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二虎咽下一口浓茶,说:“我也想投军吃皇粮呀。可咱们唐州的官军
太脓包了,那节度使赵将军,只会娶小老婆克扣军饷,见了吴济元队伍,就 像老鼠遇见猫,老远就溜了。在这种人手下当兵,羞死人呢。”
李愬摸摸下颏一绺短髭须,说:“现在唐州换了个叫李愬的当节度使, 你不妨去投他门下!”
柳二虎呸地吐掉一根嚼烂的茶梗,忿忿然地说:“这李愬跟赵将军是一 路货色,刚才我听从唐州回来的人说,姓李的自称是软蛋,不想跟吴济元交 战。唉,朝廷的奉禄,算是白白养活这些脓包将军罗!”
老蔡头见柳二虎说出的话像石头,唰唰地胡乱砸人,便插话说:“二虎, 别胡说八道,我家帅爷是铁铮铮的汉子,不是脓包!”
柳二虎被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发了半天愣。当他弄清楚李愬就坐在 眼前时,慌忙跪下陪罪。李愬笑吟吟地说:“二虎,你是条好汉,我呢,也 不是孬种。说实话吧,我说那些话,一是为了稳定军心,二是为了迷惑吴济 元。眼下,咱们唐州官军情绪算是稳定下来了,但靠他们是对付不了吴济元 的。二虎,我需要你这样的好汉哟!”
柳二虎明白李愬的苦心了,他真心实意地说:“李将军,我柳二虎今生 有幸遇到了你,我这后半辈子就交给你了,你叫我干啥就干啥!”李愬握着 柳二虎的手,说:“二虎,你老母,我会派人送银子去安顿她的。现在,你 以我的名义,去把江湖上的好汉都请来,大家齐心协力去打吴元济。”
柳二虎领命而去,很快就把唐、随、邓各州胆量大,武艺好的青壮年召
集起来,投奔到李愬麾下。李愬又上本给皇帝,请求派精兵增援他。唐宪宗 皇帝从别的地方拨了步兵和骑兵两千人给他。李愬的军队,战斗力逐步地充 实提高了。在此基础上,李愬开始对吴济元用兵了。
李愬决定攻打吴济元盘踞的朗山。
柳二虎现在是一个小军官了,他刚投李愬门下,立功心切,主动请战。 然而,李愬却偏偏点了原唐州军的一个副将。这副将以前和吴元济军作战, 被敌人射瞎了一只眼,听李愬点将让他去打朗山,脸都吓白了,但又不敢违 抗命令不去。李愬拨给他的人马,又都是些老弱残兵,这独眼副将回家后, 哭着对老婆说:“李愬这次是故意让我去送死,我们这些老弱残兵怎打得赢 吴济元那些骄兵悍将哇!”他老婆是个挺有心计的女人,说:“既然李愬这 样无情,你何必替他卖命呢,打不赢你就退兵。胜败乃兵家常事,想来李愬 也不敢杀你的头。杀你头,唐州兵怨恨不平,会起来反对他的。”
独眼副将果然照他老婆的话行事,和朗山的敌军交手不多一会儿,就稀
里哗啦败下阵来。柳二虎气得直对狼狈而回的独眼副将翻白眼,心里骂道:
“头一仗就惨败,官军的脸算是被你丢尽了,军法论处,该砍你脑壳!”岂 知李愬非但不处罚独眼副将,还赏他 20 两银子,让他给手下的士兵打酒喝。 独眼副将羞得满脸通红,不敢接受银子。李愬哈哈笑起来,说:“这次战斗, 我就是不能让你们得胜,就是要让你们吃点亏呀!”将士们觉得奇怪。李愬 说:“这是计策,以后你们会知道其中奥妙的。”
过了 3 个月,李愬亲率人马,去攻打吴房镇。敌将孙献忠带领五百骑兵 气势汹汹地迎战。李愬对柳二虎说:“二虎,看你的了,去取下孙献忠的头 颅来!”柳二虎高兴极了,率领精兵冲过去和孙献忠格斗。没几个回合,便 一刀将孙献忠劈下马来。孙献忠的部下急忙逃回城里,拉起吊桥死守。柳二 虎建议乘胜攻下吴房镇。李愬说:“这不是咱们的目的。”他没同意,就带 兵转回唐州大营了。
晚上,柳二虎拎了一葫芦酒,到马房和老蔡头闲聊。柳二虎说:“我弄 不明白李将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蔡头说:
“毒药,毒死吴济元的药。我说二虎哟,帅爷熟读兵书,胸有韬略,不 是咱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猜得透的。咱们多行事少开口,等打败了吴济元,再 向他讨教,如何?”柳二虎点头称是。
话说到了冬天。淮北的冬天来得早,也冷得出奇。唐宪宗元和 12 年(公
元 818 年)10 月 15 日清晨,朔风四起,接着纷纷扬扬地下起大雪来。李愬 走出营门一看,大地一片素裹,他认为攻打吴济元老巢蔡州的时机到了。20 天前,他就拟定了奇袭蔡州的作战方案。吴济元的精兵都驻扎在洄曲(今河 南商水西南)和四面边境上,守蔡州的不过是一些老弱残兵。抓住吴济元的 空隙,直捣蔡州,活捉吴济元是没有问题的。李愬将这个计划秘密派人告诉 来淮西督战的宰相裴度,得到了裴度的支持。裴度部置唐朝军队在淮西边境 牵制吴济元力量,给李愬袭击蔡州创造条件。
李愬升帐布置军事行动。他令李愬带领突击队三千人作先锋,他自己带 柳二虎等三千人为中军,部将李进诚带领三千人担任后卫。部将们不知道要 向哪里进军。李愬只说:“别问到哪里去,只管朝东前进!”柳二虎看了李 愬一眼,将军满脸冷峻,平日的和蔼笑容荡然无存,他心里明白八九分了。 他朝老蔡头挤挤眼,老蔡头朝他努努嘴,两人会心一笑,都猜到这是去蔡州 打吴济元了。
