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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建 乔良 李晓宁 王湘惠
第一部分 新战国时代的来临
新时代的揭幕之战(1)
伊拉克战争揭开千年大变局之序幕。
一个类似中国历史上战国时代的世界新格局将会出现。
“天下逐鹿,捷者先得”。
这一次,我们至少在认识上不能落于人后。调整我们的战略观、策略观以适应这个变化显得尤为迫切。
乔良:我们对谈的第一个话题是“新战国时代的来临”。此前对这个题目咱们大家已基本有一个共识。为什么说倒萨战争是一次改变历史的战争?为什么不说此前几次战争,比如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阿富汗战争,不说这些战争改变了历史?是因为我们以两个基本前提作为参照。一是是否改变或基本改变了威斯特伐利亚体系以来的主权国家规则;二是是否改变了雅尔塔体系格局。以此做参照,发生在20世纪90年代到21世纪初的那三场战争,都只能说在积累一种变化,但是倒萨战争,也就是这次伊拉克战争,却的的确确算得上是一次改变历史的战争。在我们看来,它实际上是开启了千年之大变局。为什么这么说呢?它开启的又是一个什么大变局呢?就是一个新的类似中国历史上的战国时代将会于不久的将来在全球出现。也许有人会认为下此结论还太早。我不这样认为。我们都知道中国历史上曾经有过一个战国时期,就是春秋战国时期,这个时期最主要的一个特点是什么呢?就是礼崩乐坏,就是秩序的崩毁。依此特点来对照倒萨战争及战后的世界,在我看来它就呈现了这么一种趋势。这次战争明显地带有礼崩乐坏秩序崩毁的特征,为什么这么说?美国作为一超独大的国家,率先破坏了上述自1648年《威斯特伐利亚和约》以来就已经确定了的以国家主权为基本规则的世界秩序,同时也彻底瓦解了由美国人倡导的从雅尔塔和会开始的世界格局。雅尔塔之后,世界上出现了两极格局,这个不用多说。这个两极格局维持了近半个世纪,在1990年第一次海湾战争后,它已经崩塌了一大角,也就是美苏冷战体制的解体。不过雅尔塔体制还不能说由于美苏冷战的结束完全宣告结束,它还在延续。但是这次倒萨战争我们可以看出来,雅尔塔体制基本解体。因为美苏格局虽然在20世纪90年代解体,但美欧体制还在,北大西洋公约组织还在,美国和欧盟的关系还在。但是这一次,不管战后法国、德国或者是俄罗斯如何想修复与美国的关系,雅尔塔体制残存的这最后一块标志牌也开始崩毁,并且已经无可挽回。正是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而且又是第三个一千年刚刚开始之时,我们看到了必会导致千年变局的伊拉克战争。我们现在无法知道最后这个变局的结果会是什么样。但是这个变局肯定已经开始,这一点我们基本可以认定。
王湘穗: 我们说千年变局,首先是作为警世之言,或者说是盛世危言,是想借康有为“值千年之变局,盛夏已至而不释重裘,病症已变而犹用旧方”的话,针砭时人的麻木。说伊拉克战争是可能开启千年变局的一场战争,当然不能用战争规模来衡量。从规模上看,倒萨战争只能算一场小仗,但从大历史观的角度看,这场小仗的确具有转折点意义,可以说,它是滑铁卢战役那种标志性战争,标志着一种旧霸权向新霸权的转折。
历史上的霸权,就其作用方式大致可以划分为几种形态,一种是陆上霸权。陆上霸权主要依托农耕经济、游牧经济,也可以说是“物产经济”,它的霸权基本方式是占领,因为只有靠占领才能获得物产,它主要的强制性力量是步兵和骑兵,水面或海上军事力量的使用都要围绕着陆上作战进行,就像亚历山大在东征时对舰艇的运用那样;马路和驿道是陆上帝国的神经和血脉,最快的反应就是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它的幅度必须受到步兵、骑兵的行动方式和速度的限制,由于在陆上扩张的成本过高,控制效能衰减又过快,经典的陆上帝国,不论是古罗马帝国、蒙古帝国、中华帝国、玛雅帝国只能控制欧亚大陆或美洲大陆的某个局部,都算不上是全球性的帝国,陆上霸权大概维持了一、两千年左右的时间。
第二种就是海洋霸权,是第二个千年之变,是物产经济向物流经济之变,海洋霸权主要依托商业和贸易,其基础和获利方式都靠物流经济,可以说从西班牙王国、荷兰,一直到大英帝国,包括美国帝国的早期,都是海洋霸权的代表。从全球角度看,在克服大的地理障碍方面海军比陆军强,它能跨洋过海,反应速度也要快些,而且是通过控制航道要点控制海洋,再控制物流,因而帝国的成本更低,也更经济,所以能出现真正意义上的全球性“日不落的帝国”。
目前,世界经济的主导模式正在由物流经济向“货币经济”转换,那么现在正出现的这个霸权,按照王建的说法,就应该是“货币霸权”,如果从霸权的暴力特性或从军事角度来看,这个霸权更多地依赖于航空航天技术,依赖于信息传感技术,可以说是“空天霸权”或叫“信息霸权”,这个霸权可以不用去占领,甚至连已经控制的要点也可以放弃,但必须掌握资本的流向,控制“资本流”是“货币霸权”的特征。倒萨战争,就是美欧两个“货币霸权”的揭幕之战。
说千年霸权之变,是一种大略的说法,说数百年也行。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必须看到,在倒萨战争之后,全球局势发生了大变化,又到了“天下逐鹿,捷足者先得”的时代。这一次,中国至少在认识上不能落于人后。所以要加紧调整我们的战略观、策略观,以适应这个变化。
