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mmm既然是豪华高铁,大家也可以脑补一下啦~~
☆、龙之逆鳞
萧羽凤回红袖宫数十日,钻入房内闭门翻书,不见外客。萧冥亦不得见他,日日埋头后园竹林规划龙萧家未来发展。
自祖龙现世,龙萧家一跃为江湖之主,受江北武林盟追捧。萧冥年纪轻轻,得祖龙庇佑,成了一代传奇神话。盛名之下,萧冥却不为所动,依旧坦率热忱,对前辈谦恭,对众人友善,他身边多了不少智谋之士,再加之武林资源丰富,如今龙萧家百废待兴,隐约有鼎盛之势。
萧冥与萧羽凤在一处,便是儿女情长浓情蜜意;离了萧羽凤,还是带领龙萧家的武林领袖。
最近江湖不太平。萧冥长眉微拧,神色严峻凝视手中书信。
夏晴这贼子,留下便是祸害!
一声微响,一石子凌厉掠过,萧冥侧头避开,正见萧羽凤靠门口看他笑,桃花眼弯弯:“看什么这么专注,桌上东西被偷走了也不知道。”
他手里抱着一碟蜜饯。
“羽凤。”萧冥神色一喜,扔下信笺,起身上前,“你找到了?”
萧羽凤点点脑袋,修长手指戳了蜜饯:“你说,阿祖喜欢吃麽?”
阿祖,祖龙昵称。
“……”萧冥脸色尴尬起来,他委婉回话,“当然喜欢,蜜饯开胃,除此以外,阿祖喜食活物,比如牛羊。”
“成,我们去看看它。”萧羽凤道。
二人一起往后山去,途中,萧冥忽道:“羽凤,江湖中传来消息,鬼夜门沈门主不知所踪,如今鬼夜门为夏晴马首是瞻,他上次在天剑山庄逼杀你不成,不甘受辱,又联合武林各大门派,盘算来红袖宫围剿你。”
“他武功都废了,精力还这么旺盛。”萧羽凤佯作叹息,“我是刨了他家祖坟麽?他这么锲而不舍,是不是爱上我了。”
萧冥忍俊不禁,笑出声来,提议却正经:“他如今在江湖里抹黑你是蛊毒杀剑圣的凶手,以为武林正公道为由集结门派,再放任下去怕是祸害,不如——”他做了个“咔嚓”手势。
“我说过,要沈时墨亲手杀他。”萧羽凤满不在乎,“当下,他不是最紧要的。”
最紧要的,自然是想方设法,破除蛊身。
“你翻遍医书典籍,可找到了龙骨记载?”萧冥慎重询问,他微微紧张。
“找到了。”萧羽凤道,“此‘骨’非彼“蛊”,典籍上所谓龙骨不过是白字,实为‘龙蛊’。龙蛊亦为妖蛊。”
萧冥盯着他:“那龙蛊——在祖龙何处?”
“在它喉下一尺处。”萧羽凤道。
“喉下……一尺……龙蛊为龙之逆鳞?”萧冥骤然停下脚步,惊骇道,“羽凤!龙之逆鳞,触之必死!”
“必死?”萧羽凤眸里掠过一丝嘲讽,他抚摸碟中蜜饯,“若是不碰,我便活不了,不若一试,若能死在神兽爪下,也好过浑身蛊化而亡。”
“羽凤!”萧冥深深蹙眉。
“怎么,舍不得你的宠物?”萧羽凤依旧神色轻慢,笑容加深,“失了逆鳞,祖龙也许会死,你龙萧家的摇钱树和老祖宗可没了。”
“你——”萧冥被激怒,他握紧拳,片刻后平复情绪,松开手指,怔怔凝视萧羽凤,“你打不过祖龙的,去了也是送死。”
“所以呢?”萧羽凤问。
“我与你一道,同生共死。”萧冥伸手握住萧羽凤的手,眼中是赤诚笃定的爱意。
“哈哈。”萧羽凤大笑,“你也打不过祖龙啊,带你顶什么用。”
萧冥眸色深沉,不语。
等他笑够了,才抬手敲了萧冥脑袋,摇摇头:“蠢货,谁说要和阿祖硬碰硬了?一会挑数十太牢,灌了迷药,再喂给阿祖吃,等迷翻了阿祖,我们拿刀割下一块逆鳞即可,阿祖只要不照镜子,是不会发现自己少了块鳞的。”
萧冥惊呆了,竟然无言以对。(只能伸出大拇指:gay)
二人行至后山,后山临湖,地域辽阔,一身青色黑甲的祖龙威风凛凛,与低空滑翔俯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住受惊狂奔的山羊,利齿划破羊腹,热血洒长空。
萧冥望着后山乱奔的牛羊,不禁愕然:“这些都是灌了迷药的牲畜?”他瞠目结舌,“羽凤,你要今日取龙鳞麽?”