一口气赶了 60 里地,黄昏时候,部队到了张柴村。张柴村离蔡州 70 里,
是吴济元的一个据点。大雪天,守卫在这里的敌军和看管烽火台的士卒,全 都早早吃了晚饭休息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官军会在大雪天打来。李愬带 着先锋部队没费多大劲,就将他们全部消灭。占领了这个村庄。李愬命令士 兵稍稍休息一会儿,吃点干粮,检查一下战马的鞍辔。李愬又留下五百人守 住张柴,截断通往洄曲的路。一切安排妥当,就下命令连夜继续进发。
将领们忍不住气了,问李愬到底向什么地方进军,李愬这才宣布:“到
蔡州去,活捉吴济元!”将领听了都很吃惊,独眼副将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忍不住发牢骚说:“这么冷的天气打仗,不被吴济元杀死,也要被冻死哇!” 李愬听了大怒。以动摇军心罪论处,下令将独眼副将斩首。将领们再也不敢 有异议,服从命令,带领队伍前进。
风越刮越紧,雪越下越大,天气越来越冷,猛烈的北风,卷着鹅毛大雪,
刀子一样向将士们乱砍乱伐,他们的脸和手疼痛难熬。从张柴通往蔡州的路, 是唐军从来没有走过的小路。沟沟洼洼都被雪掩盖了,稍不留神就会陷进深 沟里去。战马冻得不敢嘶鸣,哆嗦着四蹄踏着积雪艰难前进。起先,队伍还 能挣扎着行军,只是一部分年老体弱的士兵被冻死了。后来,不少年轻力壮 的士兵也被冻死,连马匹都冻死了不少。老蔡头一脚踏进田边的水凼里,柳 二虎慌忙将他拽上来,老蔡头已冻得僵硬了。柳二虎哭出声来。李愬过来用 马鞭打了柳二虎一下,厉声说:“不许停下,起来赶路!”柳二虎见李愬对 老蔡头的死无动于衷,本来想回敬他几句难听话,但一眼瞟见李愬眼里全是 泪,有几颗泪在脸颊上已冻成冰珠,也就咽下了这一切。他明白李愬同样很 伤心。大敌当前,应把仇恨埋在心里才是。柳二虎放下老蔡头遗体,匆勿赶 路了。
天亮以前,队伍终于到达蔡州城外。李愬命令停止前进。他骑马到一高 土冈,向蔡州城瞭望。蔡州城像一头巨兽,安静地卧在冰天雪地里。千万不
能让这头巨兽惊醒哟。他传令不准喧哗,并将马嘴用布包起来。后来,他见 附近有一片养鹅养鸭的池塘,他灵机一动。让士兵去村子里买些鹅鸭,放进 池塘,专门派十来个士兵,拿了竹竿,把鹅鸭打得咕呱乱叫,以掩盖人马发 出的响声。
吴济元割据淮西以来,唐朝官军不到蔡州城下已经有 30 年了。李愬到唐 州后,吴济元开始紧张了一阵子,后来听探子回来说,李愬说自己胆小伯事, 对打仗不感兴趣,加上李愬名望地位一向很低,于是不把李愬放在眼里,也 不注意防御李愬的进攻。因此,李愬的军队来到蔡州城下,守城的士卒正在 呼呼大睡,一点也没发现大难已经临头。
先锋李愬吩咐兵土在城墙上挖了一个个坎儿,他带头踏着坎儿爬上城 头,兵士们也跟着爬上去。守城的士卒大梦还没有睡醒就糊里糊涂被砍了头, 有一个打更的留着没杀,李愬叫他照样打更。接着,打开城门,让李愬大军 进城。
大军到了内城,柳二虎照李愬的办法,踏着坎儿登登登地上了城墙,他 不用刀,飞脚几下子把守城兵踢死了。唐军顺利地进了内城,将吴济元住的 院宅团团包围起来。
鸡叫三遍,天蒙蒙亮了,雪也止了。吴济元还在屋里睡大觉呢。他的贴 身卫兵尿急,跑到屋外小便,发现院宅外有许多人马在活动,他睁大惺松的 睡眼一看,吓得小便都截住了。他提着裤子,急忙进屋报告吴济元说:“不 好了,官军杀进来了!”
吴济元懒洋洋地不想离开热被窝,他弯腰将憋了一夜的浓痰吐出来,笑
着说:“这一定是犯人们在闹事,等天亮了,看我来收拾他们。”话音刚落, 又有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不得了啦,外城门里城门都被官军打开了!” 吴济元奇怪起来:“这么大的风雪天,难道官军插了翅膀?张柴村的烽火台 怎么不来报信呢?对罗,大概是洄曲那边派人来找我们讨衣来的吧!今年这 鬼天气,冷得这么早!”吴济元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穿衣起床,只听院子里 一阵阵吆喝传令声:“李将军传令罗 ”接着,又是兵士的应答声。吴济 元这才害怕起来,说:“李将军是谁,怎么跑到这里来传令?”说着,带了 几个亲信兵士爬上院墙抵抗。
李愬命令柳二虎率士兵攻打院墙。柳二虎用飞镖将吴济元的亲兵杀死大
半,吴济元让士兵封锁住外门,继续顽抗。柳二虎让士兵扛来柴草放火烧外 门。蔡州的百姓受够了吴济元的苦,都扛着柴草来帮助唐军,外门很快被烧 坍。唐军涌进门里,吴济元退入内院,唐军往内院射箭,那箭密集得像雨卢 一般,吴济元没办法了,只好哀求投降。柳二虎要杀了吴济元为老蔡头报仇, 被李愬拦住了,说:“现在杀他反而便宜了他,押到京城,朝廷自会惩处这 恶贼的!”
