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司》作者:牛奶鸡蛋卷
文案
冥炀是掌管世间姻缘的姻司,每有一对人相互爱慕,他的院中就开一朵小花。
没想到,有天,他的心间也开了一朵小花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冥炀,秦言笙 ┃ 配角: ┃ 其它:
☆、姻缘祠(一)
这是冥炀待在温州的第……,也说不清楚是第几个日子了。
作为姻司,他常干的一件事就是倚在柳树上,看看院里的小花儿开的怎样;又或煮一盏香茗,看着茶烟袅袅而上,度过一个闲暇午后;再不济,伴着氤氲的日光,也能自己执了黑白子厮杀一番。
可愈是这样,日子便越发索然无味。
花儿开了一茬又一茬,茶品过了千百种,黑白子被一遍一遍地摩挲,也莹润得能照出人来。
于是冥炀愈发淡然,有时或枯坐一下午,有时执着茶盏,也能失神半晌,分明没想什么,可回过神来,白瓷小杯里的茶早就凉透了。
早些年这姻缘祠里还有几个小童,可那些小童都垂垂老矣,化作世间的一抔黄土了,冥炀还活着。
新来小童又耐不住这样没有一丝烟火气的清淡,渐渐,祠里人就少了。
若不是那日那个女子求过来,冥炀以为,这方小世界已经被世人忘记了。
那日他才起,就听到“咚咚”的敲门声,已经有太久没有人迹,他起初以为自己心思恍惚了,带着丝怀疑开了门,门前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子,长时间的操劳教她的手满是疮疤、老茧。
女子对他深深作了个揖,开口哀求道:“大师,听闻此处可求姻缘,小女子今日恳请大师,请您一定要帮帮我。”
冥炀听完她的话,没做声,只把她让进去,指着院里开的正艳的几朵花儿,“我这里不求姻缘。”
顿了顿,他又开口:“只有互相倾慕,花才会开的那样,你们之间并无花可开,且谈不上两情相悦,我如何帮你。”
女子听了,顿时面如死灰,如天塌了一般,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她用手捧住脸,眼泪就从指缝间挤出来。
冥炀看她哭哭啼啼了一下午,心也没动分毫,只该吃饭时,盛了两盅粗米,问她:“姑娘可要在此用饭?”
那女子被他刺激这一下,眼泪也忘了流,只怔怔看着他,半晌,忽然笑出声,指着他道:“我断该明白的,世间哪有什么神明,多的只是些看人笑话的罢了。”
“各扫自家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她凄然笑着走出去,临了临了还瞥了冥炀一眼。
夜里的风忽然大了。
小木桌上燃着的香烛被风一吹,火焰摇晃两下,又重新明亮起来。
冥炀的半边脸被火光照着,将棱角分明的眉骨分成两半,一半留在阴影里,一半挂着冷凝的风雪。眼窝下方的浅浅暗色将他的迷茫都罩住了,他枯坐了一晚,待到第二日的曙光照到他脸上时,才清醒过来。
院里的小花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朵,冥炀日日跑到那花跟前盯着,总怕它露出一丝衰败之相。还好,过了月余,那花开的愈发艳丽。
他松一口气,挖出不知何时埋在地下的一坛酒,他昨日才想起来他曾酿过这酒,准备拿这酒做些饭食。
又听到“咚咚”两声,这次那人没等他开门,就自顾自踏了进来。还是那名女子,只是这次她面若春桃,眉间挂着喜意,一言一行欢喜仿佛都要从她话里跑出来。
她笑的温婉,又对着冥炀深深作了个揖。“大师,不足一月我便要成亲了,如今特地来谢谢大师。”她说着,从旁边的竹篮里拿出一方包裹起来的布巾,又掏出一件棉布制成的喜服,在冥炀眼前晃了一圈,看得出用极了心思,衣服的针脚又细又密。
冥炀神色还是淡淡的,只眼眸微垂了一下,对那女子说道:“你如何需要谢我?”
