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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建/乔良等 当前章节:15763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0:28

货币霸权已成为大国争夺的焦点(6)

投资带动的货币交易不断追逐着虚拟的评估。这是很危险的局面。到一定时间,这个世界肯定会来一次平仓。我总在想,到那时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在大面积金融塌方的情况下,可能会有这样的局面,经济与政治价值观和结构近似的国家会搞区域治理。WTO的原则会变得不重要了。区域内的国家自己搞小循环,坚守货币壁垒。这种区域结盟、小循环、小体系就形成新战国态势。

一石三鸟的战争(1)

这场战争,是美国政府对虚拟资本经济境况不妙做出的一种危机反应。它现在非得打这场战争,完全是因为没有任何经济办法可以留住国际资本,只有使用军事手段来打击国际资本的流向地。

帝国主义国家可以用战争手段干预经济,战争手段的介入,可以改变一切纯经济分析。

研究今天的战争,要看今天人类如何生存和如何赢利,才能明白人们将为何打仗,甚至是如何去打仗。这样就可以从倒萨的第一层目标——打石油的后面,看到美国要对中东阿拉伯世界进行改造的企图,再看到美国打击欧元这更深层的目标,直到发现其维护货币霸权的最高也是最隐秘的目标。

乔良:美国人是不是充分认识到虚拟经济的前景不妙,才打这一仗?这个问题我想我们还应讨论得更透一点,因为虚拟经济给美国带来的并不是虚拟财富,应该说,实物经济时期,美国的GDP值最大时不过2~3万亿,恰恰是虚拟经济为美国带来了巨大的财富效应,10万亿的GDP 可不是账面上的数字,而是实实在在的财富。如果虚拟经济泡沫破灭,会出现雪崩式的财富缩水吗?换言之,美国是因为担心这一前景出现才打这一仗的吗?

王建: 刚才乔良讲的这个,我一直在想,说美国人好像很笨,他们缺乏战略眼光,他们可以用其他办法化解这个危机,也可以这样看。就像中国人面对非典一样,这个事来了以后,他们才能想这个辙,危机逼到眼前,才来应付危机,才想这个危机怎么解决。直到1999年的时候,美联储的主席格林斯潘才发警告,说美国泡沫很严重,资本市场这么玩要出危机。1996年资本市场的狂奔阶段,你格林斯潘干吗哪,你怎么一直说很正常?所以现在很多人指责格林斯潘,说正因为他那会儿一再讲,美国资本市场如何正常,如何健康,才引导美国资本市场酝酿出这么大的危机。后来格林斯潘讲这个话,大家反而批判他。这说明就是美国的这些金融管理最高层次的人,也未必见到这个危机会这么大。因为危机是突然一下来的,这和欧元的整合当中大量的国际资本突然流到美国有关系,泡沫被国际资本一下子吹大了。同样,欧盟国家也没有估计到为了启动欧元,会引起国际资本的大规模流向美国。 为什么为了启动欧元会引起国际资本的大规模流动?是因为一旦启动欧元,参加欧元各国的货币汇率就要对欧元锁定,这样欧洲的货币财富的持有人就害怕了,担心欧元要走软,就换成美元避险。1995年以后,欧盟启动欧元的步伐加快,大家一看要动真格的,就加速了欧洲货币资本向美元形态流动的趋势,由此造成了美国金融市场和虚拟经济狂奔式的发展。大规模的资本流动就改变原来的国际资本与货币格局。一开始美国人对这个问题不是很清醒,认为搞欧元简直是开玩笑,等到清醒的时候已经晚了,欧元真的出来了。

王湘穗: 欧洲资产因欧元启动一下涌到美国,对美国当时的经济肯定是利好,问题在于资本来时是福,走时成灾。

王建:虚拟经济的基础是信用货币。虚拟经济的好处是它来的时候,造成一片繁荣,亚洲金融风暴之前的亚洲经济就是这样。坏处是它走的时候,资本离开哪儿,哪儿就完蛋,股市、楼市和金融市场、银行体系就垮台,就是这个道理。但是资本市场是开放的市场,有来就有走,谁也挡不住,就是美国这样强大的国家也挡不住。国际资本的持有人就是债权人,放债的人如果看你好都愿意借给你钱,看你不好就谁也不愿借给你,还逼你还钱。美国在20世纪90年代迅速从债权国变成世界最大的债务国,不仅国家在借钱,企业和个人也在借钱,大家都在借钱。目前美国的总债务已经超过32万亿美元,其中两成以上是对外债务。为什么大家不敢往美国放钱?就是因为美国的债务相对于它的经济来说太大了,这样美元的基础就太脆弱,如果国际资本大规模抽走,美元就会一落千丈,股市就塌得一塌糊涂。美国现在非得打这场战争,完全是一个短期问题,是因为没有任何经济办法可以留住国际资本,只有使用军事手段来打击国际资本的流向地。

乔良: 问题是布什和拉姆斯菲尔德,他们对这个问题,是不是像格林斯潘了解的这么清楚,或者像你了解的这么清楚?

