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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建/乔良等 当前章节:15523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0:28

乔良: 其实即便不从道德因素去考虑,战争也是有可能找到它的替代品,不一定所有的情况下,都非要用暴力战争解决问题不可。

王湘穗:谁能说亚洲金融风暴比二次世界大战更血腥?

王建:它不见得血腥,但夺走那么多人的财富,敲掉那么多人的饭碗。

乔良:不那么血腥,但同样残酷。

王建: 索罗斯这场战争,还是一些人个体的利益,企业的利益,还不是国家、民族的利益,如果上升到民族、国家利益冲突的时候,造成的破坏会更大,你说不血腥,我看很难做得到。

王湘穗:我们的前提是战争在可预见的时间段内不可能消失。

乔良:其根源是利益的争夺不可能没有。

王湘穗:给军事性战争找它的替代品,是人类一种发明,找到不那么血腥的争夺方式。亚洲金融风暴2000亿美元的损失比二次大战几千万人口的死亡,谁更像是一场浩劫?

王建:那是7000万人口的死亡。

乔良:这次如果说也有人员伤亡的话,就是个别破产者的跳楼。

王湘穗:2000亿财富的消失和7000万人口的死亡,对人类来说大不一样。

王建:这是不同性质。

王湘穗:人类社会恐怕无法杜绝利益争夺,至少到现在也没办法避免战争,能够把战争从军事暴力的血泊中拉出来,用超越军事的方式进行利益争夺,减少点血腥,已经是幸莫大焉了。

是文明冲突,还是利益冲突?

为什么会产生冲突?不是文明不同,而是利益不同。基督教文明也好,儒教文明也好,伊斯兰教文明也好,利益一致就会联盟,利益不一致就打仗,对文明内部和文明外部都是如此。

各种文明强调的价值是很不同的,由不同的价值产生的文明组织形态也不一样。如果双方过分强调自己的价值观,可能就会发生冲突。

王湘穗: 亨廷顿认为文明冲突是世界各种力量对抗的原因,我们则认为冲突的主要原因是争夺货币霸权,但是这并不意味可以忽略文明冲突,当你忽略了文明因素的时候,它就会显现,比如美国人现在伊拉克就碰到了什叶派和逊尼派的矛盾,这可比推翻萨达姆组织一亲美政府困难得多。

李晓宁: 伊拉克之后,美国想组织一个亲美政府。找到一个亲美的总统很容易,但部长、局长、处长、科长、办事员都找亲美的人来任命,那就不容易了。在伊拉克,上哪儿找那么多亲美的人呢?最终还得让那些大胡子在那儿管事。

王建: 不能以次要矛盾替代主要矛盾。主要矛盾不是被所谓文明冲突决定的,美欧板块都是一个文明,怎么会被分成两块,我不同意文明冲突论就在这个地方。马克思早就讲过,人们必须解决吃穿住行问题,才能从事文化、艺术、宗教和政治,从历史上看,哪儿有什么文明一致就不发生冲突?还是利益决定论,文明不同只存在差别,不会构成冲突,世界的主要宗教都是劝人向善。

李晓宁: 文明的核心在政治和管理层面表现为法制的问题,而法制又是文明价值观的综合体现。美国想让伊斯兰世界接受它的民主文明,实际是让另外一种文明接受它的价值观。这是很难的事。美欧的文明渊源是一样的,但美欧之间也有很多价值差异。我说的不仅仅是这次欧美出现裂痕的事。从法律上看就不一样,欧洲是大陆法系,美英是海洋法系。这不简单是一个历史上形成的法律体系问题。它体现了欧美价值观的不同。

现在的欧洲人讲福利国家、福利经济不是灵机一动的结果,而是通过很多次激烈的冲突之后的选择。而美国崇尚的自由主义,是在一种得天独厚的条件下发展出来的。从表面上看市场观念是一样的,民选政府制度也是一样的,但价值观就很不同了。美国讲竞争,胜者王侯败者贼。而现在的欧洲则不是这样了,它们知道了自己发财也得兼顾别人。欧洲人为什么会这样呢?欧洲原来不也是很多自由主义么?原因是欧洲在工业革命后的实践中为了解决贫富问题打了很多仗,发生了多次革命,两次世界大战。它们吃了大亏,终于明白了。当自己富裕之后,一定要兼顾穷人,否则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中日之间也有非常费劲的事情要解决,就是战争遗留的民族心理问题,也就是心理创伤。虽然从战略意义上讲中日交好有巨大好处,可历史创伤在一两代人中间很难抚平。另外,制度不同为结合也带来麻烦。日本森综合律师事务所在中国研究最大的问题就是制度问题。虽说早年我们法律体系从日本学来,日本又是师承德国的法律,都是大陆法系。可我们后来学了苏联,接受了社会主义法系的原则,与日本就有了很大差别。如果搞亚元之类的事,要协调两国经济制度,最困难的部分在这儿。亨廷顿把历史上产生的法制政治文明弱化了,把古代产生的民族文明强化了。