女子道:“自那日回去,他才对我另眼相看,若不是大师,想来也无人能这样了。”
那女子走了,冥炀看着摆在桌上的鲜红巾帕,和雪白的糕点,神色不明。
他不知这样,是对的还是错的。
冥炀还是日日去看那花,这样过了两月,那女子又来了。
这次她明显憔悴了许多,眉间有两道深深的沟壑,像被人用力刻上去的一样,她看着冥炀,神色凄惶,“大师……”只说出两个字,她又哽咽起来。
冥炀带着她进了院子,指了指开在院子里五彩缤纷的小花儿,“缘分到了,花儿就开了。”又向虚空瞥了一眼。
那女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到一朵已经谢了的花,顿时明白过来。张了张口,却呜咽出一声。
“大师,此番是我强求了。”
冥炀看着她,女子灰败的脸上没有一丝光彩,她佝偻着脊背,一步一步踏着枯枝从山上走下去。
一颗种子随着风飘到冥炀的掌心里,他手指挥动着在空中画了几笔,两个泛着白光的字化作烟雾,飘进那枚种子里。
——白烟。
☆、姻缘祠(二)
日子还是不咸不淡的过着,冥炀每日品品茶,修整修整院里的小花儿,兴致到了,再小酌几杯,虽然形单影只,但他平日里素淡惯了,也不嫌山中偏远,荒无人烟。
这日,冥炀斟了一杯茶,刚要送进口去,一声微不可闻的滴答声响起,他侧目望过去,一个湿淋淋的人影出现在他的余光里,那人失魂落魄,眼神空洞,盯着院子里的一朵小花儿,一动不动。
冥炀执了小瓷杯,轻轻呷一口杯里的茶,浅淡的花香盈了满口,配着风里似有若无的松木味道,顿时惬意万分。
“公子何事?”他一边将小杯放下,一边盯着人问道。
那个人影被他问的一愣,良久才反应过来,“听说这里能求姻缘?”
冥炀摇了摇头,将对女子说过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那男子先是顿了一下,后又像是想明白了,只说:“那我可否在此看顾她开的花。”
冥炀答应下来,自此院中就多了一个整日里喋喋不休的人。
“我叫李锦周,我和她在画舫上认识的,当时落花纷飞,我就在漫天繁花中瞥见了她一眼,至此泥足深陷…….”
饶是冥炀性情淡薄,也受不了他日日念叨。于是拿了自己酿的烈酒,陪着李锦周饮了一夜,天将明时,冥炀将喝成一滩烂泥的人随意用法术丢上床,那人沾着床整整睡了三日。
冥炀好容易讨到的清净,在第二日傍晚就被打破了。
一个锦衣华服的小公子骑着马踏进了他的院子,甫一入门,门板就被马蹄踏碎了。
当时冥炀正躺在竹椅上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间却被“哐当”一声吵醒,他眯着眼朝门口看去,就见到木屑横飞中,一个不及弱冠的小公子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小公子如墨的青丝高高挽着,插了一只莹白的玉簪,身着浅蓝色劲装,衣衫下摆用银线绣着几枝兰花,脚上蹬着一双软底小银靴。
对上冥炀的目光,小公子分毫不闪躲,一张脸上都是初入江湖的意气风发。
“光天化日之下,公子为何无故踏碎我家门板。”
可能是冥炀语气太过板正,小公子倏然笑出来,一对小小的虎牙在唇间若隐若现。“踏碎你家门板是我的错,可否请公子原谅则个?”一句话说的别别扭扭,他惯是说不来这些文绉绉的话的。
冥炀此时已全然醒过来了,听到他的话,眼皮子抬了抬,却还是无动于衷般,半晌不说话。
“哎,你这人,我都向你赔过罪了,怎的还不理我。”小公子侧身从马背上跳下来,将马绳系好,才朝着他询问到。
“公子何事?”冥炀不答反问。不过一错眼间,他的手上就又执了一个小瓷杯。
方才桌子上分明没有杯子,秦言笙被他这一手惊得半天忘了动作,待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冲到了冥炀眼前,他的眼睛里闪着光,竟比刚才笑时还要亮上几分。
“怪不得话本里都传,云来山上的姻缘祠里有仙人,原来是真的。”他兴冲冲道。
他兴奋了许久,却没想到被他崇拜的对象在这么一小段时间里就一脸昏昏欲睡,斜倚在桌上眼睛眯成了缝。
“你怎么尽知道睡觉。”他在冥炀对面坐下,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被纤白的手指托着,骨节分明的手腕上绑着一根红线。凤眸闭着,不闭时眼神锋利,闭上时,浑身又透着一种淡泊出尘的懒散。
秦言笙 被他吸引了全部注意,连自己找来的目的都忘的一干二净。
等到冥炀睡醒了,那方秦言笙早就耐不住性子满院去转了。
结了小果的海棠被他摧残的不成样子,见冥炀醒了,又拿着一串小小浅紫色的花来问他:“这是什么花?”
