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宁:美国是个非常重实用主义的国家。它把这种精确打击,限定在对战略要地的控制上。比如打科索沃,打巴拿马运河,打伊拉克等,都是针对一些非常关键的战略要点。这种做法是非常有效的,以后就这么做,这是新的战争原则。长期占领一个国家,摧毁其主要城市和经济命脉,已经不是首选的目的了。这也可能是所谓小打和大打的区别吧。
乔良:我的意思是,美国想用小打而屈人之国,用小打避免大打,但是屈人之兵、屈人之国的目的不变。
王湘穗:什么是战略要地?物流经济时代的战略要地与虚拟经济时代的要地恐怕不是一个概念,美国选伊拉克,就选得挺准,不管搞物流经济、虚拟经济都离不开资源,伊拉克拥有的石油资源使它成为既是一个地缘支柱,也是一个币缘支柱。下一个美国打谁?恐怕还是要选一个带有重合性支柱特点的国家。王建前面对此有过分析,我赞成他的看法。
李晓宁: 叙利亚这个地方对解决以巴问题来说很重要。以色列是具有西方的价值观的国家。西方世界一直把以色列推到最前面,在西亚打一个楔子进去。长期以来,以色列老是孤独地在那个地方顶着。如果美国控制叙利亚,就会给以色列直接的支持,包括军事支持。对于美国来说,中东的问题就比较好解决了。占领伊拉克后又控制了叙利亚,就可以把中东一切两半,把阿拉伯世界的联系割裂开。同时可以控制中东与地中海的联系,例如石油管线等等。建立以美英为主导的局面后,其他国家就没有理由再进入这个地方了。不管谁,也不好在这个地方进行干涉了。美国就可以实现对中东与地中海的全面控制。
澳大利亚前些年老想加入到东南亚这个圈子里。得到的回答是,你的鼻子大,进入我们这儿不好看,你吃西餐,跟我们吃饭不一样。总之价值观有很大差异。而澳大利亚人说,我们经济贸易体制与你们差不多,我们离得很近,很多经济利益是可以互补的,为什么要把我们老是排除在外呢?可是,从霍华德开始,一下翻转过来,又回到英、美体系进去了。这不仅仅是文明认同的问题,也有对马六甲海峡控制的问题。澳大利亚,在马六甲海峡旁边的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不是欧化的国家,在东南亚国家中间只有菲律宾是比较西化的国家。澳大利亚就成了美英控制体系中重要的筹码。澳大利亚的变化与美英实施全球控制的战略有很大关系。菲律宾也是。
王湘穗:研究当代战争,有一个话题必须涉及,这就是新恐怖主义。这种把现代技术运用到恐怖活动的现象,已经成为一种世界性现象。
李晓宁: 我最不愿意说恐怖主义这个词,这种东西是一种新闻词汇。像地方保护主义、自由化这些词汇一样,都没有性质判断。它不是大家共同认同的东西。伊拉克的一个预备役军官,炸了美军检查站,美国人说他是恐怖主义。伊拉克人肯定不这么看。
乔良:某些研究恐怖主义的专家,说用暴力方式对付平民是恐怖主义,问题是这条标准解决不了如何认定对军人的袭击问题。你怎么解释用人肉炸弹炸了贝鲁特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军营的行动?这是恐怖行动还是军事行动?他针对的是军事人员,军事目标,算不算恐怖主义?按这种理论它不算,但按美国的定性它就算。
在交战中不算,但这次伊拉克战争中有一位军官第一个让自己成为了与美国人同归于尽的人肉炸弹,此人算不算恐怖分子?美军就称之为恐怖袭击。
王湘穗: 这确实涉及价值观,比如关于在战争法中间,就规定在军事行动中不许使诈,如诈降,属于违法。可中国兵家思想中就常讲“兵不厌诈”,伊斯兰的战争文化中也不排斥“诈”。
乔良: 在中国兵学中计谋的地位甚高,孙子就说“上兵伐谋”。
王湘穗: 在西方的战争文化中,对“诈”是排斥的。现在西方掌握了最主要的媒体,它就拥有世界的主要话语权,也就掌握了决定战争行为是非的判断权。
我们可以看看这次战争,美国指责伊拉克军人有穿便衣攻击美军的,认为这违背了武装冲突法,是恐怖主义行为。可你问问,美军在巴格达的特种部队穿的什么?难道是美军军服?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衡量,美军也违反了武装冲突法。只是历史从来不审判胜利者罢了。
乔良:这还是权力的声音,看谁的嘴大。
王建: 战争的欺骗也有宏观和微观,美国把打击欧元的目的隐藏在倒萨战争之后,就是宏观的“诈”,这么说它也不排斥使诈。
李晓宁: 武装的先知胜利了,没有武装的先知失败了。最典型的例子是锡克教,锡克教的规矩很多是参照伊斯兰教印度教的,也不崇拜偶像。锡克教盛行的旁遮普邦,夹在信奉印度教和伊斯兰教的地域中间,他们崇拜那纳克的十本书。锡克教吸收了印度原始宗教非战、非攻、也就是非暴力的内容,又接受伊斯兰教很多内容。但是在历史上一直受战争的残害。最后没办法了,奉行5K制度,要佩剑,一定要杀死仇人等等,把暴力内容也写进教义中间去了。为什么呢?因为打得受不了。你想非暴力,别人用暴力,树欲静而风不止。只好拿起武器。武装的先知留下来了,没有武装的先知全断根了。
“币缘板块冲突”:未来世界大战的新形态(3)
李晓宁:在与其他板块整合过程中间,有整合能力的问题,资源和基础的整合,还有思想方法的问题,欧洲人在欧盟东扩过程中间,有典型欧洲价值观的特点,必须接受我的价值观,必须接受我的这套体系,才让你加入欧盟非常典型这样的东西。欧洲现在的势头最好,俄罗斯也想加入,领土面积最大,资源很好,制造能力很强,技术创新能力也很强,可是它最大的障碍是欧洲价值观。
王建: 咱们对新战国时代得描述一个历史进程。第一个阶段,我认为还是可能爆发一场美欧冲突,这场冲突是极大削弱了美国。结果是什么,美国霸权的迅速衰落。
乔良:描述这个轮廓很残酷。
李晓宁: 出现了全球货币危机,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像我们想的那样,美国突然一撒手,撑不住了,倒在地上了?
