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大一统帝国的诞生,都代表了新鲜与鼎盛,也证明了自身的先进。而同时,每一个开国帝王,都希望自己打起来的江山如铁桶一般,世代永存。但他们都失败了。
怎么才能保持自己的先进与强大?这个问题不仅考验着古人,同时也考验着我们。而不断地与外界保持接触与交流,学习外面的世界,了解外面的世界,是其中一条很重要的因素。
在唐代,我们曾经无比强大,同时也非常的开放。看起来,这种强大将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
在漫长的中国封建社会中,周秦汉唐是至今令国人自豪的盛世王朝。“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周公具备了开放的气度,博大的胸怀,才能如饥似渴地招揽人才,惠施仁政;秦始皇虽然统一了中国,结束了数百年各国征战的局面,但他却倒行逆施,使得秦王朝短命而终;汉朝实施无为而治,无为而无不为,出现了政治清明、经济繁荣、社会稳定的大好局面。“无为而治”的政治思想,从社会的落实层面来看,颇类似于我们今天所说的开放、搞活。正是因为开放、搞活,才会出现“文景之治”的盛世局面。正是因为开放、搞活,刘秀才会励精图治、转危为安,实现“光武中兴”。
到了唐朝,封建帝王们把开放政策使用得淋漓尽致!
政治领域。唐朝实行科举制度,结束了魏晋南北朝的“九品中正制”的选人用人机制,冲破了以出身门第取人的羁绊,使得那些出身卑微的寒士阶层有了步入仕途的机会。难怪唐太宗看到当年人才济济的盛况,兴奋地说“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更为有趣的是,在当时开放的政治氛围中,知识分子对当官的热情毫不隐讳,不像后代知识分子那样羞羞答答。只要看看唐代著名诗人的早期诗歌,几乎无一例外地表现出对仕途、对功业的热切追求和向往。
最典型的就是高宗时期一位叫元余庆的知识分子。因为他早年师从名士王义方,王义方特别欣赏他,曾对他说:“五百年一贤,足下当之矣。”于是,他就改名为“元半千”。此人曾向皇帝上《陈情表》,大肆鼓吹自己的才能,然后向皇帝要官做。其中有一段话的大意是,皇帝可以召集“天下才子三五千人”,和我一同比赛,考诗、策(策论、政论)、表(奏章)、判(判词)、笺等文体。如果有一个人的成绩排在我前面,你把我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楼上,把我的骨头碾成粉末,向天下才子谢罪。陛下你就收下我吧,给我官做吧。你要是听了我的建议,我以后什么话都可以跟你说。如果你不采纳我的建议,我就把诗书全烧了,把笔墨全烧了,独自一个人坐在深山里,我看你还能选取什么样的士?
这种几乎近于无赖式的“跑官要官”,在唐朝却是大行其道的。连武则天这样的人都能容忍这样的行为,最终还是给了他官做。
有这样开放、清明的政治环境,人的潜在的欲望才能得到激活、释放。在唐朝,不仅中国人可以在朝为官,连外国人也可以分得“一杯羹”。日本、印度、波斯、朝鲜等国人都在唐朝担任过要职。唐朝在政治上的开放,最直接的效应就是《贞观政要》里的一句话:令“智者献其谋,勇者竭其力”。
经济领域。唐朝的开放,在经济领域直接表现为商贸市场的繁荣。著名的东市、西市是唐朝商贸最为集中的两大市场,市场商铺林立,商品琳琅满目。许多异域商品都是经由海上丝绸之路运往长安的。外国商人常年生活在长安,和中国商人互通有无。当时因经商而定居长安的有著名的西域昭武九姓,他们为长安市场的繁荣和唐朝经济的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文化领域。唐朝文化的繁荣,无疑得益于这个王朝海纳百川、兼容并包的文化胸怀。唐诗之所以能成为中国文学史中的壮丽景观,除了前朝艺术方面的充分酝酿和准备之外,与唐朝最高统治者对文化持开放的、不设防的政策有很大关系。正是在这样的宽松政策下,诗人队伍才能不断壮大,名家名篇才会层出不穷。可以断言,诗歌发展至唐代,其参与创作人数之多、创作数量之丰、题材领域之广、风格流派之众,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唐代乐舞的开放性特点,表现为西部乐舞、中原鼓乐和江南丝竹三大艺术的渗透交融。唐初最为有名的三大乐舞《秦王破阵乐》《九功舞》《上元舞》,都是在皇帝的亲自主持下完成创作的。《秦王破阵乐》表达的是唐太宗发扬蹈厉的精神气质和昂扬激越的战斗情怀,表现出一种阳刚之美;《九功舞》则表达了唐太宗以文德治天下,天下安乐的情怀;《上元舞》是在唐高宗李治的主持下完成的宫廷乐舞,其风格迥异于《秦王破阵乐》和《九功舞》,虽然在场面上追求宏大的气势,但表达的却是一种声情摇曳、温婉柔媚的审美情趣。