李晓宁:为什么提出新战国这个概念呢?先要明白战国现象是怎么出现的。有了国家后,一些国家为了争夺生存资源,慢慢形成有盟约的集群,大国在其中开始谋求霸权。然而到了一定时候,地区内出现多个强势国家,一国独大的霸权实现不了了,形成一种均势对峙状态。中国历史上战国时期就是这样的。先有春秋,后有战国。春秋初期,还讲点儿周天子的等级,公、侯、伯、子、男。其后各国不断发展,各自为政,实力发生变化。宋、齐、晋、秦、楚,五大国交替称霸。到达一定程度,就不管你什么公、侯、伯、子、男了。楚国那样子一等的国家也开始称王,无人可小视。周天子君临天下已经形同虚设,礼崩乐坏。原来的秩序已经没有了。一切凭实力说话,逐步形成了战国状态。战国时期没有了霸主,战国的核心不是战,而是战成了均势。
结盟、背盟成了七国间主要的政治活动。一些政治家由此施展合纵连横之术,出现了像苏秦这样佩六国相印的人和张仪那样凭三寸不烂之舌为生的政治说客。历史上欧洲国家也是这样。最早是在古希腊,城邦之间,实力均衡,打成一锅粥。雅典也好,科林斯也好,也是不断结盟或背盟以谋求生存。到了30年战争时期,与其说德国30年战争,还不如说是欧洲30年战争。请注意,当时德国只是一个粗略的地区概念,不是一个统一强大的国家,而是一大片小邦,是欧洲角逐的中心地带。德意志兰这个词,有人认为是部族的意思。这些德意志小邦是西班牙和法国、瑞典等强国争夺的目标。由于宗教战争产生的分裂,德国开始内部战争,很快就扩展为欧洲的战争。
开始法国没有参加,荷兰还是自治省。西班牙开始攻击现在德国的南部。瑞典从北边趁机想捞一把,法国后来也加入了争夺。打了30年。打到谁也打不动的情况下,大家坐下来,划分利益范围。这就形成了《威斯特伐利亚和约》体系。为了实现均势控制,主权的问题提了出来,出现了一个个独立的主权国家。强调主权,势均力敌,很像我们的战国时代。
中国的三国时期也有点像战国,国家无非少一点。还有五代十国时期。三国时期的政治特征最重要的就是结盟、背盟。成功的国家就是利用了三国间的矛盾而取得胜利。30年战争,可以视为当时的世界大战。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也是好些国家结盟,结成协约国和同盟国对抗。为什么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出来个威尔逊主义?虽然第一次世界大战美国加入了,但美国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的实力。所以威尔逊提出平等概念,均势概念。谁也别随便打谁。很多人认为威尔逊主义是道德主义。我认为不是。道德是表象,核心是均势,列强都获均衡利益。当时所谓的国际民主,就是在均势这个概念下才能实现。二次大战后的格局,也是一霸霸不了天下,美苏两霸对抗。为平衡利益,组建联合国。联合国也是均势概念的产物。我们正在经历所谓千年之变,是均势被打破了。前苏联倒台之后,前苏联在 “8·19”事件以后崩溃了,世界的均势被打破,出现了所谓的单极世界,即美国的一超独大。是不是单极,对此我始终存疑。美国这一极,我看它在这个世界上根本称不了霸。这次伊拉克战争就让世界更全面地了解了美国。我们看到一个新的均势格局露出端倪。新的结盟趋向出现了。新战国的核心就是新结盟的均势格局。
新时代的揭幕之战(2)
按新的发展趋势,我认为世界将会分成三大主要板块。北美自由贸易区,美、英、澳、加为主体的一块。法、德、俄为代表的欧洲一块。中国和东亚一块。除此之外还有些次要板块,比如印巴、南美、阿拉伯等等。这个新的格局慢慢在形成。现在表面上看,还没有明确的法律结盟的行为,但是结盟的倾向已经出现了。应该从经济发展趋势上看,从政治合作角度上看。先是经济合作,然后是政治联盟。现在大家老提“多极”世界。我认为“多极”是一种新闻词汇。新闻词汇是记者们为了应付发稿,对事态简单描述的词汇,不严谨。什么
是“极”的定义呢?二战之后,美苏对峙,政治家与新闻记者以意识形态为价值标准称之为“两极”对立。“8·19”之后前苏联垮台,舆论界就说美国是“单极”独霸。为了对抗单极,大家就用起了“多极”概念。我认为用意识形态价值观来划分世界的“极”已经不能很好地描述世界格局了。新的价值体系在形成。同时这些新价值观会导致新结盟的倾向出现。背旧盟,立新盟。当前重要的是要对一些区域与国家的新结盟倾向进行描述,分析新的价值取向。为了在价值判断上不过于武断,我主张先分析发展态势,然后深究缘由。所以我简单称这些有新结盟倾向的国家与区域集团为板块。这种板块说对研究新的世界政治、经济和军事是很重要的。
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就是一个旧的盟。这次伊拉克战争促使法、德、俄的迅速接近。连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都提出了所谓“老欧洲”的概念。这表示原来的联盟发生变化了。利益不同促使变化加剧。我们要探讨什么问题呢,就是出现新结盟的原因是什么?法、德、俄以及欧洲大部分国家会产生新联盟吗? 为什么?美国会与哪些国家保持紧密关系?中国与日本、韩国还有东南亚国家的合作将会呈现什么态势?