攻下蔡州后,将领们向李愬请教,“当初你打朗山,打了败仗反而高兴, 在吴房杀了敌将,却不趁胜拿下这地方;这次又冒大雪孤军深入敌人巢穴, 困难再大也不畏缩后退,终于一举取胜,这是什么道理呢?”李愬解释说:
“我故意在朗山失利,让敌人轻视我们,对我们不多加防备。如果我们拿下 吴房,那里的守敌会逃回蔡州,合力死守;留着吴房不取,用来分散敌人兵 力,有利于我们袭击蔡州。大风大雪,敌人看不清报警烽火,无法知道我军 行踪。孤军深入,大家懂得处境危急,要求生必须得拚死力战,因此有把握 大获全胜。”
(顾鸣)
虞允文统兵抗金
这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发生在岳飞死后 20 年的一个秋天。 金国皇帝完颜亮率领 60 万大军,分四路南下,妄图一举灭亡南宋。南宋
的皇帝赵构这时已迁都临安(今杭州)。面对着来势汹汹的金兵,朝廷里许 多人主张投降,但也有不少爱国将士表示要像岳飞那样,和金人决一死战, 保住宋朝的半壁江山。
当时,在前线负责抵抗金兵的是大将军王权,这是个贪生怕死的家伙, 在金军的进攻下节节败退,一直退到江南的采石矶;他知道大事不好,带着 老婆和金银细软星夜逃离了阵地。将士们失去了主将,秩序顿时大乱。一旦 金兵打过长江,采石就会失守,那临安也就危险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朝廷派了一位叫虞允文的文官去采石慰劳将士 们。虞允文接到圣命,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往采石赶。沿途,他看到不少 王权部下的士兵,三三两两地蹲在路边,解甲卸鞍,没精打采。虞允文跳下 马,吃惊地问:“金兵们马上就要渡江,你们怎么还闲坐在这里?”
士兵们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大将军都长了兔子腿,我们还留在这儿干 什么呢!”
虞允文一惊,糟糕!他纵马疾驰,很快进入采石,察看了地形,只见江
对岸的金兵营寨相连,一眼望不到边际,隐约还听见人喊马嘶,军号阵阵。 金兵那么多人马,而王权留下的不过一万八千人马,无论如何,是对付不了 比自己多三十倍的金兵的。虞允文忧心如焚,连夜赶到离采石 80 里的芜湖, 想请那里的守将助一臂之力。谁知芜湖也很吃紧,一点力量也抽不出来。虞 允文只得折回采石,把散兵们招集起来,给大家鼓励。他说:“现在,敌我 力量虽然悬殊很大,但长江天堑还在我们手中,只要大家鼓足勇气,奋勇杀 敌,就一定能死中求生!”
副将时俊大声道:“可我们是群龙无首呀!”
虞允文心头一热,拍拍胸口道:“大敌当前,国事为重,如大家信得过 我,我愿临时负责军务,同诸位一起与金兵决一死战!”
将士们听了,激动万分,七嘴八舌地乱嚷道:“只要你当我们的元帅,
我们愿以死报国!”“我们就叫你大将军,虞大将军!” 虞允文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不免有些发虚,因为他仅仅是个中书舍人,
皇帝没有圣旨,他竟敢在这儿称起了将军,万一传到京都,皇上是不会放过
他的。想到这里,虞允文把心一横,责问自己:你呀你呀,都什么时候了, 怎么还在考虑自己的得失呢!眼下,只要能打败金兵,怎么都行。
和他一起来劳军的人都劝他,我们是来劳军的,何必冒这个风险呢?何 况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怪我们,而我们却代他人受过,犯得着吗!还有人讽 刺他,想当将军想疯了,跑到这里来过瘾。对于这些,虞允文全然不听,他 说:“身为朝廷官员,不论职位高低,都应该在国家危难时挺身而出。国家 养了我们这批人,难道我们就不能以死报国吗?”
