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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冰 当前章节:153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09

这时,东岭也在进行着激烈的炮台争夺战,陈嘉率士兵七次冲向法军占

据的炮台,七次被打了回来,他身上四次受伤,右臂也被洋枪打断了,昏死 过好几次,醒来就组织人去夺炮台。傍晚,苏元春的援军到了。苏元春组织 敢死队,挥着大刀,利用林木作掩护,向山上攀登。尼格里从望远镜里发现 了清军的行踪,忙调集炮火轰击。他知道,如果东岭炮台被清军夺回,炮口 调过头来轰击法军,那他们就无法接近长墙了。

再说苏元春早就料到敌人会来这一手,就命令敢死队折了许多树枝插在

身上,这样,法军远远望去,就分不清人和树了。而且,山上地形复杂,炮 火很难击中他们。他们很快接近了山顶炮台,陈嘉见援军到了,又组织力量 进攻,法军炮兵腹背受敌,难以招挡,就丢弃炮台往山下逃窜了。

东岭炮台收复后,冯子材掌握了主动权。25 日,冯子材下达了总攻击令。

各路清军从各个山头、战壕冲出。黎得老汉率一千多越南老百姓也赶来参战。 满山遍野都是手执武器的人群,到处响起了金锣鼙鼓,法军处于重重包围之 中。尼格里丢下一千多具尸体,率残兵向文渊城逃跑。冯子材下令乘胜追击, 一路上人不解甲,马不下鞍。26 日打下文渊城,29 日攻克谅山。尼格里也被 打伤了,急忙把所有的火炮、辎重、银元抛进水中,没命地向南狂奔。

镇南关大捷,引起法国政局极大震惊。法国统治阶级认为法军在镇南关 的溃败,好比 1815 年拿破仑在滑铁卢的失败一样,动摇了他们在远东初步建 立起来的殖民统治,因此群起斥责茹费理的远东政策。3 月 31 日,茹费理内 阁倒台了。

(顾鸣)

甲午海战

邓世昌把妻子和刚满月的儿子送回广东番禺老家后,连夜就往威海赶。 他不愿在家耽搁半天,因为他知道日本人已占领了朝鲜汉城一带,而中国的 海军舰队就驻扎在朝鲜牙山口外,日本舰队咫尺相望。日本人随时都有可能 向中国舰队发动袭击。在这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他怎么能呆在家里呢!

他所在的北洋水师就驻在威海对面的刘公岛上。 赶到威海,他才听说,昨天,日本海军真的对牙山口外的中国舰队开火

了。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讲的人神色惶惶,听的人汗毛直竖。不少老年人 站在海边。眺望着远方,默默地祈祷;有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逃在内地 避难。

昔日平静的威海镇如今乱哄哄的。 邓世昌正要从威海港乘船到刘公岛去,被港口的老百姓认出来了,大家

纷纷跟他打招呼:“瞧,那不是邓世昌大人吗?邓大人!” 人们忽啦一下子围了上来,问这问那,有个年轻女人竟在他面前哭了起

来,说他丈夫正在牙山舰队里,生死不明。还有人朝他发牢骚:“中国舰队 呢?北洋水师呢?都死绝啦;怎么还不打呢!”

邓世昌铁青着脸,一声不吭。

人群中,一个穿补丁衣裳的长辫子姑娘走上前叫他:“邓大人,你这么 快就回来啦?怎么不在家多住几天?”

邓世昌一看,这姑娘是他的水手海仓的未婚妻。上回,妻子抱着孩子上

岛来探望他时,这姑娘也来了;他曾看见她和海仓并肩坐在海边的礁石上, 事后,邓世昌问海仓,海仓红着脸说,那是他的好朋友——一个渔家姑娘, 叫海螺。邓世昌笑了:“海仓、海螺,真有意思。”当时,他正要去海军提 督署开会,没来得及多问,只说了一句:“我等着吃你们的喜酒哟!”

现在,海螺姑娘一定是想上岛去看看海仓,打听打听中国舰队在牙山口

的情况。邓世昌侧着脸问:“怎么,想上岛去?” 海螺抿着嘴唇,摇摇头。“他不让我去,说他们马上就要跟日本人打仗

了,是吗?”

邓世昌看这么多人在场,不好多说,笑道:“没那么回事,弹丸小国哪 是我们的对手!”

一声汽笛,渡船过来了,邓世昌抬腿跳了上去。船开得老远老远,还看

见海螺在人群中朝他招手。 北洋水师的提督署设在刘公岛渡口不远的高地上,邓世昌一上岛,就觉

得这里的气氛变了。将官们从提督署门口进进出出,个个神色严峻,碰见他, 只是把头点点,匆匆忙忙擦肩而过。

一种不祥之兆猛地攫住了他的心。看来,日本人真的动手了! 议事厅上,早早亮起了灯火,提督丁汝昌端坐中央,几十个将官分坐两

边,正聚精会神地听一个将官在海图前分析战情。邓世昌的身影一出现在门 口,丁汝昌马上欠欠身子,朝他叫道:“世昌,过来,快过来呀!”

众人的目光刷地全落到邓世昌身上。 刚落坐,丁汝昌就在他耳边悄声问:“听说了吧,日本人真的向中国舰

队开火了。”

“哟?什么时候?”