王湘穗: 以前总讲人要吃饱肚子再搞精神文明建设,所谓“仓廪实而知礼义”,实际上这是误解。人类的生产从一开始就不是自然生产,它是经过某种教化的人创造的生产模式,从井田制到泰勒制、项目管理、MBA培训、复式记账法、虚拟资产的评估体系,文明从来就融在生产过程中,把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分开研究,那已是过时的机械论的方法,网络是上层建筑,还是经济基础?软件是什么?像Adobe Photoshop 看你拿它来干什么,如果是做广告,就是经济基础,拿来编照片搞宣传就是上层建筑。信息技术打破了许多界限,包括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的界限,信息时代的生产和机械化时代、农耕时代的生产更不一样,文明似乎剥不出来。

王建: 文明剥不出来,我同意,但是文明冲突论的错误,重点不在于文明,重点是冲突,为什么会产生冲突?按亨廷顿的说法是文明不同,我说是利益不同。基督教文明也好,儒教文明也好,伊斯兰教文明也好,利益一致就会联盟,利益不一致就打仗,对文明内部和文明外部都是如此。

李晓宁: 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就为了意识形态打的仗,朝鲜战争就是意识形态的产物。

王建: 宗教反映人们的理性追求,它里面也是和平的内核,因为人的天性是喜欢和平,不喜欢战争。所以所有能占据主导地位的宗教都教导人们要和平相处,这是规范人们行为的思想,以宗教方式来体现。但是宗教没法保证人们的利益总是一致的,发生利益冲突又没有别的办法,才用战争手段。

王湘穗: 人们都赞成和平发展,以为是战争中断了和平发展的进程,实际上和平发展常常是战争缔造出来的。

王建:那是进步战争。

王湘穗: 不光是进步战争,许多战争是“春秋无义战”,是对抗双方利益不可调和的结果。欧洲30年战争也不见得是进步战争,但搞了个威斯特伐利亚条约,就有了进步意义。如果在伊拉克战争后形成三足鼎立,也许就有一个比较长一时间段的内部整合期,也就有一段长时间的和平,这个和平是前面打了一仗的结果。因此不要对战争进行带感情色彩的判断。比如我们讲世界正在进入“超限战”时代,是说战争的趋势在超出军事界限,人们不想打仗,不打仗多好,可人类又没有找到非战争的解决利益冲突的最高方式,那么就找到一个不那么血腥的战争方式,以前用大刀长矛杀人,再发展到火器,燧发枪、后膛枪、机关枪,大炮,打到最后干脆扔原子弹,想把人类全炸死,我们叫它“超杀”阶段的战争,超过了战争目标所需要的破坏,最终危及你的目标实现,你打仗干吗?现在可以精确打击,以很小的杀伤实现目标,这是“精确杀伤”的战争,而金融打击、包括以丑闻颠覆等方式,也和战争一样有效,这些方式超越了军事界限,几乎不死人,但也可解决利益冲突。

王建: 总之我认为,人类冲突的根源不产生于文明的不同,我是认为文明的差别从来不是对抗性矛盾,文明之间的差别会导致人们沟通的障碍,甚至有某些鸿沟,但是它不形成冲突,比如晓宁,你有回族血统,你对汉族人又怎么着,大家是不同的宗族和信仰,就一定要打吗?

乔良:它自己融合。

王建:中国56个民族不一样的文化和传统,一定要打吗?

李晓宁: 文明像冰山没在水下4/5的部分,是构成你这个民族国家的基础。其中的主要部分是由教育、组织、纪律构成的。教育不仅仅是训练技能,训练做工,学点工科技术什么的,教育最重要的是赋予你一种价值观。每个国家的教育除了教授全世界通行普适的那一套知识之外,把传授自己民族国家的价值观也作为很重要的事。接受中国式的教育,与美式教育,或接受日式,或伊斯兰教育是很不一样的。各种文明强调的价值是很不同的。由不同的价值产生的文明组织形态也不一样。在纪律方面更是这样,价值观强调的部分被法律固化和强制化。有的人认为很好,在其他人群中会认为非常不好。如果双方过分强调自己的价值观,可能就会发生冲突。同样讲利益的前提下,不同的文明会有截然相反的态度。讲个小故事。有个美国商人去南非旅游,看到当地的祖鲁人编织的草席又好看又好用,很是喜欢,认为运到美国一定能卖个好价钱。这个美国商人就询问编织席子的手艺人多少钱可以买一领席子。手艺人说,10块钱一领。美国商人说,按这个样子给我编1000领。同时又问,买你1000领席子的话,每领席子多少钱?编席子的手艺人想了很长时间说,你要买1000领的话,每领20块钱吧。美国商人大惑不解,怎么我买的多单价还贵了呢?他就问手艺人,为什么我买一领10块钱,买1000领每领却要价20块呢?他请手艺人讲个道理出来。手艺人说,你想想,一个人编一条席子是一件愉快的事,而编1000条一样的席子是件多令人烦恼的事啊!所以每条你必须加10块钱。从这个小故事里可以看到文明的价值观会如此不同。

文明冲突不能狭隘地理解为宗教冲突(1)

