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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建/乔良等 当前章节:15415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0:28

了美国人一箭双雕的考虑,一来不再为老欧洲看家护院,二来提前控制新欧洲。

王建: 英国最早资本向外输出,出现中心国和资本中心和外围的概念。英国资本输出的第一步是奔法国,因为离它最近。当时的法国还比较富裕,法国人当时对英国人亚当·斯密讲的这套自由贸易理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挺好。然后18世纪后期,还跟英国签了一个《伊甸协议》,就是自由贸易协定,把英国产品给放进来。人家是用工业化生产的,你还是手工阶段,结果英国产品进入法国以后,是在不长时间之内就导致了法国的小农经济的破产,然后导致了国内的危机,导致了法国大革命,然后是拿破仑上台。它是朦朦胧胧,为什么我讲这个故事,我想俄罗斯也是这样,当时戈尔巴乔夫搞革命,满心以为我跟你同质,整个社会转轨,雅尔塔体系给我定的地缘利益,我整个都撤出来,你还要怎么着。

王湘穗:当年戈尔巴乔夫写了《改革与新思维》,企图以普世观念解决现实问题,成了世纪的大笑话。

王建: 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人家不买你的账,这个让俄罗斯清醒起来,这个背后还是力量格局,为什么美国人和欧洲人不买俄罗斯的账?因为俄罗斯不是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让步,是没有力量控制东欧、中东和中亚地区的利益。在这种被动情况下让出,我凭什么买你的账?

俄罗斯的想法,第一是认识到冷战不可能给我带来利益,作为一个大国,单独去和其他霸权争霸不行,它得结盟。另外,第二点就是俄罗斯的长远利益还是在欧洲,俄罗斯西部地区的经济和人口都占在七成以上,普京上台以后,走的经济路线,在等待融入欧洲的机会。欧洲也想这个问题,如果让你进来的话,你的块头那么大,你在这里占什么位置呢?从经济来说,欧洲人接纳俄罗斯没有什么好处,应该说,除了让你在核心欧洲占个重要位置以外,在经济上背了一个包袱。

乔良: 还得让欧洲给你输血,你块头那么大,不给合适的地位不行,因为你是原来的超级大国,可你同时又是一个军事上强大、经济上软弱的泥足巨人。让你加入进来,事实上就等于让利给你。这也是欧洲始终拒绝俄罗斯加入的一个重要原因。但这次伊拉克战争使法、德轴心开始重新看重俄罗斯。这次法、德、俄为什么凑在一块?因为它们共同认识到,欧盟的强大除了经济方面的财政政策、货币政策,还需要有一个军事强权,也就是欧洲货币统一,经济的独立,必须有军事实力的支撑,信用货币就是信心,信心没有军事保护就是空心。所以,欧洲需要军事力量的支撑,俄罗斯的经济振兴需要欧洲帮助,这就使二者走到一块。所以,法、德、俄中心形成了。这其中,俄罗斯对欧盟的需求要更大一些。普京在最后关头把他小心翼翼维护的与小布什的良好关系撇在一边,毅然决然支持法德轴心,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俄罗斯本身要想再次成为世界大国,奠定自己在实际上世界中的地位,不建立联盟不行,很怕甩在欧洲的经济体制之外,这就是他们能够走到一块的原因。

王建: 另外这里讲的新欧洲会追随美国,我也不那么认为。首先,美国在东欧这些国家没有多大的经济利益,它对这些东欧国家的贸易量非常小。从经济联系看分成几个圈层,最密切的是产业的关联,比如汽车生产可以在很多国家搞配件,而最密切的产业关联必然是源于地缘关系的联系,因为这可以最大限度地节省运输费用。还有贸易圈,贸易圈通过海上就可以很大,金融圈现在是全球网络联在一起,是虚拟化的世界,全球可以覆盖。 欧盟是一个共同市场,是内向型的东西,内向型是因为内部的生产和贸易的成本会低于外部,所以就形成了在一个区域内的共同利益,并具有排他性。如果在一个共同市场内部,不能给大家都带来好处,比如有利于共同降低交易成本,重新优化资源配置,是不可能组成一个区域共同体的。就这点来说,东欧国家的经济、产业的经济联系只能在欧洲,不可能跟美国去分工,你说东欧生产的零配件,可以运到美国组装汽车吗?如果在美国销售还可以,但要再运回欧洲来销售就根本不可能,那是太大的浪费,美国的汽车工业就没有竞争力。从这点来说,东欧国家的经济利益最终还是在欧洲,只要是让它加入经济共同体,欧洲新的技术和资金进入到东欧国家,双方都得益。欧洲有一个发展中的经济进来,会带来更高的增长速度,东欧国家会提升技术,会提高它的生产力。

乔良: 眼下新欧洲对美英的追随,比老欧洲积极。但这究竟能持续多久,很难说。从长远的趋势看,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因为,新欧洲也就是东欧原来这些国家,不可能在经济上成为英美的飞地,它在经济上最后还要靠近老欧洲,但前提是法、德、俄的轴心真正形成之后,而且实力显示出来之后,向它靠的可能性才比较大。