当然,变化之初,世界格局不像美苏两极分化的时候那样清楚。但是,种种重大变化的迹象已经显露出来了。这种格局的趋势可以称为“新战国”。这需要我们对此认真加以分析,才能看明白。
乔良:现在复杂的国际形势和局面,使我们必须秉持一种更加现实主义的态度和策略,简单地说,就是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不一定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不一定反对。而是要根据具体情况和国家利益去做出判断,做出选择。不能再用简单的非此即彼的逻辑去判断是非。
王建:我们研究这个问题,是因为乔良讲的,我们正处在一个千年变局的开端,刚进入新世纪,再往后展望,世界将经历巨大的变动,这个变动的时代是什么特征呢?就是旧的平衡被打破,然后各种力量彼此重整。所谓“新战国时代”带一个“战”字,就代表要有战争,这是未来这个新时代的特征。因为二战以后,没有大战已60多年,经历了60多年的和平,但是在中国春秋战国的时候,大小战事几百场,连年不断的战争,所以被中国历史称为战国。如果世界的未来将会进入“战国时代”,可能伊拉克战争是第一场,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这个是我们应该来研究的。
和平与发展是世界的主题,反过来说,什么会中断和平与发展的过程,那就是战争,那么战争的原因是产生于什么地方?我觉得这个正是我们在这场讨论当中应该关注的问题。说到战国是中国有战国,世界历史中好像没有被称为战国的,但我看也有类似的年代,就是欧洲15世纪初到16世纪中期,即从哈布斯堡王朝出现到《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签订这150年。在这150年中, 罗马教廷的皇权衰落了,出现了100多年联绵不断的诸侯冲突,30年战争那是后来的规模比较大的战争。之所以后来出现一个《威斯特伐利亚和约》,就是晓宁讲的,各国在战争中都打累了,打不动了,这样就形成一种均势。但是在1648年以后,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维持一段时间,欧洲又开始乱了,又开始打。直到1815年,以拿破仑战败为标志,建立了所谓的维也纳体系,又是大国根据国家实力来分配欧洲的势力范围。然后,这些所谓民族国家又酝酿出新的冲突,接着是一战,战后形成所谓凡尔赛—华盛顿体系,接着就是二战的雅尔塔体系,然后是冷战的格局。
今天我们面临的是冷战的格局再次被打破。我想每一次的均衡被打破,它的背后都是力量结构的改变,就是说大国之间,它们的经济、政治、军事等等的实力发展不平衡,然后就产生了新的争夺霸权的冲动。老的、旧的、原有的霸权中心要维护原有的霸权地位,而新生的力量中心要挑战原有的霸权中心,要夺取霸权中心的地位,就产生了战争的动因。
我想研究这个问题,应该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理论基础,即还是马克思列宁主义基本原理,那就是经济利益决定论。我们要看每一个阶段,各个力量中心是在什么情况下,经济发展到什么样的阶段,然后产生什么样的利益动机,这种利益动机导致大国之间的矛盾、冲突,最后演变成战争,演变成原有的世界格局被打破,然后形成新的世界格局。
刚才晓宁讲的这个问题,各国为什么要打仗?打仗的利益动机在什么地方?经济利益动机在什么地方?实际刚才湘穗讲的,不同时代战争形式,也是特定历史时代生产力发展的表现。经济利益不同,经济发展形式不同,最后也决定了国际的政治关系不同,外交关系不同,以至战争模式的不同。所以需要从多角度讨论问题,乔良、湘穗是军事专家,晓宁是国际问题专家,我是经济懂的多一点,我们这些人在一块,我们从多个角度描述历史演变的过程,描述在不同时期的国际经济、政治、军事和外交关系的变迁,以至于通过这次讨论,能够为后面更长远的历史轨迹做出一个粗略的描述。如果我们真有这个本事,能够达到这么一个目的,我觉得那就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的终结(1)
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的核心,是承认国家主权像人的生命一样不可随意被剥夺,从1648年以来,国家主权的观念已经存在了350多年,已经被世界各国普遍接受。
现在“主权”受到严重挑战和削弱,所谓礼崩乐坏,《威斯特伐利亚和约》以来的秩序就彻底解体了。国家间全凭胳膊粗、嗓门大说了算,那就进入战国时代了。