王建: 我认为格林斯潘他们这些人,背后是一大圈华尔街的财团,或者犹太人的财团,这些人已经看到这场危机。他们原来以为美国固若金汤,边缘地区刮的风暴,刮不到美国来,但是纳斯达克2000年4月的泡沫一破,他们认识到美国的危机也不可避免,2000年9月传统市场泡沫也破灭,从12000点往下掉。这个危机,美国人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觉得用经济手段没办法止住这场危机,但他用了很多办法,先在1999年到2000年调高石油价格,也是打击欧洲经济的一种办法,但同时也打击了美国经济,这是一把双刃剑,他占不了多少好处。另外,格老一再讲,我们不要再犯1929年~1933年大危机时的错误,要放松银根,向股市大量注水,但注水多了也不行,那样泡沫化的程度就更深了,是饮鸩止渴。他也用了很多办法,比如他想振作美国的制造业,用什么办法?在不损害我资本市场的条件下,就是不让美元贬值的条件下,用关税壁垒解决。例如2002年出台201条款,对钢铁的进口限制等等,一个最提倡贸易自由的国家,被逼得开始用关税壁垒挡住国外的进口,保护自己本国制造业让他来喘气,但是美元贬值实现不了,美国的制造业始终就是危机解脱不了,他是这么一个关系。 当他所有的经济手段都使尽了,也没有解决美国自己问题的时候,就只剩下打仗一条路了。

乔良:用战争作为解决经济问题麻烦的手段,其实是很危险的。二战时期,美国的实力和野心都没有被虚拟经济泡沫化到今天的地步。我的一个直觉是,随着美国经济泡沫化程度的加重,美国的军事能力也开始膨化,这使美国经济与军事的连带关系变得更加密切,结果势必要把美国推上帝国之路,而一旦踏上此路,就是一条不归路。美国暂时可以庆幸的是,目前尚无一个国家可与其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相抗垒,所以它暂时还可用军事手段支撑其经济需求。假如眼下美国不是一超独大,其经济泡沫是不是必定吹破,结果是必死无疑?

王建: 这个是肯定的,如果日本的军事实力像美国,日本爆发金融风暴的时候也有可能到欧洲搞事,到美国搞事。但是日本没有美国的条件,只有看着股市往下跌和陷入长期危机。日本这周股市又创新低,日经指数已经到了7400点了。

李晓宁:维持美元的霸权地位是美国的重要目的。为此美国会有相应的措施,相应的手段,相应的方法。

乔良:很早咱们就懂得,一个国家为什么对另一个国家发动战争,常常是为了转移国内危机。

实际上,倒萨战争就可以理解为,布什政府为了转移或规避可能到来的美国经济危机。

王湘穗: 这场战争,是美国政府对虚拟资本经济境况不妙做出的一种危机性反应。美国2003年估计财政赤字4000多亿,加上贸易赤字6000亿,这被金融界视为凶险之兆的“双赤字”已超过1万亿美元。同时,资本对美国的流入也大幅度减少,欧洲2001年对美各种投资是4502亿美元,2002年是2264亿,减少了一半;中东的石油美元和日本的资金正在加快出走,中国和其他东亚国家和地区资金也有离开美国市场的迹象,一方面是赤字大增,一方面是资本流入锐减,这已不是即将到来的金融危机,而是正在出现的金融危机。

李晓宁:正是有了危机感,美国就开始与欧洲较量了。

王建: 不让欧盟的储备油开始消耗,欧元是不会动摇的,美国这边打,欧洲这边不断填,你打掉多少,我这边填多少,这是短而不缺,美国人一定会算这笔账,欧洲人也会算这笔账,这场战争的结束很有意思,以萨达姆自动垮台为结束。美国想用萨达姆这张牌打欧元又没有打着,我看美国人是不会甘心的,但下一步的冲突不是和伊拉克的冲突,是和德、法、俄的冲突。美国是不是非得用打仗解决问题?我觉得这看对美国的经济问题应该怎么看?它是站在20度的斜坡,还是45度的斜坡,还是90度的斜坡上,这是不一样的。如果站在90度的斜坡,稍微不稳就会马上出溜到底,掉下去了,如果是站在45度的斜坡,我就还能等,像你们说的,用几个超限战的手法来解决海外的问题和欧元的问题。但我看美国是已经站在90度的斜坡上。

一石三鸟的战争(2)

解决美国问题的非经济手段也有快变量和慢变量之分,慢变量就是超限战,但如果是站在90度斜坡上,就得用快变量,就是军事手段。

有些人认为美国的情况好像还没有危机,可能是他们只注意了股市,认为股市到目前为止已经挺住了,但是没有关注房地产泡沫。我前一段专门研究这个东西,我觉得美国下面要发生的问题可能在房地产方面。

乔良:你不妨在这儿把你的研究结果给大家谈一谈。

王建: 美国从2001年开始,让美国的居民可以对房屋资产进行再评估,进行再评估以后,可以进行重新贷款。比如,我买这个房子50万,涨到70万,增值部分即房屋价值与贷款的差,可以在银行进行再抵押,从银行拿出钱来。所以房价上涨,银行就变成老百姓的提款机,据估计两年来总共有7500亿美元被美国居民以房产净值抵押的方式从银行拿出去。