王建: 北约是不给钱的,加入北约,像东欧这些国家没有太大的意义。但欧盟是给钱的,欧盟有两块资金,一个叫团结基金,一个叫结构基金。团结基金是社会转轨,社会保障体系的建立,总之是着眼于政治方面转轨的。这个钱不多,大概只有5个多亿美元,结构调整基金每年400多亿欧元,这个是要给钱的,包括给农业的补贴。只要东欧国家一旦进入到欧盟,马上就会享受到很大的农业补贴,有共同的农业政策,不让农产品过剩,马上农民可以享受到好处。这个钱谁给的,是西欧人给的,东欧实实在在从中得到好处。美国人会每年拿出几十上百亿给东欧国家吗?不可能的。这就实实在在把欧洲人绑在一起,为什么东欧国家想进入欧盟,因为进入以后,可以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王湘穗: 按照目前的趋势,欧元区或者欧洲板块肯定可以形成,但是由于它的形成对美国形成威胁,因此美国一定要去拆它,从经济方面拆,美国实力不够,美国的着眼点在政治上和军事上。这一点,美国人从1992年就开始设计了,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一份备忘录中就提出要拉住波兰、乌克兰,让它们成为阻止德国和俄国接近的屏障。最近美国等于把48架F16飞机送给波兰,为什么呢?就是要拆开欧洲板块,至少在军事这个层面上让你整合不成。王建在前面分析过,现在的货币是信用货币,没有军事力量保证,你货币圈的信用基础就不牢靠。

不是有一句话吗,欧洲是经济巨人、政治矮子、军事爬虫。美国就想让欧洲保持这种状态。

在冷战时期,美国的情报机构就利用教皇是波兰人的关系,让教廷秘密支持团结工会。小布什是虔诚的基督徒,与深受教皇影响的波兰在精神层面上容易认同,更何况拉波兰还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

乔良: 显然美国是想从波兰打开新欧洲的缺口,波兰虽然不会跟俄罗斯直接抗衡,但波兰历史上就一直是俄罗斯的天敌,它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好。为了阻止法、德最后和俄罗斯联成一体,在它们中间,从地缘上打下一个楔子,美国肯定是早已妙算过这一招棋。

王湘穗: 我们分析的世界格局是指什么?我想世界格局应该是一种态势,是不同国家或利益集团间力量分布和斗争的基本态势。原来分析态势,主要从政治、军事角度进入,在今天更应注重从经济,甚至主要从金融、从货币角度去分析。可以说,现在的世界格局逐渐成为不同货币集团之间的划分和竞争的一种态势。所以看今天的世界格局,尽管政治、军事,包括意识形态都不能忽略,但主要应围绕货币集团间的斗争来看。几年前,欧洲几乎全是社会民主党当家,一片粉红,现在欧洲开始右转,这恐怕与要和美元区全面竞争有很大关系。

新结盟:利益板块的重组(3)

王建: 这点我给你补充一点资料。最近德、法都在大刀阔斧削减福利,削减福利就是为了跟美国能够站在一条起跑线上竞争,因为欧洲经济的活力,除了受国界限制以外,再就是它的福利搞得过头。美国跟它不一样,北欧国家的福利可以占到GDP的25%,欧洲整个平均是百分之十六七,美国多少,9%,这是经济竞争力。

乔良: 北欧国家的福利,不仅大量占去了它的国家财政,而且使一个国家变得没有活力。

王湘穗: 面对竞争的时候,社会就要突出效率,相对就要减少公平,社会开始减肥,把脂肪变成肌肉。

王建:欧盟内部的改革重要的事是要改福利体制,这个福利体制受到最强大的反对是工会势力,还有就是左派。

乔良:这些年在美欧盛极一时的吉登斯的第三条道路,极有可能被这次倒萨战争所终结。因为第三条道路与小布什走的新帝国之路是不相容的。

王湘穗:特别有讽刺意味的是,他的学生布莱尔是这场战争的坚定参与者。

乔良: 这是思想家的悲哀,书斋中的理想终究抵不过现实中的强权。一种错误的强权也比一种高尚的理想更有力量。

王建:美国的物质利益在东亚地区,货币利益在欧洲地区。为什么美、欧会分裂?因为是两个货币利益团体,如果大家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打你,就等于打我,怎么会打?两个利益是一个利益。如果说欧盟东扩,等于美国利益东扩,就等于美国市场扩大一样,美国为什么要分化欧洲?恰恰因为它们是两个利益的主体,欧盟东扩是美国利益的缩小,是欧盟利益的扩张,不等于美国势力范围的扩大,这个时候就对立起来,美国就要促使欧洲板块分裂。我们可以再看点历史。实际上欧洲国家经济在二战以后就开始了追赶美国的历程,到了20世纪80年代初期的时候,到欧共体扩大到9国的时候,实际上它的贸易已经跟美国差不多,经济实力差不到20个百分点。80年代的时候出现欧洲公司收购美国企业现象,大量欧洲公司用它们资本买美国的公司,美国当时跟前苏联争霸,那时候消耗自己的力量很大,顾不上跟欧洲人在经济上较量。欧洲人也没有把自己的字号亮出来,但是经济实力扩展到美国本土,收购美国的企业,让美国人感到受不了。