王湘穗:为什么会出现这场战争?对这个问题,王建有一个判断,就是由于美国的货币霸权受到了欧元的挑战,美国要通过这场战争打击欧元。我同意王建的结论,但也感到仅分析到这个层次还不够,因为仅从“打欧元”这一点去看倒萨战争,还不能理解这场战争的全部意义甚至说是更为深刻的意义。倒萨战争与近期发生过的其他战争,包括同样是意在打击欧元的科索沃战争相比,有一个很大的区别。这个区别就是它与或多或少总要维护国际基本秩序的其他战争不同,倒萨战争摧毁了对国家主权最起码的尊重,由此就彻底撼动了国际秩序的根基,也可以说是对现行国际秩序的彻底解构。尽管人们都知道,战争有权改变一切,但大多数战争改变的只是由谁控制某个地域或世界的主导权。这次倒萨战争改变了现行国际秩序和规则的基础。
从全球角度看,最初的国际秩序应该从《威斯特伐利亚和约》开始,因为从那时起才有了主权国家的概念,有了主权国家才能有所谓国际秩序。我不是欧洲中心论者,但我同意目前世界的主导秩序源于欧洲的看法。1648年以前的世界,是个分裂的世界,像中国、埃及、玛雅这样的文明古国都只有地区性影响,因而不可能产生全球性的秩序。30年战争后签订的《威斯特伐利亚和约》,把王权和神权的边界确定下来,独立的王国成了主权国家。欧洲便开始了全球性扩张,同时也就把主权国家的概念带到全世界。这是欧洲主导着世界秩序的阶段。基于国家主权的世界秩序亦由此开始。尽管说,所谓国际秩序从来都是世界上强权国家设计和推行的秩序,其本质是丛林法则,但有秩序与无秩序相比还是一种历史的进步。到一战时美国介入欧洲事务,世界开始被欧洲和美国共同主导,从国家关系讲,基本的国际秩序还是按照欧洲模式来设计、运行。到了二战之后,美国实力超过了任何欧洲国家,世界秩序进入了美欧主导的阶段,美国跑到前面去了,美国的发言权比欧洲大,像雅尔塔体系、布雷顿森林体系都是由美国主导,但是,美欧的思想体系基本一致,再加上与前苏联的两极对立,美国和欧洲实际上是一家。海湾战争后,特别是苏东集团解体后,美国一超独大,世界进入美国主导全球秩序的阶段,而这些正好和王建所分析的东亚地区的大量净储蓄的出现推动美国虚拟经济成熟,也包括晓宁讲的美国式新经济评估体系的出现相吻合。经济根基上的这些变化推进了美国经济体制、技术体制和政治体制的变化,也包括新军事模式的形成,这一切为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提出了要求,也提供了可能。
科索沃战争的时候,美国还不能完全废弃主权这个标志,是说“人权高于主权”,应该说这和海湾战争“捍卫科威特主权”的理由已有很大差别,但还不能完全不要“主权”,于是把“人权”当成旗帜来用,这可以看成是放弃“主权”的一个过渡阶段。这次倒萨战争,没有得到联合国授权,从国际法角度看,完全是一场对主权国家的侵略战争。萨达姆政权是暴政不假,但你美国有什么权力“替天行道”?更何况,你的理由是“伊拉克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对美国构成威胁,并不是“替天行道”。这是一个危险的先例,这相当于有人拿枪在大街上自主“执法”,碰到自认为是“邪恶”的人就开枪。
从这场战争中可以看出美式强权主导下的全球秩序的特征,就是美国的安全和利益第一,人权、民主等普世原则第二,它国主权第三。这场战争带有很强的示威性质,它警告所有跟美国对着干的国家,不止是所谓的“邪恶轴心”国家,实际上也包括欧洲,警告欧洲不要再立一个除了美元之外的新货币霸权,如果你要建立的话,我就用动武的方式来阻止你。美国“先发制人”战略从形式上看,是针对恐怖主义威胁,实际上它针对的是所有新的、不确定的威胁,其中也包括来自欧洲的金融威胁,这次战争就带有先发制人打欧元的企图。看来美国对于所有可能危及它目前地位的威胁,包括它原来的盟国也将采取“先发制人”的方式对付,决不会心慈手软。
乔良前面谈礼崩乐坏,我想就是说《威斯特伐利亚和约》以来的“主权”秩序解体了。这几百年算是春秋吧,几家争霸,还有个“主权”概念相当于“礼乐”,国联、联合国相当于“周王室”,现在“主权”一废,联合国靠边站,就没有了公义,也没有了说理和主持公道的地方,国家间全凭胳膊粗、嗓门大说了算,那就进入战国时代了。
