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结束,二人生出些相惜之意,苏一岚明眸望着萧羽凤:“不料你竟是同道中人,真乃快哉。”
萧羽凤已瞧出自己输了半子,便抹了棋盘,转移话题:“那把剑,不知令尊从何而来?”
苏一岚:“……”兄弟你棋品不是很好啊。
也就半刻,他道:“是一侠客献上的,爹一看就赞不绝口,剑还没捂热就拿来跟萧伯伯炫耀呢。”
萧羽凤心知古怪,面色也不动声色。
“你爱剑?”苏一岚对此并不感兴趣,“我也被爹逼着学了些剑法刀法,可无甚趣味,若我们个顶个的武艺了得,那些侍卫影卫就得饿肚子了。”
“高见。”萧羽凤被逗笑了。
两人说笑一阵,长辈们也看好了剑。
一伙人在百花坊用了膳,又游了湖,苏侯告辞,苏一岚抱着剑盒,偷偷对萧羽凤眨了眼睛。
萧羽凤对他笑笑。
剑圣若是没了剑,还是剑圣么?
萧羽凤伸手抚摸右胸,衣服下蓬勃健美的躯体上,一道伤疤几不可见。
那是当初被堰月剑贯穿的伤。
漫天风雪之中,剑圣一身白袍,堰月剑透过萧羽凤身体刺进身后坚硬的青石,黑色血液如火焰一般蔓延开去,滴入雪里。
剑圣满面风霜,一身正气,冷冷盯着萧羽凤道:“你若是融蛊于剑气,定能威力大增。”
毫不掩饰的杀意。
萧羽凤浑身疼得快麻木,他伸手擦去嘴角血液,勾起一抹笑,“不,我追求纯粹的剑道,我会打败你。”
剑圣后来放过了他,大概是看他还小,不忍下杀手。
萧羽凤惋惜,剑圣是他钦佩之人,而剑圣,没了剑。
剑圣只有死了,才会失去剑。
剑圣唯一的传人沈时墨,乃是鬼夜门主处心积虑安置的嫡子,待得剑圣得知之时,沈时墨已经名动四方,弑兄弑弟,成为鬼夜门新一任门主。
可怜剑圣一生磊落,终了唯一的徒儿却是大魔头。他震怒之下将沈时墨逐出师门,从此孤身一人,徘徊雪山之间,寥寥此生。
如今,身死,不知有没有收尸之人,而剑圣最珍贵的宝剑,却落入民间,落入权势之中。
萧羽凤摇摇头,笑一声,剑圣虽身死,剑魂犹存,苏家父子得到堰月剑,也是福祸不知。
☆、善若水
萧羽凤回清越苑已是夜幕四合,刚踏步进门,便看到一袭熟悉身影。
一青年男子立于琼花之下,背影颀长落寞。
“哈,若水。”萧羽凤颇为惊喜。
青年男子转过身,面容俊俏且苍白,他撩袍屈膝跪地,虔诚叩首在地:“善若水参见主人。”
“萧祈凌说你忤逆师父,受了五刑?”萧羽凤笑得凉薄,“衣服脱了,我瞧瞧。”
秋夜寒凉,华灯初上,琉璃灯盏照的月光晶莹。
“是,属下无碍。”善若水伸手解开衣襟,褪下外袍。虽是夜晚,□□于庭院总是羞辱,他似乎脱得是别人衣服,毫无抱赧,白色亵衣下露出强劲男人躯体,后背前胸,布满密密麻麻的血色鞭痕,不少地方破皮结出薄痂,他后背,三根手指粗细的钢针深深贴骨插入,撕裂血肉,伤口处理过已经止血结痂,但萧羽凤知道,刑罚结束,会有人拿刀切开还未复原的伤疤,生生抽出这三根钢针。
萧羽凤仔仔细细打量了善若水伤痕累累的躯体,皱眉得出结论:“真难看。”
善若水脸色顿时更加苍白,他毫无血色的嘴唇在月光下微微颤抖,再顿首低声道:“贱奴知错,请主人责罚。”
“真要我罚你?”萧羽凤眼里掠过一丝戏谑,他蹲下捏住善若水下巴抬起,仿佛在打量砧板上的鱼肉,琢磨着从哪里下刀,“你不是影主麽,雪狱里有何新鲜的刑罚?”