现在因为房价上涨,股市里退出来的钱就往房地产跑,就把房地产炒高了,美国居民也从房价上涨中用净值抵押的方式拿到了钱,就可以用于消费,相应支撑了美国经济增长。美国的股市涨1块钱,财富效应是4分钱。房地产涨1块钱,它的财富效应是1毛钱,所以房地产泡沫对消费的影响更大。另外,股市不是人人都去的,但房子大家都得住,所以房子对美国居民的影响面更大,房屋的升值,比股票升值使美国老百姓更敢花钱,是这么一种效应。美国发放房贷最大的机构叫美房联,据房联统计,在105个城市出现房价往上涨而租金往下掉,过去是租金上涨,带动房价上涨。所以,租金掉,房价涨,房价如果一旦落下来,就会出现我讲的日本效应,就是资产价格下跌以后,银行的抵押物价值小于银行对居民的房屋贷款,开始在银行内部积累坏账。如果房地产泡沫也破了,美国的经济就真的没的可救了。我一直在强调美国经济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容不得你再考虑长期战略,再考虑长效措施,考虑对国际舆论的影响小一点、对国际关系恶化的程度小一点的办法,情势容不得美国这么做。所以,我估计美国在打完伊拉克后还是面临紧迫的抉择,因为这一仗没达到目的,如果没什么好办法,就只能继续动武。

王湘穗: 你的意思说,打伊拉克美国人没有达到化解经济和金融危机的目的,如果找不到经济上的办法,就只能动武。可布什减税是要刺激经济,也是经济的办法。

李晓宁:怎么评估布什的减税方案?

王建: 减税实际上是供给学派的办法,它主要是刺激制造业的发展。但是,如果美元还是强势,制造业怎么做也没有用的,美元那么高,美国的产品在国际市场上没有销路,进口产品的价格很低,美国的制造业没法跟进口产品竞争,还是死。减税方案主要减富人的税,主要是富人得益的方案,富人减这点税,也不见得花。

李晓宁:制订这么庞大的减税方案,有没有其他考虑?

王建: 不是没考虑,美国当然想在经济上有所作为,如同时用凯恩斯主义和供给学派理论,就是一边减税,一边扩大财政赤字。

美国前一段出了一招,打击卖空行为。名义上说是对着对冲基金的违规市场操作,但只是打击卖空,为什么不打击买空?这也算是用经济手段托市吧。日本在2003年初用这个办法托股市,涨了一段,后来又掉到8000点以下,还是不行。美国不是不想用经济手段,它是使尽手段,没有用。这么大的贸易赤字,拿什么补,资本一掉头,就完蛋。我就说咱们真是一定要考虑到美国现在这种状态,是一种岌岌可危的状态,容不得它有更多的选择。

乔良:如果美国在为数不多的选择中,只能选择一个接一个的战争,把仗一直打下去,它能拉动多少内需?

王建:靠战争拉动内需是很可怜的,这次战争没有把经济拉动,仗打完了,主要经济指数都往下跌,比如制造业开工指数从2003年初以来一直在50点以下。

乔良:如果拉不动,让我们站在美国人的立场上设想一下,看看还有什么挽救经济的办法?

王建:这里边有非常重要的理论概念,在实物阶段的是生产过剩,像中国一样,35万亿的存差,摆在那儿,用不了。对美国来说,有25%是负储蓄,靠外面来补足,不是我这东西过剩,是我东西不足,美国政府现在多花一分钱,就意味着企业和居民少花一分钱。过去讲赤字理论就这么讲,如果要在生产过剩的条件下,净储蓄大幅度增加的情况下,政府的赤字不会损害民间金融市场。因为这两者不是竞争行为,你不用,它也不用,这是凯恩斯的根据。现在本来不足,大家都借债,你也作为借债人,挤到债务市场,本来饼已经不大,政府还要多吃一份,居民和企业就要少吃,就是这个道理。现在和过去实物生产过剩时代政府赤字的概念不一样了。还有战争的作用问题,过去说是可以拉动内需,那是在物质产品供给过剩的时候,现在是产品供给不足,打仗还要增加一块消耗,对美国经济就不是正的作用,而是会扩大财政和贸易赤字,实际是会加重危机。

王湘穗: 王建在这里提出了不同以往的经济学观点,就是说在虚拟经济的时代,资本主义的危机不是生产过剩,而是供给不足。一方面是资本供给不足,同时又是产品供给不足,这种“两不足”危机是一种新的危机形态,它的生成原因和解决办法与以往都不同,连政府赤字的概念也不同,日本的危机好像就是这种危机,美国要进入的也是这种危机。美国如何摆脱危机,这需要我们特别的关注。

李晓宁:“非典”对今年的整个增长率有多大影响,你估计呢?

