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浅向一个人在店门口晃悠来晃悠去……心焦。
“你能不能坐一会儿?或者进来给人帮个忙,你就是晃悠到晚上陶知也不会回来。”张矫矫把店里面收拾好了,正在做最后关门前的检查。
“我越想越觉得下午咱们应该跟他们一起去的。”
“去干啥,当电灯泡讨人嫌啊!你个大老爷们能不能不这么矫情,你儿子好不容易有了个对象,你也满意,有什么可担心的?”
陶浅向看向她,张口想反驳她,可细细一想,她说的好像也没什么错……
“这,这……不是这个问题啊!那江勤寿要是个姑娘我用得着这么担心吗?”
“小江要真是姑娘,人家爸妈才担心呢!”张矫矫拎着自己的包出了门,“你东西拿完了吗?钱包?手机?”
“都在身上装着呢。”陶浅向转身去开车,走了两步忽然后回过头来问:“你说知知今晚回家不?”
“他要是不回来你还能跑去人小江家里拉回来啊?”张矫矫白了他一眼,“快开车去,我都饿了。你再磨蹭一会儿人多了又得排好久的队。”
张矫矫坐在车上刷头条新闻,突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陶浅向紧张的往这边看了一眼,“陶知的?”
“不是,章探。”张矫矫接通了电话:“喂,章探啊。”
……
“我们刚关了店,你在家吗?”
……
“下礼拜天?我这时间自由啊,看你们安排吧,你姑父礼拜天也不上班。”
……
“嗯,你这电话打得正好,他今天刚回来。”
……
“陶知说是十几号……十五还是十六号我给忘了。”
……
“行是行,但那天啥日子?”
……
“行,行。”张矫矫笑着应了,“我知道了,一定去。”
“怎么了,章探说什么?”
“叫咱们下礼拜天去吃饭,她说要请客。”
“咋这时候?”
“我也不知道,这孩子神神秘秘的,说那天过去就是了。”
江勤寿吃完饭就半躺在沙发上打盹了,陶知晓得他也累了,就没叫醒他,拿了条毛毯给他盖好,自己则去卫生间把之前分类好的待洗衣服整了整,然后找了一双橡胶手套,轻轻的放水,慢慢的搓起了盆里的一堆也不知是干净还是换下来的袜子。
陶知在家也会洗衣服,但除了要丢进洗衣机的衣服,这些他还是头一回给自己以外的人做。他想起来以前他问张矫矫,为什么陶浅向都是大人了还要了她去洗衣服,张矫矫说洗一个人也是洗,洗两个人的也是洗。他问她累不累,她笑了一下,说,这有什么累的。
陶知在认识到手洗衣服有多累之前,真得是觉着洗衣服并不是件体力活,但后来在学校,当他猫着腰费劲地搓羽绒服,搓毛衣的时候,他就不这么想了。在给江勤寿洗衣服的时候,他似乎突然间明白了,张矫矫说她不累时,真正想说的话。
等到把一堆袜子挂起来,等到洗衣机也转停了,等陶知把洗衣机的衣服也挂在了阳台上,江勤寿还在沙发上睡得香甜。他在房子里转了转,最后站在阳台上。这栋楼处于整个小区的中间,他原本以为从这里并不能看到街道,可其实站在这里才发现阳台前方并没有任何建筑当着,他可以很轻松的从这里看向远处灯光熠熠的大街,他甚至还能从对面灯影重重的楼群中,找到自己家所在的那一栋。
“我给陶知打个电话,看他吃了没。”陶浅向在手机上翻着号码。
张矫矫无语的按下了他的手机,“那还用问!他们下午走的时候不就是去吃饭了,你就省点心吧,别惦记了。”
“我就是问问,看他今晚回不回来。”
“你这人真是,能不能不去凑那热闹,他跟小江在一起还能丢了?要回来就回来了,不回来就算了。”
“你这哪像是个当妈的人,这不是生生把你儿子往人家家里推吗?”
“这是我想推吗?”张矫矫真想白他一眼,“快走吧,你不是说这边新开的精品水果店有好多见都没见过的水果,再去晚了人家又关门了。”
“关门了就明天去看嘛。”陶浅向和张矫矫走路回来,路过星野花园的小区门口,不死心的朝里面看了好几眼。
“再看你儿子也不会出来。”
陶浅向深沉的叹了口气,儿大也不中留啊。
“你着什么急,那水果放那又跑不了。”
“作为一个资深的水果批发店老板,我必须要把握市场动向……”张矫矫半推着陶浅向继续朝前走去。
陶知才想起来自己说了明天要在这里陪江勤寿的,不然趁着他睡觉自己回去把书拿来?欸,刚刚从店里走的时候他是不是给张矫矫说书就那样放着了?好吧,那就当给自己也放一天假算了。
阳台上放着一把张矫矫同款摇摇椅,陶知躺在上面,闭上眼睛,摇啊摇……屋里一盏灯也没有开,阳台的外面却有各处的灯光亮着,眯起眼睛,斑斓而又美丽。澹阳的秋天很安静,许是距离马路很远,道路上的引擎声也听不太见,耳边唯一的声音就是那人睡着的呼吸,似乎缓缓地,从客厅飘来了阳台。
江勤寿睡到了快凌晨一点,醒来房子里漆黑一片,他还觉得有些恍惚。
陶知呢?他坐起来,把身上的毛毯放在一边,“陶知?”