“雪狱的刑罚主人全都试过了,并没有新的。”善若水低垂眸子,顺从回话。
“那你最怕哪个?”萧羽凤感受到善若水面上温度偏高,似是发烧了。
“回主人,贱奴……”善若水苍白的唇动了动。
“凤弟回来了怎么在院子里?进屋来,当心风。”窗口传来萧祈凌的声音,萧羽凤抬头应了一声,踢了跪地的青年,“一起进去。”
善若水应了,起身。
开门,暖香扑面。
“我拼死拼活的寻龙骨,小少爷就这么作践自己?”萧祈凌握住萧羽凤的手,不出意外的冰冷,他忍不住责备。
“没事,喝杯热茶就暖了。”萧羽凤落座,拿过听风刚刚倒好的热茶,垂睫喝一口。
听风放下茶盏,他出身雪域,很是忌惮影主,一直深深垂头,呼吸都放轻许多。
“听风你去煮点祛风寒的汤药,你们影主大人病了。”待得再喝两口清茶暖了身子,萧羽凤懒洋洋看善若水苍白的脸,数月不见,他瘦削不少,风姿愈发迷人了。
“还真是金贵。”萧祁凌冷讽,吩咐,“去偏房住下,病养好了再伺候凤弟吧。”
善若水目光询问,萧羽凤略点头,他才行跪礼退下。
“原来他也会生病呢。”萧羽凤随手把玩茶杯,“之前玩的那么狠,他照样活蹦乱跳,如今只是受了五刑,就虚弱到感冒。”
萧祁凌摇摇头,雪狱的五刑能受住不死已是难能可贵,谁让他的凤弟如此任性,把执行任务的善若水叫过来侍寝,这下不止善若水受罚,师尊定也是不高兴的,凤弟回红袖宫也少不了被一顿数落。
“好了,你早些休息,我今儿累了,苏侯的小公子苏一岚,是个对弈的好手,以后也多个人消遣。”萧羽凤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起身回房。萧祁凌明知他心思也不拆穿,由着他去。
月色正好。
萧羽凤来到偏房,没走两步,一只雪白的胳膊拨开帷幕,随后一身白绸寝衣的善若水起身下床跪下,垂首:“主人。”
他虽面色苍白,可细看之下,身形微颤。
萧羽凤走到床边坐下,任由他跪着,伸手去拿白花花的瓷碗,里头装着半碗药汁。
善若水跪得笔直,头却垂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柔滑闪耀。
瓷碗倾泻,药汁缓缓流淌在地,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萧羽凤松手,瓷碗啪的碎掉,碎片混杂在药汁里,他漫不经心开口。
“赏你了。”
善若水眸色不动,只谢恩,然后低头伸舌舔吮地上的药汁,碎瓷划过舌头带出血来,他就用沾血的舌头舔尽瓷片上的血,再混杂药汁吞入喉中。
他模样太过虔诚卑微,雪狱的杀神被压迫到如此温顺,萧羽凤抬靴踢了踢善若水的脑袋,眸色暗了暗。
善若水便褪去衣物,弯腰去吻萧羽凤的靴子。
“药喝完了,我今日抱你睡。”萧羽凤挪开靴子。
善若水心下一凛,面色不动,他不知主人为何对他这么好,也只能按照规矩谢恩,然后上床。他只敢占据床上很小的角落,且躺着也不敢动一分。
萧羽凤翻个身搂住他,伸手穿过亵衣在他健美的肌肉上摸来摸去。善若水受数年训诫□□,对主人是半点抵抗力免疫力也无,才几下就浑身又软又烫,可依旧不敢动弹。
“你病中看起来更缠绵些。”萧羽凤肆意舒展四肢,大大咧咧将善若水抱入怀,如抱着一只玩偶,“这里没器物,我们明儿去笙歌楼,江北最大的消金窟,好好乐一乐。”
善若水低垂着羽睫,温顺的如同一只麋鹿,“是,全凭主人安排。”
萧羽凤很喜欢他的眼眸,纯净,温顺,藏着燎原星火,跟他的本性截然相反。
善若水是红袖宫大长老的长子,出身贵重,曾与萧羽凤为同窗,容貌俊朗个性腼腆,可惜少年时期受人蛊惑犯下篡位的弥天大罪,被阖宫厌弃,沦为玩物。
他本该被处死,萧羽凤实在喜欢他的眼睛,便留下,还助他重登影主的宝座,恶名已留下,除了红袖宫的影卫死侍,红袖宫没人看得起他。长久的打压下来,再隐忍坚韧的傲骨,也被磨平,最终只能依附欲望,攀附主人。
善若水很罕见的主动伸手搂住萧羽凤,他主人的身体冰凉,毫无温度,根本不像活人。
他微微蹙眉。
“你不是应该高兴么?”萧羽凤嘴角扬起笑容,手指爱怜抚摸善若水脸颊,“你心里恨极了我吧?再找不到龙骨,我就会逐渐失去五感,渐冻,死去,这是你心中最大的期许,不是么?”
“不是,我不恨您。”善若水眸色暗了暗,“我会为倾尽全力为您寻找龙骨,粉身碎骨,万死不辞。”罢了,他收臂搂紧萧羽凤,“您不会死的。”
萧羽凤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也不搭话,闭目睡去。
黑暗里,借着清朗月光,善若水静静凝视萧羽凤,他就这么睁着眼一直看,似乎想把萧羽凤深深印入脑海,印入心底,印入骨血,印入坟墓。
在萧羽凤熟睡之后,他终于忍不住痛苦蹙起眉,难以压抑的疼痛在体内翻江倒海,仿佛有触手搅碎内脏,他紧紧咬牙,不发一声。
☆、一夜笙歌
萧羽凤和善若水在江北最大的消金窟笙歌楼的开车,请自行脑补,大概10000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 车速有点快,大家稳住!
