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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建/乔良等 当前章节:15684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0:28

王湘穗:美国有一种倾向,想用技术手段解决一切问题,包括深层的哲学问题。这是美国人的思想误区,技术至上,用技术解决问题,新技术解决新问题,用最新的技术解决最新的问题。我们在《超限战》中提出过一个概念,就是技术的枝杈效应,“技术的无理性膨胀,让人们把一个个初始目标遗失在枝杈横生的技术之树上而迷途忘返”。美国人和许多盲目学习美国的人们并没有意识到,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已经成了产生问题的最重要原因。

李晓宁: 美国人经常问自己, “美国还有几个爱迪生和贝尔”。这句话特别直观。刚才我说的那些话,就是这个意思。美国人靠爱迪生、贝尔、福特这样的人起的家,而不是靠攻城掠地,像成吉思汗那样起的家。是靠先进的工业技术加上以不断完善的商业机制发展起来的。美国现在商业机制也走样了。现在越开发越虚,淘汰率增高。

王湘穗:科技第一生产力这是一个成论,是实物经济时代的一个规律性判断,在虚拟经济时代,规则和标准有决定意义,你们看浏览器的标准、通讯标准争斗得多激烈,在一定意义上说制度和标准也是生产力。

李晓宁:这就是科技和制度的关系。从工业革命开始,出现一个问题,就是投资回收问题。假设我们开一个工厂。投资进去以后,要买地皮,盖厂房,要买机器,要搞技术研发,要发工人工资,总之要投入很多成本。当第一批产品生产出来的时候,比如我们做了10件衬衣,如何给产品定价呢?假设我们投资了100万,那平均一件衬衣10万块了。谁买得起,这时人们在复试记账法中发明一个办法,叫做折旧。就是把成本摊到后几十年了不断消化掉。这是一个重大发明。这种记账的方法延续至今。当时的人们忘记了折旧的一个重要前提,就是这个技术在20年折旧期内不能过时。如果过时了,产品将没法卖出去了,也回收不了成本了。20世纪30年代美国有一个行业的技术更新率不断提高,这就是电子行业。所以逼迫会计们发明了加速折旧法来调整账目。但是到了今天,特别是在高科技领域,一种技术的寿命只有几个月。那怎么折旧呢?所以就出现了安达信等大会计公司做假账的事。现在引申出另一个重要的问题。我们到底要多少技术才够用?现在不是产品过剩了,而是技术创新过剩了!人用的东西就这么几个,人的需求没有多大的变化,可是技术创新部分,远远超过了人们的需求。很多适应技术,一旦锁定,基本就不变了,可以维持很长时间的使用。比如中国人吃饭用的筷子,喝水的杯子。你去创新出来5万种喝水方法,人们也只使用其中几种。现在技术更新率非常快,也就是创新速度很高。美国有3000多所大学,每年出来的技术更新项目非常多。但适用的有多少呢?湘穗,我问你这么一个问题,你知道一年之内,全世界各种数学刊物上新产生出的数学定理有多少?30万个!有谁知道哪些定理是有用的?怎么评估这些东西呢?我们来看移动电话的情况。手机的基本功能就是打电话、记号码等一些简单而常用的功能。

现在每个手机都有开发出来的大量次要功能。那些功能到底有多大用处?连开发商自己都说不清楚。很多功能随着技术发展很快就过时了。在实际调查中,用户用到这些次要功能的机会微乎其微。在我们这儿看似不重要,对投资商来说就很重要。支持某一个新技术开发,就是支持一种需求,同时把产品的前途也投进去了。一经市场检验,可能血本无归。铱星电话的开发就说明这个问题。铱星电话的广告号称该品种无盲点,天上有66颗卫星支持它,可以在喜马拉雅山上打电话,撒哈拉沙漠里打电话,太平洋中打电话。可是谁到那儿去打电话呢?

GSM系统很便宜,完全可以满足城市与乡村的通讯问题,成本比铱星电话低得多。GSM系统很快就占领了市场,而铱星电话这么大的工程却彻底垮台了。

这个案例中的投资公司是一个世界闻名的大投资公司,是它们做的项目评估。这个评估造成泡沫。投资泡沫到底是什么?就是虚拟经济中对技术项目的市场需求虚假的评估。这是虚拟经济的关键症结所在。

王湘穗: 你刚才讲这些东西给我一个启发,就是美国的技术迷思,美国习惯用新技术不断替代旧技术,有些像熊瞎子掰包米。技术可以解决许多问题,但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我们承认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但也要明白我们打算拿这个第一生产力去干吗?技术本身不是目的,而只是手段。如何使用技术,而不被它使用,就需要智慧。

李晓宁:从开始我就在侧重说技术产生的影响。你们可能反对,有些读者也可能不同意。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我必须说明白这个事。21世纪这个世界为什么变成新战国状态,是与以前历史时期里产生的均势状态的原因不一样的。所谓称为一超独大的那个霸权国家,它已经不具备在技术领域里称霸的力量了。它开始走下坡路了。它在很多方面都造成了许多泡沫。