没人回答他。他从身上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扫了一下周围,才发现阳台的摇摇椅上有个人影。
这人真是,知道给我盖毯子,也不知道自己拿个毯子。江勤寿蹲下来,借着不知何处的微弱光亮,目不转睛地看着陶知熟睡的脸。
他怎么也瘦了?江勤寿白天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因为自己受瘦了些,好像看谁都瘦了。这下细细看来,他这脸比之前小了一圈呢,看书这么辛苦吗?
江勤寿用手蹭了蹭他的脸:“知知,醒一醒。”
陶知通常睡眠很浅,被他一叫就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嗯?你醒了?几点了?”
“还早呢,我们去床上睡吧,睡这儿要感冒的。”
“好,我得去洗个澡,我本来说躺一会儿叫你的,结果自己给睡着了。”陶知慢腾腾地站起来,搓了搓脸。
江勤寿跟在他后面,拉上了阳台的窗帘,“我们一起吧?”
“啊?”陶知转过头来,有些懵,“现,现在?”
“不然呢?”江勤寿过来咬住他的耳朵。
“我……想睡觉,懒得动弹。”陶知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眼睛,瓮声说道。
“用不着你动。”
“我还想洗头……”
“我给你洗……”
陶浅向这晚实在是睡不着,躺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半夜烦得张矫矫忍不住轻轻地给了他一脚,“能不能让人好好睡觉了!”
陶浅向长叹一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啊!然后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去了客厅。他裹着薄被子趴在阳台窗户上,看着对面星野花园小区的楼,猜着江勤寿的房子现在是关着灯呢?还是开着呢?
那是关着好呢,还是开着好呢?
诶呀,我在想什么呀!陶浅向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明明养了个不用操心的儿子,怎么这会儿还费得是养闺女的心?
儿孙自有儿孙福!陶浅向小声安慰着自己,小江这孩子其实还是不错的,年轻有为,要自己有个闺女不也是理想中的女婿吗?
也不对啊!
陶浅向丧气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他养的是儿子啊!
要,要不,他还是打个电话?就说怕他们在外面玩得太晚了?
这也不行啊!这都半夜三点多了……
陶浅向一想到现在这个时间,一想到那两人在独处,这心里面就跟蚂蚁爬过一般,把人能难受死。
他是觉得自己似乎是能接受他们俩在一起的,可那是江勤寿还没回来的时候……其实两人要在一起真没什么,但是可以和他跟张矫矫住在一起嘛!
这样他就能时时刻刻盯住陶知了……
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张矫矫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在这儿干嘛?”
“我,我这不是怕影响你嘛。”
张矫矫无语的叹了口气,“我说呢,你都翻了大半夜的身了,怎么突然没动静了,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就醒来了,一看你人都不见了。”她走过来,坐在陶浅向旁边,“还操心着呢?”
“能不操心吗?我哪有你那么心大?”他抱怨着。
张矫矫这次没有回怼他,却耐下心来,问他:“你是不是还是接受不了?”
“也不是,”陶浅向顿了顿,“你说在一起就在一起呗,也没啥大不了的,那为啥不在咱们家见面呢,想说话也能说嘛!”
“在咱们家有你这老头子盯着,俩孩子能说什么呀?再说了,就是今天他们都在这儿,你还能把人一辈子拿腰带拴着?”
“我就是……”
“你就是心里还没接受。”张矫矫给他下了诊断。“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需要些时间,但是你得给他们空间,你要从心底里觉得这样是没有什么不正常的。陶知还是陶知,小江还是小江,俩孩子什么变化都没有,只要你心里把他们都当家里人了,这就够了。”
“你知道我现在一想到他们俩独处,我就坐不住。”
“行了,你净操些不该操的心。”张矫矫说着打了个哈欠,“我要睡觉去了,你不想睡就在这儿琢磨吧。”
“我睡觉呢,谁说我不想睡了!”陶浅向又抱着自己的枕头被子,跟在张矫矫后面回了卧室。
“酸……疼。”陶知意识回笼的时候就只有这个感觉,不,还有累。其实昨晚没怎么折腾,主要是他火气虽足,但奈何精力不足,没多久就手软脚软得眼皮子打架。
他睁开眼,还是上次那个熟悉的天花板,那个能把阳光揽进房间的窗户。翻个身,眼前就是江勤寿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他想起来昨晚江勤寿还笑话他的小胡茬。
陶知伸出手来,用指腹摸了摸江勤寿的下巴,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像是有些胡茬。自己这胡子和大多数的男性同胞们不太一样,长得是有些忒慢了,常常都是三四个礼拜才用处理那么一回,最近也确实是没怎么顾得上。
这样不行,作为一个有男朋友的人,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无所谓了,他也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