☆、九天蛇胆
北疆,紫云林,崇山峻岭,树木高耸苍翠,粗壮五人难抱,藤蔓层层绞杀形成特殊的原始雨林奇观。
丛林里,十个黑衣人护着一白衣青年,小心前行。
如今他们来到紫云林深处,寻找九天神蟒,取蛇胆。
白衣青年生得俊美,一双多情墨眸,薄唇色美,一看便是风流薄情的贵公子,眼里见惯繁华,云淡风轻。
十影卫小心翼翼护着自己主子。
突然,一青色小蛇飞扑过来咬向十影卫脖颈,长剑出鞘,蛇被斩为两段。
愈靠近神蟒巢穴,袭击他们的蛇越多。一路杀过来,地上都是血。
陡然,天地一暗,十影卫警铃大作,肌肉紧绷,四处张望,突然,有人惊叫一声。
影卫受训严格,一般不会惊叫。
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沈时墨抬头,九天神蟒庞大身躯在二树之间,长四丈,灰色皮甲坚韧,上布青鳞。神莽盘虬缠绕在古树,一双猩红的眼冷冷注视入侵者。
一行人寻找了一月,来时的百人在丛林折损了九层,终于找到神蟒。
影首抬臂,三影卫拉弓搭箭对准神莽眼睛,还未射出,神莽突然发难,黑色三角头能冲下来,飓风阵阵,转瞬之间,一个影卫已在神莽口中,神莽尖牙刺穿他脖颈,腥臭的液体腐蚀他的皮肤,影卫痛苦挣扎□□,神莽将他扔掷在地,尾巴缠着身体,瞬间骨骼咔嚓碎裂,影卫惨死。
与此同时,神莽的竖瞳冷冷俯视渺小人类,与沈时墨对上。
沈时墨第一次距离死亡这么近,只是对视,他就能感受到上古神莽的威压与高傲。
小凤凰。
一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鬼夜门主沈时墨,眸中掠过一丝难得的深情。
若是能为小凤凰而死,也是顶浪漫的事情吧。
再抬头,眼神里已是浓厚杀机,他握紧手中之剑,足尖一点,人如离弦之箭冲向神莽,神莽庞大的身躯挪动带动树木作响,巨尾如海浪狠拍向沈时墨。
……
长剑削开神蟒脑袋,大量鲜血喷射而出,染红了沈时墨狼狈的脸,他断了一条胳膊,死死握剑割开神蟒鳞甲,神蟒吃痛挣扎翻滚,顿时天昏地暗,树木成片倒下,沈时墨用尽最后一丝内力,气灌宝剑,纵劈开蛇腹,神蟒挣扎游走,正好被剖腹。
带有强烈腐蚀性的腥臭血液混杂黑色小虫流了满地,原始丛林宛如人间炼狱。
沈时墨忍痛扯出九天蛇胆,扔给一旁剩余的几个受伤影卫,影卫忙拿羊皮袋子装好蛇胆。
他好久没这么狼狈了。
“门主……这是……”一影卫突然指着神蟒腹中流出的黄色卵蛋,他拿剑狠狠划开神蟒中腹,六七十个黄色卵蛋随着内脏一起流出。
“难道,这是神蟒未消化的食物?”一影卫颤抖道。
沈时墨有种不祥预感,他拿剑划破卵蛋,突然泄了一口气,整个人紧张起来。
“这是蛇卵,九天神蟒怀孕了——那——”
丛林深处再次传来沉重且缓慢的□□之声,伴随着蛇吐信子的诡异声响。
天地暗下,只剩血色。
萧府。
一场秋雨一场寒,天色阴沉,天边又响起隐隐雷声。
湖心亭,萧羽凤与苏侯小公子苏一岚对坐对弈,听风在一旁伺候,湖里一洼残荷,孤零零竖起。
“羽凤,最近侯府里出了怪事,有刺客夜探侯府,企图盗窃,方被抓住就自尽。”苏一岚一身青衣,端得华贵,气质一流。他漫不经心玩弄盒中棋子,似是苦恼。
听风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萧羽凤拢了拢斗篷,接话:“盗窃何物?”
“不知,大概是爹新得的宝剑吧。”苏一岚撇嘴,不耐烦,“江湖就是麻烦。”
“那把剑的来历,查了么?”萧羽凤明知故问。
苏一岚道:“查了,有人说是鬼夜门的东西,有人说是剑圣的遗物,剑圣已隐居数十年,毫无行踪,即使身死,这把剑也会随他葬了,怎么会重出江湖。”
他突然发现什么,饶有兴趣继续道:“会不会是有人杀了剑圣?”