当然,现实绝不是历史的照片。全球新战国不会是中国历史上老战国的翻版。可以预计,会存在普遍的对立甚至是激烈的竞争,但不见得一定会兵戎相见,因为仅靠军事手段,解决不了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问题,还很可能适得其反,至少是事倍功半。比如这次美国用军事力量打击了欧洲区经济,结果迅速推动法、德、俄轴心的形成,前几天法国国防部长和俄罗斯国防部长会面,法国邀请俄国进入欧洲防务,而俄国极力向欧洲推销它的导弹防御系统,可以看出欧洲的军事整合已经开始。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很可能在不太长时期内就形成可与美国军事霸权一拼的另外一个军事强权,这恐怕是美国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刺激-反应”模式是最基本的反馈机制,美国人提供了刺激,欧洲和世界其他国家会做出什么反应就很难说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美国不会只使用军事手段进行今天和未来的战争,即使它拥有绝对的军事优势,也不会这样做,因为这样做的政治成本太高。那么,面对多种“刺激”,各国的“反应”也自然多样,欧洲的重新武装可能是一种反应,转基因食品的标准之争是一种反应,加快欧洲宪章的出台也是一种反应。应该看到,我们进入的战国不是进行传统军事对抗的战国,而是一种泛战争状态的战国——战场无所不在,手段无所不备,群雄尽显其能以求主导世界秩序的战国。谁先认识这一点,谁就能先发现威胁,也就能占有先机之利。
乔良:表面上看,美国从海湾战争和苏联解体后,变得越来越无所顾忌,越来越喜欢动辙使用武力。但仔细探究,你会发现,美国并非不分青红皂白,都要抡三板斧。而是精心选择对手,不打则已,打就一定要打出个结果,打出一个杀一儆百的效果来,这样,美式战争就呈现出如下三个特点:一是不跟大国打;二是专打中小国家,并且是在国际上比较孤立的中小国家;三是杀鸡用牛刀,敲山震虎,打小国震慑大国。从十年来四场战争的情况看,美国在很大程度上达到了它的目的,甚至制造出了一个美国不可战胜、不可与之对抗的神话,这一神话使世界上大多数国家在未与美国对抗之前,心理上已处于下风,或者说美国已确立了一种对别国的心理优势。我这样分析并非要否定美国事实上的强大。但问题是美国其实并没有它显示出来的那么强大,包括心理上也没那么强大。美国从“预防性防御”到“先发制人”战略的出台,都从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美国对可能出现威胁美国霸权地位的国家或国际势力的担心,所以才要防患于未然。这种心态与其说是自信,不如说是脆弱,因为一个真正自信的超大国家是不会仅仅为了自己的心理安全不惜冒践踏国际公理与世界上大多国家为敌的风险的。这是从大的方面讲。具体从军事上讲,有些东西我们应该拨开美式神话的迷雾,洞穿问题的本质。比如说,为什么美国并不真正敢于与大国打仗?因为无论是法德还是俄国,特别是俄国,都有能够让美国有所顾忌的东西:核武器或是核能力,而核武器谁都不可能用,也不敢用,包括美国在内都一样。我们这么看,美国假如没有核大棒作为它的后盾,它的军事力量并没有像它显示的,或者像别人以为的那么强大。这从它这次打伊拉克,你就可以看出来。为什么?应该说美国的军事力量确实很强,尤其是武器系统非常先进。但是这种先进的武器系统,并没有达到能把所有的大国都打趴下的程度。这一点伊拉克战争一打完大家就看得很清楚了。实际上,以我们对武器的了解,各个国家,包括美国在内的武器系统,并不是一个国家技术最高端的部分,因为许多武器用不着最先进的那部分技术,我们知道美军部队装备的电脑常常在286水平,而这做为某些武器的终端就够用了,不必非要豪华到奔3、奔4的程度。比如精确制导炸弹,它并不是一个极其精密的仪器,它们只不过比普通炸弹多了一个GPS,也就是卫星定位接收器,实际上就像一个手机一样,并不是多了不起的东西,所以所谓高技术武器系统并不是像人们以为的那么神秘。
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的终结(2)
此外,美军即使有从卫星到无人机的全套情报侦察系统,它也不可能完全掌握战场上瞬息间千变万化的情况,这也就导致了它一开始低估了伊拉克军队,就出现了晓宁说的那样,由于摸不清情况,一个旅居然打不了120多人,原因是什么?它一时摸不清,结果又高估了对手。以美军实际的信息收集处理能力,在它的侦察系统、预警系统这么先进的情况下,对只有120多人抵抗的乌姆盖斯尔的情况都搞不清楚,它如果对其他国家特别是大国作战恐怕就更不清楚了。
李晓宁:美国攻打伊拉克没有像样的战例。
王建: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的核心,是承认国家主权像人的生命一样不可随意被剥夺,从1648年以来,国家主权的观念已经存在了350多年,已经被世界各国普遍接受,为什么美国要率先破坏这个观念?一战、二战,德、意、日对欧亚国家发动侵略,也是不尊重国家主权概念,它们发动战争的目的是要与原先的霸权国家如英、法、美等国争霸,但是对现在已经拥有世界霸权的美国来说,为什么也要破坏国家主权观念,是出于什么动机,这是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想清楚了这个问题,就会明白为什么未来的世界是新战国时代,为什么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终将会解体。