“昨天黄昏。”

邓世昌从大家的发言中才知道,7 月 25 日,护送兵船的中国军舰在朝鲜 牙山口外受到日本舰队的猛烈攻击。“济远”号管带方柏谦贪生怕死,下令 逃跑,日本人就在后面死追。“操江”轮被日本人枪走,“广乙”号重创焚 毁,“高陲”轮被重炮击沉,轮上一千多名陆军官兵宁死不屈,全部落海殉 难。这时,丁汝昌把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往邓世昌面前一摊:“喏,你看看。” 邓世昌一看,不禁“呀”的一声,从昨晚午夜开始,日本陆军又从岸上向清 军发动了攻击,战斗正在激烈地进行。

邓世昌坐不住了,把两手一摊:“那我们呢?我们水师怎么办?” 旁边一位将官撇嘴一笑:“让步呗,求和呗,投降呗!” 邓世昌两眼几乎冒出火来。“那怎么行!” 那将官又是一笑:“你说不行,朝廷说行,是朝廷大还是你大?” 邓世昌霍地站起来,对丁汝昌道:“”大帅,赶快派人去禀报朝廷,就

说有我们北洋水师在,他小日本就别想逞强!” 丁汝昌久久凝视着邓世昌,心中发出感叹,要是将士们都像邓世昌这样,

人家也不敢欺负我们了! 议事厅里的灯火一直亮到鸡叫。将士们对日本的侵略和方柏谦的临阵逃

脱表示极大的愤怒,坚决要求与日本人决一死战。

转眼,燥热的夏天过去了,海风又带来了秋的凉意,也带来一个令人震 奋的消息:北洋水师要护送一批援军到朝鲜大东沟去。

那天正好立秋,丁汝昌接到这个命令,想了半天,到底派谁去呢?将官

们那一张张刚毅的面庞在他眼前闪过,他立刻想到邓世昌,脸上露出一丝微 笑。他派人把邓世昌和几位将官叫到提督署。邓世昌刚坐下,一眼瞥见门缝 里有个人影在晃动——是海仓!这小家伙正冲着他把拳头直攥。邓世昌明白, 他是想叫舰长马上把任务领回来,好上前线立功呢!邓世昌转身对丁汝昌道:

“大帅,我全知道了,让我去吧!”

丁汝昌捻着胡须笑着问:“你凭什么呢?” 邓世昌道:“我毕业于福州船政学堂,不仅精通各类船舶的驾驶,而且

掌握了高超的测量技术,我知道哪里的海水最深,哪里的海水最浅,哪里水

流缓,哪里水流急 ”事到如今,邓世昌也不怕别人的嘲笑了。他侃侃而 谈,未了,又说起自己对日本侵略者的仇恨,说起父辈的期望,妻子的叮咛  了汝昌频频点头,忽然又问:“可你的儿子刚满月,万一 ”

邓世昌把手放在胸口,诚恳地说道:“万一我以身殉国,儿子可以继承

我的事业。”他朝众将官拱拱手,“到时还请诸位收留他,拜托了!” 将官们激动地聆听着,个个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相处多年,都知道世

昌是个说一不二、勇猛无畏的将官,有他领队,大家心里也就踏实了。 任务终于被邓世昌领到了手。 当他兴致勃勃地从提督署的石阶上走下来时,致远舰上的年轻水手们一

起围上来,拉着他又蹦又叫:“好哇,我们又要出海了!”“我们要去摸老 虎鼻子罗!”

海仓把脑袋凑到邓世昌的胸口,嘻皮笑脸地说:“舰长大人,要不是我 在外面点把火,你这任务也许还领不来呢!”

邓世昌学着丁汝昌的口气,伸手在海仓鼻尖上一点:“万一这把火把你 送上西天,怎么向你的那一位交待?”

海仓把嘴巴一鼓:“舰长别尽捡不吉利的话说好不好,我们已经商定, 等回来就办事。”

另一个水手跟他逗趣:“万一回不来呢?” 海仓把胳膊一抡:“不会的,凭我这一身好水性,还能淹死,只要别碰

上鲨鱼 ” 邓世昌马上道:“日本人就是鲨鱼,弄不好会把我们连人带船一口吞了!” 海仓说:“吞了更好,我在它肚子里打秋千,要它的命!” 众人哈哈大笑。 出海的日子到了。邓世昌的“致远”舰和其它舰一起,由海军提督丁汝

昌率领,满载的支援牙山的陆军将士驶出了威海港。 邓世昌担任这次任务的副总指挥。秋日下的海面,呈现出柔和的灰蓝色,

像无限伸展、动荡的薄绸,一直开在最前头的“致远”舰像一把剪刀把这巨 大的薄绸剪开了。此刻,邓世昌站在甲板上,任海风把他那宽大的披风吹得 扑扑作响。他的心依然没有平静。此次远航,会碰到什么情况呢?他想起妻 子的叮嘱,叫他旱些回来,回来迟了,孩子会连爸爸也认不得了。他摇摇头 不再多想,眼前的任务是赶快把援军送过去,狠揍那些日本强盗。

一路顺风顺水。等到把援军送到目的地,丁汝昌下令立即拔锚启航,返 回途中,舰上空空的,邓世昌下令把舰开得飞快。

九点多钟,忙碌一夜的邓世昌正想到仓里躺一会,有人向他报告:一队

悬着美国国旗的军舰正向他们驶来。 美国军舰!邓世昌一怔,美国军舰怎么开到这儿来呢?他飞奔上甲板,

接过大副手中的望远镜一看,那旗杆上飘扬的旗帜告诉他,果真是美国军舰!