在冷战时代,因为意识形态的对立,因为欧洲人需要美国给它看家护院,经济矛盾不突出,那时候主要矛盾是东西方的对立,让大家把经济利益的纷争放下来。

乔良: 世界上同时存在的事物间总是有着某种不易被人觉察的、有时可能还带些神秘色彩的连带关系,有些看似无关的事儿,其实它们之间大有关联。我这样推测,如果前苏联不在20世纪90年代初垮台,日本在美国的收购行动就不会失败得这么惨。我认为,恰恰是前苏联的垮台,使日本收购美国的计划时运不济,最终破产,因为那时美国刚好可以腾出手来,有足够的精力和实力对付日本膨胀的野心,从打击日本的泡沫经济入手,一击成功,使日本经济至今回不过气来。

王湘穗:日本的平成战败,除了美国和G7集团中老牌西方国家的联手算计外,从日本自身的角度看,也存在没掌握扩张时机和节奏的问题,还是日本国发展到那个程度出现的自然膨胀,而没有参与全球逐鹿的自觉意识。日本人有雄心,也有计谋,但始终缺少审时度势的战略眼光,这也许就是受岛国视野的局限吧。

再接着王建的话题说,从宏观的角度看,可以说冷战结束,为欧洲与美国的分裂准备了政治基础。这是因为东西方板块的对立消弭后,冷战时欧洲付出的合理保护费用,冷战后就变得不合理了,国家和地区利益都要重新认识和划分。美元作为世界贸易的结算货币,长期以来占尽了便宜,以前美国要出力保卫大家,欧洲也就认了。冷战结束后,欧洲就不愿意再把这好处送给美国,它也想拿用自己的货币去买东欧的资产,买俄罗斯的资源,然后形成自己的产业圈,美元所有的好处它也想有。这种情况下,欧洲有了跟美国另立门户的动力;而这些年美国经济基本面还不如欧洲,欧洲又有了跟美国叫板的能力。欧美分裂,对欧洲是机会大于成本,利大于弊。正是有这种利益在驱动,才有了形成法德俄轴心的内在动力。

王建: 共同的货币基于共同的产业联系,贸易联系也是产业联系的表现。产业联系多了,贸易联系必然是紧密的。贸易联系又是结算关系,结算关系这么频繁,如果用一个货币,汇率的风险就可以避开,汇兑的费用也可以节省。在欧洲,欧元出现以前光是汇兑的费用就是很大一笔支出。例如有人曾经计算过,如果一个人拿着多少钱,好像是200法郎,从巴黎出发,在欧洲大陆走上一圈,又回到法国,等你回来的时候,一分钱没花,没有了,怎么了?过一关得兑换一次,转了一圈,200法郎没了,一旦货币汇率没有了,这个钱不用支出了。

王湘穗: 这是从内部成本的角度看,从外部看,还有东亚和产油国家的净储蓄这块利益,欧元区也可以与美元分一杯羹。在重大利益的驱使下,法德俄与美国分庭抗礼不是策略调整,而是战略选择。

王建:它得好处一个在货币的汇兑方面,避免了货币的汇兑的风险损失,还有一个经济整合的好处。经济整合,欧洲虽然是最富裕发达的地方,整个块头如果合起来算,跟美国不相上下,分十几个国家,边界就成为生产力拓展的障碍,这样使每个企业的成长都受到国内市场的局限,就像咱们的国内市场分割一样,行政边界割断了市场联系。这样,欧洲这些大的企业它跟最大的企业,跟日本,跟美国比,都是二三流的,没有大企业,它的开发与研究费用,占的GDP比率也不低。因为在每个国家手里捏着,没法集中使用、集中投入,这样开发一个产品,没法集中力量。在经济增长中,在科研发展中,落了下风了。在20世纪70年代初期到80年代这一段,像芯片产业,电子产业,一些重要的产业,欧洲的在国际市场份额是逐步败下阵来,国际竞争的压力,迫使它们非要走到一起不可。这是它们整合的非常重要的动力。

乔良: 不过10年时间,我们回过头去看一下,20世纪90年代初期欧洲的许多很著名的品牌已经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了,比如OKI,现在谁还知道这个牌子的手机,这个手机是最早小型化的,取代那种大砖头式的大哥大手机的,早已成了明日黄花。欧美间虽然没有发生战争,但这种市场战争同样非常激烈而且残酷。

王建: 有很多东西都是这样的情况,缺乏市场整合,不可能长成大的企业,最后在市场竞争中失败了。所以逼得它自己必须整合。

王湘穗:欧洲形成不了大企业,就没法跟美国企业竞争。

王建:经济的整合是给欧洲国家带来共同好处,但是整合的结果和美国是渐行渐远。

王湘穗:欧洲和美国作为两个同质化程度很高的经济体,为什么不能像以往那样相处?