那些人看他态度如此坚决,深受感动,有的表示留下来,同他并肩作战; 也有的连夜逃回了临安。事到如今,虞允文也顾不得许多了。
当夜,他和时俊等几位将官设什出一种用车轮激水,在水中行动很快的 海鳅船来,并派工匠日以继夜地赶制了几十艘,把它们隐蔽在江边的港叉里, 同时整顿军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采石的老百姓听说要打金兵,纷纷跑来
参战,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将士们个个摩拳擦掌,精神焕发,严阵以待。 再说江北的完颜亮,这时已做好一切渡江准备。到了初六那天,完颜亮
身穿黄金甲,跳上指挥船,一声令下,成千上万艘战船从杨林渡口出发,乘 着江风向江南扑来。不一会,金兵的先锋船就抵达了江南岸。站在指挥船上 的完颜亮不禁一震,怪事,怎么连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想下令停止前进,但 船速太快,怎么也停不下来,前面的船已经靠岸,后面的船在江中飘忽不定。 隐蔽在一块大青石后面的虞允文看到不少金兵已经登陆,拍拍时俊的肩
膀:“时将军,你的胆略天下闻名,这回可得看你的了!” 时俊抡起双刀,大吼一声,隐藏在草丛中的士兵们一起冲了出来,杀入
敌阵,把还没站稳脚跟的金兵杀得呼爹喊娘,一败涂地。受伤残而未死的金 兵个个如丧家之犬,跌跌冲冲地朝船上爬,往水里跳,鲜血把江水染得通红。 完颜亮看大事不好,慌忙下令后退,可后面的船却转不过身,进不得退 不得,正在焦急之际,忽然从港叉里又窜出十几艘奇怪的大船,上面装着踏 轮,在船上踏车的大多是民工。这些民工虽说是初次参战,但个个毫无惧色, 吆喝连天,驾着海鳅船,乘凤破浪向金兵的船队猛撞过来,像一把锋利的钢
刀把金兵的船队拦腰切断,然后分别加以围歼。 船上的、岸上的宋兵一边打一边喊:
“胜利罗!我们胜利罗!”
伴着呐喊声,岸边山头上还响起震耳欲聋的锣鼓声。那是从光州退下来 的一群宋军,个个身负重伤,却要求参战,虞允文便叫他们隐蔽在山上敲锣 打鼓,以助军威。
完颜亮更觉得诧异,也不是唱戏,他们怎么把锣鼓也搬来了?他睁大了
眼睛往山上看,只见雾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隐约,又听见有人在狂 呼:“接应的大军到罗!接应的大军到罗!”完颜亮吓得魂飞魄散,跺着脚 在船上喊:“退兵,马上退兵!”
就在这时,岸边的竹林里陡然飞出无数金箭,把船上的,水中的金兵射
得死的死,伤的伤,完颜亮的肩上也挨了一箭,要不是跑得快,肯定会死于 乱箭之下。
这些神臂弩,也是虞允文特意安排的。
完颜亮气咻咻地回到江北岸,一点人数,竟少了十几万,气得他吹胡子 瞪眼,双脚直跳。
虞允文还不肯罢休,当晚又派人潜过江来,偷袭放了一把大火,将金兵
泊在杨林河道里的船只烧成一片灰烬。完颜亮咬牙切齿地说:“好一个虞允 文,你等着吧!”他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光来硬的,得换个手法。于是,连 夜写了封信,叫人悄悄送到采石虞允文帐中,信中写道:
“我原以为镇守采石的是王权,没想到是你——一个小小的中书舍人! 交战时,我看你进退有方,临危不乱,我打心眼里佩服你,如果你愿投降, 我一定封你为丞相,我知道,赵构是瞧不起你的,你冒充大将军,回去定会 有杀身之祸,绝无好的结果。”
虞允文接到信,冷冷一笑,当场把信撕得粉碎。 完颜亮看诱降不行,又派人过来传话:
“你要是还执迷不悟,我将从瓜州(扬州境内的长江入口处)渡江,到 那时,我要把你剁成肉酱!”
虞允文挥笔写了封回信,绑在箭上,叫弓弩手乘上小船,从江心射了过
去。完颜亮展开信一看,只见上面写道:“不必虚张声势,故意恫吓。你若 从瓜州渡江,我一定在那里恭候!”
完颜亮越看越来气,咆哮一声,抡起大刀,将那个捡信的小校砍成两截, 即刻传令:“速速进兵,速速进兵!”
下半夜,天空飘起了雪花,完颜亮驱赶着他的部队踏上了去瓜州的路。 江南岸的大道上,虞允文正带着一百多个骑兵,飞速向瓜州对岸的京口(镇 江)进发,他打算在金兵到达瓜州之前赶到那里,去拜会守在那里的老将军 刘愬,一起商量对策一走进刘愬的大帐,虞允文瞥见帐中放着一盆将要熄灭 的碳火,刘愬半躺在榻上,满脸愁容地望着窗外。当虞允文披着一身雪花出 现在他面前时,他激动得坐了起来,未曾开口,深陷的眼窝里便滚出了两行 浊黄的泪珠。
虞允文知道,老将军抗金一辈子,被朝廷弄得心灰意冷,正想安慰几句, 刘愬抓起他的手抖个不停,连声道:“知道了,你在采石痛击金兵的事我全 知道了。朝廷养兵 30 年,竟让你这样一个书生立了大功,真让我们这些武将 羞愧,羞愧呀!”
虞允文忙道:“老将军,别这么说,你这一辈子锐意抗金,为国家立下 无数战功,舍人怎能与你相比!”接着,他向刘愬报告,完颜亮已向对岸的 瓜州扑来!
刘愬一愣:“什么时候?”