冥炀轻飘飘看了一眼,对他说:“这是银丰,你那好友喝的就是它酿的酒。”
秦言笙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好友?等他费劲吧啦从记忆深处将自己忘记的事扒拉出来时,冥炀又不见了。
他顿时急出一身汗,花也不要了,大声喊“神仙哥哥”。
就是十里外的山鸡都要被他叫穿了,冥炀自然是听到了,可又觉得这称呼有些羞耻,于是拿了瓦罐,继续去煮粥。
晚饭刚歇,方才被扔下的小公子一脸控诉,看着冥炀。
冥炀将碗筷收了,对秦言笙说到,“明早你好友醒了,就离开这里,且叫他不要再来了,告诉他,他们注定无缘。”
秦言笙刚要张口询问,就险些被眼前关上的屋门震伤了鼻子,只好撇了撇嘴,向李锦周住的屋子走去。
☆、姻缘祠(三)
次日,冥炀醒时,小祠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只有院里的石桌上摆着一尾箭羽,上面刻了“秦言笙”三个字,笔力遒劲,入木三分。
他将箭羽收起来,转身朝着李锦周这几日照看的花儿走去。那花儿开的旺盛,像他刚接任姻司时,见到的第一对璧人。
乍然无人在耳旁喋喋不休,冥炀还有些不习惯。却还是在清净悠闲的午后,发觉自己更是喜欢这片宁静。
他的日子就该是素淡的,该是平静无波的。
可有人非要在他的悠闲里掀起波澜。
约莫五六日后,秦言笙又来了,这次只有他一人,带了一坛酒。
酒是陈酿,还未开封就能闻到一股清甜的香味。
“我来请你喝酒,顺便赔罪。”
他笑着,眼里有一抹淡淡的哀愁。
酒过三巡,即使是这样淡的桃花酒,小公子还是醉了。他看着冥炀,眼神水润润的。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姓呢?”
冥炀答了。
他又开口问道:“你真的是神仙?”