王建:美国如果不敢打这场战争结果是什么呢?就是要爆发金融危机,危机的结果就是美国的金融资产严重缩水,就是虚拟经济的瘦身,美国的经济也要走出一个大L曲线。在这个过程当中,欧洲和日本也会受到美国金融危机的影响,出现股市、地产等虚拟经济泡沫的破裂,会出现全球金融风暴。但是欧洲会比美国和日本先走出来,因为欧洲的泡沫没那么厉害,日本受的影响可能会很深,但也会提供它与中国经济加速整合的新动力。
第八部分 中国的新战国策
学会做现代大国
所谓大国的思维,就是要站在世界的顶峰来看国家这个局部,大国的思路,首先要谋定我在全球当中的地位是什么,再决定我该怎么做,这是世界大国的心态。
保持一个“稳定又提供上升空间”的秩序是中国的利益所在,所以我们必须主动参与国际经济秩序的设计,使新秩序成为中国利益的重要保障。
乔良: 中国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比如学会如何做一个现代大国,第一个要学的东西,就是利用各种条约,各种组织去为自己谋利。通过创建或者加入各种组织,创始或运用规则去获得利益,这一点中国还远没有学会。如果你不懂得如何制订标准,你就不懂得如何利用规则去获利。
王建: 所谓大国的思维,就是要站在世界的顶峰来看国家这个局部,大国的思路,首先要谋定我在全球当中的地位是什么,再决定我该怎么做,这是世界大国的心态。
王湘穗: 机会有的时候就是外力,甚至危机处理好了也是外力,比如朝鲜核危机,让韩国和日本一下子感觉美国和它的利益不一样,美国不怕打,可它们怕,而中国坚持和平解决的立场应该说跟韩国、日本的立场是接近的,也是不愿意爆发战争。这种情况对区域安全合作就是机遇,美国代表团的人在与朝鲜谈前谈后,要与韩、日协调立场,我们中国也应该与韩、日、俄多联系协商,区域的事大家一起办,渐渐就会形成区域意识、区域立场,为更深的区域整合准备了条件。
乔良: 一般来讲,作为成熟大国的做法都是这样,凡是背着其他国家去做的事,最后都要回过头来同这些国家协调关系,一定会派出特使什么的,去讲解我这么做是怎么回事,使用特使去协调处理国际关系,这是大国外交的通常做法。它好在可使你有回旋余地,可以游刃有余。咱们国家这种举动比较少,为什么?这倒不是因为我们不屑于理睬别国的经验,做现代大国的经验。只是因为我们还没学会也不习惯这么做。所幸的是,从派出中国自己的中东特使这一点来看,中国现在已开始有这种意识了,这是一个不错的开端。一个大国,是站在世界的立场上看地区,一个小国,是站在地区的立场看世界。这就是大国和小国的区别。
王湘穗: 有没有大国心态处事大不相同,19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人民币没有开放,因此躲过一劫,这个判断没有问题。
王建:人民币不贬值。
王湘穗:但发生危机后要举一反三,防止危机重演,不能记吃不记打。日本想了个办法是设立亚洲基金。
王建:没有搞成基金,搞成货币互换协议。
王湘穗:对。日本一提出美国就反对。我认为从经济角度讲,日本的视野比较开阔,它马上知道要从体制设置上解决这个问题。
王建:站在世界的顶点看世界,不但可以看到山这边的东西,还能看到山那边的东西,美国有什么战略企图,你不从世界角度看,你不会想到,它通过倒萨打欧元。
王湘穗: 我们跟美国、欧洲和日本,包括其他一些国家,是一种什么关系,有什么共同利益,有什么矛盾,这些利益和矛盾是什么性质的、有多大的关联度,都需要放在大的币缘战略格局下进行审视。得出符合新战国时代的结论,确定我们的战略目标和基本竞争方式。我们判断“天下三分”,这个“三”,可以说是实指,就是美、欧、亚;也可理解为虚指,中国文化中“三”就是多,“三生万物”,预示未来的多极化前景。问题的关键是,要当能影响世界格局的大国,就必须做好各种准备。
王湘穗: 扩张有的是主观故意,有的时候是客观效果,按现行的话语系统来讲,我们跟东盟之间就在争夺出口市场。虽然你不是有意这么做,也没有一兵一卒派出去,可人家还是觉得你在挤占它的生存空间。
王建:我的贸易停止增长,你的贸易增长30%,外资都被你拿走了,就对你有看法。