萧羽凤摇摇脑袋:“剑圣德高望重且避世数十载,谁会千里寻仇,再说,剑圣是武学巅峰,毋庸置疑。”
“那是鬼夜门?既是剑圣遗物,沈门主应该想要得到吧。”苏一岚随口猜测。
“很有可能,或者是想要取悦沈门主的人。”萧羽凤想,夜探侯府不是沈时墨的风格,沈时墨应该会大摇大摆去苏侯府谈判,谈不拢就开打。
盗窃这种见不得光的法子,更符合夏晴这种小人。
夏晴本就爱慕沈时墨,想要获得剑圣遗物取悦门主,也是常事。
“有理。”苏一岚对此事也不上心,他望向萧羽凤,“羽凤,为何你身体冰凉?”
“体内毒蛊反噬。”萧羽凤也不瞒他,他挺喜欢苏一岚这朋友。
苏一岚抛下棋子,肃容:“有大碍麽?”
萧羽凤轻慢笑了:“不妨事的。”
苏一岚认真瞧他,一双墨瞳好似能看穿他:“我拿你当朋友,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愿意相助。”
“好啊。”萧羽凤坦荡荡开口,“那下一局,你先让三子吧。”说罢他伸手去拿棋子。
苏一岚忙一把护住棋盒:“这不行,君子对决,你不能耍赖。”
他们二人玩笑着。
萧羽凤想了想,询问:“我喜欢刀剑,很想一品剑圣之剑,你能偷出来借我玩玩麽?”
苏一岚苦着脸:“我这么做,还不得被我爹打死啊,他可是很宝贝那把剑。”
萧羽凤笑笑不接话。
“不过——”苏一岚笑道,“我可以劝说爹把剑寄存萧家保护,至于能不能借剑把玩,就看你自己呢。”
萧羽凤心情不错:“你挺够义气的。”
苏一岚颔首:“那是自然,我虽是读书人,也最重义气。”
萧羽凤对剑圣人品与修为很是钦佩,如今剑圣身亡,他能祭剑也是好的。
他曾连续三年挑战剑圣,三次皆败。
他与沈时墨的初见,就是在第一次挑战剑圣之时。当初沈时墨一见钟情,而他不曾正视沈时墨。
那时候的萧羽凤,活得逍遥自我,痴迷剑道,游览山河,少年人得天独厚,仿佛天地都可以踩在脚下,为所欲为。
哪知命途多舛,巅峰时期练蛊入魔,从此此身渐渐蛊化,如今血液里已满是蛊虫,须得这世间三大邪物,萧家龙骨,碧血灵芝与九天蛇胆为药引,方能清除蛊虫。
天威莫测,苍穹无情,命运之下,无人幸免。
就如剑圣,一身磊落,武学巅峰,最终葬身雪海,孤独死去。
萧羽凤想起数年前与剑圣对决。
剑圣也算他半个知己,每每与他对决,知他为妖魔之体,却一次次不杀他。
巅峰的孤独,他们一老一少,心意相通。
萧羽凤此时,才生出一丝惆怅憾意。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万圣节!双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品剑大会
堰月剑重出江湖之事,很快传遍江南。
苏侯担心宝剑出事,便听从儿子苏一岚的建议,将宝剑存于萧府。
若是苏侯得知堰月剑重出江湖的消息就是儿子散布的,不知会不会后悔生了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孽障。
萧老爷拿到堰月剑,锁在萧家藏书阁深处,他亦听闻过堰月剑的传说,得知是剑圣佩剑,十分荣耀,萧家年轻辈弟子压不住性子,四处炫耀,最后导致江南世家联名请求萧老爷办一场品剑大会,萧家鲜少受到如此热捧与关注,此为萧家与其他家族结交之良机,在与苏侯商量之后,二人决定在萧家举办品鉴大会,广邀武林世家子弟。
最近萧家忙的是人仰马翻。
萧冥自从上次狠狠揍了挑衅的二位表兄,就被其他萧家弟子盯上了,麻烦不断,可此时的萧冥已不是当初唯唯诺诺的沉默少年,他抡起拳头的时候,打趴了不少弟子。
很快,萧家弟子的圈子开始接纳他,他不理各方抛来的橄榄枝,反而与平素关系好的几个妾室子弟混在一起。他武艺高强,态度谦和,加之仗义,很快就有不少弟子前来拉拢。萧家大少爷萧天坤与二少爷萧斐业教训了他几次,可已经止不住他的风头,连萧家老爷也发觉到四子的变化,多青睐几眼,也加派活计。
萧冥坚持每日来院中给三哥请安,然后与萧羽凤一起用早膳。
萧祁凌见萧羽凤还算喜欢萧冥,心中虽不悦,也没有刻意刁难;萧冥十分敬重萧祁凌,从不失礼数,挑不出错处。
一张方桌,萧家三兄弟坐下,听风和善若水侍膳倒茶,善若水只服侍萧羽凤一人,听风服侍萧祁凌,也为萧冥添粥倒茶。
“他是——”萧冥打量善若水,他敏锐的直觉告知自己,此人非常危险。
不是那种遇到武林高手的危险,而是一种本能的可怕的异类的感觉。
“家里的一个小仆。”萧羽凤浑不在意,他知善若水内力深不可测,萧冥能青眼也正常。
善若水扫了萧冥一眼,不带任何情绪,目光又落回萧羽凤身上。他伸出白皙手指为萧羽凤夹了一块点心,他的面色非常苍白,衬得唇艳若桃李。
