江勤寿整个人都快被埋在资料堆里了,一排排的数字看得他抓狂,自从几天前杨思让他来找他这几乎不曾见过面的大伯,他就持续着被各种重磅消息砸到怀疑人生。
要说起这事儿的源头还是李然飞,之前李然飞为他爸李立的事情找上他们家,他也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这么位高权重的大伯。
他们虽然回绝了李然飞的请求,让他去找别处的门路,可谁知李立在监狱里呆的好好的,前一段时间莫名其妙就死在了里面。这一下子把李然飞给逼急了,不管不顾的就来了北京,说李立给是前秦安省副省委书记赵德胜顶了罪,还说自己手上有赵德胜的其他罪证,找上了江勤寿他那大伯杨震,还声称是江勤寿他们家给自己的门路。
这可把人害死了,杨思和杨震兄妹俩十几年来老死不相往来,最后一次见面还是江勤寿他外公去世的时候后,也是早八百年前的事了,从那之后杨震一家就再也没回过秦安。这一听李然飞说是秦安他们家撺掇的,一个电话就打给了杨思,两人在电话里又大吵了一架,也不管有关没关,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又被翻出来念叨了一遍。
杨思气不过这么被误会,电话里也解释不清,就让江勤寿海南完事后跑一趟北京,让李然飞别一天到晚在外面乱说,还要当着杨震的面把话说清楚,告诉他,她们家从没想过攀他这门亲戚,听见名字都恨不得绕着走!
江勤寿就此无奈的踏上了北上之路,也没来得及跟陶知细细解释。
他们都以为去一趟北京,解释清楚就是了,谁也没想到李立这件事会被媒体盯上,他们更没有想到这背后还有人在推波助澜,结果一个浪头高过一个浪头,事情的发展远远的超乎了他们预料。
先是调查组坐实了赵德胜与当年落水高官王杰有勾结的罪证,紧接着媒体爆出了十多年前就有群众反映了李立与现任秦安省省委书记秘书等人的不法交易,却被人力压了下来。事已至此,上头一道道调查令批下来,牵连的人越来越多……
江勤寿本想着与自己无关,可他是个做生意的,就算再遵纪守法,也难免会有漏洞,杨震现在是一个头三个大,逮住江勤寿不放人,能多一个劳动力就是把案件的进程加快一步。他向江勤寿保证只要达远这些年没有太过分的事,那些偶尔钻法律空子的事情他可以当全然不知。
本来事情牵扯出一批官员已经足够让群众看热闹的了,可皇城下面就有人不嫌事大,似乎这趟水越混越好。也不知是谁从多如牛毛的文件中发现了一个叫程玉的人,这人看似不起眼,却几乎出现在了所有相关的案件里,有几个人就顺着这条线往深的查,没想到这一查的结果竟轰动了全国。
在这次牵连甚广的案件中,江勤寿就是个查数据的小白,案件核心他虽然接触不到,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再加上从案件一开始他就被迫参与,几个调查组忙的混天黑地,都以为他是对方部门的人,有时候大家谈论也不避着他。江勤寿这段日子唯一的消遣就是听这群人休息的时候说说八卦,这可比媒体报道出去的那些有意思多了。
“就那个程玉,其实就是跑腿的,她后面是她姐,叫程博一,原来是武海市市长老婆,后来搞外遇,跟庆义海运集团的老总有一腿,还跟过腾云集团里面的一个什么总监,乱着呢!”江勤寿趴在桌子上给陶知发语音。
“你给我说这些没关系吗?”
“没事,今天我轮休,现在就我一个人在酒店里,明天下午才去干活。”
“那调查组都来了你怎么还不能回来啊?”
“我之前都全程参与了,没有半途走人的道理,再说了,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情况呢。”
“那你这边公司怎么办?你这半个多月都不在。”
“我找人替我一阵子,我姐这几天也在那边,出不了岔子的,就是你,我觉得太对不住你了,给你许的第一个诺言我都没做到。”
“你别想着我会说‘没关系’,我可给你记着了,这是第二笔帐了!”
“第一笔是什么?”
“上次送你去医院的医药费和首期的所有费用都是我付的!”
江勤寿哭笑不得,“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还是个财迷呢?多少钱,我现在就转给你。”
“我不要,我就要你欠着我的。我姐说了,两个人在一起不能事事都算计清楚,那就没法过日子了,乱一点才好。”
“江勤寿。”陶知紧接着发过来一秒长短的语音,只叫了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
“我想你了。”
一瞬间江勤寿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觉得自己也想陶知的,可真的听到陶知这么轻轻地说出来,他忽然觉得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情从心底里迸发了出来。他觉得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陶知,想抱他,吻他,想揉乱他的头发,弄皱他的衣裳,想紧紧地黏在他的身上,不和他分开一个指头缝儿。
“我要硬了”江勤寿半开玩笑地回复了过去,“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我和你说正经的。”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江勤寿有些无奈的在床上滚了两圈,把这几天憋得邪火稳了稳。临走前和陶知那一晚让他尝到了甜头,这半个多月来却只能靠着回忆死撑。
“你说一天天累的手指头都不想动,哪来的精力胡思乱想。”
“想你是日常,哪是胡思乱想。”
陶知被他愣是说得害了臊,犹犹豫豫地把准备发出去的话改了又改,最后觉得时间耽搁得有些久了,才终于发送出去,“那我等你回来,可以去陪你一晚。”
“一晚怎么够?”江勤寿带着笑意得回复道。
“那,那两晚?本来还说你回来和你去爬山的,等你回来估计都没地方能去了。”
“放心,这个这一定补给你,等我回去安排好了咱们就去玩,别说一天了,一个礼拜我都陪你!”