王湘穗: 扩张不扩张,不在于你自我判断,而在于对方判断。现在不是要在口头上洗刷自己,而是要抓紧与东盟的产业结构形成级差,用大马拉小车,把东南亚也带上去。现在不是已经形成了“人民币地带”吗?在中国香港有400亿、其他国家和地区差不多300亿,总规模也不小了。你的经济如果成为它发展的拉力,人家就怕你不来了。
王建:如果中国的人均收入到了5000美元,整个15亿人口,75万亿美元,我们的制造业,我们物质生产可能占到6成的时候,你说资源够吗?差得太远了,怎么办?美国、日本、欧洲可以成长到发达国家,过上富裕生活,中国只能贫穷,行吗?我们现在因为有庞大的过剩劳动力,我们可以提供全球最便宜的劳动成本,在这个时候,我们就是发展制造业。但是,一旦中国的制造业发展差不多了,城市化差不多了,会碰到新的坎儿,不是劳动力制约,资本制约,是资源制约。
王湘穗:中国在很长时间里都遭受列强凌辱,咱们是食草动物,可有一天植物少了,你就得变成杂食动物,变成大熊猫了;生存环境在变,你的食性也要跟着变,不是你愿意不愿意的问题,下回就是变熊,我们的胃变成食肉动物的胃,这是生存进化。以前中国需要不了多少石油,也不需要多大市场,现在呢,资源和市场都少不了,也小不了,你还说自己是食草动物,没有人会相信。
王建:再过10年,我估计中国的资源就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你算哪一笔账都算不下来。
乔良:所以现在就必须与其他国家拉开级差,让你在生物链上的位置跟别人不一样,大家才能相安无事。
王湘穗:对中国来说,一个基本稳定、有序的全球秩序,可以保证中国目前在世界生存序列上的地位,但还不能允许中国地位继续上升,保持一个“稳定又提供上升空间”的秩序是中国的利益所在。所以中国必须主动参与国际经济秩序的设计,必须站到国际经济秩序上一个合理的等级台阶上,别老是甘心在发展中国家的地位上呆着,要向上走,逐渐走向食物链的高端,这样的话,你才不会让发展中的国家难受。中国向上走,美国不怕,它在顶端;也不要让日本害怕,所以需要与之整合。真正担心中国的是第二、第三等级上的国家,它们有两种办法,一是与中国竞争,一是也向上走,到食物链的顶端去,现在就是这么发展的。我们应该鼓励它们给中国让出上升空间。所以我们不但要有发展战略,更要讲究发展策略,千万别把战略和策略混同了。
王建:战略是目标,策略是态度。
王湘穗:台湾问题是中美棋局上的“劫材”,我们也要找“劫材”。世界是个大棋局,彼此间就是个博弈关系,不见得你死我活,但肯定是你争我夺。
摆正自己的战略位置(1)
从币缘角度看中美关系与从地缘角度不同,中美在币缘上目前没有结构性矛盾。相反,倒是中欧之间,或者是东亚和欧洲之间有结构性矛盾,主要就是有相重合的资源供应地。不能因为讨厌美国霸权,而忽视我们跟美元圈有更多的利益。欧洲主导的经济秩序未必比美国主导的秩序对中国更有利。从利益角度判断,我们更要警惕欧洲的霸权。
王湘穗: 现在看,美欧两方都拉中国,法国总理冒着“非典”到中国来,中国给他
还以30架空客的订单。美国方面也马上打电话来。现在是抢中国。但美国把我们当长远敌人,有美国公开和未公开的文件为证。说我们长远敌人不是美国,这是亲美派的观点。 从币缘角度看中美关系与从地缘角度不同,中美在币缘上目前没有结构性矛盾。相反,倒是中欧之间,或者是东亚和欧洲之间有结构性矛盾,主要就是有相重合的资源供应地。币缘视角是个新视角,也是个大视角,我们今后的战略观察应主要从这个视角出发。
乔良:美国产业结构和中国的产业结构不一样,中国的产业结构和欧洲相似。
王建: 欧盟一旦进入到整合俄罗斯,整合东欧国家,会越发和中国的利益矛盾明显起来。
王湘穗: 东亚和欧洲,几乎靠一个共同的资源区,因此在结构上我们有矛盾。这次中石油收购北里海油田股份失败,主要原因是法国和意大利的公司用优先购买权去阻止中国公司的进入,这看起来是纯经济行为,但有战略象征意义,欧亚今后争夺资源的冲突以后不会少。在这点上美国与我们倒不会有大冲突。
王建:但也要防止美国利用东亚和欧洲的矛盾。
乔良:中国可以帮日本什么?