萧冥食不下咽,他觉得很难受,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与善若水共处一室,他变得十分焦躁不安,可又不能显露,只好忍耐。
他每日都想见萧羽凤,向萧羽凤诉说他的志向,他的处境,他的进步,他只喜欢对萧羽凤说,萧羽凤也肯听他鸡毛蒜皮的小事。
“现在萧家真是春风得意,凭借剑圣的堰月剑,名动四方,今晚的夜宴颇盛大,五弟也能好好好玩玩。”萧冥道。
“凤弟不可夜游。”萧祁凌冷冷扫了一眼萧冥。
萧冥这才想起萧羽凤的病,觉得十分内疚,他垂首:“萧冥知错。”
“大哥,我好久没玩了,难得今日热闹,就让我放纵一次?”萧羽凤来了兴致,装可怜盯着萧祁凌。
萧祁凌知道幼弟性子,心中无奈,面色严肃:“穿那件最厚的斗篷,让善若水和听风寸步不离跟着,若是敢出岔子——”他望着萧羽凤,话确是对听风说,“我就罚他一百下鞭子。”
听风温言浑身一抖,皮都绷紧了,忙跪地道:“属下不敢出任何差错。”
“知道啦。”萧羽凤得到许可,心情大悦,粥也多吃了半碗。
萧冥心中开心,突然他想起一事,蹙眉:“这次大哥邀请了鬼夜门堂主夏晴来。”他知道上次夏晴绑架萧羽凤一事,意难平,恨恨道,“大哥为何结交此等魔头,夏晴此人,阴险毒辣,凤弟要多加小心。”
萧羽凤并未将夏晴放在心上,嘴角一扬:“当着天下英雄,他还敢做什么不成?”
夏晴可真有趣,上次夜探苏侯府盗剑不成,如今来萧家,萧家大概不知道自己门扉大开,放进来的是豺狼虎豹。
这么一想,他倒笑了。
夜宴,华灯初上,整个萧府灯火通明,欢声笑语,聚贤园中置酒席十余桌,仆从美婢穿梭其间,美酒佳肴不断,喝彩游戏声不断,青年才俊欢聚,老友大侠久别重逢,端得十分热闹。
堰月剑悬在华贵的金丝楠木架之上,四周以夜明珠照亮,更显得清澈凛冽,不可逼视。
正如剑圣,身处巅峰,只能仰望。
萧羽凤今日喝醉了,他望着堰月剑,第一杯洒酒为祭敬了剑圣,随后他喝干了一整坛。
他少了一个知己,一个真正能读懂他剑道之人。
这世间本就寂寞,如今,更是寒冷。
善若水伸手摁住他的酒杯,俯身温声道;“主人,您喝多了,再饮下去,第二日身子会不适。”
萧羽凤笑着捏他脸,喂他喝了一杯,醉的话也说不大清:“你不就盼着我死麽,装什么情深不寿。”
听风身体紧绷,不敢说话。
善若水只是安静凝视萧羽凤:“我没有,主人。”
他突然觉得一旁有异样目光,环顾四周,并未见有人。
而他的走神,让萧羽凤非常不满,萧羽凤伸手给了他一耳光。
醉中的人也没什么力气,善若水没有犹豫,撩袍屈膝跪下:“主人要罚麽?”
宴席之中,跪地请罚难免扎眼,更何况善若水生得非常引人注目。
“两年前你就想杀我,你无法否认,是你对我拔剑的。”萧羽凤漆黑墨瞳宛若深渊死死盯住善若水,“你给我滚,我不想见到你。”
善若水还欲开口,萧羽凤的眼里掠过一丝不耐烦,他只好道遵命:“贱奴回院中跪省,等主人降责。”
说罢他起身,冷冷望一眼听风,吩咐:“好好照顾主人。”
“是。”听风垂首领命。
萧祁凌和萧冥如今是萧府的红人,自然忙于应酬交接,萧祁凌派人过来看过萧羽凤几次,得知幼弟没有胡闹,才肯放心。
苏一岚今日得了风寒,竟无法舆会,错过盛典。
萧羽凤心情低落,转眼伶仃大醉,听风劝不住,只好扶着萧羽凤去湖边吹风醒酒。
湖面轻风阵阵,寒凉透骨,听风心生恐惧,不敢让萧羽凤多做停留,跪着苦求小爷回清越院。萧羽凤嫌他聒噪,命他离远些。
听风不敢,萧羽凤踹了他两脚,命他走。
听风只是个奴才,根本不敢忤逆小爷,他心急火燎的去找萧祁凌。
这下清净了,耳边的喧嚣远去,他能好好的想一想剑圣了。
没过多久,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萧羽凤不耐烦的回头:“我不是让你滚——”
他住口,眯眼看面前的带着兜帽的黑袍男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男人走近萧羽凤,一把扶住萧羽凤摇摇欲坠的身体,同时,兜帽滑落,露出一张阴柔美丽的面容。
一双狭长的眸,含着笑与恨意凝视萧羽凤,他轻启薄唇,声音如落雪清明:“萧爷,我抓住你了。”
是鬼夜门堂主夏晴。
月色变得惨白起来,湖边一片漆黑,只余月光冷冷。
夏晴带着带着白色蚕丝手套,手里握着一把寒光匕首,他优雅的抓住萧羽凤,再狠狠将匕首捅向萧羽凤的小腹,干脆利落,狠辣无比。
“不,是我抓住了你,夏晴。”
作者有话要说: 攻控的朋友们在哪里~
☆、最痛苦的死法