奇怪的是这些美国军舰一不打旗语,二不鸣汽笛,竟然朝他直冲而来。邓世 昌下令把军舰转一个角度,可美国的军舰也把舰队偏了个角度,迎了上来。

邓世昌命令大家密切注视这队军舰的动向。

美国舰队离得更近了,大副忽然喊叫道:

“舰长,是日本军舰!” 这惊咋咋的声音把邓世昌吓了一跳,定神一看,那舰上的美国旗眨眼已

换成了日本膏药旗。妈的,骗子!强盗!他恨恨地骂了一句。看来,一场恶

战免不了了!他正要下令迎战,忽听“轰轰轰!”日本军舰倒先向他们开起 火来。炮弹落在海面上,激起冲天的水柱,把邓世昌的披风打得精湿。

邓世昌的军舰也向日本舰队开火,可那些日本舰体积小,速度快,七拐

八绕,竟躲过了炮弹,不知什么时候已绕到“致远”舰的后面,“轰”的一 声,击中了跟随“致远”舰的“超勇”舰。顿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超 勇”舰迅速下沉,舰上的将士纷纷往海里跳。

邓世昌不禁想起“定远”舰,提督丁汝昌正在那艘舰上指挥作战哩。谁 知,日本人刚才那一炮,太响了,竟把“定远”舰震得东倒西歪,炮台倾斜 得太厉害,一下子把丁汝昌从隙望台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肋骨,失去了指挥 能力。邓世昌正要呼喊,又是一炮,击中了丁汝昌身边的旗杆,杆上的帅旗 立时化作一团火焰,眨眼消失了。

邓世昌呆住了。所有的中国海军都呆住了。 中国舰队乱了阵脚,情况万分危急! 邓世昌冷静了一下,猛然大吼一声:

“把们我们的军旗升起来!”

失去主帅,这指挥整个舰队的任务当然地落在邓世昌肩上,他沉着果断 地指挥着“致远”舰,向敌人发起猛烈的攻击:一颗颗炮弹带着仇恨的火焰 飞了过去,一条条火龙在大海飞舞,一团闭烈焰在天空中燃烧,一股股热浪 炙烤着每个人的身体。起风了,被炮火煮沸了的海面,就好像变成了一座在 天崩地陷的暴风雨中的炼狱。日本舰队正遭到中国人的奋勇抵抗。

不知打了多久,大副突然向邓世昌报告:“济远”舰和“广甲”舰跑了。 邓世昌举起望远镜,果真看见一直跟在后面的两舰冲出了包围圈,溜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混帐东西,不管他!” 继续指挥舰队反击。日本人很快发现“致远”舰正担负着中国整个舰队

的指挥,便想用密集的炮火从中切断,把“致远”舰和其它舰分割开来。这 一招把邓世昌急坏了,他命令“致远”舰快向其它舰靠拢,可日本的炮火更 加强烈,怎么也靠不上去。

“轰!”一颗颗炮弹落在“致远”舰的甲板上,把舰体炸了个洞,海水 一个劲地往舱里涌,邓世昌正要下令把水堵住,这时,又一颗炮弹朝“致远” 射来,正好击中舰的左侧,“致远”舰的身子歪到一边。与此同时,“致远” 舰的炮声不响了,成了哑巴。怎么啦?这是怎么啦?邓世昌奔到炮台上,大 吼:

“打,给我打!”

大胡子炮长的一条胳膊被炸断了,昏死在炮台上,另一个炮手也一身是 伤,咬着牙说:

“报告,舰长,没有炮弹了 ”

邓世昌心里格登一下,糟了,没炮弹怎么打仗呢!他用脚踢了踢堆积如 山的弹壳,低声问道:“真的吗?”

“是的,是没有了”

邓世昌抬起头望着远方,眉心拧成了“川”字。 舰体倾斜得更厉害了,邓世昌的身体也随着船身在倾斜,他清醒的意识

到,为国捐躯的时刻终于到了。

日本舰队也停止了炮击。大海恢复了平静,海风送来了日本舰上的呼喊, 叽哩呱啦的,邓世昌一句也听不明白,他问身边的人:“他们在叫什么?”

“叫我们桂上白旗,投降!?

邓世昌嘿嘿一笑:“没那么容易。”他叫人把全体人员集中到甲板上, 他有话说。全舰的官兵都来了,个个身上带着伤,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邓 世昌用犀利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平静地说:

“我们已经是弹尽粮绝了,大家说怎么办吧。” 静静的没有回音,听得见海浪拍击着船帮发出的哗哗声。 邓世昌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再过一会,我们就要和“致远”舰一

起沉入海底。兄弟们,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等死吗!” 话音刚落,海仓陡然地从人群中蹦出来,吼道:“加足马力,把‘致远’

舰开过去,撞沉日本的,吉野!” 众人一齐怒吼起来:“对,撞沉它!撞沉它!”“与‘吉野’同归于石!” 