从人权战争到“先发制人”战争(1)
“人权高于主权”,更多的是口号。实际上,这底下更多的东西是,各国都在各打各的算盘,也就是第一考虑的是自己的利益。
这场表面上针对伊拉克的“先发制人”的战争,实质上也是对欧元区的一场“先发制人”战争。
乔良: 谈这个话题就得先谈科索沃战争。科索沃战争比这次伊拉克战争背景要复杂。由于我们要谈新战国,有些问题就要区别清楚。在我们看来,科索沃战争,不能把它理解成当时欧洲各国都很一致希望打这一仗,所以就邀请美国来打。大国政治有表面的原则。但是,这套原则我们不能完全相信,我们不能由于有表面的原则和规则,就一味地按原则和规则行事。实际上,在大国政治角逐中吃亏的是哪些大国?是那些没有国家利益意识的大国,最后吃亏都是吃在规则和原则上。由于形成了某种体制,就以为一切问题都只能在体制内解决。体制是被什么支撑的?一定是被某些规则和原则支撑,可是有了体制,又按照规则去行事,结果缺少大国利益意识的国家,率先吃原则、规则的亏。美国和英国可从来不吃这个亏。看看科索沃战争,并不是欧洲人发动的,是谁呢?现在我们可以看得很清楚,先是布莱尔极力鼓动克林顿发动这场战争,克林顿很犹豫,为什么呢?克林顿作为一个平民总统,对寡头集团操纵的利益,他的意识不够强,他没有布什和拉姆斯菲尔德那么明确,布什这些人一上台,就意识到发动战争的作用,克林顿这方面意识不够强,是在布莱尔强烈的要求下,最后决定迈出这一步,也是很不容易的。为什么呢?就是威斯特伐利亚条约这道门槛很难迈过去,因为这涉及已被世界各国尊重了350年的主权问题。
如何越过主权去对一个主权国家开战,就得提新口号,设立新规则。对付米洛舍维奇,必须找到一个理由,这个理由就是“他屠杀阿族人,他搞种族灭绝,他侵犯了人权”。但即使他真是这么做还是在主权范围内行事。你要打击他,就得让你的人权理念高于主权理念才行,就得突破威斯特伐利亚和会以来形成了350年的主权原则。在布莱尔鼓动之下,克林顿政府审时度势,认清了这场战争对美国利益的意义所在,终于决定发动这场战争。而这个时候,无论是法国、德国、意大利、西班牙,所有的老欧洲和新欧洲,都没有意识到,英国人和美国人在这里头谋求的是英美的国家利益,美国人的利益要求是什么?美国的目标是想驱赶资本,要控制资本的流向,要打击可能对美元地位构成挑战的欧元。而英国要干什么?英国要的就是,不愿看到欧洲大陆走向统一,使自己这个岛国孤立于欧洲之外。所以,我们在每次谈到欧洲的时候,千万不能把英国与法国和德国,放到一起来谈,它们不是统一的欧洲。因为,一个统一的欧洲出现,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英国的边缘化,一旦出现统一的欧洲,势必以法、德、俄为轴心,英国就会边缘化,这是作为老牌帝国的英国所不愿意看到的,即使布莱尔是工党的代表,依然首先是英国利益的代表,它同样不愿意看到这一点。所以说,当欧洲逐渐开始成为一个板块,欧盟逐渐发生作用,欧元即将问世的时候,选择战争,选择一场以“人权高于主权”这种高尚口号为借口的战争,让欧洲人参加到自己打自己嘴巴的战争中来却又无话可说,这就是科索沃战争发生的深层原因。但只有美英最清楚它们发动这场战争的根本目的是什么?为什么选择科索沃战争的时机恰恰是欧元即将启动的时机?所以,究竟布莱尔和克林顿说了什么,我们不知道,这也许要留在将来有关文件解密之后再说,但有些迹象无须解密我们也可以看出来。我们看到的是,这场战争最终还是发生了,结果是什么?结果有许多个,首先是欧盟一体化进一步向后推迟,主要欧洲板块无法进一步形成,形不成一个完整的板块,英国就能够继续对欧洲产生影响,当然更不要说美国。欧元还没有启动,就受到了打击,上市之初与美元大约1∶1的比值一开始就跌落。尚未正式使用就已被打残。而对于俄罗斯,这一仗打下来,其影响力进一步缩小,南联盟也就是米洛舍维奇红褐色政权作为欧洲、美国的眼中钉、肉中刺被拔掉,使整个欧洲的最后一块“红褐色”的土地消失了,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俄罗斯将失去恢复昔日前苏联帝国面向西方的最后一个斯拉夫人的桥头堡,俄罗斯将彻底缩回到原来俄罗斯的土地,甚至比原来还要小。正是这些目标加在一起,导致了科索沃战争。当时不是欧洲要求美国来打这一仗。在我看来,欧洲实际上认为自己能解决自己的问题,是布莱尔也就是以英国的利益为主的这个利益集团推动了美国发动这场战争,整个欧洲这仗打完之后,所有的结果都出现了,欧洲才发现它们上了一大当。 