如此大事,怎么说也得详细规划,步步执行,怎能如此草率。
“不然呢,还要挑个黄道吉日不成?”萧羽凤目光不曾离开祖龙伟岸身躯,他含笑看着祖龙血腥进食,墨眸是令人捉摸不透的赞美欣赏,几近执着。
萧冥心下觉得不妥,却也不多言,与萧羽凤并肩而立。
数十头软弱的肥美牛羊四处乱奔,祖龙兴致勃勃追逐驱赶,再轻易抓住进食,它有力的龙爪足以划破坚硬头骨,草地上浸透艳红鲜血,血腥弥散,祖龙兴奋的扑腾遮天蔽日的巨大骨翼,优雅而野蛮的进食。
很快,它吃饱喝足,展翅于低空盘旋两圈,落在空旷的草地上,庞大的身躯一歪,似有困意,闭目小憩。
萧冥心道,这么野的路子也能成事?祖龙真被迷晕了?
萧羽凤跨过围栏走近祖龙,手中多了一把利刃。萧冥担心他出事,亦步亦趋跟着。
祖龙山河般的身躯微颤,仍未睁眼。
迷药或是有效。
萧冥心跳如擂鼓,他余光瞥了萧羽凤,再紧盯毫无防备沉睡的祖龙,一种不好预感涌上心头。
距祖龙三丈之处,萧羽凤伸手不容置喙阻止萧冥,只身上前。
萧冥眉宇深蹙,浑身紧绷,屏息凝神,掌下真气流动,他不愿违逆萧羽凤,也不愿对方受任何伤害。
萧羽凤步步靠近,祖龙毫无知觉,他走到了龙颈之前,龙颈是密密麻麻的蛇纹鳞甲,冷光凛然,喉下一寸处,是黑色逆鳞,逆鳞与其他坚硬鳞甲不同,状似柔软。
萧羽凤嘴角扬起浅笑,干脆利落手起刀落!
萧冥呼吸停滞,死死盯着刀刃!
“铿——”金属嗡鸣声不绝于耳,空气水波一般四散开去。
匕首斩下没有碰到逆鳞,祖龙睁开了狡诈冷酷的傲慢血瞳,轻蔑打量蝼蚁般渺小的少年。
“羽凤!快跑!”萧冥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大吼道,同时足下一点跃向萧羽凤。
来不及了,瞬息之间,在祖龙冷傲的神瞳之下,一股巨浪携裹火炎吞天卷地四散开去,劲风猎猎,草地化为焦土,萧冥来不及近身便被势不可挡的天地炎气推开数十丈远,重重摔在地上。
萧羽凤,距离祖龙,不过咫尺。
“不!”萧冥眼前一黑,前所未有的绝望恐惧涌向心头,他侧头吐血一口,踉跄站起身,不顾胸腔撕裂之痛,努力寻找萧羽凤。
巨大气流蒸腾,祖龙展翅,冷冷睥睨大地,宛若天神。
一片焦黑沃土中,气刃盘旋,剑影纷乱,一少年身姿傲然立于剑影中心。
萧冥捏紧拳头,来不及体味翻天覆地的心绪,内心震惊,羽凤不是武功全失了么,如何操纵足以抵挡祖龙龙炎的剑阵?
萧羽凤侧目扫一眼萧冥,莞尔:“你还真信迷药迷翻阿祖呢?真可爱。”他抬头仰望半空中庞大强壮的祖龙,气流涌动吹乱他的发,他与这活了上千年的神物对视着。
存活千年的神物——祖龙——多美啊。
萧羽凤爱慕凝视祖龙,陡然,他眸中掠过一丝凌厉,环绕在他周身的剑阵骤然扩大,成千上万纷繁剑影自苍穹垂直而落,气势恢宏,剑光冷冽,目之所及,苍穹之巅,密密麻麻的利刃如同实质,金属嗡鸣不绝,铿锵剑声刺耳。
萧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势压迫,几乎喘不过气,他抬头望天,天空已被剑影覆盖,闪着冷冽青光。
庞大剑阵,笼罩了整个红袖宫,整个周山,将祖龙困在了剑影之中。
而萧羽凤,站在剑中心,对祖龙宣战。
萧冥知他以碧血灵芝和九天蛇胆炼化解药,恢复了几分内力,可这轻描淡写的“几分”,超出了他想象的极限。
剑阵中威慑极厉,大厦将倾之压迫笼罩萧冥心头,他半分动弹不得,开口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祖龙神秘诡谲的血色竖瞳,透过剑影,死死盯上萧羽凤,它缓缓扇动骨翼,空气里是火焰噼啪声响,炎气逼人,是攻击之态势。
☆、重出江湖
祖龙与萧羽凤的后山之战,持续了两个时辰,萧冥目睹全程。
凌厉剑气割下一小块逆鳞,祖龙负伤而逃,扭动身躯振翅北飞,萧冥用龙吟都没叫住它。
而萧羽凤——为这场战斗,付出了颇惨重的代价。
三日后,红袖宫。
得知消息的惊鸿阁阁主萧祁凌匆匆而回,他一身风露,拜见过母亲苏红袖,便径直来到幼弟院中,不待人通报,推门而入,怒气冲冲。
萧羽凤只身对抗上古神兽,将性命作儿戏,如此冒进,若是凤弟有个好歹,他不敢想象,心中极气。
他一看到萧羽凤,所有的愤怒一时爆发出,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萧祁凌,嘘,别说话。”萧羽凤常年与长兄打交道,最擅长灭火,他端坐轮椅之上,不得动弹,对兄长眨眨眼,“靠我近些,我有话对你讲。”
少年容颜美好如梦,浸润在清晨暖阳中。
萧祁凌忍怒跨步向前,屈膝半蹲下,抬头凑近幼弟耳边。
萧羽凤眼底掠过一丝浅笑,他亲了一下兄长的脸颊。
温柔的触感,掀起惊涛骇浪的震撼,萧祁凌侧目惊愕望着萧羽凤,眸光逐渐温柔起来。
“不准说我。”萧羽凤无辜看他,“如果觉得不够,我可以再亲一下。”
萧祁凌呼吸一滞,血脉膨胀,他怔怔望着轮椅上的少年,嘴边的指责与气恼话语烟消云散,一句也想不起来,他愣了半晌,回过神,强撑着起身,面容严肃,呵斥:“胡闹。”
“我已经够惨了。”萧羽凤试图动一动身子,疼的龇牙咧嘴,乱叫几声,带得萧祁凌心疼,慌忙询问:“你哪里不舒服?要叫大夫么?”