“不是。”
他后面又说了许多话,冥炀记不得了,只有一句话,秦言笙重复了好几遍。
“父亲他非要逼我,他非要逼我。”
……
第二日醒时的尴尬暂且不提。
不过冥炀以为秦言笙不会再来时,他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三个小木箱,两个箱子里装了些记录世间奇闻轶事的书和一些小话本,一个箱子里是小公子带给他的衣物。
他常年一身白衣飘飘出尘,可小公子带来的都是些他不常穿的颜色。
“你需得染上些烟火气才好,省的哪天我回来就找不到你了。”
他说得认真,冥炀也就顺水推舟收下了。
此后,他们来往的愈加频繁,只要小公子休沐,准带了三两件玩意来了冥炀这里。
今日是市井小巷里的糕点,明日又是少有的奇技淫巧。姻缘祠里都是小公子买过来的玩物,常常叫冥炀看到了,以为自己也入了俗尘。
“冥炀”,“神仙哥哥”,秦言笙最爱这么叫他,冥炀也爱听,只不过端着那一分薄面,不肯开口应声罢了。
日子就这样晃晃悠悠的过着。
七月初七是民间的乞巧节。
秦言笙带了自己做的灯笼,没点,怕路上被火烧坏了。待到姻缘祠门口时,他的心才猛跳起来,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耳膜。
他在门口待了许久,久到月上中天,屋子里亮起一方明晃晃的光,他的衣衫也被寒意浸透了,才揣着小小的心思进了门。
冥炀正蹲在地上,给开的簇拥在一起的小花儿挪窝。
“冥炀,你看我做的灯笼。”
那人敷衍的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素白的手指被星星点点的泥土糊满了。少年的心渐渐冷下去,哪怕再看一眼也好,你看一眼。
被他念叨的人意思反应也无。
冥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秦言笙每次来了,总要和他东拉西扯好一阵,这次却只不咸不淡的打了个招呼,连一声询问也没了?
他转过身去,却见小公子趴在石桌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只蜡烛,人怕是已经睡了。
他叹了一口气,抱着小公子放在床上,又替他擦了脸,才在他脸上掐了一下,“你倒是委屈了。”
又出去继续刚才的动作。
每逢民间的乞巧节,这里总要多开出好些花,往年他一个人忙碌惯了,此时也没有多大改变,确实是忽略了小公子。想到这里,他又笑出来,只有在他这里,小公子变得又粘人又爱撒娇,叫人欢喜得很。
忙碌了一夜,清晨鸟叫了,他才站起身来,蹲了一夜的身子僵硬不堪,他猛地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了,小公子急匆匆跑过来稳住了他的身形。
“你不是神仙吗?怎么还要自己干这些?”他嗔怪道。
冥炀看他眼睛里的心疼,笑出声来:“心疼我了?”
秦言笙撇撇嘴想否认,又想到什么,点点头。冥炀没想他这般坦诚,也一时无话。
不过,片刻后他就被小公子赶上了床,勒令他不睡够三个时辰不准起。
冥炀顿时哭笑不得,不过也依了他的话睡了。
一觉睡得他心满意足,待醒来时已到了晌午。秦言笙正把一盘盘菜从后厨里端出来,见到他,忙喊:“冥炀,快来。”
桌上都是小公子以前带给他时,他喜欢吃的菜。
“怎么不做些自己喜欢的?”冥炀问他。
秦言笙脸颊上顿时漫上一层薄粉,他低声喃喃道:“就学了这些,还想怎么样?”
冥炀心下一震,接着他笑出来,给小公子添了满满一碗菜,看他吃得两颊都鼓起来,从来没有觉得如此畅快。
饭后,秦言笙堵了他,非要他说说自己的事,当做他的补偿。
冥炀还能如何,只得答应他。
☆、往来事
这世间原本是没有姻司的。
古时天地还一片混沌,盘古开天辟地,将混沌分为了两部分,那些阴私淫丨邪的,都落入了人间。
这些阴暗的东西渐渐发酵着,就出现了为祸世间的魅魔,魅魔诱惑人神妖,妖与神有修为护体还能少受些影响,但人只有肉体凡胎,魅魔就变得愈发肆无忌惮,人间阴阳失调,缘分错乱。
于是天帝就派了仙人下凡,掌管世间的姻缘。
这些人被叫做“姻司”。姻司只管姻缘,不列仙班。于是初代的姻司还是上神,可传到他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凡人。
他们一日当这姻司,容貌就一日不变。想来也过了数万年,他还活着,所以渐渐就有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传出去了。
他们其实也可以学些仙法,只是无法进境,所以许多想成仙的人就退了,姻司是要耐得住寂寞的。
冥炀是第七代,他后面就没什么人来当这姻司了。
而他学艺不精 ,也只会隔空取一些小物什,好在他平日里也无需做什么重活,这样就好。
他将这些都说了。
秦言笙又问他:“那开的这些姻缘花,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冥炀道:“世间有缘之人 ,待两人互相爱慕,心悦对方时,这姻缘花就开了。但要两人互相惦念着,花才能开的艳丽,最后还能结果,只不过此间结果的少了许多。”也有结了苦果的,他看着小公子熠熠的神色,把这句咽了下去。
“你呢?你的花儿开过了吗?”