王湘穗: 美国人信奉实用主义的哲学,使它习惯用技术解决问题,但现在是技术爆炸引发了问题爆炸,新技术发明越快,问题出现的势头就越猛。人类现在有一种技术饥渴症,像在饮鸩止渴。现在新技术发明越来越快,问题却越来越多。

对美式技术迷思的反诘(2)

李晓宁: 你们想想现在美国的技术。如果把计算机软硬件技术去掉,把分子生物学的基因技术去掉,你说还有什么特别多的新发明呢?没有什么太多的东西。

乔良:在太阳底下没有什么东西是新的。

李晓宁: 反过来在没有什么新的情况下,美国人用旧的技术,比如用车床,它成本

比欧洲高,比中国更高。这样它的竞争力就不行。在美国,人员工资、地皮,一切生产成本都比中国高得多。你想想在美国,你租一个仓库,你雇一些工人,雇一些管理人员,再开一个厂子试试,简直不可思议,贵死了。

王湘穗:晓宁前次在清华讲课的时候说过,科学技术是为战争和经济服务的,是一仆二主。技术本身是手段,是仆人,不是霸权。

李晓宁: 投资也好,金融也好,原理就是要把钱投向产生利润的技术,用这些技术做成产品,进行销售,满足人们的需求。

乔良: 以硅片技术为代表的新技术,应该说已经使这一轮技术革命接近完成了。更新的、带有革命化的技术还没有出现,导致下一轮更新的技术革命的,可能性最大的就是生物技术。

李晓宁:首先说信息技术。由信息技术带来的新的管理方法的变化,只有在美国这个国家才算完成了。其他的国家还没有完成。计算机早就出现了,网络和数据库也早就出现了,国际互联网是到20世纪90年代末期才得到大发展。美国有近30年建立数据库的历史。新技术最大的特点是把变化的、有用的信息整合起来,做了最佳配置,使最应该知道它的部门和人员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方便的方式知道它,分析它。

这在其他的国家,包括在欧洲都没有完全实现。不要光看计算机技术,网络Internet的出现,那些目前基本上没有起多大的作用,而数据库起了很重大的作用。在美国它是最重要的共享资源。首先是军队使用数据库系统,再就是银行用,金融衍生物,再下来就是航空订票系统,还有石油、冶金等等,几乎各行各业都慢慢利用起来了,然后又慢慢发展到商业上。电子商务现在的进展并没有多大,在美国还可以,其他的国家不行。

这有一个革命性的东西。你拿机器记稿子比拿笔记稿子快一点,这不是革命性的。但数据库的出现是革命性的,这种革命性的东西,在其他的国家不行,没有完全做到。另外一块技术,就是附在技术设备上的数控部分。比如数控机床,那是末端的技术。生物技术,转基因技术,现在也遇到了很大的困难。不是那么简单的。现在就是一个信息技术——数据库产生了巨大的变化。为资源整合配置,最佳的整合,起了非常大的作用。很厉害的,包括军事上也是如此,可以说某种程度大大加强了总参谋部的作用。

王建: 技术是谁的需求?是市场需求吗?资本主义的根本问题,是要以资本赚钱为核心,在自由和垄断资本主义时代,资本是需要技术的,为什么呢?因为技术可以促进物质生产增长,相应给它带来利润。在过去,技术开发的高峰是在每次经济危机之后,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出现技术开发高峰?就是因为新的技术可以带来新的市场,新的市场才有最高的利润。如果技术不能带来利润,资本就不要技术。这个我们可以看到很多例子,像替代石油的技术,早就出现了,但是大的能源公司就是压着它,不让它上来,因为替代石油的技术出来,石油公司原来的大量投资就报废了。所以我说,现在就是因为美国的物质生产阶段已经过去了,发展物质生产已经不能给它带来很多利润,推动物质生产的技术,就再也引不起资本的兴趣,刚才晓宁讲的富兰克林这些人在美国就不吃香了,就出不来了。

乔良: 你这段话同时讲出了一个道理,现在谁是主导经济发展趋势的主体?这个主体依靠某一种技术来主导经济,就可能对其他产业技术不屑一顾甚至进行压制。如果说虚拟经济是主体的话,要靠虚拟经济来挣钱,一定会压制其他产业技术的赚钱机会。这或许是我们理解美国与别的国家频发经济冲突,甚至不惜动用军事手段维护自己世界经济主导地位的一个新角度。

王建: 我的意思是,当虚拟经济可以带来更大利润的时候,产业资本家都开始变成虚拟资本家,他开发什么产业技术?他需要的是对虚拟经济有好处的技术,比如衍生产品技术,交易方式技术,服务于资本市场交易的电脑网络技术,他开发这个技术。

李晓宁: 虚拟经济并不全是消极的。有些部分是很有用的,必须分清楚。信息咨询业第一服务对象刚开始不是权力部门,而是服务业。香港分析师每年报销最多的费用是咨询费,我们报销都是餐费和交通费、礼品费。一个分析师报销几十万元港币咨询费,是他需要。你是总参谋部,就要买情报。

王湘穗: 资本的选择,或者叫资本兴趣,决定产业发展方向。

李晓宁:虚拟经济好多打服务这个旗号,实际没有做服务。

王湘穗: 如果说今天的美国不需要新技术了,也许太绝对了,但美国的金融资本家,需要的是金融衍生技术和服务技术,不需要产业技术,尤其排斥不能赚钱的技术,因此经常找不到产业技术的生长点。

王建:所以人们要问富兰克林在哪儿,爱迪生在哪儿?