“可算了吧,别把话说太满,等你回来再说吧。”陶知才不上他的钩呢。“都12点多了,你赶紧休息吧,难得能睡个好觉,有时间你再联系我吧?”
“好。”江勤寿也确实觉得精神头不足了,大脑开始不听使唤的进入了间接性的休眠,“你也快睡吧。”
“江老板!”陶知又发了一条简短的语音,还久违的叫了这个称呼。后面紧接着又是一条时常一秒的消息:“我爱你。”
黑暗中江勤寿眯着眼睛笑了,回复道:“加上‘也’字我会觉得是被动的回应,所以我想说:‘我爱你’。”
相隔千里的两个人得到了自己满足的答案,互相把对方最后一条语音重播了不知多少遍,然后攥着手机去往梦境中相见。
江勤寿第二天如愿的睡到了自然醒,悠闲地在酒店里吃了早午餐,还半快进的看完了一部电影,然后买了些零食带去了这几天干活的地方,估计和自己同组的那几位还没吃东西呢。
“小张啊,你们还没休息呢吧?来来来,我买了点东西你拿去给大家分了吧?”
被他使唤的姑娘是今年新鲜出炉的研究生,刚刚才进了检查组就遇上了这样的大案,运气不可谓不好。
“别老小张小张的,你的身份已经被戳破了,我还真当你是3组的人呢,合着就是一打杂的!”
“欸,话不能这么说,我虽然身份不如你们的正式,可我能力在这摆着呢!再说你当我愿意给你们白打工啊,我老家还有媳妇等我回去呢!要不是有个坑人的亲戚我至于每天靠电话过活吗?”
小张姑娘白了他一眼,“轻浮。”然后拎起袋子走了,快出门的时候回头说了句:“下午三点二楼会议室开会,别忘了啊!”
江勤寿这会儿一个人坐在桌子边,关注了一下他们这边的调查进度,突然,有一封加了密的邮件传了过来。
这什么东西?
江勤寿试图打开它,可奈何他没有权限,也没那电脑技能,只好抱着电脑去找了负责人。
数据组的组长秦娜正在吃东西,还是他刚买来的汉堡,嘴里呜拉呜拉的根本听不清说什么。
“姐,你说啥我听不清?”
秦娜放弃与他沟通,一手抓着汉堡走了过来,劈里啪啦的解了密,也不避着江勤寿就打开了文件。
“2004年海关关税报表……”同组的郭阳也闻风考上来,也不知他刚吃汉堡的手洗了没有,就那样搭载了江勤寿的肩上,弄得他极为不舒服。
“我去!姐,这漏税也太严重了吧!这么大的缺儿怎么找补上的,之前就没人查出什么么?”
“等一下。”秦娜也顾不上吃了,仔细的盯着屏幕,一行一行的看戏下去,不只是前些年的,一直到近几年的数据都有,而且越后面越仔细,“你们看这儿,从11年开始就有一大笔钱通过各种方式被转了出去,让1组的人查一下去向,确定一下收款人的身份。”
“按理说程博一搞外遇王祥应该死盯着赵庆义才对啊,不可能让庆义公司这么逃税吧?”江勤寿不解。
“难不成他们玩的是‘仙人跳’?”郭阳发出疑问。
“法制小故事看多了你!”秦娜白他一眼。
“那也有可能是程博一和赵庆义允诺给王祥好处,不然程博一早都出轨了,王祥还能忍到今年才和他离婚?我估摸着是不是因为上面动弹了,他们这盘局里有人反水了?”
“小点声!”秦娜警告江勤寿道:“你还真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啥都敢说。”
“其实我有鞋的。”江勤寿伸出长腿动了动脚脖子,示意他们看自己的皮鞋。
“姐姐姐,你看这儿!”郭阳突然叫了起来,“看,从11年开始他们进口的货物也变多了,范围也广了,而且一年比一年多,几乎是翻倍的涨!”
“这是11年开始有合作的人了吧?”江勤寿猜测。
“可能是,但是这么大手笔的出关进关,王祥一个人肯定是压不住的,他周围的人应该都有份。”秦娜推断道。
“而且……”江勤寿皱了皱眉,继续道:“武海海口虽然是个大港,但这么庞大的货物来去就是装货卸货肯定都能被人注意到,但是昨天2组的人调查说这么久以来都是正常数量内的货物,没有多到引起人怀疑的地步,那么剩下的货是怎么进出的?”
“你的意思是?”郭阳看向他。
“应该还有其他的港口在接货。”
“这昨天不是都说了吗,2组那边把庆义海运的所有港口记录都查了,相关人员也都调查了,都是合格范围内的正常运载。除非它不叫庆义或者是从外地出入……”郭阳说到这突然恍然大悟地看向江勤寿,激动到:“对对对对对,姐,咱们可以查一下与庆义往来密切的公司,尤其是国内的货物集运,看他们和哪些公司接触的最频繁,还有挨着武海的海宁西港,南加口湾,说不定这老狐狸尾巴就在那边藏着呢!”
“你这上下嘴皮子一动说的轻巧,知道这是啥工程量吗?”秦娜想想都觉得头大,自从调查开始她总共就回了两趟家,一趟是去取换洗衣服,一趟是去换新的换洗衣物。
“不然下午开会的时候把这事儿提一下?看一下其他组的人怎么说?江勤寿提议。
“也行,你俩赶紧把这份文件整理一下,然后再印上十来份。”秦娜总结道,然后顺手把手边的一份作废文件卷成筒状,敲在溜到一边偷吃披萨的郭阳脑袋顶上:“还吃!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