萧羽凤见牵动了兄长情绪,内心得意,他这么出其不意的一闹,萧祁凌哪里还会骂他,于是他眼神一瞥桌上点心:“我要吃点心。”
“怎么你身边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萧祁凌走过去,亲自拿银筷夹了点心,白瓷小碟盛着,喂幼弟吃了一口,他再环视屋内,“萧冥呢?”
“他去哄他家祖宗了。”萧羽凤张口吃了点心,心满意足嚼了嚼咽下肚,“祖龙受了点轻伤不碍事,不过据说有脾气,他要好好哄几天才行。”
“你这事做得太过冒险,若真惹怒祖龙,你有几条命?”萧祁凌忍不住训斥,可手上还是再夹一块点心喂幼弟。
萧羽凤不语,默默吃点心,他自从炼化九天蛇胆与碧血灵芝,功力恢复近半,哪里坐得住,自然要找人试试剑,整个红袖宫能和他试剑的,只剩下祖龙。
自他与萧冥发生关系,祖龙对他也另眼相待,他能感受到上古神物的亲近之意,才敢贸然动手。
萧祁凌见萧羽凤不语,便转移了话题,“你可知,江湖里的鬼夜门,如今全掌握在夏晴手中,有密报传来,他要率江湖各门派围剿红袖宫。”
“要围剿就围剿,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是,怎么消息传的到处都是。”萧羽凤笑道,“夏晴这么谋事,如何成事。”
“话虽如此,如今武林皆认为你是杀害剑圣的凶手,话也说得难听至极,凤弟真要置之不理?”萧祁凌深深蹙眉,“剑圣的尸身还摆在鬼夜门,开春后天气转暖,尸身无法保存。想这剑圣一身磊落,品性高洁,隐姓埋名,死后却卷入江湖是非,不得安宁,夏晴实在可恶。”
“沈时墨可有下落?”萧羽凤静静听完,开口询问。
惊鸿阁是情报网,拥有最精密的情报系统,想查一个人,并非难事。
萧祁凌垂眸,一双英俊凤眼深不可测:“没有,沈时墨如人间蒸发。鬼夜门有传闻,他可能已死。”
“他若是为我而死,夏晴这个未亡人找我寻仇,话还说得过去。”萧羽凤没心没肺的玩笑。
萧祁凌冷笑一声:“你就不好奇是谁杀了剑圣?”
“剑圣死于千蛹蛊,无论是谁动的手,都是我杀了剑圣。”萧羽凤眸光一转,望向窗外晴空,鸟雀呼晴。
“当年能接触剑圣的人并不多。”萧祁凌轻拍幼弟肩膀,放缓口吻,“你惜败于剑圣,大哥知道,你不会以蛊暗害剑圣。”
“是啊,剑圣中蛊已深,毒发而亡,当年能接触剑圣的人并不多,只有我与沈时墨而已。”萧羽凤淡淡道。
二人正叙话,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侍卫叩门而进,垂首:“启禀主子,善若水求见。”
萧羽凤转过身,不冷不热吩咐:“传吧。”
萧祁凌走到书架旁,拿起一只玉器把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门帘轻响,暖风吹过,一白衣青年跨步而入,气质出尘,他屈膝跪下,虔诚叩首:“善若水参见主人。”
萧羽凤扫人一眼,突然好气。
不是说好一步一叩回宫的麽,这货白白净净清清爽爽也罢了,为何——为何——为何他将那一头比银河星汉还要绚烂美丽的白发染成了墨汁一般的青丝。
这人到底什么审美!