王建:解决金融坏账的问题,条件是把技术和投资大规模向中国转移,投资是钱,后边是机器设备和技术。
同时,中国应该考虑降低我们的外汇储备,我们的外汇储备是让美国人占有我们的资源,首先跟美国逐步建立贸易平衡。这里有一个重要问题需要判断,即美元崩溃的结果是什么?亚洲金融风暴我们都看得到,就是货币贬值,如果美元贬值,你用欧元折算中国GDP,咱们是多少了?美国是多少了?跟日本一样,它用美元计算是缩水,用本币算没有。如果美元贬了20%,就是用欧元计算的美国的GDP缩水了20%,而欧洲GDP升了20%,意味着欧洲的经济比美国大出40%,如果这样,等于欧洲这边是14万亿欧元,美国那边变成8万亿了,你想想,这个对比美国受得了受不了。
乔良:人民币跟美元的间接联系汇率,一样贬。
王建:咱们变成一揽子的货币,不能跟着美元走。
王湘穗: 一季度我们出现外贸逆差,主动扩大了购买,一个是购买汽车零配件,一个买石油,买的对不对,这属于策略,减少逆差是战略性调整,我们应该进行这种战略性调整。另外,如果中国与日本经济整合,美国可能就会开始收拾中国。
王建: 美国肯定收拾你,你还要把日本也拉进来,搞东亚元,东亚经济区,就是第二个欧盟,而且这一端所抗衡的不但是美国,还有欧盟,那就是三国鼎立时代,东亚这个力量级,在美欧因为战争冲突削弱才能迅速起来,或者是美国爆发金融风暴,引发美、日、欧的全球金融风暴后,会迅速起来。没有这个前景,你要搞东亚经济区和东亚元,美欧都会压你,日本也不进来。
王湘穗: 如果仅仅把外汇储备减低,暂时不搞东亚元,美国会不会收拾我们?
王建:降低外汇储备美国倒未必整你,只要你不把美元储备转成欧元。
乔良:你降低的那些部分拿来干什么?
王建:买东西,就进口我们现在需要的那些产品,这个事必须和东亚经济区的整合同步。东亚经济区是以中国市场为核心来整合的,中国的市场必须扩大,我们改革以来的前20年,走的出口增长高于经济增长,经济增长高于收入增长的路子,再往后20年应该倒过来,收入增长高于经济增长,经济增长高于出口增长,这么个路子,从贸易看,那就是逆差。这样的话,就是中国国内市场扩大的过程,因为你收入不提高,哪儿来的购买力,收入提高,形成购买力,增加了进口,就带动东亚地区的整合。这个过程,实际上是中国城市化的过程,中国国内购买力的上升,不见得是要大幅度提高我们的人均收入水平,而首先是由城市人口比重的提高带来的,因为中国目前城市人口的平均收入水平比农村高出3倍。
现在人均收入1000美元的国家没有30%多城市人口的情况,人家都是60%、70%的,我们应该朝这个方向发展,这样高收入人口增加,扩大国内市场,就把亚洲四小龙和日本没有出路的产业吸引到国内来。这个过程就是我讲的收入增长高于经济增长,经济增长高于出口增长的增长方式转换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把我们的外汇用出去,也是扩大中国市场购买力的重要方面。这个环境也是一个国际大环境,美元贬值了,美国一定有一次瘦身过程,为寻求它自己国力的支撑点,它也会促进制造业的发展,使美国的物质生产能力有所恢复,中国消耗一部分美元储备,购买美国的资本、技术密集型产品,也和美国那个时候的利益合拍,可以拉动美国制造业的增长,当然前提必须是美元贬下来。就是说美国也发展物质产业,因为它也感觉到,我这种负债经济是不行了。
乔良:你觉得美国会不会有可能让美元贬值?
王建: 我觉得这是一个被动的选择,因为它现在主要的利益在金融利益上,如果金融利益是大头,虚拟经济为主体,它就不能让美元贬值,但是如果美元不断受到欧元挑战,又不能用军事办法解决,最终还得被迫接受美元贬值的事实,到这个时候,它所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美元贬值的负面影响,不要让美元和美国的资本市场出现崩溃的情况。
乔良:布什准备提名让格林斯潘继续干下去,格老会选择这条路吗?
王建: 格林斯潘也认为美元定价太高,美国股市非理性繁荣和美元的汇率太高有关,美元的贬值,他不希望是狂落,不要伤害他的经济体系,他如果慢慢走可以接受。
乔良:如果美元贬下来,人民币跟着贬,或者人民币不贬,会是两种什么结果?
