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秋阳给了我两张他演唱会的门票。据说是很好的位子,让我和宋柏劳一起去。我看了眼时间,是下个月的。
答应是答应了,但我其实心里有些没底,不知道宋柏劳愿不愿意去,这些年我们也会去看些电影,或者听些话剧,但像这样的演唱会还一次没去过。
然而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宋柏劳不仅很爽快地答应了,甚至还主动说要订花篮送到后台。
「怎么,你其实不想我去吗?」
可能我的表情太过错愕,他挑着眉过来,捏住我下巴轻轻晃动。
「没有……」近年来他生意越做越大,人也越来越忙,外界我们俩各自变心的传闻不断,再这样下去,明年估计就该传离婚了。
我倒是没什么,也信他,就是怕孩子们听了会担心。这次除了去捧梁秋阳的场,其实我亦存了私心,想要打破外界猜测我俩不和的传闻,用事实告诉大家我们很好。
「我们很久没过二人世界了,你不约我,我还想着什么时候约你。」他轻笑着略微抬起我的脸,吻了吻我的唇角。
我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缓缓闭上眼睛,正要加深这个吻,宋柏劳忽然直起身退离。
他看了眼腕表,眉间轻蹙:「我要来不及了,今早有个董事会议我不能迟到。」说着他随便从衣架上抓过一件西装,步履匆匆地走出了衣帽间。
我盯着着他背影离去的方向,轻抚唇角,叹了口气。
我与宋柏劳年少相识,经历过少年时暧昧的情愫,惨烈的误会到后来并不单纯的婚姻结合,如今结婚都已经快第十个年头。这么多年来,许是早前的遭遇让我心生胆怯,又或者性格本身使然,我总是很少表露对他的爱意。
只有很少很少的场合,或者在他的要求下,我才会向他吐露爱语。我习惯克制,也习惯留有一丝对「坏结局」的戒心--我爱他,也知道他爱我,但如果他哪天不爱了,我会安静地离去。哪怕我对他的爱在这些年里已经一日比一日深,浓烈到让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连日记里都满是对他对现今生活的无尽赞美之情。
与宋柏劳日渐忙碌相比,我倒是越来越清闲了。
简山做了五年学徒,已将我的本事学得七七八八,现在他是许美人的副店长,除了经营决策方面的事仍要我来做主,其他琐碎杂事大多都移交给了他。有他在,我着实轻松不少,也不必日日都去店里。
我推门而入,门头上的迎客铃发出轻响,室内的暖气簇拥着扑到我脸上,带来有别于室外的暖意。
忙碌的店员看过来,一见是我,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店长好!」
「店长上午好!」
我一一回了他们,换了衣服戴上帽子进到后厨。
后厨也是一片忙碌景象,简山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其他人揉面的揉面,调馅儿的调馅儿,气势已经颇具规模,宛如战场上临危不惧、用兵如神的大将。
我卷起袖子笑着加入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役,很快被人发现。
「师父!」简山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跑过来恭恭敬敬叫了我一声,[您前天昨天都在店里,我还以为您今天不来了呢。」
本来我也是想不来的,但家里两个孩子都去上学了,宋柏劳又忙得连个吃早饭的时间都不给我,除了上山和维景道人下棋,我也只有店里能来了。
「反正也没事做,就来了。」我检视了一圈烤箱与大伙儿手头上的活儿,没发现什么问题,夸了简山两句,让他继续,自己到一边忙自己的去了。
「店、店长……需要帮忙吗?」