“吉野”舰是日本海军的灵魂,只要把它击沉,敌人必定会像无头苍蝇 一样大乱。邓世昌被这惊心动魄的吼声震撼了,他深情地望着每一张熟悉的 面孔。多么好的弟兄啊,真想再看大家几眼,真想再和大家出一趟海,一起 在甲板上唱一支北洋水师的歌 他不再多想,把手一挥,立即下达命令:

开足马力,以最快的速度把“吉野”撞沉。

“轰隆隆 ”马达声又响了,致远舰拖着愤怒的火焰,带着满身的创 伤,咆哮着向“吉野”冲去。大海惊呆了,慌忙闪开一条水路,让“致远” 跑得重快一些,一朵朵浪花举起手臂在为“致远”呐喊、助威。

邓世昌高擎着那把雪亮的搁挥刀屹立在高高的指挥台上。海风更大了, 头顶上那破烂不堪的指挥旗不时在他脸上拂动,他全然不顾,随手一甩,将 旗角撩到一边,依然威武地立着,怒视着前方。甲板上的数百名北洋水师的 将士们全都用严峻的目光盯着越来越近的“吉野”。邓世昌的这一招把“吉 野”舰上的小胡子舰长吓得走了神。起失,他根本不信中国的军舰敢拿命往 他的舰上撞,直到致远舰真的出现在离他不远的海面上时,他才又蹦又叫起 来。

“鱼雷!快放鱼雷!” 一面慌忙下令“吉野”快往后撤。

一颗颗鱼雷“嚓嚓嚓”地直射而来,“致远”怎么躲也躲不开。“砰!” 一颗颗鱼雷炸了,又在“致远”身上添了个洞。紧接着,好几颗鱼雷一齐击 中了“致远”的舰体,它像一个迅猛奔跑的勇士猛地被人砍断了双腿,在海 面上打着圈圈。汽笛一声长嘶,它终于慢慢沉没,全船官兵一起落入大海。 邓世昌抓起身边的救生圈,跳到海里,不知昏迷了多久,才醒了过来; 睁眼一看,周围漂着许多自己的兄弟,有的已经阵亡,有的还奄奄一息,还 有的在奋力划水。那不是海仓吗。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认出了他,想叫 他,张张嘴,没叫出来,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海仓没有救生圈,正在水中 拼命地挣扎。他也看到了邓世昌,奋力游了过来,喊着:“邓大人,快划, 快点,再不走 ”他望了望离他不远的“致远”舰,正要说:“再不走就 要爆炸 ”一个浪头打来,呛了他一肚子海水。等他从浪谷中重新钻出来

时,邓世昌发现他的右手臂被炸伤了,鲜血把海水染红了一片。

邓世昌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救生圈推给海仓,海仓说什么也不肯要,邓 世昌生气了:“你不是说要听我的命令吗?这是最后的命令 ”

声音不大,海仓却听得清清楚楚。他哽咽着说:“邓大人,你的妻子在

家正盼着你,孩子也正在等着爸爸,我不 ”邓世昌道:“你呢,海螺姑 娘正等着你回去办喜事 可惜,你们的婚礼我参加不了了 也没什么送 给你,就剩下这只圈圈 拿着吧,我都活了 40 年了,你还早,以后的路还 很长 ”

一座山一般的巨浪压了过来。海仓挣出来再看时,邓世昌不见了,只有

那只救生圈在波峰浪谷中跳动着。“轰!”“致远”舰在沉入另一个世界之 前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那声音推着海浪把海仓摔出好几丈远。

“邓——大——人 ” 海仓喊破了嗓子,也没有回音。他放声大哭,泪水汇入了波涛汹涌的大

海。

就这样,邓世昌与 250 名海军将士牺牲在黄海之中。

“致远”舰官兵的英勇壮举,激励了中国海军将士。“镇远”舰上官兵, 像一头头发怒的雄狮,呐喊着冲了上来,用大炮连连击中日本的“松岛”号;

“吉野”舰在中国海军的强大攻势下,完全丧失了战斗能力,傍晚时分,不 得不退出了战斗,怆惶逃窜。

悲壮的黄海之战结束了,中国海军官兵们的献身精神以及那惊心动魄的

激战场面,深深地烙在人们的记忆中。

(戎林)

棉花坡之役

蔡锷的护国军和袁世凯的北洋军,在四川卢州棉花坡打得难分难解。 护国军只有五千人,而北洋军却集中了两个师和几个旅的数万之众。他

们仗着实力雄厚,构筑坚固的工事,拼命抵抗护国军的进攻。担任护国军先 峰团支队长的董鸿勋,率领敢死队,轮番向敌人红庙高地进攻,都被猛烈的 炮火压了回来。

蔡锷心急如焚。袁世凯不顾全国人民的反对,做了洪宪皇帝,蔡锷于 1915

年 12 月 25 日,与唐继尧、李烈钧通电全国,宣布云南独立,成立护国军讨 袁。他亲率护国军出兵四川,一路上势如破竹,打得袁世凯派来镇压的北洋 军丢盔卸甲。谁知在棉花坡遭到了袁世凯手下得力干将曹锟的疯狂反扑。袁 世凯称帝几个月了,除了贵州响应云南通电独立讨袁外,许多省都在徘徊观 望。他们在注视着蔡锷的护国军,如果护国军能战胜曹辊,就伤了袁世凯的 元气,护国起义就会成功,他们再跟着通电讨袁;如果护国军失败,他们为 了自身利益,只好拥护袁世凯称帝了。这一切,蔡锷心里是十分清楚的。而 护国起义的成功与失败,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棉花坡一役。如果不能在这里击 溃曹锟,就势必被他击溃,护国军就会瓦解,起义就会夭折。