冥炀一顿,半晌才说道:“缘分到了,也就开了。”
傍晚,送走了不情不愿的小公子,冥炀垂着头,看着自己心间的一朵小花,轻笑出声。
姻司的姻缘花是能开的,不过开在他们自己的心上。
仔细想来,这些年间他的花确实未开过。
他见惯了为情所困的人,或是终日惶惶,两人未在一起时,心惊胆战,等结了亲,又开始疑神疑鬼,总怕对方心里没了自己。
他看着这些人情百态,心里就越发通透了,一切都有各自的缘法,缘分到了,自然什么都来了。
有薄祚寒门的小女子嫁入皇家,也有膏粱锦绣之家的三妻四妾,但花儿是只能开一朵的 ,一朵败了,就留下一颗种子,等着种子再次开花,就不知道哪年哪月了。
他又想起白烟,那女子是他第一次动了恻隐之心,才帮她把花儿种下的,可最后连个苦果也没结。再想到李锦周,也有像他这样的人,可他们只能看着那花儿一日繁茂过一日,束手无措。
他斟了一杯酒。
据说是贡品,小公子带给他的时候强调过好几次,要他一定尝尝。
泛着点点波光的葡萄酒缓缓流入口中,冥炀闭上眸子,好像瞬间就微醺了。
他看到第六代姻司捉着他的手,将小小的他带进这座祠里,又看到陪伴他的童子渐渐老去,苍颜白发,脚步蹒跚,后来坟上的荒草也有一人高了。
他看新来的童子嬉笑怒骂,又满脸不耐。
斗转星移,到后来,这里只剩他一个人了,他就整日煮茶下棋,除草浇花。
直到飞溅的木屑将秦言笙带到他面前 ,风光霁月的小公子仿佛要灼伤他的眼。他才发现,自己的日子真是太过寡淡了。
他听小公子讲军营里的轶事,看他眉梢带笑,眼角含情。他看小公子为他操碎了心思,刮风下雨时,拎着一把油伞,生怕风雨刮到他一丝。他看小公子硬是和他对酌,不过一杯下肚,人就已经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他记不清太多东西了,可就是小公子的一根发丝掉了,他也分明清楚得很。
这怕是将人放在心里了,就连他的一颦一笑,也不忍错过。
他像是还做着梦,又像是在回忆。
“冥炀,这糖人是我画的,看在我的薄面上,你就吃了它呗!”
“冥炀,我都学会骑射了,哪日教你。”
“冥炀,这些果子给你。”
“冥炀,今日穿这件黛青的?”
“冥炀……”
能记得的,都是小公子给的。
秦言笙再单纯不过了,他对人好,就把心也掏了,巴巴捧到你面前,让你对他冷一分脸,都生怕他委屈了。
冥炀呼出一口气。
院里的月光清亮如水,照在小花儿上,像给它们掐了一圈银丝。
他将杯盏收起来,倚在门板上,看着住了万年的院子,一丝寂寥升上心头。
他心间的花儿随即动了动,将他空洞的心忽然就填满了。
他想到秦言笙走时对他说:“冥炀,待我生辰,再来找你,你可记住了!”