王建: 我刚给《北京周报》写了一篇文章,现在没法估计,国外估计,20多亿美元到40亿美元,我认为2003年应该比2002年的增长速度高。但是,没有9%,可能在85%。我主要是两个依据:第一,“非典”影响没影响到广东经济。广东第一季度的增长是13%,2002年是108%,速度比2002年上升了。广东的出口,2002年是25%,2003年是将近 518%。外资进入广东,我还没找到资料。

但是,中国整个速度是挺高的,就说广东是SARS闹得最厉害的地方,它是最早的地方,它没有受到影响,就可以用来估计对全国的影响。现在是北京闹得最厉害,北京是政治中心,不是生产中心。

第二个论据,中国是穷人多,人均收入低,我们不可能出现抛开工作,躲避“非典”的现象,必须坚守工作岗位。有个高校闹“非典”,让学生去抬病人,谁也不去,结果1000块一个民工,雇了四个民工去抬,他抬了就有饭吃。一般的人怎么会跑?所以我认为这个道理决定中国经济不可能掉,我们掉了,也掉不了多少,大家甚至染着病,咳嗽,也生产。有人说温州这个地方每年掉多少个手指头,做小商品,甚至掉胳膊,掉手的。小煤窑死了多少人,那不是前赴后继的。山西的繁峙煤矿死了人,业主和当地领导为了隐瞒真相,就用钱收买,竟然瞒过了一段时间。要是在发达国家,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对绝大部分中国人来说,不上班没饭吃。大家为逃“非典”,不上班了,不可能。

乔良: 中国在欧元比美元走强的时候,开始买欧元产品,如果这一仗的结果是把欧元打下来,中国会不会吃亏?如果这一仗没把欧元打下来,中国会真正获利么?

王建: 我在战前写文章是主张降低欧元储备,我的判断是美国要胜,欧洲还是打不赢,你拿很多欧元肯定要倒霉。你不要看当时在涨,美国有这个实力把欧元打下来,我是这么认为,但是现在也很难说了。因为当时我的判断中没有考虑俄罗斯因素。我原来的想法是,俄罗斯是想在这场海湾战争中从石油上涨中牟利,实际上普京看得更远,他从俄罗斯长远的利益出发,要利用这个机会融入欧洲,在核心欧洲占有一席之地,所以他宁肯不要短期的石油利益,他也要盯住欧洲。

什么是新战国? (1)

以往的战国都是围绕地缘因素形成和征战,我们的所谓新战国主要不是以地缘来划分,而是以货币、货币圈、金融圈来划分的。

新战国很可能是三大板块。美国人放下身段,把美元控制区缩回来,形成一块;第二块是欧洲与俄罗斯板块;日本在美欧两方面的金融夹击下,会加强与中国全方位的合作,逐步实现以中、日、韩为龙头的亚元板块。

新战国的结局可能出现一种均势,这种均势也许不是国家,甚至不是国家联盟包括货币联盟间的均势,而可能是NGO,跨国公司,主权国家,这几大行为体之间的一种均势,并形成不同于以往的全球秩序。

李晓宁:我们探讨这个新战国的最核心是什么呢?为什么不说新霸权状态?核心是所谓的一超独霸的格局是不存在的。反对说新战国状态的人也有,他说美国是单极世界,是一超独霸。有很多人都从表面现象上看,没有看到问题的深处。这个世界不是美国这个一超能够霸得了的。它已经不具备称霸的主要的条件了。比如30年战争完了以后,法国人一度掌握了欧洲的霸权,荷兰人掌握了商业霸权。后边俄国人一度也成为霸权。英国人变成一个海洋霸权国家。

王建:30年战争是一场神权和王权之间的战争。

王湘穗:是荷兰联合省摆脱西班牙统治,是一次确立主权国家地位的战争。

李晓宁:这些国家都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才获得霸权的。主要条件变化了,产生了缺失,虽然想做霸主,霸得了吗?美国人具备一超独霸的条件吗?我看还不具备。可是具备新战国的条件倒是有了。法、德、俄,中国和日本,逐步在走向新结盟关系。尽管由于历史的原因,中日之间的裂痕很深。但是走着走着,包括像东盟、韩国这样的国家,会慢慢靠近的。

假如中国也与前苏联一样,也崩溃了,也弄得乱七八糟一锅粥,假如印度和巴基斯坦打得一塌糊涂,也分成七八个小国,都散了,假如法、德、俄矛盾激化,分崩离析,那当然是美国一超独霸了。现在它凭什么霸?这次伊拉克战争更使我坚定了这个信念。美国总共有10个现役陆军师。为了打一个伊拉克,在对方基本上没有什么组织抵抗的情况下,也就打成这个样子。很不好看。比如乌姆盖斯尔的抵抗,听评论,我们原以为乌姆盖斯尔有2000名伊拉克军人驻守。现在才知道只有120人,顽强抵抗了6天。攻击乌姆盖斯尔的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第1师,是它的精锐部队。就是抗美援朝在长津湖地区与志愿军作战的部队。还有英国装甲第7旅,号称沙漠之鼠。攻了6天,不敢向前突击。伊拉克后来放弃抵抗,整个崩溃了,这个小地方才失守。美国人打伊拉克就这样一个水平。凭什么独霸这个世界?仅仅依靠现有的军事强力控制一个非常大的区域,是非常困难的。德黑兰—雅尔塔—波茨坦体系开始慢慢崩溃了。