文明是一种生存方式,是一个民族,一个种族或国家,一个地区共同的或相似的生存方式。不同的甚至尖锐对立的利益诉求,肯定是各种导致文明冲突的因素中最直接、最根本的因素,但不同的思维方式,认识事物看问题的角度和方法不同,也是引发文明冲突的重要因素,因此不能把文明冲突问题仅仅理解为宗教冲突。

乔良: 亨廷顿谈文明冲突,说穿了他指的其实主要是宗教冲突,而我认为,文明冲

突不能狭隘地理解成宗教冲突。

我们不要把文明冲突问题仅仅理解为宗教冲突,宗教冲突容易把这个问题看简单了。

文明不全是宗教问题,文明包括什么?一个民族,一个种族或国家,一个地区共同的或相似的生存方式,其中也有不同的思维方式,认识事物看问题的角度和方法不同,就容易引发冲突,但引发冲突的直接原因,是包括了思维方式,包括了认识问题的方式,不同的甚至尖锐对立的利益诉求,这肯定是各种导致文明冲突的因素中最直接、最重要的因素,为什么呢?以这次伊战为例,如果说不是为了争夺中东的石油,谁会愿意到伊拉克来打仗,谁都不会,但是换个角度看,如果不是美国这种思维方式,是中国这种思维方式,它会用打伊拉克的方式控制石油么?我想不会。它很可能用其他方式控制,我的意思是利益肯定是首要的,重要的因素。但获取利益的方式却可能因为思维方式、文明方式的不同,有很大差别。

王建:你这话我不同意,由利益而引发冲突,思维方式不同会引发冲突的方式和程度不同,但如果没有利益冲突的背景,即使思维方式不同也不会引发冲突。

乔良: 你反对我也会坚持,我坚持认为思维方式的不同,会导致你最后采取不同的方式介入冲突。也就是说,用什么方式解决问题,是思维方式导致的。

国与国冲突的动因当然首先而且主要是利益,但不能因此认为文明的冲突不存在,或者说文明冲突就是利益冲突,我们应该从更广泛的意义上去看待文明冲突问题,从这个意义上看,我不认为它就不是亚层次问题,这次倒萨战争,不管是冲着石油去的,还是冲着欧元去的,它的背后还是有文明因素在起作用,西方不同于东方的思维方式,决定了它不同的获取利益的方式,比如它可能更容易也更倾向于使它直截了当地选择战争方式,但是你对像中国或者印度这样的国家,这种从哲学到民族习性都比较温和的民族,就可能与西方民族的选择完全不同。总体上讲,它是相对温和的农耕民族,它的获利的方式,也和有游牧与海盗传统的民族延续下来的获利方式不一样,尽管它们之间也打仗,包括与西方民族打仗,但它们的民族性和思维方式并不因此而改变。这是重要的文明因素。

王建:中国汉代最多时有5000万,但经过东汉末黄巾军大起义,到三国时代只剩下300万人。我们是在内部打仗,你看中国的地形,北边是沙漠,西边是高山,东边、南边是海,我们扩张什么?汉武帝时出现人口过剩,“关东流民200万”,就发动战争,就是“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汉武帝时对少数民族的战争,是占了甘凉十八州,就是把河西走廊全占了,实行移民和屯垦,再往西走是大戈壁了。中国在汉代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以扩张领土为目的的战争,是因为已经不可能通过领土扩张获取更多的农耕资源,再发动战争就没有意义了。政治和军事一定是经济,经济可以不是政治和军事,你要这么讲就离开你原来那个点了。我跟你讲,中国在战国时期的战争,百万人以上规模的不知有多少次,秦攻赵国,一次可以坑杀赵卒40万,多惨烈!在欧洲只有德国农民战争上过百万,一般是几万人的规模,欧洲30年战争是什么规模?都是几万人对几万人。中国封建社会绵延2000年,这其中出现的统一朝代大小共12个,我曾经做过一个统计,大约是平均每过150年就会出现一次百万人规模以上的战争,是改朝换代的战争,而这类战争大都发生在人口高峰,当人与土地的矛盾发展到极点,又不可能用扩张领土的方式来解决,就发生农民起义和大的内部战争,使人口大量减损,以恢复人口与农耕资源的平衡关系。你们的超限战都是继承战国老祖宗的思想,那是打了几百场战争凝结出来的军事思想精华,我们的兵家、法家就是从战争中走出来的。

乔良:但你所讲的都是中华民族初始阶段的状态,自秦统一中国之后,中国人完成了在西高东低、北荒南蛮的自然地幅内的领土扩张,扩张的愿望受到了自然的 抑制,从生存所依赖的资源上,也没有了扩张的需求,再加上汉武帝之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更使中国人趋向自足和保守。