蔡锷在指挥部里呆不住了,他和总参谋长罗佩金,带着副官、警卫,到

棉花坡前线观察敌情。 敌我双方,各据一高地,中间是一片水田,淤泥根深,积着薄冰。一场

激战刚过去,水田里,双方都留下了尸体,几只胆大的乌鸦,竟飞到尸体上

想一饱口福了。 时值黄昏,下着小雨,山谷里,一团团湿漉漉的雨雾,像被什么驱赶着

似的,朝这边涌过来。刹时间,眼前升起了一道白色的帷幕,对方的山岭被

遮得什么也看不清了。蔡锷骂了句,“这鬼天气!”便住山下水田走去,准 备钻出这白色的帷幕,观察敌方阵地。就在这时候,对面射来一阵密集的子 弹,蔡锷身后的一个警卫哎哟叫了声,中弹倒下了。蔡锷就地一滚,躲过了 敌人的子弹,他和副官伏在齐腰深的水田里,天黑后才安全脱险。

总参谋长在自己这边的壕沟里,气得长吁短叹,见蔡锷一身污水回来了,

埋怨说:“松公,你太冒险了,万一子弹打中了你,我怎么向国人交代?” 蔡锷笑呵呵地说:“子弹有情,不会为难我蔡松坡的,我还要留着这条命, 撵袁世凯下龙廷呢!哎,小李子昨样了?”小李子是刚才被子弹打中的警卫, 万幸,只伤着了腿部。蔡锷让人抬他去后方医洽,并把自己的外衣脱下给伤 兵盖在身上。罗佩金说:“你那外衣全是泥水,算了吧,用我的吧!”他脱 下披在身上的皮大氅,盖在伤兵身上。蔡锷说:“好,参谋长爱兵如子,忍 痛割爱。”罗佩金说:“松公,你这样说,愧煞我也!”

蔡锷一千人摸黑往前线指挥部走去。一路上,蔡锷忿忿地说:“曹锟太 猖狂了,明天,向他发动总攻击,煞煞他的嚣张气焰!”

罗佩金表示不同意:“松公,目下敌我双方各据地形构筑工事,进行阵 地战,无论那方发起进攻,都必遭致重大伤亡。在敌军兵力雄厚,饷弹充足, 且有后援的情况下,我军只有坚守壁垒,与敌相持,以待全国讨袁形势的变 化。”蔡锷苦笑说:“全国讨袁形势的变化,就看棉花坡这一仗了。佩金哪, 从军事角度讲,你的话是对的。但我们云南起兵反袁,已经两个多月了,响 应者只有贵州的刘如周,其余各省尚在观望,要打破这一僵峙局面,必须不

惜一切代价,在棉花坡打个漂亮仗!” 说话间,已到了前线指挥部。指挥官把蔡锷他们请进掩体里,忙吩咐卫

兵去弄饭。蔡锷说:“别麻烦了,你们吃什么,我也吃什么。”指挥官抱歉 地说:“只有煮红苕呀!”蔡锷说:“煮红苕好哇,又香又甜,快拿出来, 我饿得很哩!”护国军粮饷不足,生活极其艰苦,蔡锷处处与士兵同甘共苦, 从不搞特殊化。他常常自备一个饭盒,用树枝作筷子,和部下一块吃大锅饭。 士兵们对他极其崇敬。他就像一块磁铁,把护国军将士凝聚起来,为反对帝 制而战。

草草吃了晚饭,蔡锷顾不得休息,就召开营长以上军官会议,部署作战 计划。护国军在卢州与曹锟军激战近一个月,不要说洗澡,连内衣也无法换, 汗浸雨淋,大家身上长了不少虱子,烧得卜卜宜响。军官们都围着火盆捉虱 子,蔡锷风趣地说:“今晚是们虱谈兵啊!”众人都笑了起来。由于连日, 劳累,蔡锷声音有些嘶哑。蔡锷从北京逃脱袁世凯的监视时,已染有喉疾, 到了云南又终日奔波筹划起义,身体更加虚弱,但他始终保持着饱满的精神 状态,给将士以极大的鼓舞。

众人都笑,唯有先锋团支队长董鸿勋没笑,蔡锷吃红苕时,就把董鸿勋 找去了。董鸿勋是蔡锷在山西讲武堂当教官时的学生,跟从蔡锷十几年,屡 建战功,蔡锷是很喜欢他的。董鸿勋连日来带头冲锋,九死一生,满以为蔡 锷会夸奖他几句的。岂知蔡锷劈头第一句就是:“鸿勋,你丢尽了我的脸!” 董鸿勋愣住了,分辩说:“敌人火力太猛 ”蔡锷摆手打断他的话说:“我 刚开前沿阵地回来,我观察过了,尽管形势严峻,但不是不可攻克的,是你 指挥有问题,你是勇敢有余,机智不足,误我大事!你不能当先锋团支队长 了,我要撤你的职!”

果然,蔡锷在军官会议上,宣布撤销董鸿勋支队长职务。

军官们都感到意外,谁都知道,董鸿勋是蔡将军的学生,是一员猛将。 辛亥起义时,他带一个营攻打清军五华山军械局,小肠被打出来了,仍然坚 持指挥,直到胜利。这次棉花坡攻坚战,他冲锋陷阵,置生死于度外。虽没 攻下敌人阵地,但也尽了力了,怎么能撤他的职呢。撤了他的职,又由谁来 代替他打先锋呢?

蔡锷猜透了大家的心思,说:“我准备调朱玉阶来打先锋!”