王建: 欧洲这种整合,实际上我认为并不妨碍美国的物质利益,美国主要不从欧洲拿利益,是从亚洲拿利益。欧洲的经济整合妨碍了美国利益是在货币方面。亚洲国家怎么看欧元,跟美国和咱们怎么看欧元、欧洲人怎么看欧元不一样的。在过去没有出现欧元的时候,马克在国际储备中的比重只有9%,大概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的时候,日元是12%,美元是70%以上,是这样的情况。但是德国在世界经济当中的比重,是要高于它的外汇储备当中的比重,法郎、意大利里拉就更不要说,整个欧洲在世界经济当中的比重,跟美国不相上下的,但在国际货币当中的地位,就不一样了。所以,欧洲人搞欧元本意要整合自己的经济,不是跟美元对抗。欧洲大市场的形成,欧盟的经济整合,也不是说直接伤害美国的物质利益,但是因为亚洲人不会这么看问题,不管哪个货币走强了,亚洲的外汇储备都会跟上去。

新结盟:利益板块的重组(4)

王湘穗:国际资本的选择会对美国经济造成伤害,因为美国经济必须依赖资本的流入,哪怕一部分国际资本跑到欧洲去,也会让美国经济失血。

乔良: 中国的崛起也一样,它本身并不以美国或其他国家,包括日本为自己想要取代的目标。

但在实际发展的过程中,利益的摩擦和碰撞越来越频繁,尤其是随着某一方的实力越来越庞大的时候,它们之间的缓冲空间就会越来越小甚至几乎消失。彼此的挤撞不可避免,直至视对方为对手,甚至敌人,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王建: 欧洲人不认为自己搞欧盟,搞欧元是威胁美国,美国人不这么看,主观上没有这种动机,客观上有这个效果。

王湘穗: 欧洲人觉得特委屈,觉得没碍你什么事,但是美国人不这么看。美国认为是美元的脚被你欧元的鞋挤住了,我的脚没法长了,不在有没有主观意图,关键在客观效果。我美国的好日子被你欧洲破坏了,所以非打你不可。

王建: 欧洲人做这个事的时候,没有这个动机,所以美国人去算计他的时候,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这个,比如科索沃战争,也跟着去打,到后来发现,这个东西不是打科索沃,是打欧元的时候,开始觉醒了。

乔良: 为什么我要说经济就是政治,经济就是军事,而反过来说政治、军事也就是经济? 人类的经济生活是一切社会生活的核心,或者说是本质。欧洲的一体化和欧洲的经济一体化,以及欧元的出现,在这一进程刚开始的时候,绝对不会有任何政治家,包括有远见的政治家,看到这一进程的启动,会导致几十年来看上去一直是铁板一块的美欧关系的解体。而更让人预想不到的,是它在今天还有可能最后导致威斯特伐利亚条约的解体,因为伊拉克战争——其实从科索沃战争和阿富汗战争就已经开始了——这三场战争严重动摇了威斯特伐利亚条约的根基。

王湘穗: 欧元区的出现,导致全球货币圈的重新组合,以往只有美元是真正意义上的全球货币,世界净储蓄额主要归美国。欧元有能力与美元同样成为全球货币,开始与美元争夺世界净储蓄。现在欧元区和美元区域都需要东亚。因为,东亚是世界净储蓄额最多一块,是肥肉,最大的货币利益在这里。

王建: 欧洲人也不盯这块利益,为什么?你看我们跟欧洲之间,日欧、中欧之间的贸易逆差都不太大,因为欧洲也是想用出口带动经济增长,是把重点放在发展物质生产上面,也不想用它的虚拟经济,谋东亚的肥肉,这是美国人的想法,美国人实实在在靠东亚地区的净储蓄,来维持他的巨大贸易逆差,他是这么样的目的。

王湘穗:我想欧洲对东亚的金融利益并非不想要,最多是眼下不去和美国明着争。实际上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现在各国都在调整外汇结构,光这一块就挺肥。当然欧洲现在主要任务是整合自己,因为它不像美元区那么容易统一,“打铁还得身板硬”,它现在身板还不硬。我觉得分析美欧的争夺与竞争,心里始终要有一个基本准绳,分析它干吗?咱们不是美国人,也不是欧洲人,是中国人,所以要想在这种局面下中国该怎么办?在这方面日本有教训,20世纪80年代日本经济比我们牛多了,就想着去买美国资产,在金融领域和美国较劲,西方7国搞了个广场协议,应该说是欧美联手把日本的金融势头给遏制住了。按照日本人的说法,是平成战败,是“海盗民族打败了水稻民族”。从这个时候开始,我觉得日本这一经济板块就一直处在漂泊状态,虽然仍是美国的政治军事上的盟国,但在经济上日本对自己的利益有重新的认识,意识到应该进行东亚区域的经济整合。虽然有一些统计说,日本民众对于中国的评价极低,可现在中日贸易往来及经济合作水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民众心理有时和实际利益是背离的。这也说明日本经10年教训后,还没有找到摆脱困境的办法。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日本前车可鉴,中国应早做绸缪。