李晓宁: 你的立论其实与我们是一致的,你说因为高山没过去,哥伦布走过多远,麦哲伦围地球绕一圈,因为它穷,你太富足,所以老有内战,没有外战。

王建: 十字军远征是外战,但是十字军在东方抢不到财富干了什么事?把东正教庭的君士坦丁堡抢了,那是他自己的兄弟,这是异教徒吗?是自己一样的人。第二个例子,也是30年战争的事,当时法国的当政者是红衣大主教黎世流,是跟罗马教庭一样的东正教,他却派军队到德国,跟罗马教庭的军队打仗,他就是要和教庭争法国自己的王权,哪儿有宗教战争?都是借着宗教幌子在谋自己的利,还是马克思讲的最深刻,经济是基础,利益是动机,一定要从这个地方看问题才能看清楚,什么文明冲突论,我看是帝国主义国家为了侵略别人和拉拢盟友的借口,需要彻底否定,那是一个误区,是让我们看问题陷入误区。

王湘穗: 亨廷顿是想拿文明冲突,作为他研究国际冲突的最核心的解,但这个解并不正确。照我们看来,国际冲突的解还是经济,是货币霸权。

李晓宁: 在冷战之后他写了本书,能够这么解一下就不错了。认识到他解错了后,也就提供了一个新的解。

王湘穗: 亨廷顿的话为什么老被引用?因为它可以起到板块动员的效果。如果我们认为未来的战争是一种板块式的战争,就需要进行板块动员。以前欧美基本上都在同一板块,跟其他板块进行冲突的时候,基督教文明有最广泛也是最深远的动员作用。现在为什么“文明冲突”不灵了?因为欧美马上就要掐起来了,西方内部的冲突证明你的“文明冲突论”失效。

王建: 东西方冲突、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对峙的时代,亨廷顿的这种思潮没有市场,影响很大是冷战以后的事,冷战时没有这个政治气候。他现在是试图解释意识形态冲突后,还有世界性冲突的原因。

乔良: 这是福山的《历史终结之后》那本书试图做的事。福山的东西意识形态色彩太浓,宣判的成分也太多。但亨廷顿的东西不是这样,他其实是试图超越意识形态冲突的思想,看得更远一些,更深一些,但他看来显然没有意识到,不从现代经济角度,不从利益冲突的角度,光谈文明的冲突,从理论上就会太苍白,也缺乏广泛的说服力,这也许是亨廷顿理论一出就引起广泛争论的原因。

李晓宁: 汉族为什么跟匈奴打仗?两边市场贸易一停就会打起来。不交易,汉族这边即便没有皮子穿,没有牛奶喝,也不会着大急。但匈奴人连粮都没有了,盐都没了,他不劫掠没法生存。

王建:北方匈奴是在发生自然灾害,草木枯黄,牲口死了,没饭吃了,才到汉族地区来劫掠。

李晓宁: 生地开成熟地要好几年。游牧民族,草一吃完赶紧走,一走就到人家区域,去了俩人就打。更符合自然状态,劫掠性非常强,英国人的特点就是这个。

文明冲突不能狭隘地理解为宗教冲突(2)

乔良:我理解的文明从根本上讲正是你们描述的这些景象,其实就是生存方式。

李晓宁: 几千年来我们的文明一脉相承。我们是天朝大国,一家独大,没有多少结盟的历史和经验。然而,自西方列强打进中国这100多年来,面对这变化的世界,中国在外交结盟方面走了一条崎岖的路。毛主席在外交结盟或背盟上作出了重大的贡献,开创了全新的格局。邓小平提出“一国两制”,这也是一大贡献。

但在欧盟的设计中,就不是最高政治领袖来设计, 欧盟组成线路的几个设计者,都是像艾波尔曼这样的人,而不是希拉克。希拉克这些人一天处理公事都处理不过来,是艾波尔曼这些人把这个一点点做起来。

王湘穗:文明是一种生存方式。

王建: 古代就是游牧文明和农耕文明,在中国是农业文明,罗马民族也是农业文明,所有农业文明都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甚至包括饮食习惯,比如中国人和意大利都喜欢吃面条,喜欢吃饼等面食。农耕文明高出游牧文明,对付游牧民族的最好办法,就是筑城墙把他拦在外面。

比如中国就是修长城,从战国一直到明都在修。而在罗马帝国时代,当时凯撒派了他手下的一员大将,叫米利其安,在多瑙河和莱茵河中间的地方,带了几万士兵,筑了土城墙,跟咱们元大都的土城一样,高3米,把哥特人挡在北方,这是农业民族对游牧民族最有效的防御方式。

乔良: 对历史,我一直有一种不能说有多少论据的猜想,就是在古代,开化民族总是终结于野蛮民族或者说后起民族的颠覆。中国有夏商周的更迭,元明清的交替,西方有亚历山大对古波斯的征服。古罗马的崛起与古埃及的衰落,以及哥特人对罗马帝国的颠覆,无不如此。而每一个后起民族,一旦建立起一个新的帝国,并充分吸纳了被它征服的文明或被这一文明同化之后,一般都会在短暂的强大之后走向腐败,走向衰落。其中一个不为人窥破的秘密是:开化民族通常都是在它开始骄奢淫逸、腐败堕落时,才会被后起民族所击败、所取代,而后起民族在取代之时,往往把前者的腐败方式也如同遗传密码般一并继承下来,最终成为它走向衰败、从而导致它被更新的蛮族所颠覆取代的潜在原因,这差不多成了古代国家(不分中外)的一条规律。但有意思的是,西方工业革命发生,使英国成为当时最开化的国家之后,这一规律似乎反了过来,变成了文明开化国家对落后野蛮国家的征服和颠覆。落后就要挨打,成了一条新规律。现在,美国成了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我们正在亲历它用自身的文明和强大去颠覆其他国家的过程。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历史现象,似乎在暗合一个哲学的命题:二律背反。