朱玉阶就是朱德。众军官听说由他来接替董鸿勋,悬着的心都落了地。 朱德曾经当过云南陆军讲武堂的教官,兼学生队队长,有勇有谋,主攻指挥 这个职务,非他莫属呀。此刻,朱德正在护国军的另一支部队,在昭通和袁 世凯的另一条走狗张敬尧决战。

朱德接到电令,连夜赶到总司令部,蔡锷还没睡,秉烛对着墙上的作战 地图沉思。朱德来到门口,他还没发现。朱德望着日渐消瘦的蔡锷,心里很 不是滋味。他想起出征时,蔡锷对他说的话:“我的日子不多了,我要把全 部生命献给民国!”蔡将军是凭着顽强的毅力,支撑着病体指挥作战哟。朱 德激动得不能自禁,喊了声“报告”。

蔡锷听到朱德的声音,转过身,快步迎上,拉着朱德的手说:“玉阶, 你来得真快呀!”

朱德咧开大嘴,憨厚地笑着说:“兵贵神速哟!” 蔡锷满意地点点头,朱德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一员骁将。几年前,朱德

在当司务长时,有一次和士兵讲故事,讲到了十八世纪法国资产阶级革命的

一次战斗,被巡营的清军云南都督府统制钟麟听见了。钟麟大为恼火,说朱 德蛊惑人心,宣传异端邪说,要将他逮起来枪毙。是蔡锷挺身而出救了他。 蔡锷看出朱德是位有思想的血性青年。那时,蔡锷正在酝酿在云南起兵反清, 需要朱德这样的人和他共谋大计。他不但不处罚朱德,还提升朱德当了连长。 这次护国起义,又让朱德当了团长。

蔡锷诣着墙上的地图说:“你看,棉花坡地处咽喉地带,我军和曹锟部 集结在咽喉两端,就好比一条河的两岸。如果我们冲过去炸开那边的堤岸, 曹锟就陷入灭顶之灾,相反,曹锟冲过来炸这边堤岸,我们则全线崩溃。我 调你来,就是要你去炸开对方堤岸,你明白了吗?”

朱德点点头。蔡将军的分析是正确的,护国军现在是背水一战,没有退 路可言。

蔡锷突然把话题一转,说:“玉阶,你还记得辛亥起事那会儿,我把五 色旗交给你,要你插到总督府屋顶的事么?”朱德说:“记得,我怎么会忘 记呢!”那年,他才 25 岁,当一个小小的连长。他做梦也没想到,蔡将军会 把攻打清云南总督府的重任交给他。这任务是异常艰巨的。但正是这艰苦的 任务,体现了蔡将军对他的充分信任呀。

蔡锷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玉阶,你以一个连的兵力。攻下总督府, 不容易呀。钟麟以一个团兵力死守,有坚固的工事,但还是败在你手下。我 常将你和董鸿勋相比,他攻下玉华山军械局,被打出了肠子,是很了不得的。 而你,攻下总督府,却未曾伤一根毫毛,更了不得哇。你懂孙子兵法,会用 谋略,是个将才。这次棉花坡之役,我相信你会用计谋取胜的”蔡锷拿起指 挥棍,指着作战地图说:“你指挥第三支队,在陶家瓦房背后,担任正面主 攻。但我不要你马上攻克,你要吸引住敌人的火力。我命令另外两支部队, 从左右两侧进攻,在他们打开缺口时,你再全力进攻,要一举攻下对面的红 庙高地,不能让敌人有喘息的机会。”

朱德理解蔡将军的意图,对方的防守是坚固的,如果只突破一点,孤军

而入,很快会被敌人吃掉,只有左中右三路同时攻克,才能一举击败强敌。 这就要求三路兵马,互相配合,把握好战机。

护国军的总攻开始了。蔡锷亲临前线督战,他提着手枪,率领左翼部队,

进攻朝阳观敌阵。朝阳观山势雄峻,曹锟的一个旅在此构筑了多层工事,以 密集的火力实行封锁。护国军正面迎战,伤亡惨重。总参谋长罗佩金见部队 伤亡太大,就说:“松公,这样硬拼也不是办法。敌人居高临下,我们在低 洼处地形对我们不利,不如主动后撤,诱敌深入,选择有利地形,聚而歼之。” 蔡锷摇摇头说:“我军现在虽然极度困难,敌人又何尝不困难?胜负取决于 谁能坚持最后五分钟!我军决不可轻易后撤,以免功亏一篑!”他调集预备 队,加强攻势。当地的老百姓,痛恨到处奸淫掳掠的北洋军,见护国军反攻, 纷纷拿起武器配合作战。有的老百姓被北洋军抓去桃子弹,他们却冒着生命 危险,把子弹送到护国军这边来。

总攻进入第六天了,战斗仍处于胶着状态。朱德对面的红庙高地上,曹 锟又增援来了一个团的兵力。朱德的这一个支队,正承受着四倍于自己的敌 人的进攻。枪炮弹雨点般落到这边阵地上,陶家瓦房全部被炸塌,变成了一 片瓦砾,而这瓦砾又被炸飞了,盖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新土,几乎每时每刻都 有人在流血。朱德清点了一下,部队伤亡已近一半了,而又没增援,最可怕 的是弹药也将告罄。朱德正想拉上部队拼杀上红庙高地,但他意识到这是违