要不是全身骨折瘫痪,难以动弹,萧羽凤真想上前踹他两脚。
“主人。”善若水抬起清瘦的俊美脸庞,仰视萧羽凤,他见主人坐在轮椅之中,负伤之态,眸中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心疼,转瞬即逝,既而正色开口,“属下方得到消息,鬼夜门门主沈时墨重现江湖。”
萧祁凌愕然。
萧羽凤微微蹙眉。
善若水面色无一丝波动,他淡淡禀告:“沈时墨闻剑圣死讯,大怒,决心倾鬼夜门之力,围剿红袖宫,诛杀主人,他不日便会发江湖战帖。”
春寒料峭,一阵寒风掠过,麻雀叽叽喳喳扑腾翅膀乱飞,再坠入冷香萦绕的红梅之中。
☆、师恩似海(上)
烟花三月,草长莺飞。
寒冬过后,草木繁茂,天气转暖,江湖也如同解冻的湖水,渐渐热闹起来。
如今江湖里最出名的恩怨,是红袖宫小少主萧羽凤蛊杀剑圣,剑圣前亲传徒儿,鬼夜门门主沈时墨怒发冲冠,在青龙雪山剑圣坟冢前血书战帖,约战萧羽凤。
弑师之仇,不共戴天。
太岁,青龙雪山。
江南遍染桃红柳绿,暖风宜人,青龙雪山却常年积雪,冰封万里,银装素裹。
熹微晨光在冰面映出金色,雪山之中,一青衣男子长身而立,墨发高束,面容疲惫沧桑。
男子眉眼俊逸非凡,神色麻木,下巴长出一茬浅浅青须,使其苍老不少。他淡淡凝视眼前简陋朴素之墓碑,碑上无字,墓主极为低调,连自己名字也不愿留于后世。
“门主,此地阴寒,您已经站了两个时辰,还望保重贵体。”夏晴低声关切。
沈时墨如未耳闻,依旧静立,不语。
剑圣是他一生中最敬重的师父,也是他唯一的师父。他虽被剑圣逐出师门,可内心依旧将剑圣当做师父——亦师亦父。
沈时墨自幼天资聪颖,身在鬼夜门这种无情嗜血的门派,从小图谋门主之位。鬼夜门的门主是要靠弑父弑兄传承的,亲情淡薄,他从未体会过父兄情深,故能狠下杀手。
他心中的父亲,是剑圣。
他爱剑圣,并不为剑圣的巅峰剑术,也不为剑圣德高望重,贵重人品。
剑圣是顶温柔的人,他会买糖葫芦和梨膏糖给幼时的沈时墨,也会在夜里替徒儿掖上棉被;他毫无保留将剑术传授给沈时墨,不求回报,不求感恩,不求利益。
师徒二人相伴,岁月宁静美好。
沈时墨暗暗握紧拳头,眼眶生涩,他死死盯着剑圣的墓碑。
师父真的很单纯,一点也不像行走江湖几十年的人;师父待他如亲子,传道授业,希望他有朝一日仗剑为义,他的师父不知他是鬼夜门故意安插过来的少主,他的师父不知他下山做的龌龊事,他师父嗅不到他身上越来越重的血腥,也看不到他逐渐阴狠的眼神。
剑圣为人敦厚,又事事照拂他,他便恃宠而骄,忘了师父所有的教诲,野心勃勃坐上鬼夜门门主之位;他谋划着苦肉计,想着师父总能原谅他,他要给师父养老送终。
结果呢?
剑圣毅然决然将他逐出师门,永世不见。
他是剑圣唯一的亲传徒儿,剑圣赶走了他,宁愿独自一人徘徊在青龙雪山,孤独寂寥的被人害死。
当他第一眼见到剑圣尸棺,他敬爱的师父躺在破旧的柏木棺材里,面色惨白,浑身恶臭,黑色蛊虫密密麻麻爬满双腿,他只觉热血冲顶,理智崩溃,既而大哀无言,痛彻心扉。
夏晴细细与他说了事情始末,这千蛹蛊的伴生尸虫,是洗刷不掉的铁证。
萧——羽——凤。
沈时墨游戏人间数十载,此时才明白天道无情。
他继续盯着墓碑,眸光死气沉沉且执着万分。
夏晴见此情状,十分担忧,他再温声劝道:“门主,您既对萧羽凤那恶贼下了战帖,自当保重身体。”他一顿,嗓音温柔,“萧羽凤常年以邪法练功,如今又得了解药,不知功力深浅,我们需从长计议,周密计划,好在剑圣老先生墓前杀了那恶贼!”
沈时墨淡淡扫一眼夏晴,冷淡开口:“不必。”
说罢,他继续凝视剑圣墓碑,不再回应。
夏晴顿时惊恐起来。
沈时墨得剑圣亲传,武功高强;可萧羽凤以邪法修习,内力逾百岁高人。沈时墨即便拼劲全力与萧羽凤死战,也是负多胜少。
夏晴隐约有不好的感觉。
沈时墨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当初牵扯出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门主看清萧羽凤的真面目,让门主不再被萧羽凤迷惑,这样门主才能看到他的真心,他的好。
可若是他会永远失去沈时墨——不,他不敢想他会失去沈时墨!