李晓宁: 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最大的不同在哪儿?农耕民族一般不大规模地拓殖,安土重迁,因为资源稳定。而游牧民族一定要拓殖,因为资源不够。进入工业化以后,也是因为资源不够,欧洲才向外大肆扩张。英国本土有多少煤矿?能产多少羊毛?工业化后生产效率大大提高,你就得往外发展。我们的人口主要在长江、黄河、松花江、珠江流域居住。这里的农业资源是全世界最好的。现在我们碰到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农村城市化的问题。我们也开始大规模工业化了。真正大规模工业化是改革开放的20年。现在步子越来越大,资源和市场就显得很不够了。怎么办呢?我看经济结盟是一条出路。我们以前一直没有与其他国家有过大规模经济结盟的历史。历史上不管郑和还是张骞都不是为了经济利益而走出去的。张骞为了防止匈奴袭击而出西域寻找大月氏,最后也没找到。郑和下南洋是为寻找建文帝,以防其复辟。当然经济结盟与政治结盟是相关的。

乔良:拿破仑说过一句话,假如你的剑不够长,就往前跨一步,结盟要干的就这个事。

李晓宁: 中国终于加入这个变化的国际关系中去了。原来我们封闭自己,认为我们的资源足够了。形成了我们不必往外走,外面的人也别进来的状态。现在被工业化给打破了。

王湘穗: 如果把文明看做生存方式,那么不论是欧美矛盾,或者是欧美与东亚哪一极的矛盾,都不是文明冲突,因为大家都是在追求货币霸权,是同一种生存方式,都是按虚拟经济这套游戏规则来生存和竞争,我们在文明上没冲突了,再怎么闹也是你文明内部的事。也可以说这就是包容更广泛的全球化文明。文明开始同质化,文明再要前进就是边缘对于中心的颠覆,东亚现在处在边缘上,东亚进入核心圈后,还有其他的边缘性力量会颠覆文明中心的基本规则。

乔良: 也许和长时间从事文学写作有关,我意识到一部文明史就是蛮族颠覆开化民族,从而形成新的文明的历史,是从阅读文学史时开始的,文学史的每一个进步,几乎都是民间文学包括口头传承俚词俗曲对正统文学的改造和颠覆,然后丰富整个文学,形成新的文学史,文明似乎也是这么一个过程。

王建: 从欧亚大陆的历史看,惟一统一过它的就是成吉思汗,在他之外,没有一个国家曾经打通过欧亚大陆,但成吉思汗维持欧亚统一的时间非常短。在古代社会,文明程度高的农业民族却屡遭文明程度低的游牧民族侵略,这是什么原因?我看就是军事原因,骑马的民族和只会守家在地种田的农耕民族比,它的战斗力更强,更容易形成军事组织,战争的成本也最低,因为他是平战结合的,而农耕民族就得建常备军,没事的时候也得养着,所以在古代社会,农业文明反而不可能形成更强的军事实力,经常被游牧民族战胜。但是资本主义创造出工业文明,船坚炮利,就没有对手了,它就征服别的国家。

李晓宁:资本出现以后,资本可以进行调用和配置,现在虚拟经济按一下键子,经网络都过去了,这样资本主义得以实现,没有新航路的开通,没有资本运作,复试记账法的出现,没有货币统一,没有科学技术的普及。资本主义不存在,都是几个必要因素。

王湘穗: 蒙古的骑兵厉害,汉族也想学,但汉族的马是什么马?是耕地拉车的马,你的骑兵与生产联系不起来,不像蒙古骑兵是由生存状态直接转成军事力量,所以就没有人家那么〖FJF〗ND452〖FJ〗悍;现在的美国,也把军事技术和民用技术打通了,信息通讯、GPS导航,还包括把企业的采购和管理方式也引入军队,它的军事能力与社会生产模式是连在一起,有种内在的力量。

王建:军事先进,经济上软也能够打胜仗。

乔良: 后起民族也是新兴民族,年轻,有活力,不像先化民族那样自负,不思进取,有包袱,更重要的是先化民族化到一定程度就腐败,直到腐败到不能打仗,不愿打仗,不敢打仗。蛮族身强力壮,为了生存它需要扩张,所以进取心也强。现在的美国虽然在文明进化的谱系上已居于高端,但它仍算是一个年轻国家,所以仍具备后起国家的特点。

王建:历史上游牧民族杀人不当回事,跟宰大牲口一样。

王湘穗: 现代西方文明是技术文明,它能够用自己的技术优势,消解蛮族的血性,但是现在蛮族也在学习技术,像本·拉登不仅有宗教狂热,也学习了现代科学技术,所以又让西方头疼了。