王湘穗:被股市投资人养在1000平米的大HOUSE里呆着呢。

王建: 技术过去释放生产力,释放生产力为了资本赚更多的钱,现在技术是干吗的?是包装新概念,好圈钱,是把技术作为圈钱的招牌,所以出现了那么多技术方面的造假案子。它不是实实在在开发技术,用技术本身赚钱,而是用技术概念在股市圈钱,技术在物质生产阶段和虚拟经济阶段的用处不一样,这是很大的差别。

王湘穗:技术也在虚拟化,不在于真正提高产量,而在于给人想像空间。

王建:只要能获得更多利润就行。

王湘穗: 现在为什么这个包装物能成,和原来残留的产业观念有关系。新技术可以迅速增加利润,用这种方式一包,有点像我们股市中对上市公司进行包装,再卖给股民的情况一样。

王建:它也知道严重过剩,它拼命圈钱。

李晓宁:虚拟经济就像王建提到的,走向战争层面。讲虚拟经济的人很多了,认识到这点的人不多。

王建: 围绕保障国际资本安全的军事技术它还要开发,为什么?它要构造美国是最安全投资场所的形象,像NMD,它一定要开发,如果你也要搞,那我就比你先进。

王湘穗: 打一个比方,现在虚拟资本是头脑,但是作为一个生物体,它同样还需要肌肉,需要有骨骼,它不能只是大脑生存,但大脑决定着基本生存方式的选择。这就是现在美国为什么爱迪生不见了,呼唤他也呼唤不出来的原因,就跟虚拟经济大脑的选择有关系。

王建:有利于金融资本的,它就做;不利于金融资本的,它就不做。

王湘穗:资本的惟一兴趣是利润,这是本质。资本对技术有兴趣,是因为技术可能会带来利润,如果技术概念就能赚钱,资本就宁可玩概念来赚钱,得鱼忘筌,技术就是那个被虚拟经济渐渐忘掉的筌。

美国强势集团在挣脱纠偏机制

以华尔街财团为背景的美国强势的利益集团,眼下正在做一件事,它要挣脱曾经确保美国在很大程度上得以纠正自己犯下的种种错误和过失的纠偏机制。美国强势集团要挣脱纠偏机制,不是一次“错误”,而是有意为之,是对实物经济时代秩序的有意挣脱和彻底破坏,目的是要给虚拟经济的发展开拓空间。

乔良: 我们今天坐到一起讨论的是这个世界在倒萨战争后究竟往哪儿去。所以,必须

得出我们自己的结论,哪怕这些结论只是我们个人的一得之见。眼下我们正处在这段历史的进程之中,也就是说,这段历史还没有形成,把它当做一段既成历史来描绘是不可能的,也没有意义。我们今天需要的是充当一次未来学家,描述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比如说,以倒萨战争为一个界标,由此往前追溯,或以此往后推测,看看刚刚过去的时间里,世界上已经发生了什么,而即将开始的时段内还将要发生什么。我们不是历史学家,不是科学史家,不是经济学史家,不是文学史家,不是国际关系史家,我们不能是只论述这个过程,把过程给人家讲清楚了,结论让别人自己得出。

李晓宁: 我们研究问题可以用两种方法。一个讲究把“元”搞清楚,也就是说先把逻辑前提搞清楚,然后由此演绎推理成为体系,我简称为哲学的方法。另外一种方法,主张探“源”,先找出事物生成的基本事件,提出一个个问题,探源的过程是一个解题的过程,找到根据。这个源头可能是多维的。这种方法我称之为历史的方法。后一种方法处理复杂问题比较好。

乔良: 我有几个问题想提出来跟大家讨论,第一个问题,美国目前正在被它的右翼强势集团所左右,目前在其国内和国际上正在做的,是要挣脱某种东西某种束缚。它挣脱什么东西才能让美国的霸权真正得以实现?它在做什么?这是第一个问题。

李晓宁: 我主张看问题不要把事情说得非常死。好像有一个必然的前提,一个确定的前提,随之就有一个必然的发展途径,所以就有了一个必然的结果。不是这样的。这样很容易把自己陷在演绎逻辑的陷阱里面。你刚才讲的美国的强势集团怎么定义?是它的石油工业吗?还是什么别的?什么是强势集团不好说。世界经济是非常非常复杂的。

乔良: 用复杂这句话来形容问题很容易成为一种遁词、托词,因为一说到事物的复杂性就可以不开口了。但任何事物只要在发展着,就必定呈现一定的趋势,而这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把握甚至预测的。咱们今天在这个问题上有些争论是好事,可以避免认识问题同质化。

李晓宁:你的这个问题在别人看没问题。我认为是伪问题。

乔良: 我就把我的问题谈完,你看看有几个问题属于伪问题。经过两三天的讨论,我觉得美国国内确实存在这么一个强势集团,怎么定义这个强势集团我们可以进一步讨论,我倾向于同意王建所说的,这个强势集团是以华尔街财团为背景的,以美国的小布什政府为代表的,它们构成了一个强势的利益集团。

李晓宁:比尔·盖茨算不算强势集团中的一员?