“昨天下半夜 ” 刘愬正想说什么,忽然不吱声了。虞允文再三追问,他把头直摇:“金
兵来了 30 万,而京口之兵才有 5 万 ”说完他往榻上一仰,喃喃自语:“来
吧,来吧,反正我只剩下这把老骨头了!” 虞允文再也不能平静,激情满怀地说:
“老将军,想当初你并非这样,今天怎么变得如此消沉?”他说起了采
石一万八千宋兵浴血抗金的场面,说起了威力无比的海鳅船和神臂弩。刘愬 听得两眼熠熠闪光。不住地点头。虞允文又将完颜亮写的恫吓信的内容说给 刘愬听,刘愬气得两眼喷火,霍地站起,叫人赶快备马,他要和虞允文一起 去江边巡视。
虞允文扳着他的肩膀,劝他好好养息。刘愬大声道:“都火烧眉毛了,
还管那些干什么!” 江湾里,停泊着一百多艘破旧的战船,虞允文万分欣喜,当下请来二百
多名士兵,让他们把船分成 10 组,每组 10 艘,用铁链连接起来;同时,又
派人到附近乡下借了些水车上的踏轮,装到船尾。不到三个时辰,一排海鳅 船便整齐地停在岸边。虞允文灵机一动,又在每艘船上搭起了木架,用彩纸 糊得花花绿绿,船头插着宋军的大旗,请刘愬将军登上船头,到江中巡视。
一切安排停当,金兵的先头部队已抵达对岸瓜州了。 金兵从黑夜走到天阴,走得人困马乏,不知走了多久,队伍才进入瓜州
地界。
完颜亮抹了一把额头上的雪水和汗水,眯眼瞅着江面。这一带比采石江 面平缓得多,看来,水也不太深;从这里过江,十拿九稳。蓦然间,他想起 当年梁红玉、韩世忠击鼓抗金的场面,真像有无数面战鼓咚咚地响个不停。 那时,他还是个小校,跟随兀术元帅打到这里,差点被宋兵捉住 不想这 些了!他挥挥手,赶走这些不愉快的记忆。
这时,副将完颜铁纵马来到他的身边,挥手朝江上一指:“元帅,你看!” 只见江中的雾气中,一艘“战舰”正围着江中的金山试航,船头旌旗飞舞, 刀枪闪亮;一阵江风吹过,送来阵阵鼓乐之声,数不清的海螺、唢呐一起吹 响,把江水震得沸沸扬扬,像开了锅一样。
将士们伸颈侧目,不禁想起采石江面上的海鳅船,个个脸色发白,两腿 发抖。
完颜亮看了一会,狂笑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过是纸船罢了!” 完颜铁结结巴巴地附和着说:“纸船,是纸船!” 完颜亮挥着马鞭朝江中一指,命令完颜铁带人下水试试深浅,完颜铁不
敢不下,但心中却恨透了完颜亮。昨天,他的表弟,就是那个在江滩上捡到 信的小校,把信送到大帐,这个老贼竟一刀把他剁了。当时,完颜铁立在一 边,真想跳出来给完颜亮一箭,但他忍住了,毕竟是大金的副将啊。可现在, 这个老贼竟然把他往死路上送。他用手试了试水,冰凉彻骨,扭头看看立在 岸上的完颜亮,两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神情好像在说:“下,快下!”
他把眼一闭,纵身扑到水中。 后面的几个士兵也跟着下水。
那艘“战舰”离他很近很近,朦胧中,他仿佛看见当年的韩世忠正威风 凛凛地立在船头,吓得他“哎呀”一声,拼命往岸边游。
大堤上,完颜亮已发布了命令:“明日凌晨渡江,后退者死!”
完颜铁一身湿淋淋的,在采石一战中留下的伤口被江水一泡,更是疼痛 难忍,他暗暗打了主意,是被江水淹死?还是和宋军战死?要么被完颜亮折 磨死!死,死,死,反正是一死,不如跟完颜亮这个老贼拼了!
夜里,他把贴心的几个弓弩手召进军帐,把想谋杀完颜亮的想法告诉了
大家,顿时得到众人的响应。三更天时,他们手执弓箭,神不知鬼不觉地摸 进了完颜亮的大帐。
完颜亮正在做着过江的美梦,被一阵嚓嚓嚓的脚步声惊醒,他霍地坐起,
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羽箭从他的耳轮边擦过,抓起箭一看,正是自己军 中的箭。他料到不好,正欲取箭反射,又飞来一支,正中他的肩胛。他咆哮 起来,脚一跺,牙一咬,猛地把筋拔出,顿时,血如泉涌。他伸开五指将伤 口一按,抄起鬼头刀,正是往外闯,完颜铁飞步而入,叫道:
“老贼,你的末日到了!”
一拳打去,把完颜亮打倒在地,一边大叫:“放箭!”十个弓弩手一起 冲进大帐,“嗖嗖嗖”地乱放一气,一支支羽箭射满了完颜铁的全身。完颜 亮挣扎着站起,怒视着完颜铁,嘴唇不住地抖动。完颜铁扑上去,抓起一根 牛皮绳住他的脖子上一勒,完颜亮立时两眼圆睁,手脚乱动,下一会便断了 气。
完颜铁举臂一呼:“传我的命令,北撤 30 里!” 天亮时,积雪还未化尽,完颜铁派人到江南送来一份议和书,还带来完
颜亮已被处死的消息。那一天,是公元 1161 年 11 月 27 日。 刘愬听到这个喜讯,激动得热泪纵横,连声说:“想不到,金人也有今
天!”
虞允文却一声不吱地坐在旁边,脸上毫无表情。因为皇上已派人来到这 里。要他立即赶回临安。是凶是吉,使他百思而不解,但令他欣喜的是,不 管怎样,金兵终于打垮了,宋朝的江山终于保住了!有什么能比这更令人高
兴呢!