李晓宁: 早在1914年以前,乌兹别克的一位民族主义领袖就对他的民众说过:“科学是一个政府欣欣向荣的原因。科学是一个民族进步的起因。科学是那种非常强有力的手段;科学的存在使野蛮的美洲人上升到他们现在所居的很高的地位、拥有力量,科学的缺乏使波斯人沦于他们现在所处的低下地位、蒙受耻辱。科学是使英国人成为印度、埃及、俾路支和阿拉伯半岛部分地区的主人的手段,也是使俄国人当上鞑靼人、吉尔吉斯、突厥斯坦和高加索穆斯林的统治者的手段。最后,正是由于科学,土耳其辽阔的领土给移交到外国人手中,法国的三色旗在非斯的伊斯兰教徒头上招展……”“如果你们学习当代科学,你们将能够制造电报机,铺设铁路,在20天内把几十万名士兵从地球的一端运送到另一端……将能够领会《古兰经》的秘密含义,为捍卫伊斯兰教制造步枪和大炮,把祖国从外国人手中解放出来……将能够使我们民族摆脱异教徒的枷锁,使伊斯兰教恢复其早先的崇高地位。”这是斯塔夫里阿诺斯《全球通史》上的一段话。这是落后文明国家的人对西方工业文明国家之所以强盛的理解。

文明冲突不能狭隘地理解为宗教冲突(3)

王湘穗: 应该自觉打破军事力量和民用技术之间界限,你不打破,就始终处在弱势。

李晓宁:蒙古人占领了欧亚大陆很大一块地方。那么我们会想,蒙古人靠什么战无不胜的呢?有人说是蒙古骑兵的作用。其实,俄罗斯很早就有了骑兵,马就是从南俄草原最先驯化出来的。俄罗斯骑兵非常厉害,欧洲的骑兵也非常多,所以骑兵不是蒙古人克敌制胜的关键法宝。蒙古人只有一样东西是当时别人都没有的。这就是炸药。野战容易,攻城最难。蒙古人有了炸药,轰开城门,炸倒城墙,无坚不摧。再加上悍的骑兵,所向披靡,谁都挡不住。蒙古人教会了欧洲人使用火药,也就是因为火药进入了欧洲,随之也就改变了整个世界历史。近代西方的殖民史就是使用火药的历史。火药在西方历史中影响很大,以至于西方影响最大的学术奖项是用一个研究炸药的人命名的,这个人就是诺贝尔。

新视角:虚拟经济文明对实物经济文明的颠覆

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看待文明冲突,就是把虚拟经济看做是一种新的经济文明。

因此,也可以把它看做是一种颠覆旧的文明的工具。

以往的文明都是实物经济文明,不论是农耕、游牧、渔猎、商业、贸易、工业甚至海盗经济,都是直接或间接的实物经济,而现在的美国文明可以说是最早期的虚拟经济文明,这

种文明与实物经济文明在根上就不同,如果讲文明冲突,讲实物经济文明和虚拟经济文明这两种文明的冲突才更有前瞻性。

乔良: 我们还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看待文明冲突,就是把虚拟经济看做是一种新的经济文明。因此,也可以把它看做是一种颠覆旧的文明的工具。

王建:它肯定是新的经济文明,包括会计制度和理念。

乔良:从这个意义上理解文明冲突,我觉得也是说得通。

王建: 乔良的“新文明冲突论”很有意思。在世界资本主义新阶段,经济理论、政治理论、战争理论和外交理论都在发生本质性的变化,是围绕虚拟经济的需要产生和发展的,这的确是一种新的文明形态。走在虚拟经济前列的国家,一定会力图以自身的虚拟经济利益需要,去建立一种世界的新秩序,比如美国要维护自己的货币霸权,就必须打击和消灭所有对美国货币霸权产生的威胁,还有就是保证东亚地区的净储蓄稳定地流向美国,等等。这样的世界秩序安排,必然会与其他仍然以物质文明为主的国家或利益集团产生冲突,比如欧盟搞欧元并不是对着美国去的,但是美国还是要搞它。

王湘穗:原来的制度设计,使实物经济的模式更加健全。

李晓宁: 这里有一个很大的问题,罗马俱乐部提出的增长极限问题。不断地增长下去,就会不断地制造出很多多余的需求,而这种多余的需求将会畸形化,现在的虚拟经济就是这种状态。

乔良: 罗马俱乐部20世纪70年代提出“增长的极限”理论时,在全世界争议非常大。这个理论是不是对西方的经济产生了某种误导,使他们以为实物经济已到了极限,从而转向对虚拟经济的设计甚至是崇拜。

王建: 虚拟经济产生的原因,简单地说有三条,一是发达国家相继进入“后工业化”时代,产业利润相对摊薄,二是与发展中国家比较工资太高,产业资本向外转移,出现了产业“空洞化”,三是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货币制度发生变化。前两个原因使发达国家的资本在本国找不到好的投资出路,转向虚拟经济,后一个原因满足了发展虚拟经济的货币需要。这三条原因似乎都与罗马俱乐部的理论无关。实际上,这个理论出来后,在西方也有大量的批判,很多人当学说看,没有成为主流学派,否则向发展中国家投资制造业的转移,不是制造更多富人出来,制造出更多的跟他们一样的消费者出来?如果罗马俱乐部的观点成了主流,发达国家就应该中断它们的资本向发展中国家转移,但是实际的做法是越做越大。