王建:他是,但是他是被利用,他也从中受益。

李晓宁:人们认为美国政府有一个强势集团,这个观点在国际政治上大部分人是批判的,但是不见得是错的。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乔良: 这个强势集团眼下正在做一件事,它要挣脱美国社会体制中的纠偏机制。跟每个具体的人都犯错误一样,每个国家也会犯错误。犯错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纠偏。华盛顿和杰弗逊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们一开始就明白这一点,并且为美国人设计了全套民主程序包括这一纠偏机制。这一机制基本上确保了美国在很大程度上得以纠正自己犯下的种种错误和过失,比如种族歧视问题,第一次麦卡锡主义问题等等。这使美国在20世纪的很长时间里受到了世人的尊重。因为它起码知错能改,但现在不同了,两极格局瓦解,让美国没有了国际压力,也使它在国际上为所欲为成为可能;但它国内的纠偏机制还可能阻挡它这么做,所以这个强势集团想挣脱它,好让自己在没有羁绊的情况下去放手为其谋利。这就会导致我说的情形出现,美国将会出现在较长时期的第二个麦卡锡时期。眼下美国强势集团正在做两件事,在国内,挣脱纠偏机制;在国际上,挣脱原有秩序,不管是威斯特伐利亚体制,还是雅尔塔格局。这个趋向不论对全世界来讲,还是对美国自身来讲都很危险,但最终它究竟会朝哪个方向发展,一时还很难说。

王建:政权法西斯化。

王湘穗:美国现在要挣脱的那些个纠偏机制,大都是在实物经济基础上设计出来的,包括经济上反垄断,政治上的三权分立等等。为什么要挣脱制约?从本质上看,就是要给虚拟经济的发展开拓空间。因为虚拟经济的“脚”已经被实物经济秩序的“鞋”挤坏了。什么国家主权、权力制衡、反垄断法、原有的经济评估体系都在限制虚拟经济的发展。可以说,美国这次要挣脱纠偏机制,并改变许多国际准则,不是一次“错误”,而是有意为之,是对实物经济时代秩序的有意挣脱和彻底破坏。

美国的军事能力对核大国并不构成压倒优势

打常规战争,美国的军事能力远远高于其他国家。而核武器,虽然美国与其他核大国也存在一定的代差,但这种代差并不能使美国对其他核大国真正构成压倒优势。这就是美国专挑小国弱国打的一个原因。

乔良:我要谈的第二个问题是军事手段能不能解决美国人面临的问题。我倾向于同意王建的结论,就是美国为了维持它的货币霸权,美国现在几乎没有其他的选择。因为什么?因

为它不能依靠国际旧秩序,包括金融秩序去维持它的货币霸权。美国可选择的手段不多,主要就是用军事手段。军事手段对于美国来讲也很危险,为什么呢?因为美国到目前为止,打的这些局部战争,全都是常规战争,可是它的常规战争虽然打得很漂亮,使它很有些飘飘然,也使整个世界,包括一些大国发蒙,但它们都忘了一个根本问题,那就是核背景。不管常规战争下,美国打的多漂亮,有了核背景,这一切都没有意义。我认为,美国的军事能力对核大国并不能真正构成压倒优势。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打常规战争,美国的军事能力远远高于其他国家。它比欧洲的强国,包括比俄罗斯都要高出半个到一个代次,比中国要高两到两个半代次,比其他第三世界国家要高出三四个代次。而核武器,虽然美国与其他核大国也存在一定的代差,但这种代差并不能使美国对其他核大国拥有绝对的优势。不能说3000枚核弹对30枚核弹就构成了绝对优势。因为被核战争毁灭一次和100次并没有本质的差别。所以,我说美国的军事优势如果放到核背景下意义并不大。这一点连美国人也没有充分意识到,其他国家,英、法、德、俄都没有意识到。我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除了海湾战争,美国尚可说有正当理由外,其他如科索沃战争、阿富汗战争,直到伊拉克战争,都不能说有非常过硬的理由,但其他国家,包括这几个大国,都或多或少采取了沉默甚至支持的态度。一方面,这里面有一个利益权衡取舍的问题;另一方面,也有一个大家都不敢跟美国叫板的问题。连德法俄这次跟美国也是有限叫板。其实,美国远不像它想让世人以为的那么强大,如真有那么强大,它干嘛柿子全拣软的捏?专挑小国弱国打,用常规战争把它们打垮。当然美国如果跟大国打常规战争,它也同样有优势不假,可是跟大国打常规战争,就难保不触及核门槛,核风险谁都冒不得,美国人也不敢冒。我就是在此意义上,认为美国的军事优势对于其他核大国意义不大,因此美国拿军事霸权维持货币霸权是一条很危险的路,不见得能最终实现它的目标。