有本书叫《先秦国际法》,讲的就是战国七雄——齐、楚、燕、韩、赵、魏、秦的形成与交往。为什么形成这种格局状态,就是没有一个国家称得了霸了。反之亦然。大家可以看一下苏东坡的弟弟苏辙写的《六国论》。《六国论》就是一篇国际关系的文章。它特别讲到韩赵魏与齐楚的关系。当时齐楚不救韩赵魏,秦则各个击破,形成秦的霸权。如果当时齐楚力保韩赵魏,均势就不会被打破。我们在新战国趋势的探讨重要的点是什么?美国人想控制区域越大越好。它对有些关键点主张提前下手,比如在东欧。这个问题我想了很长时间。我的新战国思想是三大板块的思想。

第一个,欧洲与俄罗斯板块。俄罗斯有强大的军力、辽阔的国土和庞大的资源,有回旋余地。以法、德为首的欧洲会与俄罗斯合作,以建立强大的欧洲,同时摆脱美国的控制。俄罗斯会加入欧元区。欧元不但不会被打下去,一段时间内会坚挺起来。

其次,日本在受美国金融冲击下,会根据自身利益调整与中国的关系,加强与中国全方位的合作,尤其是日本制造业会向中国大规模转移,同时协调两国的金融政策,以带动东亚及东南亚投资的发展,逐步实现以中、日、韩为龙头的亚元区域。而美国人会放下自己的身段,把自己的美元控制区缩回来,美元会适度贬值,加强英国和南美的关系,调整太平洋与大西洋两者的经济、政治策略。这些都是可能发生的趋向。货币这么多,货物那么少。不能产生那么多的需求,最后都得平仓,大家都贬值,美元也得贬值。关键是美元贬值后会怎样?

王建: 刚才晓宁的问题提得很好,为什么是新战国而不是新霸权?因为老的霸权虽然衰落了,但新的霸权还没有形成,世界就是进入了一个要打破原有的力量平衡关系,要建立新的力量平衡关系的时代。新的力量平衡关系也好,新霸权也好,都不会在平静的国际环境中形成,这是历史的经验,所以新战国就是有战争,而且是世界性战争,就是要通过暴力手段打破旧的平衡,建立新的平衡,就是二战后已经持续了60多年的世界的和平与发展过程可能被中断,使世界各国——当然也包括中国——不能再一心一意搞经济建设。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判断,如果对世界未来的发展大趋势误判了,分不出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没有做好应有的准备,一旦发生世界大战就要被动挨打。反之,如果能够站得高,看得远,就可以未雨绸缪,在未来的世界格局中握有战略主动权,甚至是主导权。这正是我们这次讨论的意义所在。此外,为什么要打仗?战争的利益动机在什么地方?经济利益动机在什么地方?如果能够看得清楚,就可以透过历史的迷雾看清未来。就是前面湘穗讲的,不同时代战争形式,也是特定历史时代生产力发展的表现。经济利益不同,经济发展形式不同,最后也决定了国际政治关系的不同,外交关系的不同,以至战争模式的不同。所谓战略主动权就出自这些个地方。

乔良: 我同意刚才几位说的,特别是王建说的几点,我觉得关于新战国有什么特征,我们应该首先把它弄清楚。它实际是旧的平衡被打破,新的格局尚未形成,这是它的第一个特征,这个特征其实并不是咱们独家总结出来的,很多人都这么讲了。但是,接下来的,未必是大家都看出来的了。什么呢?就是大家都看到了美国的一超独大,但很少有人入木三分地看出来,其实它并未庞然到它给人印象的那么超大。刚才晓宁也谈到了,它没有大到能把其他弱于它的各极都一口吞掉,或者一口气压下去,它没有大到这个程度。所以我说,这个新战国有这样几个特征。第一个,旧的格局被打破,新的格局没有形成。第二,美国一超独大,但并没有压垮其他各极。第三,美国人已比其他国家先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边缘破碎的国家,因此还存在可争夺的利益空间,而不是像大多数国家以为的那样,自二战结束后,从地缘版图上攫夺生存空间的时代已经永久结束。萨达姆想这么干,所以它完蛋了。问题是萨达姆的野心和他的实力不匹配,美国就不同了,美国看到了当今世界上暂时已没有遏制它的力量,同时又的确存在一些尚可争夺的利益空间,所以它要在其他大国醒过神来或在有这个实力之前先把这一块拿到手,其他国家就可能永远失去与美国争霸的机会和实力了。

由此,我们去想这么一个问题,第一次海湾战争,美国没有一举把伊拉克打垮,原因很多。我记得去一个地方讲课的时候,有人问我,他说乔先生,既然像你这么说,美国为什么不第一次海湾战争就彻底占领伊拉克?我说你必须看到,那个时候还有一些其他因素。第一,前苏联没有完全垮掉,尽管前苏联像一个纸糊的房子,一捅就破,但在没有捅破之前,美国还是不敢完成这件事的。此外,从阴谋论看,美国是不是留着一个后手?让一个国家彻底地破碎之后,给自己留下一个将来可以利用的机会,就像它今天打这一仗一样,从这个破碎的边缘国家打开它的利益空间?现在可以这么讲,10年的核查,基本上使伊拉克成为一个完全破碎的国家,成为一个彻底破碎的边缘化国家。美国知道,即使它作为一超独大的国家,要跟现在的俄罗斯干或者跟法国、德国这些大国交手,它绝对不会有像打伊拉克这么顺手,所以,只要它需要,它一定要找出一个破碎的边缘化国家来打。