将士们听说了,一齐涌进大帐,激动得竟将虞允文抬了起来。虞允文叫 着:“放下,把我放下来!”可谁也不听,一直把他拾到帐外,绕场一周, 敲锣打鼓,欢呼雀跃,把虞允文也逗笑了,竟笑出了一脸泪花。
(戎林)
血战鄱阳湖
公元 1363 年 7 月,朱元璋率水军战舰由江西松门(今江西新建北 130 公里)赶到湖口,发现他的老对头陈友谅已将全部水军撤到鄱阳湖里,湖口 空无一人。他不觉暗暗高兴,对身边的军师刘基说:“这呆头鹅又失算了, 湖口是鄱阳湖流入长江唯一出口,我扼住了湖口,等于扼住了他的咽喉,这 一仗,他输定了。”
“呆头鹅”是朱元璋讥讽陈友谅的口头禅。他们原来都是元末农民起义 军的领袖,在和元军作战中,曾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元朝政府被打垮后, 他俩为争夺天下成了冤家对头。3 年前,陈友谅率水军战舰从江州(今九江) 沿江东下,逼近朱元璋占据的应天(今南京),企图一举消灭朱元璋。朱元 璋令部将康茂才用诈降计,诱使陈友谅进入他的埋伏圈,把陈友谅打得落花 流水。陈友谅坐了小船,拼死突围,才逃了条命。他的指挥船也被朱元璋夺 了。陈友谅逃得仓惶,将康茂才写给他的诈降信遗于船上。朱元璋拿着这封 信笑了起来:“陈友谅真是呆头鹅,愚蠢到如此地步,哪有不败之理!”但 陈友谅这呆头鹅并不服输。他养精蓄锐,决心要报这个仇。不久前,他接到 探子奏报,张士诚围攻红中军首领小明王,朱元璋亲自领兵去安丰(今安徽 寿县)救援去了。真是天赐良机,陈友谅集中兵力 60 万人,决定乘虚东下, 先攻朱元璋军据守的洪都(今南昌),再从九江顺流而下直捣应天,洪都统 帅是朱元璋的亲侄子朱文正,他率领土卒,据城死战,陈友谅攻城三个月都 没攻破。这三个月给朱元璋赢得了时间,他迅速击退了张士诚,把小明王迎 到滁州居住,随即将所有能够调动的部队全部集中到应天,总计兵力 20 万 人,由他率领开赴江西援救洪都。陈友谋久攻洪都不下,听到朱元璋来了的 消息,便撤围东下,进入水面空阔的鄱阳湖迎战。
再说军师刘基听朱元璋骂陈友谅是呆头鹅,流露出轻敌情绪,觉得有必
要提醒他,就说:“陈友谅违逆天意,必败无疑。但是,他有 60 万兵力,我 们仅 20 万,斗败他还得一场血战。他从洪都退入鄱阳湖,并不是胆怯,而是 自恃水军比我们强大,妄图以已之长攻我之短。他造了几百艘战船,大船可
客 3000 人,小的也能容 2000 人。新招募的甲士也都进行了训练,勇敢善战。
咱们尽是一些小船,论实力比陈友谅差得多,万万不能轻敌呀!” 朱元璋望着茫茫无边的鄱阳湖,但见远处水面上。陈友谅的大战舰,黑
压压一片犹如湖中突出的岛屿一样,船上的灯火,映得湖水通红,隐隐约约,
还传来鼓号声。朱元璋不禁皱起了眉头,他问刘基:“那么,依你之见,如 何才能击败陈友谅这呆头鹅呢?”刘基说:“打胜仗的诀窍无非是勇谋二字, 主公智勇双全,陈友谅有勇无谋,怎能跟你匹敌呢?”
朱元璋仔细品味刘基的话,忽然大悟,拍了个巴掌,说:“对了,我们 船虽小,但胆儿勇气不小,只要将士个个不伯死,又肯用计谋,就不伯陈友 谅船儿大!”他转身吩咐亲兵:“弄几尾湖鱼煮煮,再开几坛好酒,把徐达、 常遇春、廖永忠一干将领统统叫来,我要和他们饮个痛快!”
皓月当空,朱元璋和诸将坐在小船上,饮酒食鱼聊天闲叙。晚风习习, 湖水拍岸,小船在波浪里颠簸着。朱元璋指指被夜幕染得灰蒙蒙的湖水,长 叹一声,说:“这回跟陈友谅这呆头鹅开战,打胜了,我们还可以继续吃鱼 喝酒,输了,可要葬身鱼腹罗!”
常遇春说:“主公何必叹息,陈友谅是我们手下败将,葬身鱼腹的是他!”
徐达说:“主公,当今天下形势。要么主公统一天下坐龙廷,要么陈友 谅独霸天下,成则为王败则为寇,就在鄱阳湖这一仗。陈友谅无德无才,那 配登九五之尊。为了主公得天下,为了黎民百姓免受战火之苦,从此安居乐 业,我等愿随主公和陈友谅决一死战,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徐达的话, 代表了众人的心思,诸将纷纷附和。有一个叫韩成的偏将,话说得急,不慎 将鱼刺鲠在喉咙里,憋得红头胀脸的,朱元璋忙给他捶背,帮他把鱼刺咳出 来。韩成感动得热泪盈眶,说:“主公,我愿替你去死!”朱元璋笑着说:
“韩成,别人都说你相貌长得像我,你怎能轻易说死呢?等打下江山,你要 随我一起享受荣华富贵呢!”朱元璋端起酒怀,说:“诸位兄弟,我朱某不 才,没给你们带来大富大贵,这回我发誓,消灭陈友谅,一统天下后,我要 在应天府大兴土木造功臣楼,让你们过神仙日子!”