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国家也是如此,这就是为什么到今天,法国、德国坚决不让美国再打伊拉克这一仗,因为它们很清楚,这一仗打的是伊拉克,削弱的却是欧盟,特别是以法、德为首的也就是拉姆斯菲尔德所说的老欧洲的利益进一步削弱。法德自知目前从军事实力上无法跟美国抗衡,在军事力量上能跟美国抗衡的只有俄罗斯。而俄罗斯发现上次在科索沃你已经给我一棍子,这次不联手,我在伊拉克的利益也不保,正是由于担心自身的利益被进一步削弱,迫使法、德、俄自动地形成一个轴心,这是倒萨战争逼出来的情况。为什么?因为,单独拎出来没有一个国家能单独跟美、英联盟抗衡。那就只能联手,其实即使这三个国家加起来也未必能抗衡。
李晓宁:俄罗斯尽力在恢复昔日的控制半径,虽然它已经丧失了很多原来的利益。做这件事首先要与法、德修好。
乔良: 这就是利益的变化,在科索沃战争的时候,欧洲人对前苏联有可能复辟,独联体再次转化为前苏联,表示担心,所以急于让欧盟东扩,北约东扩,使欧洲尽早成为一个整体来阻止这种情况发生。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欧洲这么干时,并未意识到英美此时已与它们的利益不一致,一个统一的甚至可能是强大的欧洲的出现,并不符合美国的利益,更会使英国在欧洲的地位边缘化。因为一个统一的欧洲必然会以大陆国家而不会以某个岛国为中心,说白了就是必定会以德法为轴心,这肯定是美英都不愿看到的。这也就是我们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到好几场表面上打击某个小国,实际打击的是欧盟和欧元的战争的深层动因。所以,我们不能被表面上的东西所迷惑,什么民主国家间不打仗,人权高于主权,这些更多的是口号。实际上,隐藏在底下的东西完全不是这样,我认为这底下更多的东西是,各国都在各打各的算盘,也就是第一考虑的是自己的利益。我们在分析这些现象的时候,可以考虑某些规则的东西,原则的东西,表面化的东西,我们可以去谈论它们,但切不可把这些当做事物的实质,实质是什么呢?是谁先意识到国家利益,谁下先手棋,谁后意识到国家利益,谁必然走后手棋,执黑先行,执白后行,上来就得吃四个子的亏空。我所说的就是这么一个东西。
李晓宁:它们的道理是这样的。不是所谓的人权高于主权。那是幌子,是口号。实际强调的是联盟的一致利益高于个别国家的主权。但对于美国来说,美国国家利益与价值观高于其他国家主权。
乔良:在这些不能或不便明白示人的目标之上,覆盖着的是一面在基督教世界共同的价值观上达成的人权高于主权的旗帜,这一点我们都看到了。我们不能笼统地说这些全是虚伪或是霸道。这当然可能是欧洲民众支持发动科索沃战争的一个动因,但普通民众很难看穿隐在这一公开理由之下的更多不便公开的理由。比如说在打击米洛舍维奇政权,维护科索沃人的生存权利之外,是不是同时还有打击当年即将启动的欧元,铲除欧洲大陆腹心地带的最后一块红褐色土地,间接地也使俄罗斯失去重新张势时借助的一块斯拉夫民族跳板。同时还可以打通美欧多年来梦寐以求的通向中亚——第二个中东——能源基地的通道等等,这些理由和深谋远虑,是永远不会有人告诉我们的。
从人权战争到“先发制人”战争(2)
李晓宁: 反对得了,你就反对。反对不了,你就加入进去,成为同伙。这是一种古老的政治权谋。俄、美矛盾是长久的,不会一下解决。但是,俄罗斯会改变对立的状态,尽快加入欧洲集团。科索沃战争刚开始的时候,俄罗斯与欧盟,双方都很别扭。虽然双方已经不提社会主义或资本主义了,但是还是处于半对立状态。后来俄国人发现没有必要这样对立下去,迅速调整了对欧盟的外交政策。科索沃战争之后,欧洲人感到军备不足严重影响欧洲的复兴。此役打得很难看。要是不请美国人来帮忙,这事情还会很麻烦。而美国人不是随便进来
的。美、英借此一杠子插向中欧,企图控制塞尔维亚、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波兰,这些原所谓的东欧社会主义国家,控制欧洲与俄罗斯中间地带,切断欧盟与俄罗斯之间的联系。像下棋一样,这是美国人的狠招。
欧洲的合作开始像经济合作社一样,经过共同体阶段,慢慢发展到了欧洲联盟。经济上有了共同的货币,有了欧洲央行。但政治权力上还是实行轮值国主席制。轮值国主席制不便集中权力。法国德国这样的大国就想把欧盟搞成常任主席制。现在欧洲有很多人在搞欧洲立宪。