王建:美元贬,人民币跟着贬,如果是美元崩溃,那就是我们受损失,没这个问题,有利于中国出口。人民币不跟随美元贬值,就是人民币要升值,对中国的出口不利。在美元还没有崩溃的条件下,就是我前面说的,我们还可以继续利用美国的虚拟经济来拉动中国的实质经济增长,但有一个做法还是需要改变,就是不要再继续增加中国的外汇储备,因为美元毕竟有可能崩溃的前景,拿的美元资产太多了,早晚要吃亏。
王湘穗:看来我们要想少吃亏、不挨打,就要把策略与战略联系起来考虑,第一步应减少我们的外汇储备,拿这些钱买东西,推动城市化建设,培育市场。在美国经济势头不好的情况下,通过这种方式减少自己的损失,这是策略;第二步还是要推进东亚区的经济整合,这是从战略上讲的。欧元作为美元的竞争者,在全球力量上扮演着平衡者的角色。欧元的出现为东亚提供了在夹缝中间生存、崛起的机会。对于东亚和中国来说,要明白我们的生存和发展的机会都在美欧争夺货币霸权的夹缝里,美元霸权是吸血鬼,欧元也是吸血鬼,咱们是“刀头舔血”,因此必须小心,要注意策略,掌握节奏,搞早了、急了,美欧都要灭你。日本已经吃了一次亏,亚洲人应汲取教训。
摆正自己的战略位置(2)
欧洲在欧亚大陆的另一端,和我们背向争夺,从长久看,对东亚圈来讲更加不利。我们不能因为讨厌美国霸权,而忽视我们跟美元圈有更多的利益。从利益角度判断,我们要更警惕欧洲的霸权。
王建: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
王湘穗: 我们不能让美国的货币霸权迅速垮台,因为欧洲主导的经济秩序未必比美国主导的秩序对中国要更有利。
王建:高度削弱美国并不符合中国的利益。
王湘穗:我们需要有一个明确的思路,即中国和东亚是要趁虚而起,而不是帮一个霸权灭另一个霸权,对中国比较理想的局面是三足鼎立。要让东亚货币区能在美欧的夹缝中顺利地出现,就需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对国家和区域长远利益的精准判断。这里的精准判断主要是指时机转换和分寸把握,什么时候与哪个币缘圈走近点或者结盟,削弱对手到什么程度需要仔细算计,需要对利益实行精算,而且是全过程不间断的跟踪评估。
乔良:对中国来说,还是希望各国的力量最好处在相互制衡的状态,大国之间互相制衡,最好谁也吃不掉谁。
中国的城市化——整合东亚经济的关键(1)
中国是外向型经济,资源不足,必须靠加工出口产品,跟人家用工业制成品换资源,工业基地离资源和贸易地点远了不行,中国的战略重点还得放在东部。中国要扩大国内市场,可以通过增加城市人口的办法来实现,而不见得要大幅度提高工业化过程中的人工成本,这样就可以既扩大了国内市场,又不使单位产品中的工资成本大幅度上升,从而保住了中国产品的国际竞争能力。目前到沿海城市打工的主要是农村的青壮劳力,如果能让1亿农村劳动力稳定在城市,并带来他们的家庭,就会有大约4亿人口进城,成为新的城市人口,也会
使农村人口从目前的9亿减少到5亿,并且使这5亿农村人口的人均耕地面积从目前的2亩增加到近4亩,土地规模经营水平将因城市化进程而提高。
乔良:中国减少外汇储备,把这笔钱拿回来,走城市化更好,还是开发西部更好?
王建: 西部要开发,中国的战略重点还得放在东部,因为工业化和城市化都需要平地资源。中国的西部应该分成西北和西南来看,西北地区是高原,但是干旱,西南地区多山,但是水资源最丰富,如果能把西南地区的水调到西北,就会在中国出现一个新的、面积广阔的工业化和城市化地带,但是现在看来难度很大,现在计划的西线调水工程只有每年200个亿立方,这个量解决不了西部地区的干旱问题,差得很远。西北地区大概8000万人口,西南地区大概是2亿人口,但是西南地区的人口,成都平原差不多聚集了1个亿,云南和贵州,少数民族很多,他们居住在山上,让他们进入工业化文明是一个历史过程,西南地区的地形地貌也不适合开发工业。美国中部是大平原,过了落基山脉,在美国的西海岸又是狭长的平原,很适合发展城市和工业经济,中国的西北、西南地区没有这个条件。所以,中国将来的工业化,一定还是在沿海这些地区发展,包括人口,也要向这个地方流动。所以中国资金投入的重点还是应该在沿海地区,包括东北,东北也是平原地带,中国的这几个大平原地带都在沿海。
乔良:形成真正的东部城市带。
王湘穗:给能下金蛋的鸡喂更多的食。
王建: 中国是外向型经济,资源不足,必须靠加工出口产品,跟人家用工业制成品换资源,工业基地离资源和贸易地点远了不行,中国的资源主要还是通过海洋运进来。
王湘穗:如果我们沿中亚这条石油管线搞石油加工带呢?