李晓宁:人们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如果全世界产出的粮食给每个人平分的话,我们会得到一个肥胖的世界,我们会让全体人都得糖尿病。如果大家都拥有美国那样数量的汽车会什么样?这个世界的道路将不够用。说白了,我们不需要那么多。可是经济学家们,不管是在政府任职的或没有在政府任职的,都在鼓励不断地刺激生产。我们到底要多少才够?印度的甘地说过这样一段话:“地球上所能提供的,足以满足我们的生活需求,但却不能填满我们的欲壑。”

乔良: 亨廷顿的文明冲突论,可以说是不幸言中事实。美国依靠军事霸权争夺和保持货币霸权,导致了新的文明冲突方式,也促使弱国为因应这种冲突去进行新的结盟。

李晓宁:人们能放弃这种发展趋势吗?

王建:新文明冲突是大势所趋。

王湘穗: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讲,美国文明可以说是以虚拟经济为基础的新蛮族文明。它突破了主权至上的原则,采取先发制人战略,用虚拟经济的方式通吃世界的净储蓄,不用搞生产一样获利,这些都突破了实物经济的秩序框架,使美国文明成了不同于以往实物经济的新蛮族文明。讲新蛮族不是鄙夷美国文明,而是指它对原有文明秩序的破坏力。如果我们用一个非常宏观的尺度来划分人类生存方式,就会发现以往的文明都是实物经济文明,不论是农耕、游牧、渔猎、商业、贸易、工业甚至海盗经济,都是直接或间接的实物经济,而现在的美国文明可以说是最早期的虚拟经济文明,这种文明与实物经济文明在根上就不同,有点像生物学里的寄主和宿主的关系,彼此间有共生关系,也会发生冲突,如果讲文明冲突,讲实物经济文明和虚拟经济文明这两种文明的冲突才更有前瞻性。

王建:还有些问题没想通。现在世界是正处在从物质经济文明向虚拟经济文明转换的初期,真正转过去的只有美国,而且也只有大约10年光景。欧元再往前迈一步也会进入虚拟经济阶段,其后就是东亚元。如果是文明冲突论,就有文明与冲突两个概念,说实物经济文明与虚拟经济文明的冲突,现在讲还有些道理,展望今后20年、50年、100年就不合适了,因为大家可能都进入了虚拟经济文明时代。从新战国时代看,至少在今后50年内,大板块之间的冲突,还会集中在货币利益层面上,可这又是同质文明的利益冲突了,又回到了利益冲突上。

王湘穗: 今天的美国文明,就是刚刚露头的虚拟经济文明,它在各方面与实物经济文明都会有所不同,比如说,在虚拟经济文明下打仗,就会带500多记者到前线去,干什么?通过媒体制造广告效应,虚拟经济状态下的战争需要有各种表演。

乔良:由虚拟经济到虚拟战争,然后夺得虚拟胜利。

王湘穗:美国人为什么一下子喜欢《孙子兵法》?因为孙子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思想,这特别符合虚拟经济下的作战目标。美国人打仗历来是靠力战取胜,是下死力去打,现在美国军官似乎都有了哲学头脑,看到了战争手段与目标之间的悖论,开始学会在两者之间寻求一条中庸之道。倒是中国人开始更看重技术解决方案,一个看重东方的谋略,另一个看重西方的技术,两国在军事思想上开始彼此易位。

李晓宁:文明这个东西太久远,影响我们最多的就是科技文明的技术。某一种技术可以大大改变历史。这在复杂性(complexity)思维中是非常重要的。

美国控制国际资本的流动主要是靠军事杠杆

美国对欧洲,包括对中国,主要是在安全这一点上使劲。它可以用军事力量,去影响欧洲和东亚的基本经济面。

王建:美国对欧洲,包括对中国,主要是在安全这一点上使劲。因为只有安全这点够得着。只有安全这个点,增长率和利率的影响现在都有限。

王湘穗: 有什么优势发挥什么优势,美国有军事力量,就肯定要用它去影响欧洲和东亚的基本经济面。包括让联合国的边缘化,就是让联合国这个国际安全阀不起作用。

王建:跟它的内在逻辑是一致的。

王湘穗:美国现在的主要优势就在军事,按经济规矩竞争它不行。

王建: 打经济战没法弄,欧洲经济是不好,但我没有经济泡沫,贸易逆差没有。美国的优势,就是军事实力大,北约19个国家的军费加起来,只相当于美国的40%。

王湘穗:欧洲防务在美国身上躺了40年,躺出软骨病了,美国就利用这条弱点打你。

王建: 美国的军事实力强大是相对的,因为欧盟的经济实力不比美国弱,如果军事实力差距大,经济实力差距也大,军事实力的差距就难缩小,反过来就很容易赶上。

乔良: 现在一般国家都不敢跟美国叫板,实际上,如果真正有敢叫板的,美国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狂。举例来说,在科索沃普里什蒂纳机场,俄罗斯派出200名伞兵叫板,去跟美英军叫板,最后就叫到了利益,这次俄罗斯不敢叫板,毕竟鞭长莫及,假如这次俄罗斯派两三艘军舰从阿拉伯海过去。假如它敢在H2、H3机场降下两个空降师来,不打萨达姆,也不打美国军队,就空降在那儿,美国也难受,美国倒不是怕这一两个空降师,但它不能不忌讳俄罗斯手中的核武器。虽然双方有协议,也已经销毁了不少核源。但是,光是剩下的核弹,也足以让它们毁掉对方几百次,但是现在俄罗斯有它的短,经济上没底气,所以不能跟美国叫这个板,