不是走向单极 而是天下三分(1)

展望20年或者10年以后的世界,世界大势,它不是走向统一,而是走向三极。美国或南北美是一极,欧洲是一极,东亚,包括大中华圈、日本、韩国是一极。出现三个力量极,这就是新战国。除了美元这一极以外,无论欧元区还是东亚区,都缺资源。因此,美元如果不想让这两个极出现的话,最方便的方式是控制资源。天下三分是趋势,现在说还只能算是一种预测,或者说是一种构想。 天下三分对中国是一个有利的格局,留下了生存和发展的空间。

王建:展望20年或者10年以后的世界,世界大势,它不是走向统一,而是走向三极。美国或南北美是一极,欧洲是一极,东亚,包括大中华圈、日本、韩国是一极。美国由于目前国内国际的矛盾,不可能真正称霸世界,单极世界只是它的愿望,最后是出现三个力量极,这就是新战国。

乔良:如果美国解决不了它自身存在的问题,就必然会出现王建所说的三个极。而现在看来,美国自己是解决不了它自身的问题了,它手段有限,除了军事强权,它无多少牌好打,只能走上帝国之路,最后也必然重蹈历史上一切帝国的覆辙,这对美国来说很危险,对世界来说,包括对中国,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中国经济与美国经济联系太紧密。美国经济挺不住了,对中国并无好处。

王湘穗:欧洲现在就可以算第二极,但东亚,现在只能算是潜在的一极。

王建: 现在就把美国看成是区域化的国家,还太早。它现在还在谋求全球霸权。但它只要和欧洲一拼,就难免衰落,那时的美国,也就是一极。

王湘穗:美国作为世界最大的债务国,没有基本经济面的改善,拥有再强的军事力量也躲不开衰落的命运。

乔良:天下三分是趋势,需要从长时段进行观察。现在说还只能算是一种预测,或者说是一种构想。

王建: 欧洲来说,它的整合范围可以非常大,有很大的整合战略,东扩到现在的边界不够,现在10国进来,还可以继续扩大,欧洲这块只占俄罗斯领土面积一半,俄罗斯以后可能要进来,还有地中海地区,这块可以整合进来,美国往北是加拿大,加拿大2000万人口,这么一点,往南墨西哥已经进来,再往南,巴西、南美洲、加勒比海,那有多少地方够你整合的?

王湘穗: 看来下一步整合,欧洲是东扩,美国是南下,东亚是抱团,先把中、日、韩搞到一起,这是大趋势。欧盟东扩,一下子拉进10个国家,块头大了许多,但它在欧亚大陆上的空间还有不少;美国南下,包括稳固亚太地区,但现在重点是委内瑞拉、古巴和哥伦比亚,先扫除异质化国家,再慢慢进行美元区的重新整合。如果两家按部就班走,一时还不会相撞,要到区域化整合后才会开始区域之间的掐架。但美国如果急于整合中东,就可能使欧美全面冲突提前到来。

王建:拉美人口就几个亿。我前一段做了一个分析,我认为将来最大的一块在亚洲。

乔良:你觉得拉美的市场前景如何?

王建:我觉得拉美的市场前景够呛。

乔良:你觉得拉美作为整体市场是不是还不如中国市场?

王建: 中国大陆高峰可以到15亿人口,日、韩和中国港、台地区整合进来到17亿人口,欧洲最大范围整合到8亿人口,美国再往南难度很大,因为它不在一个共同区域内整合,是跨两个大洲,南北美洲整合的,行不成产业链条。在东亚地区,日本可以开发产品,设计产品,总装厂也可以放在那个地方,我们给它生产零配件,通过海上渠道,很近,几个小时可以到。美国设厂,到墨西哥去可以,到巴西去就没有合理性,形不成合理的产业链条,这个经济圈不牢固,是贸易圈,你的东西卖给我,我的东西卖给你,彼此就有了利益纷争。欧洲和东亚是我的东西在你这儿生产,你的东西在我那儿生产,这是水乳交融,不一样。 将来最大的区域经济块头是在咱们这儿。我预计将来西太平洋经济区,日、韩加中国大陆和台、港地区,到2020年的时候,按美元算,我们这块是25万亿GDP,欧洲是21万亿GDP,北美是19万亿GDP,主要根据我们现在的增长速度和欧洲的增长速度,考虑整合东欧以后,比现在要提高,对后15年进行估计,最大的一块区域在中国这个地方。

王湘穗:亚洲地区如果不进行区域整合,就只能成为美欧板块的附庸,全是美欧的打工仔。从这个角度讲,中国要把自己的事情办好,就得把东亚区经济整合好。经过整合的东亚区域,到2020年就是25万亿GDP,尽管还不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至少到半山腰了。更重要的是在世界经济政治秩序的安排中,亚洲地区就不再是美欧的小伙计了。我们应该看到,整合东亚经济,与中国的未来发展高度相关,中国应该明白这一点,及早下手谋此事、做此事。但现在要少说多做。