月色惨淡,阴影随行,湖边飘起鬼魅的雾气,如同坟头青烟。
寒冷的匕首捅不进萧羽凤的身体,他体内有金刚保甲护体。
“不,是我抓住你了,夏晴。”
萧羽凤摇摇头,嘲弄看着夏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惋惜:“你果然不会,放过任何杀我的机会。”
夏晴来不及说话,一阵强悍掌风掠过,夏晴忙侧身闪躲,他身形未动,更加狠戾的一掌重重拍在他胸前,开山裂石,内劲雄厚,震乱他五脏六腑,顿时他方寸大乱,瞳孔急缩,一口血喷薄而出。
善若水翩然而至,挡在萧羽凤身前,淡淡盯着倒地呕血的夏晴。
听到声音,知大事已成,藏匿于黑暗中的萧祁凌,萧冥,听风疾疾掠出,五人包围了夏晴。
夏晴心下懊恼十分,面色却声色不动,只擦了擦嘴角,强撑起身:“萧爷……咳咳……可是要以少胜多?”他才说了一句话,又是一口血喷涌出,他的肋骨碎了一根,肺腑受损,呼吸有如刀割。
萧羽凤走上前,夏晴冷眸如狼狈盯着猎物,可惜萧羽凤在距离夏晴三寸的地方就停下,悠然道:“你以为你还有机会麽。”
这不过是一场局,一场萧羽凤以身为诱饵,诱导夏晴下杀手的局。
夏晴深恨萧羽凤,他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杀了萧羽凤的机会。
萧羽凤也深知这点。
夏晴环顾四周,如今处境实在太过被动,他不惜命,可是他不舍得沈时墨。
他若是能再见沈时墨一眼,然后去死,那该多好。
如此一想,破碎的肺腑腥味忍不住,他又呕血一口。善若水的掌力太过强悍,他还算不浅的修为,在善若水面前不堪一击。
“真是我见犹怜啊。”萧羽凤笑了。
萧祁凌递过自己的佩剑,萧羽凤接过。他用丝帕擦了剑,再拿冰冷剑身轻佻抵住夏晴的脸,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夏晴狠戾阴冷的目光不甘心怒视他,无半分惧色,只有憎恶。
“你知道最痛苦的死法是什么麽?”萧羽凤问。
夏晴冷笑一声:“事到如今,要杀要挂悉听尊便,废什么话。”
“我喜欢你的眼神,我要让你死得其所。”萧羽凤漫不经心道,“我要让沈时墨亲手杀你。”
夏晴眼神宛若孤狼困兽,他冷讽:“门主永远不会杀我,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他决不能被门主杀死,门主是他全部的信仰和爱,门主不能这么对他。
“我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麽,你不就是我的替身嘛?”萧羽凤生出几分逗弄心思,夏晴人前优雅恶毒,很少有这么狼狈时刻。
“你——”夏晴不堪受辱,恶狠狠扑向萧羽凤,也不顾抵住脖子的刀剑,善若水再拍一掌,夏晴身体如破抹布飞出去,撞在树干上。
萧祁凌见天色寒冷,握了握萧羽凤的手,劝道:“别玩了,天凉,快解决了回去休息。”
萧冥上前扯住夏晴的头发将他强拖过来,他本就讨厌夏晴,动作粗暴,夏晴被迫跪在萧羽凤身前,又痛苦呕了一口血。
“你废了我的气海穴,我就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吧,我们扯平。”萧羽凤随意道,萧冥一怔,随即拉起夏晴双手,萧羽凤拿剑割开他双腕,耐心而缓慢的挑出最粗的经脉,拿剑割断。
血流如注,夏晴痛得眼睛都红了,也不肯吱声。
脚筋如法炮制。
他彻底成了废人,躺在冰凉的草地上,不得动弹,血流如注。
“你不杀我,我总会弄死你。”夏晴咬牙道。
萧羽凤轻蔑看他一眼,笑:“我说了,我要让沈时墨杀你。”
他说罢懒得再理夏晴,转身离开,萧祁凌为他裹紧了衣服,又责备他贪玩。
夏晴是个祸害,他们谁都知道,可萧羽凤不开口,他们也不敢动手。
萧祁凌实在无奈,自己幼弟的作死属性自幼暴露,但凡引起他兴趣的,他就要像猫抓耗子一样将对方玩弄到崩溃,再杀。
听风不敢说话,只是低头跟着。
“这次品剑大会真有趣,好久没玩的这么开心了。”萧羽凤道。
“你若是喜欢堰月剑,我让惊鸿阁帮你抢过来。”萧祁凌知道凤弟与剑圣的渊源,提议道。
“这把剑有大用呢,藏着太可惜。”萧羽凤踩着草木影子玩,思索,“剑圣常年隐居雪山,剑圣若死,堰月必然殉主,与剑圣一起长埋地下,不可能重见天日。”
善若水与萧祁凌对视。
“主人,贱奴自请入雪山,寻剑圣尸身。”善若水垂首。
萧羽凤望他一眼:“准。带雪域的人一起去,翻遍雪域,也要找到剑圣尸身。”
“遵命。”善若水对萧羽凤微微一笑,谢恩。