王建:照你这个说法,大国冲突没有赢家。第二点,我前一阵写文章讲,美国现在是打也是死,不打也是死,这种情况下,打还有生机,不打就等死,这种情况,美国会怎么选择?伊拉克战争,那天晓宁讲的,俄罗斯打白杨三号,赖斯跑俄罗斯谈判去了,这边萨达姆战争就停止了。我觉得这里边的联系就是,一旦大国把底牌揭出来,真正面临战争扩大,就像乔良说的,没有赢家。如果谁也胜不了的时候美国怎么办?德、法、俄就给美国一个台阶,我把萨达姆这帮高官给弄走,然后让你把伊拉克占了,我们接受这个事实,但是你不要打叙利亚,不要搞伊朗,不要在其他地方搞事。这就验证了乔良你刚才的说法,美国的军事霸权不见得顶用。但是如果美国经济面临生存危机,美国又没有经历过大的战败经验,而且还拥有强大的军事实力,像拉姆斯菲尔德这些人可能就会发疯,所以我看要美国放弃军事解决问题的路子,只有在经历过一次大的军事失败之后,所以我们还是应该考虑发生美欧大规模军事冲突的可能性,甚至是核战争,但是我想,如果大家都懂得核战无赢家的道理,美欧如果起冲突可能还是一场常规战争。

李晓宁:你说的总框架我都同意。不要说核战争。就是常规战争美国的成本都很高。要控制世界,就要越过大洋,越大洋长期控制别人是很困难的事,需要很多人帮忙的。由此,我们所说的新战国条件就存在了。

王湘穗:美国在使用军事力量解决国家利益的时候,会有一个权衡比较,对重大利益、关键利益、生死攸关的利益会采取不同的方式。按照美国的界定,在生死攸关的问题上美国不排除使用核武器,但如果这个问题对另一个核大国来说也是生死攸关,两边就有可能撞车。这里有个核武器悖论,如果为了生存使用核武器造成双方灭亡,这是合乎理性的选择吗?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走大国协调的路子。我活,也让别人活,不走极端。可这对在常规军事力量上占有绝对优势的美国来说,是一个挺难受的事,因为不能用绝对优势获取绝对利益。

什么是美国想要的国际新秩序?

美国要的新秩序就是确保它独家处在整个社会生物链的最高端。

乔良:我的第三个问题是我们在冷战结束后千呼万唤的国际新秩序,究竟是谁的新秩序?美国当然希望建立一个国际新秩序,说美国雄心万丈也罢,野心勃勃也罢,全世界都能看出来,美国要的新秩序就是确保它独家处在整个社会生物链的最高端。

王建:只有它吃肉,其他的吃草。

乔良:其他可以啃骨头,啃骨头的下边吃草。

乔良:要形成这样一条生物链,首先就要形成国际新秩序,在这个新秩序中,即使小国可以忽略不计,大国怎么办?小国可以通过使用军事霸权去解决,大国呢?大国总不能也军事解决吧?

如果美国不能用军事霸权打出新秩序,就必须回到谈判桌上来。回到谈判桌还是大国一国一票,美国占不到更大的便宜,所以美国想把生物链彻底改变。这一点我认为它做不到,但如果你让美国走到半道上再返回到原地,依旧解决不了王建所指出的那些问题,何况你怎么可能让一个被半数国民支持的军事霸权,在刚打过的几场战争中连连得手,还没尝到任何苦头就停下来,就像一只抡圆了刚飞出手的铅球,怎么可能又回到原地?问题是你打小国可以得心应手,并不等于你能“治大国如烹小鲜”。你不可能像拿下阿富汗和伊拉克那样,拿下任何一个大国。杀鸡骇猴、敲山震虎,不是最后解决问题的办法。所以我看不出美国一意孤行后的出路在哪里。

李晓宁: 这一次伊拉克战争,我看到两个非常关键的点。第一个,不管是美国政府也好,媒体也好,都把美国高估了。还有一个,其他国家,包括中国和欧洲,也把美国高估了。其实美国从来没有能力成为单极世界的霸主。大家说它是单极,它也认为它就是单极。如果与罗马皇帝比比,美国人应该很清楚的。

乔良: 事实上是,美国不管是经济界还是政界、军界,都认定美国已是一超独大,以天下为己任,以天下为己家。只有美国能扮演世界警察的角色,在这方面看不出美国人有什么自我节制的迹象。

李晓宁: 这是新闻界和学术界的一种观点而已。拥军十万,号称百万。美国可以这样说。但实际到底自己有多大能力?能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美国人应该反省自己的问题。