王建: 中国以巨大的市场整合东亚经济,“亚洲四小龙”和日本有资金有技术,中国有劳动力有市场,这么一个组合,就是以中国的市场为核心,可以创造一个非常高的生产力。在欧洲,它缺乏这么一个巨大的市场,所以我讲,二战以后的特点是什么?谁拥有巨大的市场,谁就拥有最强的技术开发能力,谁就可以在军事上占领制高点,是有这么一个特点。你说你开发这个高技术得投多少钱,如果以国家来开发这个东西,第一个效益低,第二个国家财政要汲取多少钱,如果商业办法,所有买我产品的办法,都给我R&D,都给我积累资金,那就好积累资金,所以最大的人口形成最大的GDP,形成最大的技术开发能力,形成最大的军事能力。我对咱们东亚地区的前途是非常乐观的。这是以和平发展为主线,不被打断的情况下考虑的,假如这个过程被中断了怎么办?

现在说“新战国”,不是说“新三国”,就是我们还判断有战争。首先是欧美之间的冲突,但是如果说未来和中国发生冲突,我认为不会是美国,也不会是日本。从长远来看,我们不怕美国,美国注定要走向衰败的,就是要失去世界霸权。从物质利益看,美国和中国倒是互补的一面大于冲突的一面,起码美国不缺资源。日本也不用怕,日本现在最缺的是市场,而市场在中国。日本过去侵略中国,是因为它缺资源,现在缺的是市场,想要中国的市场它反而得希望中国强盛,因为强盛了才有钱,才能买日本的东西。至于资源,中国自己也不够用,也得进口,日本也得进口资源,将来一定是东亚地区共同向外寻求资源保障。而东亚地区的资源在哪?一个是澳大利亚的铁矿,一个是中东的石油,这个恰恰是欧洲最缺,所以我最担心的是与欧洲的可能冲突。美国不缺资源,但是欧洲的资源指向跟中国一样,就难免产生矛盾,就要找一个解决的办法。

王湘穗:但是也不能出现这种情况,就是美国人把欧洲彻底打垮,欧洲甘心服软,整合出一个大西洋元。

王建:那也可怕。

王湘穗:对中国来说,天下三分可以,不能天下两分。天下三分对中国是一个有利的格局,留下了生存和发展的空间。

王建: 俄罗斯这么拼命挺欧洲,也是怕德法失败,美国把它们收过去,它也变成边缘化国家,和中国同样的担心。但是我觉得现在的战略态势,美欧之间的冲突可能会发生。而且这场冲突,我认为它们的冲突可能会是一波一波,不会只是冲突一次就完了。

王湘穗:美欧冲突的长期化,是中国与东亚其他国家进行整合的重要条件,因为东亚的整合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

乔良:它们之间冲突的时间长一些,世界其他地方更成为热点——不过不是成为经济热点,对中国整合自身,加紧发展是有好处的。

不是走向单极 而是天下三分(2)

王建:中国超然世外,你们先打,我们发展经济,而且谁想打的话,你们对抗越厉害,越得考虑我们的存在。

王湘穗:中国必须认清自己的战略地位,目前中国包括东亚都不宜前出,因为你还没成一极呢,没有实力下场正式参加角逐。这也使我们有可能在这一轮冲突中轮空,集中精力发展自己,积极整合东亚经济,尽快形成一个力量极。但从现在起,在国家战略层面我们就应

确立三极观,不要让美国把欧洲彻底打垮,也别让欧洲打垮美国。美欧争夺的长期化,给中国和东亚的发展留下了重要的战略空间。从策略上讲,近期美强欧弱,我们应托欧洲一把;中远期如美欧力量发生逆转,到欧强美弱时,我们就要转而支持美国。当然这只是最粗略的设计,但从中可以看出我们应该采取的战略和策略的基本走向,就是在三极中当另外两极都离不开的顶角。