王建: 搞石油加工带没有水不行,西北地区没有水,西南地区多山,也没有大的平原展开大城市带可能性。所以在那个地方搞工业,你搞不了多少。像西北的大沙漠,大戈壁,倒是平原,一滴水没有。罗布泊,没了。现在西北地区干旱得非常厉害。所以,你只有把石油用管子给它弄到东部来。
乔良: 有一个问题,就是关于中国的市场。我一直认为,市场这个东西,有很多悖论,按你说的中国生产的东西,中国这个庞大的市场自己就能消化。也就是说它不用开拓海外市场,自己也能消化。但我觉得这里面有一个矛盾,国内市场能不能消化国产的东西,这和中国人目前的个人收入大有关系。如果你没有足够的购买力,你的市场就会消化不良,可你要有很强的购买力,必须提高人均收入水平,也就意味着提高劳动力成本,提高了劳动力成本,产品价格就必然随之提高,价格一高,国内市场如何消化自己的产品?
王建: 市场需求总量的变化,既取决于人均收入水平,也取决于城乡人口结构。什么是市场?
你说的很对,基础是人均收入,但还要考虑人口的量,因为是人口与人均收入的乘积构成总的市场购买力。像中国这样国家,人均收入不到1000美元,但13亿人口,市场规模就是1万多亿美元,美国那样的国家,将近3亿人口,但是人均收入高,所以总购买力就是9、10万亿美元。是两个因素的乘积构成市场规模,这是第一点。
王湘穗:市场和资金、技术、石油一样也是战略资源,培育市场就等于培育一种战略资源。
王建: 对,这毫无疑义。接着讲乔良的这个问题,你是想人均收入水平提高,才能扩大市场,不错是有这个道理。还有一个呢?就是高收入人口的增加,它也是能提高市场的购买力的。
中国现在什么情况呢?中国是60%的农村人口,40%的城市人口,实际城市人口还到不了40%,大概37∶63的概念。由于城市人口收入水平高于农村,所以就是城市人口的人均收入水平不提高,仅仅由于城市人口增加了,就会增加市场总的购买力。我们现在最奇怪的一个现象就是,城市人口的收入是农村人口的3倍。所以,咱们中国最大的收入不平均是在城乡之间,城乡内部都还有不平均的地方,但与国际比较,最严重的收入差距是在城乡之间,这和许多发展中国家都不一样。
在人均1000美元的时候,日本的城市化率是75%,韩国的城市化率超过80%,都比我们目前要高得多。日本在工业化最高峰的时候,也是它城市人口和农村人口的收入差距最大的时候,因为差距最大,才出现了农村人口向城市的急剧流动,所以工业化高峰也是城市化的高峰。但是,在日本最高峰的时候,城乡人口的差距也只有60%,而中国现在是差3倍。所以,中国要扩大国内市场,可以通过增加城市人口的办法来实现,而不见得要大幅度提高工业化过程中的人工成本,这样就可以既扩大了国内市场,又不使单位产品中的工资成本大幅度上升,从而保住了中国产品的国际竞争能力。
在统计指标体系里,水平的增加,受两个指标影响,一个是平均水平的影响,一个是结构变动的影响,这两个指标同时影响总水平的变化。在快速的城市化时期,水平提高的主要影响,是结构的变化,而不是单位水平的提高,这样就可以还保持很大的劳动力竞争优势,同时使国内市场扩大。
李晓宁:这是中国最基本的问题。
王湘穗:王建认为应该主要在东部发展城市化,但我们现在的农村人口,主要集中在西部,西南和西北,或者主要是西南,如果没有西部开发,你那个城市化怎么办?
王建: 你这是错觉,因为中国13亿人口在西部只有3亿,东部和中部人口最多。我跟你讲,中国是什么情况呢?在离海岸线500公里的范围之内,集中了中国70%的人口,我们人口大头在偏东部地区。以京广线为界,京广线以东和沿线集中了中国70%人口和85%的GDP。
王湘穗:你是说,沿京广线切割,至少可解决70%的城市化问题?