什么是新战国? (2)

另外一个,我们曾经听说过,但是现在没有办法证实这一点,就是美国的右翼政治精英们曾经聚在一起开了一个非常绝密的会议。在这个会上有人提出雅尔塔格局形成之后,人们以为,就是殖民时代彻底结束了,甚至早在一战之后,世界上已没有殖民地的空间了,人们能看到的将只是那些殖民地国家不断的独立,从老殖民主义宗主国独立出来的可能。联合国将近200个国家大部分都是从殖民地独立出来的国家,人们一度以为殖民国家不会出现了,但是美国人发现还有新的利益空间,这些利益空间在哪儿?就在那些曾经从殖民地独立出来又

重新变得边缘破碎的国家。

李晓宁:欧洲30年战争,主要战场在德国,泛德意志兰的地区,欧洲最适合农耕的地区。这个战争争的是土地。因为1618年的时候,主要资源是土地。因为出现了北方民族背叛罗马教权的这种行为,产生了新教,由此先发生了宗教战争。宗教战争使新教国家摆脱了罗马教廷的控制。

随之资源争夺就成为首要目标。一直到一战、二战还围绕这个地方在打。现在资源在哪儿呢?中东是个大目标。石油是最紧缺的资源。阿拉伯这个地方也很散乱,很像当时威斯特伐利亚时期的德意志,100多小邦也是散乱、分裂的。如果这个地方是一个统一的强大的阿拉伯帝国,对这些资源会控制得非常好的,谁都打不了。俄罗斯有多少资源,谁能占领俄罗斯?中国也有资源,现在谁也没有可能把中国分割了。工业国家都是围绕着那些结盟弱势的国家打主意,因为它们有资源。

“9·11”刚发生之后布莱尔有个讲话,非常重要。布莱尔讲什么东西呢?他说:“我们(西方)的文明是科技的文明,我们这个文明是有缺点的。但是我们文明跟世界其他的文明比较起来是最好的,我们(西方)反恐最核心目的是维护我们这个最好的科技文明。”美、英要改造其他文明的道理,大概都是这样来的。然而,这个科技的文明需要一个非常重要的基础,就是不可制造、不能再生的资源,比如石油。

乔良: 对这场战争,很多人都直观地认为是冲着中东石油去的,这确实把美国看简单了。美国人不会赤裸裸地为了石油而战,这里不仅仅是道义或规则的问题,更重要的是美国的利益还没有单纯到这一步,即使切尼、拉姆斯菲尔德等人都有石油财团的背景,但他们还不至于如此直截了当地为自己背后的财团谋利。不,他们是要为美国谋利,并且不是简单地通过直接攫取掠夺的方式谋利,这背后就有王建所说的,它只是想通过控制欧洲的石油生命线来控制世界资本的流向,来为美国谋更大的利,那就是美国的货币霸权不容挑战。这是美国霸权的千秋大业,与此相比,石油那一点利益算得了什么?但问题是,美国人能想到这一点别人就想不到吗?

随着欧元的问世和东亚元的呼之欲出,各种以某一货币为标志的利益板块正在悄悄或重组或形成,新战国时期正是各个利益板块开始冲撞并在冲撞中重组的时期。在冲撞中组合出新的板块。这种新的板块,一时半会儿是很难形成的。但有时它取决于有无外力的推动。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如果美英以及追随美英的势力把这个世界逼得太急,就会使某个利益板块在不够成熟的情况下就迅速形成,这也就是刚才晓宁谈到的结盟问题。就会产生许许多多原来我和湘穗在《超限战》书里谈到的露水联盟,本来可能需要更长时间磨合才会产生的联盟,由于美英逼得太急,反而会加速早产,这些联盟的形成是急就章,主要为了解决自己当前的生存问题。新战国时期已经开始,它要到什么时候才结束,我们现在看不到那一时刻,但我们可以这样预计:新均势形成的时候,就是这个新战国结束的时候。必须形成新的均势,其标志是不能一超独大,也不能一超独大,必须是谁也吃不掉谁的局面,在形成新的均势之前,这个新战国时期就结束不了。但是,那个时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均势,哪一个国家与其他国家,哪一个联盟与其他联盟,哪一个板块与其他板块的均势我们今天都无法去预测。还会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均势吗?很难说。因为现在我们可以看到,如果没有美国干的这几下子,21世纪会出现另一种情况,就是三种主体鼎立的时代,主权国家、跨国公司和NGO。但是现在我有一种直觉,美国主导的倒萨战争,直接打垮了伊拉克,间接打击了欧盟和欧元,但是它似乎也在打击全球化,打击美国所倡导的全球化。同时,它还会使另外一支可能要起来的力量,有崛起势头的力量,NGO,也就是非政府组织,有可能也边缘化,甚至包括联合国也有可能边缘化。

李晓宁: 现在有一个问题,不仅仅石油是个大问题,还有金融体制也是大问题。金融体制已经在慢慢非国界化。这个重大的资源怎么控制呢?这里出现了用战争作为主要手段实施控制,强力控制。在金融交易中,大国也在实施控制。我们已经看了几次金融危机,在某种程度上我把它视为金融战。金融战不同于其他的战。现在两种战不是分离的。直接对领土的占领和对货币霸权和其他投资的控制,已经结合在一起了,不是分离的。对金融的控制方面,王建能不能对这方面作些解释?