他要动用一切资源,想尽一切办法,他要在战帖之前杀死萧羽凤,或者削弱萧羽凤。
夏晴低垂眼眸,羽睫微垂,遮盖住眼底冷酷阴狠的光芒。
青龙雪山白茫茫一片素地,与天相接,冰原空无一人,一片死寂。
无声的寂寥与悠长亘古的岁月融合,沧海桑田不过斗转星斜,冰原下覆盖数不清的孤独灵魂,渺如尘埃,渺若烟云,留下无痕与空白。
周山,红袖宫,醉樱阁。
☆、师恩似海(下)
周山,红袖宫,醉樱阁。
暮春三月,陌上红樱开,放眼望去,醉樱阁云雾朦胧,朝霞泛滥,细看之下,是密密麻麻挤满枝头的粉樱,斗艳争妍着春意,好不热闹。
枝干错杂的樱花间,隐约可见雅致和风八角小亭,亭子四面皆是横枝斜溢的花枝,层层叠叠,充满春之气息。
石桌上架青铜小炉,松枝被炭火烤出清香,小壶里泉水上下翻涌。
善若水执壶倾洒,点水桃花盏中碧叶翻滚,白浪吐珠,他端坐桌前,优雅端庄,不疾不徐温杯洗茶,水过了两道,茶香渐渐浓郁,他拿一盏成窑泥金小盖盅奉茶。
“中原的樱花,小巧雅致,却无北疆樱花之艳。”萧羽凤颇有兴致赏花。
“主人可是惦念故土?”善若水道,“属下曾远行至山阴边界,再往东便是北疆,边界之处,便见诸多奇花异草,想必北疆与中原截然不同了,若有机会,属下想去一游。”
“的确大不同。”萧羽凤低头饮茶一口,唇齿留香,泰和之气萦胸,“中土文明开化,有诸多规矩礼仪,北疆相较之下更为野蛮,崇尚强权。”
善若水想起主人自幼桀骜不驯,离经叛道,大概亦是北疆与中土之差异。
年少以邪法练功,害人无数,沉迷蛊术,搅乱武林,肆意妄为,不顾周围眼光与非议,若是生在中土武林世家,早被活活打死或者逐出家门了。
北疆是野蛮还是宽容,以待亲身观之了。
“沈时墨最近如何?”萧羽凤放下杯盏,突然问道。
善若水敛神垂首:“据传他一直在玉龙雪山为剑圣守灵,等待主人应战。”他一顿,接着道,“主人可要属下传话?沈时墨不该怀疑主人,怕是受人蛊惑,主人可要自证清白?”
萧羽凤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证什么清白。若我不是凶手,沈时墨杀了我也无法报仇,真凶逍遥法外,便是他自己是个蠢货。”
“主人英明。”善若水微微蹙眉,“此事蹊跷,剑圣为何会中主人的千蛹蛊?剑圣修为高深,即便主人真融蛊于剑,要对剑圣下手也是难事。”
“这亦是我费解之事。”萧羽凤若有所思,“你上次去青龙雪山,剑圣坟冢为空坟,整个青龙雪山的村落被人屠村……剑圣中蛊而亡,村民何辜?”
善若水沉吟:“莫非这些村民知道什么……才被人残忍屠戮?若是一人知道凶手阴谋,杀一人即可,为何屠村?可见凶手心狠手辣至极,倒是很符合夏晴的性子。”
萧羽凤思忖片刻,举杯饮茶,淡淡一笑:“罢了,我倒是有三年未去青龙雪山了,也该去祭拜祭拜剑圣。”
他自从拜服于剑圣之下,未曾再踏入青龙雪山一步。
他与剑圣是剑道的知己好友,神交已久,他知剑圣夙愿,顾不再打扰。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萧羽凤眼中掠过一丝冷意,覆了茶盏。
善若水想,在剑圣面前拿沈时墨的血祭祀,到底是敬,还是不敬。
“沈时墨下的战书为死战,不死不休,夏晴为人阴险狡诈,怕是从中作梗使诈,主人不得不防。”善若水道,“属下请求带影卫暗中随行。”
“这么多俗人,扰了剑圣清净。”萧羽凤不容置疑道,“我一人前往。”
“主人!”善若水心中一紧,面露急色。
“他们有什么招数和布局,就冲我来吧。”萧羽凤眼中流露出少年特有的狂傲不羁与恃才傲物,跃跃欲试,“我炼化龙蛊,恢复内力后,正愁无人试剑呢。”
善若水低头应是。
在主人看不到的角度,他无奈抽了抽嘴角:主人之前找祖龙试剑,最后被祖龙打断四根肋骨轮椅上瘫痪半月的事他已经忘了吗?
少年,真轻狂啊。
“你在吐槽我?”头上传来萧羽凤清澈而慵懒的动听嗓音。
主人……您成精了麽?