王建:对,这些人口如果城市化,那是70%的人口城市化。
李晓宁:中国最大的问题,就是农村城市化问题,农业化向工业化转变的问题。
王建:中国的发展阶段,正处在工业化的中后期,要实现中国的工业化,还需要至少20年时间,这就决定了中国的经济增长率会长期处在较高水平。中国这个市场,会随着中国经济增长和工业化的推进,以及人均收入水平的提高而不断扩大。中国是世界人口最多的国家,我们不缺市场,我们之所以要发展出口,是为了换取自己不可能再生的资源,我们底下没埋着,我们必须从别的地方拿,我们怎么拿?必须用我们生产的产品交换,要对外贸易,否则国内贸易完全可以解决,天南地北的交换。
乔良: 我一直认为,谈到工业化人口问题,不必要等到中国13亿人全成为工业化人口才认为中国进入了现代化社会或城市化生存的社会,我始终认为中国是一个小世界,所以,即使在未来50年内,哪怕中国GDP翻好几番,中国进入工业化的人口,也只能以城镇人口来计算,这是一。这个问题又牵扯出了第二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就是一个国家在从发展中国家向中等发达国家发展的过程中,什么时候会出现动荡期?亨廷顿认为会在3000美元到7000美元的平均值之间,这时的社会最容易发生政治动荡,后来有人算了一下,即使中国达到人均3000美元,这个数字距离今天也遥遥无期,中国由此得出不会发生政治动荡的结论,我认为这种算法和结论都不对,中国何时达到GDP人均3000美元到7000美元的阶段,不应以全部13亿人口做分母,而应以城镇人口的GDP平均值来计算,不能把农村人口完全算进来,如果完全算进来,就会得出政治动荡期遥遥无期的结论,但实际上只要城镇人口GDP平均值达到3000美元到7000美元,就意味着中国已经进入了政治动荡期,对此,我们必须现在就有准备。
中国的城市化——整合东亚经济的关键(2)
王建: 工业化不是指的工业人口,也不是指的城市人口,工业化的结果是农村的生产方式也变了。从日本的工业化历史看,刚一开始,相对于较小的工业规模,劳动力是可以无限供给,当工业规模在膨胀、在起飞、在加速的时候,劳动力就出现了短缺,就开始从农村中吸纳劳动力,但是农业发展又因为缺少劳动力受到影响,这时工业部门提供的现代农用物资,如拖拉机、化肥等就进去了,形成工农业生产部门间生产要素的交换,结果农业也现代化了,也变成了现代化的生产方式。中国要实现的四个现代化,其中农业也占一条。在美
国,农业的劳动生产率比工业的生产率要高28%,农业的人均收入比工业还高。美国的家庭农场平均拥有耕地是400英亩,1英亩等于6市亩,即一个家庭有2400亩土地,全是一个家庭来耕作吗?
不是的,一个家庭能种这么多地,主要不是自己搞,是靠它后边的现代农业服务体系。支撑农业的体系非常庞大,产前、产中、产后都有,播种的时候,一个电话,耕地的拖拉机来了,整个农业也是工业化了。
乔良:我明白你说的道理,我的意思恰恰是,中国能够做到这一点吗?
王建:东亚国家都是人多地少,不会形成美国那样的家庭农场规模,但趋势是如此,比如日本,人均耕地比我们还少,家庭农场的规模在10公顷上下,就是100亩地,也比中国目前每个农民家庭平均七八亩地大得多,所以中国的工业化,最后肯定是要带动农业的现代化和土地的规模经营。
中国第五次人口普查资料说明,目前中国人户分离的人口有13亿,是中国人口的1/10。13亿人口,半年以上不在他的户口所在地,就是中国的流动人口。为什么中国会有如此大量的流动人口?是因为城市收入高于农村收入,沿海收入高于内地收入,所以就引起人口从西向东、从农村向城市流动。现在很多地方,像苏州就宣布整个是城市人口,苏州宣布不久以后,江苏也考虑这个问题,现在北京只有丰台区搞这个试点,全市还没有搞。以后,只要在我这儿有稳定的工作若干年,我就给你这个地方的户口,你就会稳定在这儿。我以前做过中国区域经济发展的研究,我的结论是中国的城市化会集中在“九大都市圈”。
目前到沿海城市打工的主要是农村的青壮劳力,没有带来他们的家庭,如果能让1亿农村劳动力稳定在城市,并带来他们的家庭,就会有大约4亿人口进城,成为新的城市人口,也会使农村人口从目前的9亿减少到5亿,并且使这5亿农村人口的人均耕地面积从目前的2亩增加到近4亩,按家庭计算就是1公顷左右。中国的城市化进程会沿着这个趋势继续发展下去,可能最终还达不到日本的土地规模经营水平,但也不会差距太大。
乔良: 虽然你刚才谈到“九大都市圈”的问题,但实际上,中国现在是在鼓励中小城镇的形成。不过不管是“九大都市圈”还是中小城镇大量涌现,其结果都是对资源和能源的大量需求。而如果中国大陆与台、港地区以及日本、韩国一旦形成东亚板块,对资源能源的需求还会进一步扩大。我同意王建的分析,东亚板块和欧洲板块,在资源的需求上是重合的,资源需求上重合,与美国不重合。所以说,将来很可能跟欧洲冲突的可能性更大,但即使有这样一种前景,三大板块如果能够最终形成,对世界,对中国仍然不会是坏事情,只是这一前景,目前还只是我们的设想,纸上谈兵。事实上东亚板块的形成,远不如欧洲板块形成的那么容易和快速,也不像北美板块已经基本上成型了。