乔良: 刚才我谈到各种利益板块的冲撞,利益板块的重组问题,因为在这些板块之间出现了巨大的利益的空隙。我不知道法德俄这三个几乎要形成轴心的国家,它们是不是看得非常清楚,但是从美国现在的行动来看,我认为美国看得非常清楚,就是在旧的板块开始冲撞,新的板块还没有形成巨大的空档之间,美国人必须先下手,才能抢先切下最大的一块蛋糕来。倒萨战争,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打?而且打得这么急,不管联合国怎么不同意,也不管全世界多少人反对,我非打不可。非打不可不是因为“9·11”把美国人逼急了,非要跟萨达姆干一仗,也不是说美国现在缺多少石油,非直接从中东拿油不可,而是要在这个巨大的利益空档期,先把整个蛋糕中最大的一块切在自己手里。倒萨战争为什么非打不可?有种种理由,甚至很重要的理由,但先于其他国家,趁其他国家还在懵懂中,还没醒过来的时候,美国把这一块切下来拿在自己手里,这才是最关键的理由,因为拿下这一块,就等于把欧洲捏在自己手里,也就把欧元的命运捏在了自己手里。美元的霸权地位也就无人挑战了。等美国人走完这步先手棋,其他国家认真考虑我们是结盟还是怎么做的时候,最关键的东西已经不在你手里了。

李晓宁: 布莱尔说了,这场战争是21世纪新型国际关系的肇始。如果打不好,21世纪新的国际关系的基础会有毛病。他非常强调这个,他说服下议院,多次用这个观点。

王湘穗: 受到几位发言的启发,我对新战国时代可能发生的变化有了几点认识,我们可以探讨一下。

第一,时代的主题会不会变?现在通常说和平与发展是时代的主题,说是在可预见的未来,世界大战打不起来。但是从倒萨战争的情况看,特别从世界正在进入新战国时代的趋势看,就发现这个结论也许已经到了应该修正的时候。时代主题究竟是和平与发展,还是分裂与重组,或者是冲撞与分裂?也许不那么容易下结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就是时代主题正在变,这恐怕没有疑义。对大势的基本判断,事关战略选择,马虎不得,特别是不能把复杂的局面想简单了。我们在这个大问题上切不可因循成例,当然也不能草率结论。

第二,以国家为最大经济结算单位的历史可能即将结束。长期以来,世界经济上最大的结算单位一直是主权国家,像人民公社的“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结算的基础是国家,哪怕是战争赔款也要由国家结算。谁违反了全世界共讨之,就像伊拉克要共科威特的产,结果犯了众怒。这一情况到第一次海湾战争结束,美国打仗别国买单,这已改变了结算单位,开始以盟国为单位来算账了,是“全球安全股份制”的开端。科索沃战争进一步消解了以主权国家为结算单位的传统,到了伊拉克这儿,更是如此,石油收入直接由美国人掌握,还要世界各国冻结伊拉克财产,原来以国家为结算单位的制度开始崩毁,从经济层面看国家主权正在消解。跨国公司,NGO这些新行为体,究竟是依附在国家之皮上的毛,还是可能长出毛的新皮?我的看法是,在新战国时代,国家像过了气的老贵族,已经比不上跨国公司这类新经济体,全球的经济生态和等级序列在整体上发生了变化。 与此相连,以国家为最大政治单元的时代也将过去,取而代之的可能是区域组织、全球性组织,这对人类的政治智慧也是新的考验,因为目前人们设计的国家体制,还无法导出合理、公正的世界秩序。

什么是新战国? (3)

第三,谁是这个时代的主导力量,它有何特点?应该承认,目前的主导力量就是处在最强势地位的美国。但和以往霸权国家总体力量,包括软力量、硬力量都比较均衡不一样,美国的力量这次主要表现在军事上,在军事上是畸强,而在经济上,特别是金融上看是弱的,有些方面,如从它是世界最大债务国角度来讲,美国是畸弱。可以说,美国是一个有钢铁拳头的泥足巨人,这一特点将投射到它主导秩序的各个方面。

第四,以往的战国都是围绕地缘因素形成和征战,我们的所谓“新战国”主要不是以地缘来划分,而是以货币、货币圈、金融圈来划分的。这样,原来一切基于地缘的概念,旧有战国的概念,包括刚刚王建讲的唇亡齿寒的概念,都需要改变。以前的唇亡齿寒是空间概念,朝鲜完了,中国就成豁嘴子,就要受影响,抗美援朝就成为一种合理的战略选择;但现在可能是欧元或美元完了以后,中国经济利益就受影响,是金融上的唇亡齿寒。由此,也可以推测,在新战国时代,地缘因素将退居二线,金融安全也许才是国家的第一安全。