我打着淡奶油,听到身后侧极近的位置有人说话,气息甚至都打在了我的脖子上。我蹙了蹙眉,扭头看去
对方十分高大,只比宋柏劳矮上一点,穿戴着店里的烘焙服和帽子,年轻的脸上满是忐忑,颊边不知是紧张还是不好意思,浮上两圈红晕。
我对他有些印象,应该是店里上星期才入职的新员工,叫……沈亦安的。
「我自己瞎做点东西,你不用管我,去忙你自己的吧。」
他有些失望,但仍未放弃:「我可以……可以给您打打下手。您要做什么?我帮您把材料都准备好。」
我不太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他这样殷勤主动,叫我很为难。
「不用,真的不用……」我冲他摆着手,笑容已经趋向僵硬。
简山这时凑过来,半开玩笑道:「师父,亦安是您的脑残粉,您就让他帮您打下手吧,不然他晚上回宿舍会哭的。」
其他人不是偷笑就是出声附和,我实在不好推拒,只得尴尬地应了下来。
沈亦安几乎是瞬间就亮了眼眸,咧着唇角跟只小狗似的看着我:「店长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我抿了抿唇:「替我烤一个四寸的蛋糕胚吧。」
他高声答是,兴冲冲转身忙活去了。
我专心继续调制手上的慕斯涂层,加入一系列天然色素以及吉利粉等物,搅拌成细腻的稠状,接着将它倒进了一个心形的矽胶模具里。
轻轻震出气泡,我把半满的模具放进冰箱冷冻层冷冻。
沈亦安的蛋糕胚这时也已进了烤箱,他没有事做,又凑了过来。
「店长,你要做慕斯蛋糕吗?」
我靠在料理台上,双手交叉环胸,点头轻轻「嗯」了声。
「您最近……是不是很烦恼?」他靠在我边上,用着其他人不会注意到的音量问我。
嗯?
我不知道他何出此言,疑惑地看向他。
「我……我看到网上的爆料了。」他好似更加误会,以为我是被说破心事的惊讶,「宋先生带着别的Omega挑选名贵珠宝,被狗仔拍了下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说到最后有些愤愤,颇为我不平。
我愣怔稍许,哭笑不得道:「还有这种爆料?」
沈亦安像是怕我不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点开了什么放到我眼前。
「您看。」
照片里宋柏劳一身合体西装,人高马大,身后跟着一位靓丽的女士,鬈发及腰。两人正从一家高级珠宝店前后走出,宋柏劳抵着门直到那位女士出来才松手,一派绅士气度。
底下配着震人听闻的标题--《夏盛宋总幽会细腰美女狂扫珠宝,疑与Beta 爱侣感情生变》。
我看了两眼,收回视线:「写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还有很多……」沈亦安点着手机似乎还想给我看更多。
我拦住他,无奈道:「够了,我不想看。」
我的手按在他手机上,无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手指,他像烫到一般颤了下,收回手机,脸红得更厉害了。
「对、对不起,店长!」
我看了他两眼,压下心中的古怪:「没事。」
一个小时后,蛋糕胚烤完,冰箱里的慕斯也凝固了。我将蛋糕胚片成厚度适宜的心形,涂上草莓酱,铺在未脱模的慕斯上,再倒上剩下的慕斯糊,继续放入冰箱冷冻。
「店长,这款蛋糕是以后店里的新品吗?」
透过后厨与前面店铺之间的玻璃隔断,我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兀自发呆,一旁沉寂许久的沈亦安再次开口。
「不是……」我收回心神,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我就是做着试试看。」
今天的不过一个试验品,做得也比较随意,待要做正品时,我必定不会假他人之手。