王湘穗: 二战以后的国际秩序有一个基本准则,就是国家间不使用武力和以武力相威胁。当然在这几十年中,使用武力的情况并不少,但谁使用武力总要在联合国讨个说法,《联合国宪章》第51条也规定成员国有自卫权。这个国际秩序框架自“9·11”后就被改变了,因为美国人发现在国际恐怖主义威胁面前,原有的国际秩序保证不了美国的安全。原本世界上所有国家都慑于美国强大的军事力量,谁都不敢对美国主动发起攻击,因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而对于本·拉登之类“游方僧”来说,基于对付国家侵略的“威慑”不起作用,这意味着所有后发制人的战略全部失效,所以美国就提出了“先发制人”战略。现在有很多人批评“先发制人”战略,认为它改变了原有的国际秩序。我认为,如果把“先发制人”战略用在反对国际恐怖主义上没有什么问题,虽然它不是治本之法,从策略思想上也不及兰德公司《反新恐怖主义》报告那么老到,但至少是思路对头,知道不能用对付国家间安全威胁的办法对付非国家的非传统威胁。这么说,并不意味我赞同“先发制人”战略,因为仅从战略上讲它过于直接和短视,更像是一种策略。更何况现在这个战略被主要用在一些主权国家的身上,这次倒萨战争就被美国人当成是“先发制人”战略的一次实践。把反恐战略运用于反对其他国家,这颇有点“挂羊头卖狗肉”的味道。这样做的深远结果是各国对美国反恐行动心存疑虑,恐怖主义将获得一些被美国视为敌国的国家的某种公开或秘密的庇护与支持,国际社会也将失去合作铲除恐怖主义的绝好时机。美国现在是国际秩序的主导者,它如何选择至关重要,由于它过于国家利益的思考,很难设计出真正具有前瞻性的国际新秩序。

美利坚帝国还将耀眼多久?

不管我们对美国的未来有多悲观,这都不影响我们同时得出另一个结论:“21世纪的头30年,将是美利坚帝国最耀眼的时期。”无论从军事力量还是经济力量上看,眼下都没有其他国家能够跟它相比。

乔良: 不管我们对美国的未来有多悲观,这都不影响我们同时得出另一个结论:“21世纪的头30年,将是美利坚帝国最耀眼的时期。”就同样是我们分析美国后得出的结论,

无论从军事力量还是经济力量上看,眼下都没有其他国家能够跟它相比。对这种状态的改变,王建你可能更乐观一些,认为持续不了太长时间,我们估计得30年左右。

王建: 你说的这个就是它收服了欧盟,有可能再维持30年,但是美国的负债经济,最终是一个癌症。它一方面享受到好处,另外不断积累矛盾,这个矛盾到了一定的时候就得爆发。虚拟经济说到底就是个泡,是泡就得破,早晚有破的一天,不破在今天,就破在明天,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美国一旦泡沫破了后,它整个的经济增长是倒退。

乔良: 你描绘的这个前景,我们过去没有从这个角度仔细推敲过,但这种直觉和认识还是有的。因为历史上没有一个帝国没有走上不归路,概莫能外。

王建:这点应该好好考虑,美国的泡破了以后,它还能一超多强吗?

乔良: 日本人的泡沫破了还不可怕,因为它有钱,它是债权国,它还是黄世仁;美国人的泡沫破了就惨了,到哪儿都是债务国,变成杨白劳了。

王湘穗:今天的美国是挂着驳壳枪的杨白劳,开着航空母舰的杨白劳,长着核牙齿的杨白劳。

王建:这就是要钱没有,要枪有一条。

王湘穗: 日本的泡沫是在7国集团广场协议后压破的,因为日本没法不接受广场协议,而美国就不同了,美国不会顺从别国安排,它一定要做困兽之斗,会穷凶极恶。为什么?因为它的泡一破,不讲万劫不复,至少是帝国终结。

王建:我看它会变得非常疯狂,美国的政治会走向反动,一定会保护美国金融资本家的利益,这也是美国的根本利益,对美国的老百姓也有利,可以用负债的办法“致富”,所以美国政府一定要通过战争维护货币霸权,一定要打垮欧元,分割欧盟。

大L曲线还将漫长地下滑? (1)

美国是正在衰落的大国,它的经济从高峰滑落,从慢滑落进入到快滑落,现在已经滑落到深渊边上。下一步就是跳水式的金融危机,然后就像日本一样,也要走出漫长的L型曲线。现在美国只能拿军事霸权当刹车器,拼命刹车,防止马上坠落下去。货币霸权没有了,军事霸权也立不住。欧洲人看到了这一点,所以虽然欧洲的经济不好,也要咬住牙让欧元坚挺。只要获得了欧元的霸权,到时欧洲人就可能不费一枪一弹就获得世界霸权,取美国而代之。

王建: 日渐失去制衡的霸权,是因为美国日渐陷入经济危机,为了防止危机,只能动用战争手段,如果阻止使用战争手段挽救它的危机,就要把所有的制衡的条件,国际国内的条件都打破,特别是国内的制衡条件。

王湘穗: 我们在 “9·11”之后有过一个分析,认为美国开始了漫长的下滑,王建从金融角度提出美国的下降是大L曲线,而且认为美国跳水式下降的时间很快开始,长也就在5到10年吧,这与我们有些差别。