第五,新战国的“战”,不同于以往的“战”。此战非彼战,与以前纯粹的军事战争不一样,今天的很多战都超越了军事范围。就像刚刚晓宁讲到的金融手段,甚至类似SARS这样的东西,也有成为手段的可能。我们所说的这个战和原来那个战不一样,不是说进入战国,马上就进入军事对抗的状态,战争的概念确实需要更新;同样,和平的概念也要更新,今天的和平肯定充满了激烈的竞争,战争与和平的界限不那么清晰。

乔良:控制目标起变化,控制方式肯定也会起变化。

李晓宁: 原来战争目标是占领领土。现在美国打了就要撤了。我想它现在不是说用占领你的领土来实现它的目标了。控制投资资源就是目的,对此可以有很多方式可以实现。

王湘穗: 对。第六,新战国的结局可能出现一种均势,这种均势也许不是国家,甚至不是国家联盟包括货币联盟间的均势,而很可能就是几种主体之间的,包括NGO,包括跨国公司,包括主权国家,在世界舞台上几大行为体之间的一种均势,并形成不同于以往全球秩序。刚刚乔良已经谈了这个看法,我同意他的意见。第七,中国现在要思考和准备战国之策。既然是新战国时代,当然要有纵横捭阖之术,帮帮这边,压压那边,固然可以谋求均势;但更重要的是要有大开大合的襟怀,有大的设计和长远规划。别想着现在世界力量失衡,我要马上帮弱势一方恢复均势,再重新恢复到和平与发展这种时代主题上来,这恐怕是要陷入乌托邦。现在的世界大势非由中国而起,暂时也不会因中国而变,咱们喜欢不喜欢都得面对。依我之见,新战国时代对中国是收益大于风险的一次历史机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关键要丢掉幻想,准备竞争,并要有应对的战略和策略。

乔良:新战国时代将没有真空地带,这是躲也躲不了的。因为这是信息化和宇航速度把世界空前缩小的时代,这个时代甚至连隐私空间也大大缩小。

王建:怎么认识新战国,是什么因素会导致新战国时代的大国冲突?我还是想重复前面的观点,就是用主要矛盾的观点去看问题。在自由资本主义时代不会爆发世界战争,是因为主要资本主义国家对世界殖民地国家的瓜分还没有完成,因此资本的对外扩张和对内压迫所导致的内外部对抗都有一个可以获得缓冲的余地,到19世纪后期,世界资本主义进入垄断时代,资本的进一步扩张没有了“出口”,后起的国家要从老牌帝国主义国家手中分一杯羹,就要用战争来重新划分势力范围。比如像德国,是后起的资本主义国家,直到19世纪70年代才完成国家形态和工业革命。当时德国的经济实力已经与英国相差不多,但是英国占有世界一半的殖民地,而德国只占了10%,只有发动战争去抢。还有日本,都是后起的资本主义国家,就是这样的国家连续发动了两次世界大战。一战后,帝国主义国家打得精疲力竭,国内的无产阶级就乘机起来革命,出现了前苏联。

所以在垄断资本主义时代就出现了第四类矛盾,即在原有的三类矛盾上又增加了社会主义国家与资本主义国家的矛盾。但从历史事实看,还是帝国主义国家间的矛盾是主要矛盾,因为是这个矛盾导致了两次世界战争。二战后进入冷战时代,还是这四类矛盾,但社会主义国家的势力壮大了,出现了东西方的对立,成为主要矛盾,支配着国际格局的发展。对美苏两国来说,都是幅员广大的国家,都不用靠掠夺别国的市场和资源而发展,所以冷战是意识形态的对立,不像前两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帝国主义国家间的经济利益矛盾是主要矛盾,所以就打不起来。冷战期间所发生的战争也都是局部战争性质,比如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都是担心彼此的意识形态领域的扩张而打仗,都不是为了争夺市场和资源。按说以美国的军事实力都可以打赢这两场战争,但朝鲜战争是“和”,越战是“败”,就是因为担心前苏联和中国出手,酿成世界大战,而美国没有必要为没有经济利益的事情打世界大战。“尼克松主义”的出现更说明这个问题,当时尼克松总统的主要谋士基辛格提出,在二战以后,美国在亚洲先后打了两场战争,即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所以战后美国的军事重心实际是放在了亚洲,但是美国海外经济利益的重心却在欧洲,这种军事重心与经济利益重心相分离的局面是个错误,正确的做法是把二者重合起来,因此美国应该结束越战,把军事重心向欧洲转移,以保护美国在欧洲的经济利益。为此要和中国修好,联中抗苏,这就是当时所谓的尼克松主义的主要内容。在冷战时代,资本主义国家内部的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矛盾和宗主国与殖民地的矛盾也发生着变化,前者由于福利国家的出现而不具有对抗性,后者由于演变成南北矛盾也不具有对抗性,到冷战时代结束,东西方的对抗也消失了,所以,能够导致世界大战的矛盾就剩下帝国主义国家间的矛盾,从目前看,就集中在美、欧两大经济、政治与军事集团围绕金融与货币利益的争夺,这就是我们说的,在新战国时代必然会出现世界战争的原因和理由。换个说法,就是在意识形态这个主要矛盾消失后,世界格局又回到了一战、二战前帝国主义国家经济利益相对立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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