善若水内心一滞,他抬头温柔望主人一眼,垂眸,一如既往的恭敬模样,一本正经:“属下不敢,属下相信主人,会在青龙雪山山脚之下,等主人归来。”
☆、青龙雪山
三月十八,鬼夜门沈时墨与红袖宫萧羽凤决战之日。
近日红袖宫周山底下有不知名江湖人士流窜,萧祁凌与善若水镇守红袖宫,萧冥带着萧羽凤去青龙雪山。
祖龙展翼,遨游天际,它庞大强健的身躯布满冷光粼粼的铁甲,威武霸气,翱翔之时,百禽让道,古老神秘的生物慵懒眯着血色红瞳,不屑俯瞰山河大地。
“羽凤,夏晴阴险狡诈,青龙雪山地势复杂,你且当心。”萧冥一脸凝重。萧羽凤点点脑袋:“我知晓。”
他今日着一身玄衣,暗金刺绣点缀云纹,秀挺端庄。萧羽凤鲜少穿得如此庄重,萧冥知他是祭奠之意,却仍不由自主多看两眼。
二人行至尾水河畔,已然觉察寒意,复行,遂进入与世隔绝的冰雪之地。
三月暖春,江北正是赏花折柳的好时节,青龙雪山依旧笼罩在寒霜之中,白雪数尺,树木凋零覆雪,如琼浆五枝,目之所及,白雾皑皑,寒气入骨,偶有梅香扑鼻,花气浓郁沁脾,自有空灵野趣。萧羽凤初次来此地方十四五岁,如今三年转瞬,青龙雪山并未变化。
只是雪山中的人没了,而青龙雪山,屹立千百年,何曾在乎过是否有人栖息。
萧冥感叹雪山之美,数度流连,感叹:“此处风水极好,是个绝佳墓地,可叹剑圣并无后人让他庇荫。”
二人并肩而西行,风流俊雅,雪光之中,更见风骨情致,宛若画中人。
行至半山腰,雾气比山脚重了许多,丛林茂密,雾气中仿佛有隐隐腥味。
“羽凤,此处……”萧冥还来说完,一道冷箭嗖的射出,流星飒沓,直取萧羽凤首级,同时,雾气愈浓愈暗,目不可视,仅凭耳力可闻空气中簌簌声响,箭影攒动。
萧冥一惊,下意识搂住萧羽凤,只闻耳边回荡铿锵之音,箭头似在耳边被折断,凌厉气流刮得脸颊生疼。
“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既下了战帖,又使这阴毒手段,呵。”萧冥冷笑一声,拉住萧羽凤在浓雾里奔逃,毒箭仿佛长了眼一般射向二人,浓雾里二人目不能视,无数冷箭快而无声射出,破风而杀意凛冽,应是数十个受过训练的弓箭手躲在丛林高处拿诸葛连弩射出,与鬼夜门的刺杀手段相合。
逃下去也不是办法,萧冥松开萧羽凤,足尖劲力一点,轻盈跃出,踏在树枝上,如鲤鱼跳龙门跃上半空,二指含在口中吹了个长哨。
空中之人便是活靶子,无数冰冷箭矢对准萧冥,冷箭四面八方射向萧冥,无一一处活角,避无可避。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整片丛林仿佛笼罩在阴云之下。
伴随着尖锐震耳的兽鸣,强大气流推开一切阻碍,电光火石转瞬之间,萧冥已置身百丈高空,他紧抱祖龙脖颈,祖龙长啸于空,俯冲而下,灼热龙炎之下,森林骤然燃烧起来,浓烟滚滚,烈火不熄,时而听闻丛林中有人掉落哀嚎之声。祖龙挥动巨大骨翼,浓雾散开,草木拔地而起,若是寻常普通人,早受不了这携裹龙炎的灼气,与草木同亡了。
萧羽凤稳稳立在雾气中央,墨发随炎气而动,剑阵护体,他抬首仰望祖龙,无论多少次,这神物总能使他惊艳。
祖龙俯冲而下,压低身子低空而行,寒冰纷纷融化如潮水涌动,而四周高大丛林并未在冰雪里熄灭,反而愈烧愈烈,黑烟滚滚,烈焰似要吞噬天地,烈焰中之人,早化为焦黑尘土。萧羽凤脑中电光火石一闪,大声道:“你速回萧家!”
夏晴为牵制祖龙和萧冥,必会攻击江北萧家;之前江湖中盛传夏晴组织鬼夜门与江湖侠士围剿红袖宫,不过是障眼之法。红袖宫,惊鸿阁还有江北萧家,怕都有危险。
萧冥虽不知道萧羽凤为何突然发此言论,他信任萧羽凤,也不废话墨迹。祖龙扭动尾巴再次冲向离恨天,将整片雪原撂在身后。
高空放眼望去,青龙雪山一片苍莽,仿佛一块巨大的水晶打造的不融坚冰,突兀屹立在中原肥沃疆土之上,孤独倔强。
风声猎猎,萧冥披风翻腾,他细想萧羽凤的吩咐,眼中多了警惕之色。他回头再看一眼几不可见的青龙雪山,内心热血沸腾。
他不忿,不悦,他想与爱人并肩作战,而不是看着萧羽凤孤独的走向危机四伏的青龙雪山腹地,面对阴险狡诈的夏晴与沈时墨。
萧冥内心一直非常大男子主义,他虽雌伏萧羽凤身下,却是心甘情愿,他爱一人,便要保护好他,要让他无忧无虑,如今局势,他尊重萧羽凤,也明白萧家可能受鬼夜门袭击,可一想到心悦之人被夏晴如此算计,他怒火中烧。
少年难免热血冲动且易怒,萧冥在寒风中逐渐清醒,他不假思索,贴近祖龙,用龙吟道:“阿祖,我们去鬼夜门,去他妈的守护萧家,我们去端了沈时墨和夏晴的老巢!”