乔良: 在“9·11”之后,大概是9月14号我和王湘穗写了一篇文章,第一段就谈到“9·11”是21世纪真正的开端,是20世纪与21世纪的分水岭。因为从这天开始,美国从顶点开始下滑,不可否认,美国今后还会出现一些耀眼的时刻,但是绝不会比“9·11”更高了。“9·11”是美国所能达到的顶点。美国作为帝国,从此之后将进入漫长的下滑线,即使中间还会出现几次波峰,但是,将不会有一个波峰比“9·11”前更高,就这么一直下滑下去,直到落进连我们也不愿意看到的谷底。因为美国的衰落对世界包括对中国都没有好处。但没办法的是,这是美国的右翼和极右翼主导美国后选择的道路。假如这一前景最终变成现实,这将是21世纪的头号事件。所以,我们认为21世纪真正的开端从这天开始。

王湘穗:按我们现在讨论的结论,似乎应该把美国看成是日渐下沉的美利坚之船,而不是日渐失去制衡的霸权,因为失去制衡意味它的霸权不受制约。

王建: 我就说日渐失去制衡的霸权,一个是它力量上升而失去制衡,一个是它力量下滑,它为了防止下滑而失去制衡,我手里可使用的手段,只剩下军事霸权了,就拼命使这个手段,最后是军事霸权失控,因为只能使一个手段了,经济手段没有了。

乔良: 我觉得王建这段话是非常重要的观点。假如美国手段很多,可能不一定用打仗的办法,恰恰是没有别的手段了,所以说它只能用失去制衡的霸权这个手段。

王建: 美国的实力高峰是二战结束以后,它一家占了全球GDP的50%,黄金的70%,它又是制造业的霸权,又是金融业的霸权,又是军事霸权。但20世纪60年代以后,随着日本和德国制造业的兴起,美国制造业的霸权就逐渐丢失了,90年代之后有一个回光返照,出现了新经济,但总的看,制造业的霸权还是没有了,只剩下货币霸权和军事霸权。

乔良: 另外,与它相呼应相对峙40年的前苏联不见了,给人的感觉是美国独家到达了一个帝国的顶点。

王建: 俄罗斯的情况跟美国很类似,它不过比美国先垮,俄罗斯的军事霸权靠经济实力支撑不住的时候,军事霸权也撑不住。美国相对于俄罗斯来说,虽然经济霸权也相对衰落了,但是还有货币霸权,就可以支撑住军事霸权。货币霸权是吸别人血的霸权,如果货币霸权没有了,就是吸人血的管子断了,军事霸权也立不住,比如美国每年从资本项下的净流入资金,比它每年的军费开支还要高。而军事霸权又反过来为货币霸权提供保障,就是能保证国际资本向美国流。所以,美国的货币霸权和军事霸权是互相支撑的,哪一个倒了,另一个也难存在。欧洲人也看到了这一点,虽然我的军事实力不行,但是只要获得了欧元的霸权,就是斩断了美国的吸血管子,美国的军事实力也会跟着完蛋,到时欧洲人不费一枪一弹就可以获得世界霸权,把美国取而代之,所以虽然欧洲的经济不好,也要咬住牙让欧元坚挺。

王湘穗: 光用军事力量搅局肯定不行,一些美国学者也有类似的看法,像约瑟夫·奈在其新著《美国实力的悖论》说,在力量的三维模型中美国就是军事一维独大,在经济和政治两维并没有优势,因此单边主义行不通。现在是图穷匕首见,美国行政当局要靠打仗先止住金融失血的势头,然后再谋大局。王建提出的不费一枪一弹就可以获得世界霸权的欧洲策略行不行?还有待观察,如果成,又是石破天惊之见。如果不成,对中国也是借鉴。作为处于上升期的大国,中国现在不仅需要老成谋国的策略,也需要恣肆汪洋的狂论。惊人之语,常常就是过人之见。

乔良: 对所谓美国失去制衡,我前面说过可以做双重理解,不光是国际制衡失去了,国内的制衡也正在失去。美国现在大多数舆论向美国政府的现行政策倾斜,对左右民众的心态和倾向都起了不良作用。

王湘穗: 没有舆论监督的社会,是一个病态的社会,通过SARS中国社会开始健康起来,美国社会却正在进入病态。

王建: 美国现在是船烂了,还剩个帮,还剩个钉,钉就是军事霸权,帮就是虚拟经济,货币霸权,这也是病态。

王湘穗: 制衡不光是外在因素的限制,其国内因素也不可忽略。乔治敦大学教授查尔斯·库普钱认为,美国国内人种变化,主要是西班牙后裔增加,将改变选举倾向,使美国外交政策更注意美洲事务,而不充当世界警察。这是从国内政治角度,去指出美国将从一世界性帝国走向地区性帝国的前景。现在来看,美国向下滑落有加速度的趋势。