我看欧洲立宪的核心就是集中权力。实行常任主席制就是其中重要举措。随之而来的是建立统一的欧洲财政政策。现在的欧元体制,很容易受伤。有了集中的权力和统一的财政政策,欧洲在世界上的作用将大大加强。我之所以注意王建的评论,也是看到了这个问题。现在的欧洲还是一个相对松散的国家联盟,还不能与美国直接抗衡。美国在倒萨战争过程中间,试图分裂欧洲。想把西班牙、意大利等国,还有东欧,都分裂出去,不想让欧洲摆脱其控制。 美国攻打科索沃,是在欧洲打楔子,实现继续控制欧洲的目的。但也给欧洲人带来便宜,同时给俄罗斯也带来机会。开始俄罗斯认为不好,后来俄罗斯看到了重归欧洲的机会。东南欧问题解决了,省得美国进来。如果巴尔干老是火药桶,老是给美国提供插足的理由,对俄罗斯与欧洲是很不利的。
中东是战略要地。控制了中东就控制了世界的重心。以海湾国家为中心,美国在沙特、巴林、卡塔尔都有自己的军事基地。在海湾东侧,俄国和中国之间,阿富汗是非常重要的。占领阿富汗,对于美国是具有战略意义的行动。“9·11”之后,机会来了。攻击阿富汗,不会遭到国际上的反对。不由分说,马上开始阿富汗战争。
王湘穗: 我觉得当时美国这样做,是一种危机化反应,恐怖主义打上门来了,不作为就可能引发政治危机,打谁不重要,关键要打。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资本外流。这也是对美国经济的根本性威胁。
李晓宁: 通过阿富汗战争,美国在俄、中之间又打了一个楔子,切断了俄、中与海湾地区的陆路联系,从而遏制了俄国向南发展的趋势。这次伊拉克战争更使美国在中东控制面得到扩大。
所以在这个时候,对于大多数国家,联合国就显得十分重要,特别是法、德、俄这样的欧洲国家。它们强调联合国的一致性。要打咱们大伙一致同意才行,不同意就不能打。美英则认为联合国成了羁绊。从阿富汗战争开始,就甩掉联合国,直接开战。阿富汗、伊拉克,还有下一个,可能是叙利亚。一连串,不知道这个计划中间有多少个国家,才能实现其对世界的控制。
美英打阿富汗,长远来说,对我们是不利。从眼下看,没有什么害处,对解决部分东突问题略有帮助。长远利益上讲,俄罗斯也是不高兴的。苏联时期为什么打阿富汗?就是认为这个地区很重要。俄罗斯一直盯着中亚这块地方,一直想南下,直达印度洋。这是老沙皇的梦想。
在中国、巴基斯坦、印度和俄罗斯之间这个地方,还是个空白点。美国把这个棋子点进去了,不由分说,很快就进去了。这个重要的战略要地被美国控制之后,不要说经济上,就是从地缘政治角度,周边国家几乎没有发展的余地。
世界上,各个实力集团所角逐的最重要的地区就是中东和中亚。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发展余地了。
美国人趁目前俄罗斯、中国、欧盟,还没有形成对这个地区的控制能力的时候,迅速解决这个问题。这就是所谓新帝国论的核心观点,是美国的主要战争动机。它们打的旗号是“反恐战争”,“反恐”已经变质。“9·11”之后第三天,布什就在内部说:“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现在越来越清楚美国利用反恐打阿富汗、伊拉克,提出“邪恶轴心”等等的目的就是要实现新的世界霸权。
王湘穗: 美国现在握有世界的最大话语权,恐怖主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都可以作为帽子扣在敌对国家的脑袋上,先妖魔化你、孤立你,再打击你。
李晓宁:布什已经讲了,不管找得着或找不着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都要占领伊拉克。打击伊拉克理由是次要的,美国要占领战略要地,实施全球控制是真实目的。从国际政治新角度看,这个控制一定是符合新的战略需求的,不是传统的战争模式。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控制的形式可以多样化。冷战时期美苏的做法早就破坏了威斯特伐利亚体系,超级大国总是以强大的军力干涉其控制区域的国家政治。前苏联垮台后,美国寻求更大的霸权,但事与愿违,它的败相已逐渐露出。
欧洲也好,中国也好,都不想受控制,想改变这个态势。欧盟的主导思想是什么呢?欧洲人讲欧洲没有边界,欧洲人要与中国做邻居。这个思想已经提出来了。欧洲的特点是,要在新的领域里实行欧洲价值观。而中国人讲要走出去,建立新的交易市场和规则。这就形成了新的均势。中国原来是农业国,现在要做工业国,资源不够用,市场不够用,要扩大。所以要走出去。怎么走出去?我们中国人还是希望通过结盟的方式,互惠的方式,通过贸易,慢慢实现自己的走出去战略。首先想跟欧洲结盟,不是政治结盟,是经济结盟。从经济结盟先开始,有条件的话再谈政治结盟问题。
“9·11”改变美国 倒萨战争改变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