唐代乐舞在玄宗朝进入最为繁荣的时期。唐玄宗李隆基贵为天子,却是一个有着极高艺术天分的音乐家。由他亲自改编的《霓裳羽衣曲》,其声韵婉转,美妙绝伦。多才多艺的杨玉环(杨贵妃)根据乐曲创编的舞蹈,柔美动人,更为此曲锦上添花。著名诗人白居易在其《霓裳羽衣舞歌》中对其有传神的描绘。在唐玄宗的倡导下,唐代宫廷乐舞创作得到长足发展。同时也涌现出许多名垂青史的音乐家、舞蹈家,如李龟年、雷海青、杨玉环、江采萍等。
其他如书法、绘画等领域,也都出现了像虞世南、欧阳询、吴道子、韩干各领风骚的书画家和千古流芳的书画作品。
社会生活领域。开放,是一个国家、一个时代强盛的外在特征,而这样的特征是需要通过作为个体的人的活动来体现的。唐朝的开放,更多地体现为人们充满自信、昂扬向上的精神风貌。
就拿唐代妇女的服饰来说吧,唐高宗以前,宫人出行还得遮住面部。到了唐玄宗时,宫中女子便戴上了胡帽,英姿飒爽地“靓妆露面”了。一般官人的老婆还可以穿上男子的服装招摇过市。再到后来,女子上衣领口变得宽大、前胸上部袒露,为诗人们留下许多创作的素材。什么“雪胸”、“粉胸”云云,说的就是女子穿这种衣服在男人眼里的视觉效果。
再拿唐人对两性关系的态度来说。由于李唐发家于陇西,陇西自秦汉以来一直是胡、汉杂居地带,其婚姻制度受鲜卑人影响甚深。所以,唐太宗杀掉同胞兄弟李元吉,然后又纳李元吉的妃子为自己妃子的行为,在胡人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按胡人婚制的逻辑推理,唐高宗娶其父才人武则天为妻,唐玄宗娶其子寿王妃为妻,也是很正常的事。大约正是在皇室家族的影响下,民间对于两性关系的态度也显得开放而自由。
从唐初著名诗人骆宾王在四川曾经为两位痴情女子打抱不平,作诗谴责负心汉的故事,多少能够看出一些端倪。
第一个故事是为被卢照邻抛弃的郭氏打抱不平。原来,卢照邻在成都做官期间,和当地一女子郭氏相爱并同居,二人两情缱绻以至于谈婚论嫁。可后来卢照邻因故未能践诺。郭氏忍受巨大压力生下一个女孩,不久又夭折。在苦苦等待卢照邻未果的情况下,郭氏得知骆宾王在成都,便寄希望于骆宾王以老朋友的身份劝说卢照邻回到自己身边。骆宾王深表同情,创作了《艳情代郭氏答卢照邻》的长篇歌行。
第二个故事是为被著名道士李荣抛弃的女道士王灵妃打抱不平。当时,李荣在四川,而王灵妃则在长安。当年李荣在长安期间,以其渊博的学识、显赫的声望博得王灵妃的爱慕。两人同居一段时间后,李荣不辞而别,玄游蜀中。王灵妃则整日以泪洗面,衣带渐宽。王灵妃曾托骆宾王代言,希望李荣回到长安重温旧好。骆宾王有感于王灵妃一片痴情,写下了《代女道士王灵妃赠道士李荣》的长篇歌行。
从以上两个故事,我们不难看出唐代人们对两性关系的开放态度。据史学家考证,在唐代,夫妻离异很容易,人们对离婚也很宽容,女子离婚和寡妇改嫁都很正常。有人依照《新唐书》和《唐会要》的记载做了统计,唐代共有134位公主嫁人,其中二嫁者25位,三嫁者3位,四嫁者1位。由于两性关系相对自由,不论是在民间还是在上流社会,男女偷情私通之事也时有发生。即便在传统观念里清心寡欲、修身养性的道观,也常演绎一出出男女间的风流韵事。
唐朝的开放是全方位的,无所不有、无处不在。唐朝的开放,在我国封建社会也是空前绝后的。开放,让大唐充满自信,魅力无穷;开放,让大唐一往无前,所向披靡。挂一漏万式的叙述,永远无法替代那个盛世王朝曾经的鲜活和强大,但是,开放的胸怀和气度,开放的政策和法制,却为我们留下了一个历久弥新的话题——开放,才能国富民强;开放,才能所向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