王建:美国从高峰滑落,从慢滑落进入到快滑落,有个重力加速度,现在已经滑落到深渊边上。美国只能拿军事霸权当刹车器,拼命刹车,防止马上坠落下去,但现在还没能刹住车。

我认为美国是衰落的大国,它在这次海湾冲突以后,注定是快速下滑,金融危机是势不可挡的,逃不掉金融危机的这一击。这一击下来以后,就像日本一样,也要走出L型曲线,发生巨大的金融坏账。但它跟日本还没法比,我一直讲这个道理,日本是人均储蓄率很高,日本即使在金融泡沫破了以后,也是西方世界最大的债权国,美国是西方世界最大的债务国,泡沫破了以后就剩一身债,这是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日本的产业还有竞争力,因为在日本即使泡沫高峰的时候,它的物质产业发展得也比较好。但是美元升值已经是10年了,把美国的制造业压得很厉害,这种情况下,美国制造业早就没有竞争力。所以,日本泡沫破了以后,日本的物质产业还有竞争力,生产的产品不但够自己消费,还能净输出,美国的泡沫破了以后呢?它真是破到底了,本国的产出不够自己消费,而借债也借不来了,本国居民的消费要猛减25%~30%。什么是新经济,就是微软的WINDOWS,这些东西能当饭吃,能当衣穿吗?所以美国的金融泡沫破了以后,它的L型,L的这一竖可能比日本要长,这个L的一横也比日本要长。如果是这样的话,它是一个大L,这样它会非常惨的,它的经济实力会衰落得非常惨,好长时间都喘不过气。

王湘穗:现在美国军费已经达到4000亿美元,远远超过世界上其他国家,这笔钱不能看成是单纯的军事费用。按照盛洪的观点,这是一笔“帝国费用”,既然如此,它在帝国出现危机的时候,就一定要把军事力量用足,不能让大L曲线出现。

乔良: 这里有一个问题。听了王建讲的,我得出两个相反结论,要么是美国现在一超独大,我比你们都强。所以,我不在乎你们;要么是美国现在发现自己余日不多,急了,所以才急于通过打仗去加紧获利。究竟哪个结论更接近事实?

大L曲线还将漫长地下滑? (2)

王建: 我看是第二个。美国强大到可以不在乎其他国家,那是二战刚结束的时候,在世贸组织成立以后,前七次贸易谈判,每一次都是美国让出利益,美国都以开放自己的市场为代价,把自己的市场让给了欧洲,让给了日本,换得小兄弟们对它的支持。凡是做大哥的都要出让自己的利益,这才能当老大。真正有实力的时候,用不着用军事手段,只要给别人利益,别人就会跟它走。它之所以现在这么疯狂,是因为它不仅没有东西给别人,还要从别人手中抢东西,再也端不起大哥的架子。过去兜里有钱是大哥,现在老从小兄弟兜里拿钱

,是这么个状态,小兄弟不想给它钱,而且自己想当大哥。

王湘穗:美国现在行事,经常连合法性不要了,也许认为合法性也是奢侈品。

乔良:现在世人看美国越看越不清楚,很难说拉姆斯菲尔德或者小布什看得有多清楚,从美国现在的一连串动作来看,看不出美国政府心中多有数。有时候让人觉得美国基本上是在搅局了。

王湘穗: 保罗·肯尼迪在《大国的兴衰》中预言,美国帝国不行了。可最近他变了,说是新的美国帝国正在兴起。许多人,包括布莱尔的政治顾问,都认为世界需要一个新的帝国,而美国就是大家需要的帝国。在美国内更是一片帝国之声。现在我们分析它这条船光剩钉子和船帮子要漏水了,他们却认为这条船结实着哪,还要给这个船加上冲角当军舰使。两种判断大相径庭。

王建:如果一超多强,多极世界,世界有一个老大,这个世界应该是稳定的,你看秦统一六国,就是从战乱回到稳定。但是老大的地位是靠实力得来的,美国正是因为实力衰落了,世界才会进入新战国时代。但是没有霸权的时代,世界会更太平吗?东亚霸权起来了,欧洲的霸权也形成了,你说它是更太平了,还是更战乱了,这个我觉得也是应该判断的。各大经济板块之间的物质利益的关系,货币利益的关系,各种实力消长的关系,也应该想一想。我们现在只看到美国太霸道了,但它衰落以后,全球没有大哥了,谁说话都没有人听,谁说话都不好使,谁说话都没有权威,这样的世界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中国在这里面应该怎么处事?

乔良:有人提出了“产业空心化”的概念,这是虚拟经济占主导地位的国家的典型特征。美国尤其如此,但还不止于此。我认为在分析美国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借用“产业空心化”这个词提出一个“帝国空心化”的概念。美国这个国家,看起来很强,但在经济上并不行,它正在被虚拟经济掏空,整个制造业走向式微,只剩下能挣钱的产业,问题是一个国家不能只靠挣钱的产业支撑,而把其他产业丢给别的国家,自己需要什么再花钱进口,这对一个国家来说是很危险的,因为靠产业链条维系的经济秩序或者说社会生物链,并不意味着别的国家是你的经济奴隶。如果听任大量关乎国计民生的产业关停并转,而把全部热情都贪婪地投向IT业、尖端军工产业或其他高附加值产业,以别国经济为自己的经济垫脚石,以为自己只要有钱(货币霸权)有枪(军事霸权)就什么都不怕,连“产业空心化”和高达数万亿美元的国债也不怕,到头来只能落得个“经济空洞化”,只剩下军事力量一极强大,军事上没有空心化,但光靠军事手段解决不了帝国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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