他顿时就觉得,天下之大,有这人的惦念,就算餐风饮露,潦倒颓败,也没什么好怕的。
☆、生辰记
许是心里挂念着人,悠闲的时光也不悠闲了,显得愈发缓慢。
往常他煮了茶小憩时,已日暮了。
可这几日,他每次一抬眸一垂首都要往门口瞧,好像多瞧几眼,就能把小公子盼来似的。
往日里最喜爱的茶也失了滋味。他了无生趣的过了几日。
等小公子来时,他都快闲出花儿了。
“冥炀,可说好今日要陪我的。”
冥炀看着手指都紧紧掐在一起的秦言笙,轻笑,对着他点点头。
“答应了你,自不会食言的。”
他们下了山,骑着马慢悠悠往城外走。
“我还当你不会骑马。”就能与我同骑了。秦言笙隐下后一句,只略带赞叹地说道。
冥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小公子以为,我只会琴棋书画吗?”
秦言笙侧过头去,看到大路两旁花团锦簇,心底难过的紧。
你要是只会些琴棋书画便好了,我会舞刀弄枪,这样我们就是天生一对。可你什么都会,就不用我了。
他不说话,冥炀也不说话。刚还有些的惬意就不见了。
两人前后错开几步。
冥炀看着小公子背影都有些寂寥,心里顿时泛疼,促着马追上去,将人堵停了。
“我心里有一个人,自他来了,我心间的小花儿就开了。”
“他日日逗我开心,什么奇珍异宝都要给我寻来了。”
“他总是惦念着我,怕我饿了冷了。”
“他明明是最胆大的人,可到了现在,他非要思虑颇多。”
“他是怕我心里没有他吗?你说是不是?”
“嗯?言笙。”
他一连说了许多,小公子初时还未反应过来,看着他,眼眶都红了。
等听到后面,两颊就漫上了一层绯粉,他急着想要说些什么,却语无伦次,只知道一遍一遍重复“冥炀,冥炀……”
冥炀看着他,神色忽而认真了。
“我心悦他时,他还不及弱冠,今日他加冠,我的心思就藏不住了。”
“秦言笙,冥炀心悦你,你们的花儿早就开了。”
秦言笙都快急哭了。
冥炀看他含着水的眸子,嘴角却微翘着,被他逗的笑出声来。
“过来。”他招招手。
小公子连马也来不及下,直扑到他怀里。
“冥炀,我想看我们的花儿。”
冥炀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了,他拥着怀里的人,把他拥紧了,才开口:“晚上才能给你看,看花儿开的多盛。”
有情饮水饱。
再走在路上,秦言笙就忍不住回过头去,总要瞧上两眼,看到冥炀缀在他身后晃晃悠悠走着,忍不住笑出声。
“冥炀,待会儿我打了猎物烤给你。”
刚转过身去,又忍不住转回来,再说一句,“你定要多吃一些。”
冥炀也开心得紧,一一应了。
山间的时光过的总是快一些,待到月上中天,满山萤火,细碎的流光从草丛里升起来,两人才闲庭信步,慢慢回了姻缘祠。
第二日天将明,秦言笙早早醒了,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满心欢喜。
他将手指插进冥炀的指缝里,细细感受着那人的温度,察觉到冥炀醒过来,赶紧露出一个笑。
手里细腻的温度将冥炀的心也晕烫的极为妥帖。
他笑着靠上去,将秦言笙拢住了,才说:“还看花儿吗?”