王建:我出两个师的兵力到这能得到什么?如果好处德、法给我,我就出。

乔良:法、德两国也不敢给它许这个愿。

王建: 现在是俄罗斯愿意出军事力量保护,你给它一个什么价,法、德恐怕还没想好这个问题,因为原来没想到军事实力差欧元就挺不住。

王湘穗: 欧洲在军事上敢不敢下注?这次看来没敢下注,下次如果美国再冒险的时候,欧洲也不见得有人敢在军事上下注。军事实力变迁要有一个周期,不是说赶就能赶上的。

王建: 这一次还没有结束。因为,美国的军事力量还在海湾,它是不是会打叙利亚,会封锁海湾?它的经济还没解套,还得用军事帮忙。

乔良:下一个目标是谁?恐怕连美国自己也拿不准。究竟是先打对它有敌意的目标,还是先打使它短期内就能获利的目标,恐怕还是个两难选择。对美国现在一条道走到黑,非要靠打仗来解决问题,我们也得做一个透彻分析,到底是因为它自认为太强大,谁也不怕,才非要这么干?还是被可以预见的糟糕前景逼急了,不那么干不行?这两点,是需要我们准确把握的。这关系到新战国时代立论的依据。

王湘穗:美国是一个矛盾体,在军事上它确实谁也不怕,有一副钢牙,逼急了,咬谁都不怵,但它有几万亿债务,几千亿赤字,经济支柱不行。它一方面是天下无敌的武林高手,一方面是到处欠账的叫花子,说好听点像卖马的秦琼。

“币缘板块冲突”:未来世界大战的新形态(1)

美国想用小打而屈人之国,用小打避免大打,但是屈人之兵、屈人之国的目的不变。眼前的冲突是美欧冲突,远些的冲突是亚欧冲突,这两种冲突的起因和性质是很不一样的。

美欧冲突的起因是在虚拟经济层面,亚欧冲突是因为长远的物质资源利益矛盾。 在现阶段,左右世界大势的主要矛盾,还是美欧之间的货币利益矛盾,美国只有首先铲平欧元与美元争霸的苗头,才能既保住自己的金融泡沫不破,又保证在东亚的物质利益不受损。

美国对外政策的底牌是“扰乱欧洲、稳定亚洲”。

乔良: 有一个话题咱们在讨论中没有完全展开,就是美国越打越顺手,越顺手就越想打,动辄使用武力。这固然与它的军力现在独步一时有关,但也有一个类似泡沫经济的问题。就是美国人被自己制造出来的战争泡沫所蒙蔽,所陶醉,准确点说,就是它被小规模局部战争的胜利所蒙蔽。从第一次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阿富汗战争,到这次倒萨,每一仗美国都打胜了,但这其实并不能说明问题,因为这几仗没有一仗是跟大国特别是有核大国打的,并且这几仗没有一个对手背后有大国的支持,都是绝对的以大打小。一点悬念都没有。但美国人仍然不把这么明白无误的事实放在眼里,仍然无节制地在开始膨胀,这就是美式战争的泡沫化。当然,我说这话时并没昏了头,会得出美国军事的泡沫化说明它其实在军事上不堪一击的结论。不可否认,美国仍是迄今为止军事上最强大的国家,但有一点我们、包括美国人都必须清醒认识,那就是美国的强大,基本上是常规武器、常规战争的强大,如果说到核武器,核战争,美国尽管同样强大却没有意义,因为核武器几十枚和几千枚并无本质差别,核战争一旦爆发将没有胜利者。这就是美国人打仗至今全是挑小国打,决不跟大国特别是核大国打的原因。所以,我们应看到这一点,别跟美国一样被它的小胜所蒙蔽,更别被它的小胜所唬住。

王湘穗:战役上的成功,战术上的成功,诱使美国人逐步陷入战略上的误区,觉得武力这玩意忒好使,就不停地用。

乔良: 美国人经过这么几次小打之后,就以为可以包打天下,这里不光是狂妄,其实还有心机。就是我们前面说的示范效应和以小成本换取高收益。美国人为什么从上次海湾战争到这次,反反复复给军官发《孙子兵法》?是不是有这样的意图呢?就是我小打,打给全世界看,目的是为了避免大打,用小打把你们全震慑住以后,我就可以不战屈人之兵。甚至屈大国之兵。这个目的现在看来美国是部分地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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