王建:从长远看,三大地缘力量极各自有自己的优势。美国的优势是什么?它资源不成问题,它是一个世界上高收入人口最密集的地方;欧洲高收入人口规模比北美大,但缺资源;如果俄罗斯进来,资源条件相对好一些;东亚人口规模比美、欧都大,但是人均收入水平比美、欧都低,更缺资源。所以比市场,是东亚最大,欧洲次之,北美最小,比资源是北美最好,欧洲次之,东亚最差。对三大力量极的优势判断还有一个视角,就是制造业的规模。英国,其后是美国之所以先后获得世界霸权,靠的是制造业优势。在工业革命时代,英国的制造业产出曾占到世界的40%以上,二战刚结束时美国曾占到近60%,都是靠全球制造业的地位登上世界力量的高峰。但是在20世纪90年代,美国开始走上虚拟资本主义道路,如果欧元取得货币霸权,欧洲经济也会步美国的后尘,进入虚拟资本主义时代,制造业的比重也会下降。看起来以中国市场为主体的东亚经济区在三大板块中人均工业化水平最低,但制造业的发展会在很长时期内方兴未艾,而且在目前阶段,在传统产业中,中国的钢铁、煤炭、发电量这些基础产业的规模,已经是世界第一。从高端制造业看,2002年中国的手机生产和消费已经是世界第一,今年电脑的产销量将排名世界第二,离第一也不远了。还有汽车,近3年平均的增长率高达40%以上,今年头5个月轿车的产量增长率是80%,按照这个速度,再有5年中国也会成为世界第一的汽车生产和消费大国。再就是工作母机,目前中国机床的数控化率已经达到近40%,中国已经在去年取代德国成为世界第一的数控机床市场,这表明中国正在迎来对制造业的技术基础大规模改造的时代。随着世界对中国制造产业转移的继续,中国和包括中国在内的东亚地区,必将成为世界最大的制造业中心。我们可以估计一下,在我前面所说的未来20年三大板块的GDP中,如果北美经济区是19万亿美元,可能其中的制造业份额只占20%,就是不到4万亿美元,大欧盟21万亿美元GDP中,制造业可能占30%,就是不到7万亿美元,而东亚经济区由于中国仍处在工业化高峰,制造业可能还要占到40%甚至是45%,那么在东亚区25万亿美元GDP中就是10~11万亿美元,大约是欧、美两家之和。美国在19世纪中期虽然GDP还小于英国,但钢铁和汽车等主要制造业产品的产量就已经超过了英国,可是直到1897年欧洲各大国驻美国的外交机构还只是公使级。当时在欧洲人的眼中,谁也没有认为美国会在即将到来的20世纪取代英国,成为世界第一的强国。这很类似中国今天的情况,虽然中国的GDP在2002年已经是世界第六,2003年肯定会超过法国进入世界第五,但是在G8会议中仍然没有中国的位置。可是随着中国的快速工业化继续推进,以中国的制造业和市场为主体的东亚经济区肯定会逐步走向世界最大力量极的位置,因为归根结底,制造业是骨头,是肌肉,虚拟经济只是毛和皮。但是制造业的成长还是依赖于能源、矿产等初级产品的供给,没有这些东西,制造业还是长不大,这就又回到了东亚地区的资源瓶颈问题。能不能靠技术解决资源瓶颈?我们希望是能够,但是在可以看到的未来,就是在将来的20年,传统的能源和原材料可能还是会占据主体地位,这样看来,东亚地区在未来三大板块中要想立足,最大的问题是解决自己的资源保障问题。是否可以走发展高技术的路子?用高技术产品去交换资源产品,同时由于高技术产品的附加价值高,在较少消耗初级产品资源的基础上也可以实现高增长,并借此取得相对于其他两大板块的技术优势。东亚地区的技术发展有这个前景,比如IT,比如软件业,若干年后可能会形成我们优势。人们预计,现在摩尔定律在逐渐失效,过去讲芯片的集成度18个月翻一番。

在已经进入到亚微米的时候,不可能继续靠技术提高芯片的速度,以后的速度靠软件提高,这就和软件使用的语言有关系,单个词汇当中可以表达出来的内容,中文绝对比英文好得多,汉语的优势就出来了,所以未来IT产业的制高点可能在中国,是中文使我们走上制高点。

这个道理很简单。物质产品极大扩张的时候,对技术需求最强烈。第三代电联标准要用中国标准,因为市场在我们这儿,我们占有最大的手机市场,就是占有制高点,我们如果能解决能源供应的问题,技术、矿产资源的问题,东亚这个力量极,绝对是世界最大的力量极。

王湘穗:欧、亚这两个圈与美国相比,共同的缺点是什么?

王建:如果从未来20年的跨度看,还是资源短缺。三大力量级,对于内部市场来说,实际上就美国没有问题。市场只有大到足够培育,或者是容纳世界级的企业诞生就足够了,但只有美国是最不担心资源的,我们还担心资源,欧洲也担心资源。美国恰恰最不担心资源,如果没有资源,人口多了反而是经济增长的累赘。

一方面是人口和人均收入乘积所形成市场需求。另一方面,是达到规模经济效益要求的产业体系,从这点来说,三大力量级里边谁的市场规模都没问题,主要看它的资源条件。为什么美国在伊拉克打一个楔子,而且我认为它会长期保持存在,就是因为在传统能源方式不改变的时候,在这个地方就可以影响你,你的经济就不稳。你的货币就不稳,实际上货币还是表象,本质是经济,是制造业,是物质生产的情况,物质生产一断流,货币靠什么支撑?