众将领高兴得笑了起来,情绪空前高涨。这顿舟上酒宴,可以说是战前 的小型誓师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鄱阳湖中的康郎山响起了阵阵战鼓。康郎山是陈 友谅的临时指挥所,他三更就命令各船煮饭,将士们饱餐之后,他就指挥战 舰向湖口移动。开始挑战了。陈友谅联结巨型战船为降,楼橹高十余丈,舰 队一字儿排开,用铁链连在一起,竟有十几里长,像一座水上长城。而朱元 璋的水军,却尽是些小船,一些将士被陈友谅的气势吓得脸色都变白了。朱 元璋坐在指挥船里,镇定自如,他望望左右将士,忽然哈哈大笑,对刘基说:
“我看陈友谅真是呆头鹅,他将这么多大船首尾相接,这样不利于进退,要
击破它是很容易的。” 刘基知道朱元璋故意这样说,是为了鼓舞士气,也就笑着说:“我还当
陈友谅有多大本事呢,兵刃来交,就联舟自保了。这时若有勇士,披坚执锐,
乘小船限他周旋,他的阵势立刻就大乱,大船上的人一个个会跌下湖里去喂 鱼的!”两人一唱一和,把一些将士的惧怕打消了。
朱元璋见诸将都有了勇气,便命令徐达、常遇春、廖永忠等人分率 20
队船舰,向陈友谅出击。陈友谅哪里把这些小船放在眼里,命令联结在一起 的大船齐头并进,其势如排山倒海,撞翻了一百多只小船。战斗第一天,朱 元璋吃了败仗。第二天,朱元璋的指挥船冲在前面,组织各船队向大船放箭。 陈友谅发现了朱元璋的指挥船,便令骁将张定边围攻朱元璋,不惜一切代价 将其活捉。正在和敌人酣战的徐达见情况不妙,连忙调转船队去保卫朱元璋。 朱元璋毫不畏惧,驾船灵活地指挥战斗。正当两军厮杀得白热化状态时,朱 元璋的指挥船突然在一片沙滩上搁浅,船底像被胶住一样动弹不得。张定边 大喜,高声叫道:“朱元璋跑不掉了,弟兄们,活捉朱元璋赏黄金千两”! 士兵们齐声呐喊,摇舻云集,把朱元璋团团围住。朱元璋指挥船上的将领宋 贵、陈兆先等人,舍命抵抗,身中数十枪,先后倒毙在船头。眼看全船要当 俘虏,朱元璋不由得害伯起来,背脊里冒出一阵阵冷汗。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相貌和朱元璋酷似的偏将韩成对朱元璋说:“宋贵、陈兆先都死了,为保主 公脱险,我愿代死,请你快将战袍脱下,让我穿上。”朱元璋沉吟不答。这 时,只听得敌军要朱元璋投降的呐喊一阵紧似一阵,流矢在船头乱飞,韩成 焦急地说:“公主快听我的话脱下战袍,否则,全船将士都要同归于尽,大 家都死去有什么益处呢?”
朱元璋不得已,只好脱下战袍,让韩成换上。韩成把朱元璋的幅子戴在 头上,深情地对朱元璋看了一眼,说道:“主公自重,韩成去了!”
朱元璋很不忍心韩成去代死,但事在燃眉,不得不由他去。 韩成冲出船舱,站在船头,高声叫道:“陈友谅听着!我朱元璋今日败
在你手里,只有一死。不要再为了你我俩人,劳师动众,让天下生灵无辜被 杀戳了?我今日且让你威风,我认输了,你看你看 ”说到看字,扑通一 声,竟投入水中去了。
张定边以为真是朱元璋兵败自杀,连忙下令打捞尸体,好向陈友谅表功, 攻势稍稍缓了下来。这时,徐达、常遇春等人听说朱元璋投水,拼命杀过来 报仇,张定边只顾注意士兵打捞尸体,没防备常遇春拉弓搭箭,嗖地一箭正 好射中他的额头。张定边一声惨叫,倒了下去,士兵们见主将受伤,顿时慌 了手脚,无心再战,保护着张定边后退而去,徐达等人乘机向朱元璋靠扰, 见朱元璋没有死,喜出望外,朱元璋命令士兵下水挖沙,推船脱离了浅滩, 总算幸免于难,这时,时已日暮,朱元璋下令鸣锣收兵。
康郎山水战后,朱元璋冷静地考虑了全面情况,为了防止割据苏州的张 士诚乘虚袭击基地应天府,他命令大将徐达回守应天府,及时作了正确、妥 善的战略处置。后方安顿好后,他和军师刘基及诸将商议怎样才能挽回败局, 夺取胜利。部将郭兴献计说:“三国时,诸葛亮破曹操的连环船,用的是火 攻,我们何不用火攻破陈友谅的铁索连环船?”
朱元璋说:“这办法好。不过,火攻全仗风势,顺风正好,万一是逆风,
岂不烧了我们自己的船!” 刘基在一旁笑着说:“主公放心,我观察天象好久了,今日黄昏便有东
北风起!”