萧羽凤已经不记得善若水多久没主动对他笑了,在床上善若水倒是经常强颜欢笑的取悦他。
这笑容很单纯,又很虚幻,在善若水苍白的面色之下,好似马上就要随风消逝,再也不见。
他看着善若水,善若水也仰望他,他们对视着,善若水并未如同往日一般垂眸。
我想再为您多做一些事,哪怕一件也好,让我再多看您一眼,哪怕一眼——善若水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他快速垂首,羽睫掩盖住情绪,请罪:“贱奴失了规矩,求您责罚。”
萧羽凤冷笑一声:“回去领二十鞭子和二十下耳光。”
“是。”善若水叩首谢责。
气氛有些奇怪。
萧冥多看了善若水两眼,他的身体本能排斥善若水,他虽同情善若水遭遇,可内心十分抵触忌讳此人。
于是他快步上前紧跟萧羽凤,听风不敢越过影主,留在后头等着。善若水起身,慢悠悠的走在后面,也不急。
一弯新月当空,被乌云遮住大半,阴测测的。
作者有话要说: 凤哥的作死之路,从这里开始
☆、龙骨现世
萧羽凤回到清越院时间还早,他见萧冥一脸难色,欲言又止,于是招手让他过来,好奇询问:“你有何心事?”
萧冥思来想去,一脸为难,最终,他下定决心开口:“五弟,你要小心善若水。”
“是么。”萧羽凤不以为然,伸手把玩瓶中百合花,拿花敲打萧冥脑袋,“四哥在吃醋麽?”
“不……怎么会!”萧冥急急辩解,“我天生对兽类敏感,我在善若水身上感觉到兽类的气息。”
萧羽凤噗嗤一声笑出来:“四哥,你真是会骂人。”
“我没有骂他!”萧冥一把抓住萧羽凤手腕,执着道,“他身上有强烈的妖气,很危险,五弟,你不能不当心!”
“妖气?”萧羽凤挑眉。
这句话很可笑。
可萧羽凤没有笑。
萧家世代守护龙骨,若龙骨真为龙之骨,龙也是妖物。
萧冥为何能感受到善若水身上的妖气?
萧冥也知自己毫无说服力,他只能坚定直视萧羽凤,再一次强调:“五弟,我没有骗你。”
“你多心了,四哥,我怎会不信你呢。”萧羽凤伸手捏捏萧冥的脸,“晚宴还没结束,你确定要扔下你的兄弟们在这儿陪我?”
萧冥自然想多陪一会儿,但他知五弟在下逐客令,于是很知趣的告辞。
五弟定是以为自己在诬陷善若水。萧冥走出院子,叹了口气,少年英俊眉宇微蹙。
院子里,听风掌刑,拿玄铁的鞭狠狠抽打善若水伤痕累累的脊背。
善若水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萧冥不仅本能排斥善若水,他还有些惧怕善若水,可是为了五弟安危,他定不会退缩。
每一下鞭子落,听风心都会颤抖一下,善若水是影主,是他的上级,而且他敬畏善若水,宁愿鞭子是抽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影主身上。
二十鞭子抽的脊背皮开肉绽,和之前密密麻麻的伤口混杂在一起,分外狼狈。
刑罚完毕,听风捧着带血的鞭子脱力般跪下,颤抖着不敢说话。
善若水没有看他,只是跪直身子,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他打得很用力,仿佛责打的不是自己一般。
他的主人罚他,他是服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才是主人的定义,不是么?
善若水自罚,听风根本不敢看,头垂得快要贴到地上,心悸不已。
善若水扇完二十个耳光,抬手擦去嘴角血液,拿冰冷井水随意冲刷了背后血迹,撒上雪域常用的伤药,随后穿好上衣,不看一旁跪伏的听风,走向前厅。
屋子里灯光摇曳,萧羽凤手执书卷,姿势慵懒而优雅。
“贱奴罪该万死,忤逆主人,多谢主人慈悲轻罚。”他走到萧羽凤面前,屈膝跪下。
萧羽凤放下书,余光扫他一眼:“抬头。”
“是。”善若水抬起脸,膝盖向前挪两步,跪近了些。
萧羽凤一手捏住他下巴,仔细打量他红肿双颊,轻笑:“你挨了打,才有些颜色。”
善若水面色实在苍白的不像话,他是何时变得如此虚弱的?萧羽凤竟想不起来。
善若水嘴角微扬,温柔蹭了蹭萧羽凤手指:“主人若是喜欢,可以日日赏贱奴。”
萧羽凤抚摸他侧颊,不置可否:“碧血灵芝可有下落。”
“线索已有,贱奴三月之内,定能为主人取来。”善若水温和道。
萧羽凤“嗯”了一声,再问:“我看你武功进益颇精,夏晴虽不算高手,却也习武十年,可他在你面前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谢主人夸奖。”善若水垂眸。突然,他下颌传来生硬疼痛,抬首,正对上萧羽凤凛冽的眸。
“你可服用了禁药?”