也成一张纸。

王湘穗: 看来除了美元这一极以外,无论欧元区还是东亚区,都缺资源。因此,美元如果不想让这两个极出现的话,最方便的方式是控制资源。

王建:在新战国时代,三大力量极是一个什么关系,三大力量极为了这种关系,会在地缘方面和亚力量集团方面怎么办?我觉得这个就是一个全球的概念。

李晓宁: 欧洲有技术、教育资源,加上俄罗斯那么一大片土地、矿产、石油,是很有潜力的板块。

在日本10年经济危机以后,今后怎么走?日本企业界现在基本上有一个共识。原来日本有些飘飘然,开始折腾,曾经想从经济上占领美国,把像美国的洛克菲勒公司那样的企业全买下,日本也就世界第一了。买完美国的再买欧洲的产业。后来事与愿违,全泡汤了。检讨自己,怎么办呢?一个最实际的想法——制造业向中国转移。

中国正面临着农业向工业化大规模转型的时期。大量的村镇将城市化,大城市化。工业布局与结构不断有巨大调整。原来的中小城市化,早期的乡镇企业,虽然起了很好的开拓作用,但是非常浪费资源,重复建设非常多,况且不成生态规模。现在明白了,形成特大城市工业生态圈是很重要的,首先要配套。中国发展有一个缺陷,我们很多是从农村开始的,人家都是先城市化。先工业化就要先城市化,是这样做的,我们是倒过来的。靠什么支撑特大城市化?怎么建立骨干企业呢?制造业的转移,对我们是个契机。对日本也是一个契机。原先日本紧跟美国,有好些东西不给我们。现在大规模地向中国转移。你日本不转移,欧洲人就转移。你爱转不转。如果中国真正实现了世界主要产品的制造,中国的农业人口将会大大增加就业机会。同时中国的综合国力将大大增强。现在慢慢要在政治上的问题与日本调整。抓准机会。

不是走向单极 而是天下三分(3)

另外,还有东南亚。这也是一个需要实施开发的重要地区。中国应该把这个地区看成一个经济合作圈。要不断提高这个经济圈的竞争力。我原来有一个想法。亚洲的大学教育水平和创新能力不如美国高。而好的教育会产生非常强的技术创新能力。美国的大学向来跟工业结合得很好,所以美国大学的创新力很强。欧洲大学创新力都不如它。我们亚洲地区建立一个我们亚洲人的大学教育体系,将会对东亚及东南亚提供更好的人才和技术支持。中国、韩国、日本的大学应加强合作并向亚洲地区提供最优惠的教育。

现今后的发展中间,三个圈之间,总是二打一,绝不可能出现三个圈绝对的均势。总是二打一。为了不落在被打的位置上,所以对形势要有准确的判断。

王湘穗:我们一直提倡教育立国,现在看起来不够了,还要教育立洲,靠教育立亚洲。这是发展方向,也是发展策略。

另一个是补漏。我们要利用美欧相掐的时机,借美国之力解决中亚资源问题。如果中亚资源都被欧洲控制,俄罗斯远东地区的石油也不牢靠,这样的话所谓东亚圈就立不住了。

王建: 现在要区分两个概念,美国的概念和世界的概念,或者说美国的概念和欧洲和东亚的概念是不一致的。因为美国的利益在于虚拟经济利益,我们的利益不是虚拟经济利益。欧洲的这个虚拟经济利益,实际也是次要位置的,它首先需要整合东欧经济,需要扩大它的欧盟这个共同市场。

王湘穗:目前三大经济圈的生存状态存在代差,美国已经进入虚拟经济阶段,欧洲一只脚还在门外,东亚还是在搞实物经济。在食物链上美欧越接近,竞争就激烈,东亚搞实物经济,有净储蓄额,反而都要拉你。

王建: 经济的区域化有排他性质。贸易圈要分出圈里圈外,当北美自由贸易区出现的时候,把墨西哥拉进去,排除中国的劳动力产品,使中国的乡镇企业走下坡路,因为出口中断了,没法通过乡镇企业的劳动力转移继续拉动农村经济增长,这是很大的变化。现在欧盟把东扩的步伐迈出来了,10个东欧国家进去了,它们这些收入也是在三四千美元的水平,应该跟中国大陆1千美元,跟韩国及中国港、台地区,至少也是差不多在一个台阶上,拉不大距离。

东欧国家,像波兰这些国家加入进去,实际上会替代“亚洲四小龙”的贸易功能,是排它,也排我们,也排它们。实际上欧盟的出现,画了这么一圈,把美国踢出去,逼着美国在北美画一个圈,这两个圈一出现,东亚过去主要靠这两个市场,现在你再想进去,进不去了。实际上,是欧洲和北美的经济区域化在推动东亚地区的经济区域化,或者说是东亚经济圈和东亚货币联盟的催化剂。还有这场战争,打得亚洲国家都警惕了。日本是个什么?是个大相扑,块头很大,力量很大,但是赤裸裸的,没有任何盔甲,没有自卫能力。在东亚只有中国有洲际弹道导弹,有核潜艇,并且逐步会有提供天基信息,打高科技战争的能力。

王湘穗:我们一直保持着自成一个独立的军事体系的潜能。

王建: 我打个比喻说,虽然我们的军事体系还很初等,跟美国的高等体系根本不能比,但中国的军事力量已经不是马车,是电气火车,也是机械化加点信息化,能自保,也可以在周边安全中发挥点作用,和亚洲其他国家比还是要强。日本得考虑在亚洲这个地方,如果没有一个力量的保护怎么办?中国有军事能力,就会推动它跟中国走到一块。因为如果日本的出路是和中国经济进行整合,共同缔造东亚经济区,那就得脱离美国的军事保护,就必须找新的军事保护。但目前美国可能不容许日本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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