背蔡锷战术意图的,万万不可莽撞。左右两翼,打得也很激烈,因为袁世凯 又从湖南、湖北调来几个师旅,他们同样面对着几倍于已的敌人,一时打不 开缺口。怎么办呢?朱德决定把左右两翼敌人吸引过来,以减轻他们的压力。 他决定给敌人来狠的,刀子割进敌人肉里去,逼他狗急跳墙,把主力调动过 来。

恰好,当地老百姓前来报告,说红庙高地左侧山腰有敌军新设的一个指 挥部,其中有一个坐四人轿的大官。朱德马上派人由老百姓带路前去侦察, 探知是敌人增援部队的旅部。他亲自指挥第一营正面佯攻,由第二营偷袭得 手,北洋军旅长仓惶逃走,军用品扔了一地。护国军前后夹攻,打得北洋军 四下奔窜。雨天路滑,不少敌兵掉进水田里,连滚带爬,狼狈不堪,枪支弹 药丢得满山坡都是。朱德一面命士兵捡了补充自己,一面乘胜追击,占领了 红庙高地左侧。蔡锷冒着枪林弹雨来到朱德的前沿阵地。他见朱德就像刚从 煤窑里钻出来一样,满身灰土,双眼布满了红血丝,帽子上、衣服上打穿了 好几个弹洞。蔡锷指指这些弹洞,关切地问:“没负伤吧?”

朱德诙谐地说:“将军放心,我是福将,刀枪不入!”话音刚落,一颗 炮弹在附近爆炸,朱德眼疾手快,将蔡锷一把按倒在地。爆炸过后,两人一 骨碌爬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相视一笑,朱德还忘不了开玩笑,说:“怎 么样,我说我是福将吧,炮弹也躲着我!”蔡锷警惕地观察敌阵的动静,说:

“玉阶,曹锟被你揍狠了,马上要调动主力前来攻打,你一定要顶住,

我马上组织左右两翼趁虚进攻!”说完,匆匆走了。 夜幕降临了,枪声稀落了下来,红庙高地的敌人,也暂时停止了射击,

整个棉花坡死一般寂静。微风里,夹着阵阵恶臭,这是阵地上来不及掩埋的

尸体腐烂后发出的,刺激得人直想呕吐。朱德知道,这是大厮杀之前短暂的 间歇,双方都在窥测方向,伺机扑向对方。他命令士兵抓紧时间喝水吃干粮, 聚积力量,准备战斗。

午夜,护国军向朝阳观附近的小树林猛烈开炮。白天,观察哨从望远镜

里发现了小树林里隐蔽有敌人的部队。蔡锷估计,这是敌人准备晚上偷袭而 部置下的,他命令先不要惊动对方,待敌人主力运动到红庙高地后,再炮击 消灭之。真可谓一发千钧,小树林里的敌人刚准备摸出树林偷袭护国军,炮 弹便从天而降,炸得他们人仰马翻。指挥作战的旅长、团长也被炸伤。护国 军乘机占领了朝阳观高地。

再说朱德听得左右两侧先是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和炮声,后又传来喊杀

声。他知道,左右翼已打开了缺口,是全线攻击的时候了。他命令山炮、机 枪向红庙高地同时开火。曹锟调集的主力,运动到红庙高地,正欲向朱德部 反扑过来,想不到朱德先下手了,他连忙指挥部队还击,但为时已晚,左右 两翼的护国军从背后杀过来,子弹雨点一般扫过来,北洋军成片成片地倒下 了。朱德把手一挥,带领冲锋队越过水田,冲上红庙高地。

曹锟的数万之众,好像决了堤岸的水,稀里哗啦全垮了。 棉花坡之役,大振了护国军的威风,吹旺了全国反对袁世凯称帝复辟的

烈火。湖南、广西、四川等省纷纷宣布讨袁。袁世凯四面楚歌,不得不宣布 取消帝制,不久便气病身亡。

朱德在护国战争中,战功卓著,被提拨为少将旅长。

(顾鸣)

八百状士守“四行”

深夜,上海四行仓库一间储藏室里,国民军 262 旅 523 团团副谢晋元, 正坐在白木桌前,聚精会神地翻阅各连送上来的花名册。为了防止日本侵略 军利用电线纵火,谢晋元率 523 团一营 800 官兵撤进四行仓库后,就切断了 电源。整个六层楼漆黑一团。谢晋元点燃了一支白蜡烛,借着昏黄的光线, 辩认着花名册上的毛笔字:

林树升,26 岁,山东临清县林庄人。妻鲁秀姑  谢晋元脑海里立即浮现出那山东大汉的形象来。他寡言少语,饭量特别

大,有一回,吃饺子,他一气吃了三大海碗。饭量大,力气也大,连队需要 干力气活,总是派他去,杀猪,他捺住猪腿,那二百多斤的家伙就动弹不得; 扛粮包,他左右两臂各夹一个麻袋包,行走如飞。这回坚守四行仓库,谢晋 元亲自组织了一支敢死队,他就是其中之一。他的新婚妻子鲁秀姑不久前来 部队探望过,朴朴实实的一个乡下小嫂子,肚里怀有林树升的崽。想到这里, 谢晋元的心猛地一缩,他觉得对不住鲁秀姑和那还未出世的孩子。这次他率

800 壮士掩护大部队撤退,据守四行仓库狙击日军,是根危险的。他曾写信 给师长孙元良,表示决心:“在未完成任务前,决不轻易作牺牲,任务完成 后,决作壮烈牺牲,以报国家。”现在,大部队已安全撒离闸北和江湾,而 他们却被日军包围了,只有以死报国了。所以,他命令各连清点人数,造好 名册,以便牺牲后,按名册上报,优抚家属。唉,万一林树升有什么不测, 留下孤儿寡母的,这日子咋过哇。谢晋元觉得鼻腔一酸,两眼湿漉漉的要滚 下泪来了。