善若水安然与主人对视,回答的坦荡:“贱奴不敢服用禁药,主人明察。”
萧羽凤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善若水已经习惯了主人的喜怒无常,肿着脸跪地叩首请责。
“你明日一早出发去青龙雪山,务必找到剑圣坟冢,我会给你一份地图,上面标注剑圣长住之所,剑圣是恋旧之人,虽居无定所,或许有线索。”萧羽凤吩咐。
善若水叩首:“是。”
烛光下,萧羽凤眸色暧昧:“既然你明日就走,今日,是不是该好好伺候伺候小主子?”
善若水抬头仰视榻上的主人,主人的确是人间绝色,无论容貌气度,都深深吸引他堕落沉迷。
以下内容是萧羽凤和善若水的开车,请自行脑补,大约10000字。
良辰美景,佳偶天成。
夜愈来愈深了,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下听风一个,他跪了一阵子后就起身,坐在石桌上发呆。
他鞭打善若水的时候真是吓坏了,他区区一卑贱之身,竟敢冒犯影主。
善若水虽为红袖宫叛徒,沦为贱奴,可他当初巅峰时期,谋划反叛,带着大长老一脉的弟子与拥护他为主的宫人数百,一路杀到了云霄殿,□□染血,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宛若修罗,绝代风华令但凡参战的宫人,无不战栗折服。
他曾经是英雄。如今被折断傲骨,也不是宵小可染指的。
听风还在沉思之中,突然一阵狂风推开门扉,萧祁凌快步归来,面色肃然。
“主子。”听风忙迎上去,他能感受到萧祁凌阴沉的面色,整颗心提起来。
“凤弟在哪里?”萧祁凌浑身颤抖,情绪波荡。
听风回禀:“小爷与影主大人在房内。”
萧祁凌自然知道,冷笑一声,倒是平静下来:“善若水那个骚货。”
听风不敢置喙,鸵鸟一样缩着脑袋。
“凤弟今日劳累了,善若水服侍他入睡也好,不必打扰。”萧祁凌大步走进前厅,听风小心翼翼跟在他后头,他看见主子手中捏着一块黑色木简,木简陈旧腐朽,上头似有文字。
听风狠狠一抖,他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能让萧祁凌动容的,定不是萧家的内事。
龙骨有下落了?
他抖着胆子问:“主子可是有了龙骨的下落?”
萧祁凌坐下,听风忙凑过去斟茶一杯,恭敬放在主人面前。
一块木简扔在桌上,木简上是一长串的名字,都是以萧为首,从左到右,大概有十来个名字。
木简的最后一个名字,清清楚楚的大字:萧冥。
听风瞪大眼,不解道:“这是——”
萧祁凌冷冷道:“萧家第十代龙骨——萧冥。”
晴天霹雳。
好好天,突然下起暴雨,苍白的月亮早被乌云覆盖,翻滚的乌云之间,隐约电闪雷鸣。
传说中的龙骨——居然是活人。那以龙骨入药,按照江湖里龙骨的传言,岂不是,萧家四少爷萧冥的脊椎。
听风艰难吞咽下唾沫,苍穹,的确无情。
☆、剖白心意
次日一早,东方既白,善若水身负使命前往青龙雪山,同时飞鸽传书雪域顶级影卫聚集青龙雪山,寻找剑圣尸身。
又过了一两个时辰,金光透过云层,晴空万里。
听风早早立在萧羽凤门口伺候,等待小爷的传唤,他一身黑衣,身材瘦削,乌发茂密,面容清俊,引得路过的婢女频频侧目,而他仿若未知,只等着房中人吩咐。
萧祁凌走过来,听风忙跪下行礼,他没理听风,抬指叩门,待得凤弟懒懒的应一声,推门而入。
昨晚玩乐尽兴的萧羽凤慵懒靠在床头,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可爱的像只幼豹。萧祁凌的心一下子软的如同三春水,他看着凤弟长大,凤弟是他唯一的软肋。自幼开始,凤弟喜欢的东西他心甘情愿双手奉上,他虽为红袖宫长子,少年时期就立志要将红袖宫留给凤弟,而他白手起家,披荆斩棘,创立惊鸿阁,如今声势浩大,为江湖屈指的情报与杀手组织,这一切的动力,都是对凤弟隐晦的爱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