大杀四方。
祖龙兴奋起来,它在空中翻滚两下,利箭般掠出,长啸震动九天。
强大碾压性的力量之下,从不用什么以守为攻。
作者有话要说: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止戈
素莲新文《止戈》,金光布袋戏默苍离同人。
由于OOC的很厉害,有兴趣的小伙伴当原创看也没毛病。
讲述一个国家,上至贵妃,下至太子长公主太医,甚至敌国王爷和皇帝,都纷纷跪舔太子太傅的故事。
高冷智者总攻x各式各样的舔狗受。
故事告诉我们,千万不要做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b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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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断(上)
青龙雪山。
萧羽凤一步步走向熟悉的村落。
三年前,此处虽人迹罕至,零星总还有三四个村庄。如今,剑圣死了,村庄被屠,只有野兽出没。
他路过两三个村庄,屋舍破烂;路过一片松林,发现了一只冻僵的雪狐。
那狐狸硬邦邦埋在雪地里,浑身发黑,不像自然死亡。萧羽凤蹲下身,掌中汇聚内力,慢慢烘在小狐狸身上,冰雪化开,腐臭腥味刺鼻,竟有一丝熟悉之感。
萧羽凤面色浮出玩味神色,他掐破食指,一滴血落在雪地上。
不出所料,没多久,黑色小虫从狐狸皮毛里钻出,窸窸窣窣爬向血液。
千蛹蛊。
千蛹蛊必得宿主才能活,也能通过活物宿主的接触感染,这野生的小狐狸在何处沾染了蛊虫呢?
萧羽凤略略思索,见蛊虫纷纷爬出来,数量并不多,数十只而已,他便捧起雪埋了蛊虫。
复前行,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剑圣隐居的村落,如今已是荒村,杳无人烟。
村口,一俊秀男子长身玉立,红衣黑发,一双狭长的眸阴柔不失狠戾望着他,是夏晴。
“好久不见了,沈门主的姘头。”萧羽凤轻笑打招呼。
“蛊主。”夏晴冷冷道,“请。”
他不愿再与萧羽凤说话,径直带路,萧羽凤却不肯放过他,出言玩笑:“你对沈时墨倒是情深,若是今日我错手杀了他,你殉情不殉情?”
夏晴面色平静:“是非黑白,老天爷看着。你蛊杀剑圣与青龙雪山的村民,手上的命多了,总有报应。”他一顿,步伐不停,“不是报应在你自己身上,便是报应在周遭。”
萧羽凤眸色一动,回味着他的话,没有出声。
他不说话,夏晴倒是有说不尽的话:“门主曾赠送蛊主九天蛇胆,随后销声匿迹,蛊主可知缘由?”
萧羽凤顺着他回:“不知,愿闻其详。”
夏晴没回头,冷笑透出几分凄凉:“门主为你去取九天蛇胆,诛杀神蟒时中了蛇毒,命悬一线,幸得邵神医相助,门主闭关试药,不知在生死之间挣扎了多少次,才捡回了性命。”他嘲讽干笑两声,“他对你如此情深,你却杀了剑圣,如今还要杀他。”他咬牙切齿道,“萧羽凤,你根本配不上门主的爱。”
萧羽凤没有接话,他当初也想过沈时墨的失踪是中了蛊,沈时墨不愿跟他提,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心里却是清楚的。如今夏晴提,自不是为了指责他的薄情,而是要引起他的愧疚之情。
后村小山上便是剑圣坟冢,一座朴素石碑,一青衣男子立在墓碑前,是鬼夜门主沈时墨。
萧羽凤望向沈时墨,多日不见,沈时墨瞧着憔悴了很多,下巴青茬凌乱,两鬓染上霜雪。他并未一出关就约战,想必蛇蛊治愈了也留了病根,伤了身体根本。然而拖着这一副初愈的大病之身下死战的战书,无异于送死。
沈时墨转身,一柄华丽长剑熠熠生辉,是剑圣的佩剑,前些日流入江湖的堰月剑。
“小凤凰。”沈时墨凝视萧羽凤,眸色冷静无波,嗓音平淡,“我们江湖人最讲义气,弑师之仇,不共戴天。你既接帖赴约,今次之战,生死有命。”
萧羽凤印象中的沈时墨,大都放浪形骸不太正经,第一次正经,竟是两人刀刃相见之日。
夏晴内心如捶擂鼓,他妒恨萧羽凤,是想门主与萧羽凤反目成仇。
“无论你信与不信,我未杀剑圣。”萧羽凤眸色一沉,“剑圣与世无争,有机会与他亲近的武林中人便是你我。既然我自认不是凶手,那你——便很有可能害死了剑圣。”
夏晴顿时觉得萧羽凤实在不要脸。
“你如何解释千蛹蛊?”沈时墨气得面色铁青,“除了你,还有何人能让师父中蛊!”
“我何须对人解释?”萧羽凤红润嘴角扬起一抹邪气而肆意的笑容,眸光乖戾执拗,“你不信我,与我为敌,我杀了你便是;鬼夜门想要为你报仇,我就灭了鬼夜门满门。”
夏晴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
事情隐约不对!