啪,一颗流弹,呼啸着从楼外掠过,这是日军阵地射过来的。谢晋元愤

怒地盯着窗外,恨不得一口咬住子弹将它嚼烂。日本人太猖狂太可恨了,上 个月(1937 年 7 月 7 日)发动芦沟桥事变,这个月又在上海寻事挑衅。也不 知怎么搞的,国军 40 万兵力竟败于日本 20 万军队手下。兵败如山倒哇,日 军突破大场防线后,国军只得放弃上海。现在,上海唯一属于中国军队守卫 的一块国土,就是这座六层钢筋水泥建筑物了。它的西边和北边,是中国地 界,已被日军占领。东边是公共租界,南面紧临苏州河,过了河也是公共租 界。所以,四行仓库事实上已成为孤房,他和手下的 800 官兵是离开大部队 的一支孤军。

看完花名册,谢晋元有点困乏了,明天将有一场恶战,他准备眯糊一会

儿,养精蓄锐,好和日军厮杀。他刚在行军床上躺下,又骨碌爬起来,翻开 花名册,摊在桌上,在花名册最后一页上,端端正正写上自己的名字: 谢晋元,字中民,广东省蕉岭县同福乡尖坑村人,妻凌维诚 

写毕,谢晋元掷笔长叹:“维诚,休怪我狠心,我送你们回广东老家, 是出于无奈哟!”去年,谢晋元在孙元良师 262 旅任谈部中校参谋主任,为 了抗击日本侵略,部队从四川方县调无锡一带驻防。他对日军的步步入侵义 愤填膺,为了随时准备开赴前线杀敌,他多次劝说住在上海龙华镇的妻子凌 维诚回广东原籍。妻子同意后,他又亲白护送回乡。他对妻子说:“为国杀 敌是军人的本份,职责所在,我顾不得家了。我不是好儿子好丈夫,奉养年 老父母,抚育年幼子女的重担,要由你承当。此场战斗将非常激烈,我们会 有很大的牺牲,但我们一定能胜利。倘若我方幸不死,将亲自接你们回上海!” 啪,又一颗流弹掠过,谢晋元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他摇了揭头,提醒自

己:“儿女情长,虽属人之常情,但此时此刻,只能埋藏在心里了。大丈夫 应以国家利益为重哟!”他复又躺到行军床上,强迫自己合上眼睛休息。 清晨,子弹像沙豆子一样骤然响起,日军开始向四行仓库逼近。

四行仓库,是金城银行、大陆银行、盐业银行、中南银行共同投资建造 的仓库。仓库内储存了几万包粮食、牛皮和丝茧等物资。谢晋元率部进入仓 库后,利用库仓里的物资和沙包,将底层门窗全部堵死,二层以上窗口堵塞 一半,以利投弹射击。仓库东南角有一个烟杂店,谢晋元命令士兵打了一个 高宽约一米的墙洞与之相通,店外堆满沙袋。楼上留一窗口,以机枪警戒, 与对面新垃圾桥北堍的英军碉堡可以通话。又在仓库外布置了一支部队,沿 苏州河仓库两侧布置了沙袋工事,狙击敌人。谢晋元的部署可谓天衣无缝, 使日军进攻时感到非常棘手。

天空一阵嗡嗡响,几架日本飞机像老鹰一样在低空盘旋?谢晋元拿起望 远镜观察了一会,朝天空轻蔑地一笑。他料定飞机不敢投弹轰炸,公共租界 就在咫寸之遥,炸弹很容易误落到租界,引起国际争端。日本虽然想一口吞 下地球,但目前还没同英美法闹翻,还有所顾忌。果然,飞机转了几圈,无 可奈何地远去了。日军非但没敢用飞机投弹,而且连远程大炮也不敢施放, 只好用轻型炮火乱轰一阵,实行火力搜索。为了节约弹药,谢晋元不让士兵 还击。静候敌人靠近后再消灭他们。

下午 2 时,日军开始涌向苏州河。谢晋元不用望远镜,就能看到日军钢

盔下一张张丑陋的嘴脸了,他下令开火。前沿部队也突然从沙袋工事后投弹、 射击,与仓库楼上形成火力交叉,杀伤了大批敌人,并炸毁了两辆战车。激 战两小时后,前沿部队从烟杂店退入仓库。日军尾随着企图冲进仓库,烟杂 店外的沙袋工事后扔出大批手榴弹,炸得日军血肉横飞。以后,日军小批部 队轮番进攻,在守军的扫射下,丢下一具具尸体,退回苏州河。

第一天战斗,共击毙日军 80 余名,被打伤的敌人就更多了四行仓库对面

租界里的英国驻军,目睹谢晋元孤军与日军作战,他们唯恐危及租界安全, 多次派人跟谢晋元联系,劝说中国军人卸下武器,退入租界。英国驻军愿意 出面与日军周旋确保谢晋元部队的生命安全。谢晋元毅然拒绝,说:“我们 是中国军人,宁愿战死在闸北这块领土之内。枪,决不能离开我们的手。没 有上级的命令,我们死也不退!”

谢晋元率孤军死守四行仓库,抗击日军的消息,传遍了上海。自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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