秦言笙瞪了他一眼,“你还骗我,那花儿分明是没法看的。”
“花儿是没法看,可我惦念你的心思,确是不能更通透了。”
冥炀摸了摸他身上的印子,笑得餍足。
姻司的花儿不是真的花儿,是浮在心间的幻象,可只要他的心思不减,花儿也就永远开着。
☆、梦里人
秦言笙回军营了。
不过这次只一天他就又来了。来时他眸子里都是忧愁,看着冥炀,半晌,捉起他的手。
“冥炀,明日我就要出征了。”
冥炀一怔,好久才反应过来,他们才言明了心思,就要久别了。
“冥炀,你随我下山吧,我有好些东西要交待给你的。”
夜间的坊市依旧灯火通明,他们踏着晕黄的光,一步一步的,分明离熙攘的人群愈发近了,可心里越寂寥了。
“冥炀,你最爱吃的小馄饨在那儿。”秦言笙指着一个摊子。
他领着冥炀将温州的街市逛遍了,末了才在一家酒楼门口停下。
“你最喜欢吃的就是秦记的桂花酿圆子。”
秦言笙带着他上了二楼,一间小厢房里,桌上菜都备齐了,还有一坛未开封的酒。
“冥炀,此后三五年我就不能来看你了。”
秦言笙勉强笑笑,把一杯酒饮了下去。
“这还是当初你给我的,让我劝李锦周 ,可我不舍得,就自己昧下了。”
他喝了一杯,就醉了。
后来的话,冥炀就不再敢想了。
“冥炀,我最怕你什么都不想,坐在院子里,这样你就没有烟火气了,我好不容易才让你和我近一些。冥炀你最是记不住东西的,所以我让王家的裁缝铺做了衣裳,每年给你送去,你不要只记着穿白色了。还有,以后想吃什么了,需得自己下山来,那些你爱吃的铺子,我都指给你看了。那把伞是我亲手做的,伞骨上刻了我的名字,你遮雨时,就能想到我了。”
“冥炀,神仙哥哥……”
他胡乱的叫了许多遍。
冥炀的思绪却仿佛滞住了,他也想像小公子一样,喝的酩酊大醉,就不用烦恼了。
日子还得过,秦言笙走了,冥炀的那些活气儿也就消失了。
他坐在庭院里,一坐就日暮了。
穿着秦言笙送他的衣衫,却不久就被凉风浸透了。
他也看那些花儿,院子里都装不下了,有新开的,他就松松土;也有枯了的,他就把种子收起来。
一切都像他以往一样,可他想起小公子时,总觉得,他像大梦了一场。
许是他先前太过寡淡,却又被小公子勾的有了些生气,乍然那人不见了,大起大落之间,有些事情他就记不真切了。
若不是李锦周,他可能就这么梦过去了。
这日他方起,木门就“吱呀”一声,进来一个墨色衣衫的男子,冥炀想了许久,也没记起他,可又觉得那人面善。
“公子何事?”他端着茶盏,询问到。
李锦周奇怪的看他一眼,“言笙说你记不住事,原来是真的。”
冥炀心中一震,忽然就清醒了。
是他太过思念,都魔怔了。
他让着李锦周坐下,煮了一壶茶,刚要倒一杯来尝尝,忽然想起小公子的话,笑了一声,把茶盏放了。
秦言笙不让他空着肚子喝茶,这些天他恍若在梦里,也就忘了,可此时想起来,竟也觉得心里熨帖。
即使人走了,可那一腔情谊,却分毫不差,每一丝都留下了。
“你可是好了?”
“好什么?无非是强求不得,我既倾慕她,定是想她好的。”李锦周低着头,眼神扫过地上那朵花儿 ,语气轻飘飘的。
“倒是你,言笙走时让我多来看看,就怕你一个人,闲暇时也没个趣儿了。”
冥炀摇摇头,看了他一眼,“我素淡惯了,也只有他,生死关头还惦念着我无趣了。”
“是啊,他将你放在心里了,就什么都忘不了你。那日他才行了冠礼,连太子都留不住他,就急匆匆跑了。我道什么事,原来是你。”
“是啊。”
冥炀指尖抚着伞骨刻了秦言笙名字的地方,垂着眸,像是见着了小公子,连眉眼也温润了。
又是一年寒冬,数数日子,也过了千日,边关又传来捷报。
冥炀执了茶盏卧在二楼的小榻上,听着楼下的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说边关趣事,眯了眼,轻轻摩挲手边的伞骨,那伞上的痕迹愈发浅了。
忽然听到耳侧有人说。
“神仙哥哥,我回来了。”
……
听说云来山姻缘祠求姻缘最是灵验,有人循着名声去了,却只见到古朴的木门里,两个人相互倚靠着。
院里种满了花儿,阳光悠悠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