他知萧羽凤喜怒无常,性情残暴,面上人畜无害,心里冷酷无情。可他自认为看人不错,萧羽凤对身边之人还算有情,对新宠萧家四少爷都颇眷顾,更何况是自小相识的沈时墨?他心里算盘打了又打,自是认为萧羽凤不会真伤害沈时墨,才敢将剑圣之事告知。
可如今——
他还来不及思考,堰月剑已出鞘,紫电青霜,剑光奕奕。
“沈时墨,请招。”
堰月剑挟风带雪斜刺向萧羽凤前胸,快如闪电,不待剑招用老,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削人上首,剑势之快,剑气之强,又准又狠,是一招夺命的剑招。
金属撞击的嗡鸣之声刺得耳膜渗出血来,萧羽凤一步未动,一柄青铜剑却精准格挡住堰月剑。他一双黑玉般的眸似笑非笑,嘲讽:“你不配与我比剑。”
这句也是实话,沈时墨擅掌法,剑法未承剑圣五分,根本不是萧羽凤的对手。
更何况大病初愈。
夏晴心底警铃大作,他大喊:“萧羽凤——你——”
金属嗡鸣声愈发刺耳,萧羽凤挥剑逼退堰月,他伸手推掌,转瞬之间,数十柄青铜剑影刺向沈时墨,角度刁钻,时隐时现,不过瞬息之间,青铜剑刺穿沈时墨的身体,将他钉在了雪地里。
鲜红的血自胸口溢出,染透青衣。
“不——”夏晴惊愕,他目眦欲裂,大步奔向沈时墨。
突然,雪地里拔地而起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青铜剑,这些青铜剑寒光凛冽,阻断了夏晴前行的步伐。剑阵中的沈时墨,被冰冷青铜剑钉在雪里,致命伤是胸口插着的冷剑。他健壮胸膛剧烈起伏,呼吸艰难,鲜红的血蜿蜒流过青铜宝剑,慢慢流到夏晴脚下。
☆、了断(下)
“你不能这样对门主,你救救他!”夏晴惊慌失措,方寸大乱。他自少时深深爱慕沈时墨,如今要见爱人流血而死,他激动万分望向萧羽凤,“他为你取过九天蛇胆,你欠他的!你不能杀他!”
萧羽凤饶有兴致看夏晴万年不变的阴沉面容如今慌张失措,轻慢笑道:“我当然可以。”他走向夏晴,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去看剑阵中央濒死的沈时墨,语调不疾不徐,“你千方百计算计我,想要沈时墨离开我,如今的法子好不好?”他残忍而漫不经心的笑着,“你们中原人真有意思,我在中土待了八年,也弄不懂你们的礼仪与仁义。”
夏晴瞪圆了眼,眼睁睁看着沈时墨艰难呼吸越来越弱,他奋力挣扎叫骂,可身子被萧羽凤牢牢控制,他又是断了手筋脚筋的,武功全失,哪里挣脱的开。
他看着沈时墨呼吸越来越弱,随着鲜红血液汩汩涌出,沈时墨的身子渐渐不动了。
“萧羽凤,你救救门主,他没有不信你,他是听信了我的谗言,被我蛊惑的!”夏晴无力挣扎着,他望着濒死的心爱之人,流下痛苦泪水,他哑着嗓子道,“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救救他!”
萧羽凤不为所动,懒懒道:“他听信你的谗言,所以该死;你自己作死,便享受这一切吧。”罢了,再补充一句,“夏晴,我早知是你杀了剑圣;不是你在挑拨沈时墨恨我,而是我在借你试探沈时墨对我的忠心,所以我从未解释。如今恰证实他不忠不真,杀了也没什么可惜。”
“你!”夏晴气结,他挣扎的更很用力,垂死挣扎的力量不小,萧羽凤索性一掌拍在他后背,将他打在雪地上。
夏晴肋骨被打断,歪头呕出一口腥红的血,在雪地里格外刺眼。他如今顾不得身上的伤,起身踉踉跄跄爬向沈时墨,他拿手去拔青铜剑,青铜剑却如生根般纹丝不动,倒是他手掌被剑刃割伤,鲜血淋漓。
沈时墨的身子被冰冷剑刃,雪水和血水浸透,早没了活气。
“你这下满意了?”萧羽凤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看着这对悲惨的“鸳鸯”,嘲笑,“你方才骂了我许多,你又何尝不是冷酷自私之人?你为构陷我而谋杀剑圣,你对沈时墨又能有几分真心?在这里装什么装。”
夏晴扭过头怒视萧羽凤,长眉深蹙,仿佛眼前之人是恶鬼一般,他冷冷道:“我对门主之心,天地可鉴!我没有杀剑圣!”
萧羽凤心底一怔,面色却如常不动,沉得住气。
“我没有想杀剑圣!我不是故意的!”夏晴气势短了一截,他似心有愧疚,但很快又恶毒的盯着萧羽凤,“是你!都是你!千蛹蛊是你的!是你害死了那些村民!我当时秘密把一个染蛊的侠客送到青龙雪山,只是想要让剑圣得知天下有你这个祸害,让他为民除害,他若要杀你,门主自然不能再与你亲近!我怎会料到村子里正在闹时疫,千蛹蛊随着瘟疫感染了村民!剑圣去村子里帮忙,所以他亦感染了千蛹蛊,是你将这种毒物带来的,是你害死了他们的!”
他气急败坏,似要把一切责任都推在萧羽凤身上,他如今心如死灰,决意殉情,他不容自己对门主的赤诚之心被玷污。
萧羽凤心思敏捷,很快梳理清楚这一切,他心道,难怪当初善若水调查后说村民是中菟丝子毒而亡,而夏晴一开口就指责他蛊杀剑圣和村民。
于是他道:“你还真是舌灿莲花,临死都要说漂亮话。”冷嗤一声,颇不屑,“你是根本知晓村子里在闹瘟疫,剑圣必不会袖手旁观,所以送了感染千蛹蛊的侠客过去,先让他传染了村民们,剑圣宅心仁厚,瘟疫时必去村中帮忙,这样你才能万无一失,蛊杀剑圣,嫁祸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