李晓宁:各有各的长处,它那个地方没有我们市场大。
超越非利益因素,加快东亚“币缘圈”成型(1)
现在日韩和中日之间的关系里面,好多东西都是非利益因素造成的,其实有些问题中间就隔着一层纸,有胆识有远见的政治家可能一捅就把它捅破,捅破之后,这个板块就会很快形成。世界大势是三极鼎立。如果不以东亚区域的力量与其他两大板块抗衡,以中国自己的力量单打独斗,就很难稳住阵脚。中国是如此,日本、韩国也是如此,因为大家面对的是一个共同的资源市场。
现在解决中国问题,也包括解决日本的经济问题,都需要在一个更大的范围去思考解决之道,也就是在区域或者币缘范围内去考虑解决的办法。如果局限在自己国家内部找办法,你就解决不了问题。
乔良: 虽然咱们众口一词地谈到主导国际关系的是利益因素,但现在日韩之间的敌对和中日之间的敌对,好多东西都是非利益因素造成的,其间的磨合过程非常漫长也非常艰难,其实有些问题中间就隔着一层纸,有胆识有远见的政治家可能一捅就把它捅破,捅破之后,这个板块就会很快形成。对此,中国应该及早做准备,促成板块的形成。
第二就是要防着美国在这几国关系间打进新楔子,使你一直处在一种欲做不成,欲罢不能的状态,半死不活地拖下去,东亚整合完不成对谁有利?答案是明摆着的。
李晓宁:你乔良想吃我们,你吃得了吗?吃不了,自然就得回去了。
乔良:他不愿意的情况下,他怎么办?
王建:客观上有来自美国甚至是欧洲的干扰,但东亚地区的整合,中国首先是主观上得努力,不要被客观上的难度吓倒。
王湘穗: 现在中国有些地方上的领导对这个问题很敏感,像山东就提出要抓住日本、韩国产业转移的机会,让日、韩企业和产业资本到山东来,营造环渤海经济圈。作为地方领导能看到这点并积极推进,对国家整体来讲是大好事,如果把东北亚地区的整合当做国策,仅靠山东一省甚至环渤海数省市也不行,还是要在国家层面上进行,因为许多事涉及主权让度,地方领导难以决策,除非国家授权。但不管怎么说,像山东,实际上还有辽宁这样的大省能动起来,东北亚地区的整合就算开了头。今后关键要看国家有没有进行大整合的自觉,这毕竟是国策。
李晓宁: 在新战国有两个突破点,我在一年半前讲过,欧洲会用俄罗斯的防务保护自己吗?几乎全部的人都会说不可能。现在还认为不会吗?有可能。俄罗斯的价值观与我们不同,已经开始突破了。另外,在东亚中国与日本的关系会有大变化吗?这个事情也会逼迫两国的学者甚至其他大国的分析家们好好动动脑筋了。我们讲了三大板块各自的长处和短处,美国短处分析最多,欧洲短处稍微少一点,分析我们的长处多些。
王建: 三大板块中,东亚板块的整合难度实际是最大。经济上内部联系不如欧盟密切,军事上没有一根支柱,政治上又有很不相同的背景。可以使我们对东亚整合有信心的就是两条:一是欧美板块的出现,逼迫以美欧市场为出口导向的日、韩和中国港、台地区朝向中国大陆市场,二就是美欧板块冲撞在即,迫使东亚各经济体在政治、军事上加速靠拢,寻求区域自保。
乔良: 你这个分析从理论上没问题,我都赞同,但所有问题都是X,都是未知数,有些预测的东西什么时候会发生?何况一切东西都在动态中,日本在动,中国也在动,日本可以算一艘大船,中国也是大船,大船掉起头来,要费劲得多,特别是我们希望两艘大船走到一起,合并航向往前开,现在听上去有些像是说梦话。
李晓宁:日本该怎么办?现在它已经是10年的经济萎缩了。
王建: 昨天我也说了这个答案,日本现在要赶快和中国经济整合,日本的难题就在于金融坏账得解套,解套的办法是得提高日本的资产价格,那得给它新的资金注入,但是资金在美国人和欧洲人手里,不会给它,还得靠自己。日本与中国的经济整合怎么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就是在亚洲的货币整合当中,给日本人多留出一块金融利益,什么金融利益?有了东亚元以后,在东亚共同的资本市场当中,让日本投资中国的企业优先上市,多上市,培育出新的优良金融资产,这块新的、好的金融资产多了,原来的坏账比重就会降低,慢慢把它消化掉,日本经济就走出来了。
乔良: 亚洲人的心态和欧洲不太一样,欧洲的整合虽然要克服内部多元化,但是,他们之间一旦认同起来,欧元就能推动,中国和日本这样的国家,看上去好像同属儒家文化圈,其实各自的民族意识相去甚远,远不是内部整合可以完成的。欧洲人为了最后推出一个欧元,大家都能做出让步,而中国、日本还有韩国,如果要推出东亚元,就会为以谁的货币为主其实就是以谁的利益为主争吵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