朱元璋大喜,说:“军师真是诸葛亮转世,借来东风!”他决定用火攻 破敌。
黄昏,夕阳在水天之际慢慢西沉,晚霞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铺了
一湖金灿灿的绸缎。水鸟贴着水面在觅食,欢乐地叫着。湖面上吹起了东北 风。朱元璋命令水军将领廖永忠、俞通海率水兵驾驶七条渔船出发。船上装 满芦苇柴薪,中放火药,上置草人,伪装成水军将士,而真正的水兵则躲在 草人下的挡板后面。再在各条船的船梢上系一只轻快小船,准备点火之后乘 小船撤走。
七条渔船顺风顺水,向陈友谅的大船划去。陈友谅的哨兵站在高大的船
头上,先是紧张了一阵子,后来见渔船上只有几个士兵持戈而立,也就松了 口气,根本没把小渔船放在眼里,他们耐心地等待渔船靠近,以便活捉生擒。 有人把此事报告陈友谅,陈友谊赶到船头观察,发现渔船越驶越近,觉得可 疑,忙命兵士射箭。谁知那渔船上的士兵直挺挺地站着,一个也射不到。等 陈友谅发现那些士兵都是穿了盔甲的草人时,渔船已贴近大船。渔船上嗖嗖 地抛过来数十只铁钩,牢牢地搭住大船。躲在挡板后的廖永忠、俞通海命令 士兵将船中浸透了油渍的芦苇和火药硫磺点燃,然后,纷纷跳进船稍后的轻 便小船,一溜烟似地撤走了。渔船里的芦苇火药烧起巨大的火焰,很快也把 大船烧着了。陈友谅忙命士兵扑灭火焰,怎奈风急火烈,四面燃烧,几乎扑 不胜扑。他们的大船都用铁链锁在一起,仓促间难分开,大火蔓延开来,全 军乱作一团。此时,常遇春率领的战船又从两边包抄过来,那船桅上用竹竿 挑着一个怪物,形如百姓盛粮的大笆斗,用芦苇和布包扎,里面贮着火药和 火蒺藜,名曰“没奈何”。等靠近陈友谅船只,点燃火线,烧断悬索,“没 奈何”就落入敌船中爆炸,将船炸毁。陈友谅的战船四面燃烧,变成一条火
龙。天色已黑,熊熊大火把鄱阳湖映得通红,胜似那夕阳晚霞。朱元璋不失 时机地率战舰主力全面出击,大败陈友谅,烧毁对方巨型战舰数百艘,斩首 二千余人。陈友谅的两个兄弟和大将陈普略均被烧死,他本人也被吓得惊慌 失措,丧魂落魄。
陈友谅气得咬牙切齿,当夜与部下计议说:“朱元璋太狡猾,用火攻折 我大军无数,此仇一定要报。我见他的座船,樯是白色的,明日出战,望见 白樯,大伙全力围攻,杀了他方解我心头之恨。”部众领命。次日清晨,又 一次水战爆发,双方酣战三、四个小时不分胜负。陈友谅指挥水军向有白樯 的船进攻,谁知,朱元璋冲在前面的战船的船樯,统统是白色的,辨不出那 条船是朱元璋乘坐的指挥船。这是刘基的计谋,目的是为了混淆敌人视线, 保护指挥船。不过,既然是指挥船,总会露出蛛丝马迹,陈友谅还是找到了 它,命令士兵瞅准指挥船放火炮。这一切被警惕地注视着敌方一举一动的刘 基发现了,他跃起大声呼叫:“不好,主公快换座船!”朱元璋来不及细问, 急忙跳上另一条船,但闻一声巨响,原先那船已被击碎。为了挽救危局,廖 永忠、俞海通两位水军将领率领 6 条战舰直插敌阵,他们攀登敌船,逢人便 杀,见物就烧,一会儿就绕出了陈友谅军的舰队,竟然丝毫未受损伤。他们 的骁勇,鼓舞了朱元璋所有将士,使他们勇气倍增,拼命围攻大船。陈友谅 的战船高大,行动迟缓,经不住朱元璋将士杀一阵,烧一阵,很诀就垮掉了, 士兵们不是被烧死,就是落水淹死。陈友谅至此,狼狈已极,亏得张定边拼 命救护,才冲出重围。他只好收拾残余战舰撤退,不敢再战。
此后,两军开始对峙,谁也不轻易发动进攻。不久,陈友凉的两员大将
又投降了朱元璋,内部不稳,力量更加削弱。陈友谅又气又恼,下令把战争 中抓来的俘虏统统杀掉。朱元璋闻讯,却反其道而行之,将俘虏全部送还, 受伤的还给敷上好药,从而大得人心。陈友谅军内部分崩离析。
两军对峙这一月之久,陈友谅舰队被困湖中,军粮殆尽,计穷力竭,危
在旦夕。陈友谅妄图孤注一掷,从湖口突围,转入长江,再奔武汉大本营。 朱元璋早已严阵以待,陈友谅左冲右突打不开生路。朱元璋唯恐陈友谅逃走, 亲自指挥追击。陈友谅边退边向朱元璋指挥船密集射箭,有一箭射中朱元璋 的座椅,朱元璋下意识地惊叫一声。陈友谅以为射中了朱元璋,将头伸出船 舱张望,被朱元璋部将郭英一箭射死。当朱元璋听到陈友谅中箭身亡时,高 兴地说:“呆头鹅已死,天下安定矣!”
庆功时,朱元璋感慨万千地对军师刘基说:“这次大战,我们以 20 万人
马击败陈友谅 60 万将士,何等艰险哟。如今虽是胜利了,我们却也损兵折将 了十余万人,许多猛将壮士是为我而死的呀!要不是他们舍命搭救,我早已 葬与鱼腹了。”说着,泪如泉涌。
(顾鸣)
戚继光平倭寇
五月的一天,本来热闹非凡的台州城竟变得像死一样寂静,家家店门紧 闭,连一条狗都看不到,只有风卷着残叶在地上打旋,这空空的街巷使人觉 得好像有一场灾难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