又过一个小时,蛋糕彻底完成,我将它从冰箱中取出,脱模后摆放在方形纸盘中,边观赏边思量还有哪里可以改进。
蛋糕的慕斯本就是调了红色的,小小一枚,精致中透着些许可爱。我让沈亦安去取喷砂枪来,自己去保存高级食材的特殊冷柜取了灌金粉。
这下简山他们也都凑过来了,嚷着要看看动用我这罐宝贝金粉的到底是什么神仙蛋糕。
这罐金粉还是宋柏劳送我的。其实我自己也不是买不起,但许美人这样走亲民平价路线的蛋糕店很少能用上如此高级的材料,而且用这金粉要是不想沾一手就要搭配配套的喷砂枪。粉已经很贵了,喷砂枪更是比粉还要贵十倍,我犹豫了一个月,终究没忍心买。想不到几周后我的生日当天,宋柏劳送上了这套死贵死贵又很少能用上的高级货。
这些年我一直将金粉珍藏着,极难得才会用到,更是不许简山他们随便碰,因此他们才会这样稀奇。
装填好金粉,我将喷砂枪对准桌面上的小蛋糕,细心地在它表面撒上璀璨的金色。
我并没有喷得太密实,金沙星星点点撒在红色的慕斯表面,原先有些单调普通的蛋糕立时参入了一丝华美。就像点缀上钻石的戒托,终于盛开的花树。
「好美……」
不知谁说了一句,其他人接二连三也加入了马屁行列。
「谁要是送我这个,我立马嫁给他,都不用十克拉大钻戒!」
「我要是有女朋友,一定要在情人节送她这款蛋糕,她一定会爱死我的。」
「你倒是想,但你没有……」
「哈哈哈哈哈……」
我拿了一把塑料小勺,分给他们,让他们尝味道。
简山迫不及待第一个下的勺子,吃到嘴里并没有做出夸张的表情,而是细细品味,认真分析。
「草莓酱?」他挑着眉毛,有些不解,「师父你是做着玩的吗?这个酱不是你的风格啊。」
我笑了:「你倒是了解我。这就是做着尝尝味道的,没有很认真做。」
其他人都动手了,只有沈亦安迟迟不动勺,眼看小蛋糕只剩最后几口了,我拿起来端到他面前。
「别不好意思,吃啊。」
沈亦安愣了愣,赶忙接过:「我不是不好意思……」他小声嗫嚅,「我只是觉得可惜,这可是店长做的第一个心形蛋糕。」
我诧异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做心形蛋糕?」
沈亦安脸上飞快闪过一抹无措,一旁的简山勾住他脖子,替他答道:「真是您的脑残粉啊,每天在宿舍把您以前那些直播视频来来回回看,还有本您的剪报册,超级死忠的。」
简山这样一说,我都有些无措起来,干笑道:「没有,不是第一次,以前我也帮师父做过心形蛋糕的。」
「这样……」沈亦安捧着那小块蛋糕,闷闷点了点头。
梁秋阳演唱会当天,我与宋柏劳提前到达后,先从VIP通道进入场馆后台见了梁秋阳,与他打过招呼,这才去寻自己的座位。
IP座席离舞台很近,毫不费力便能将舞台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我与宋柏劳坐定后,扫视了眼四周,没看到眼熟的人影。梁秋阳的Alpha小女儿骆天宝如今才不过两岁多,还不能长时间待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骆梦白看来是在家带孩子看直播,并没有来现场了。
场馆内座席慢慢被填满,七点四十分左右,主持人上台,活跃了下气氛后,宣布万众期待、暌违三年的梁秋阳个人巡演正式从香潭站出发。
布满橘黄色应援灯,如同阳光洒落海面一般耀眼的观众席发出齐齐的兴奋尖叫。
我去看身旁宋柏劳的神情,怕他嫌吵,却看到他面带微笑地也跟着大家一起在鼓掌。
梁秋阳的歌大多节奏舒缓,高昂空灵,并没有太多劲爆的音符,也没有太酷炫的舞步。但他的歌以难度高闻名,每唱几首还要赶场快速换造型,完了精神饱满地再次投入到舞台上,体力消耗非常大。一个小时下来,进入中场休息时,他已是汗流浃背,说话带喘,只能半蹲在舞台上休息。
「我们……接下来玩个游戏好不好?」台上大屏幕如实映照出他晶莹的侧脸,「我会全场熄灯一分钟,这一分钟大家都不要说话,保持安静。一分钟后,灯光会恢复,这时候我身后的大屏幕里被摄像机捕捉到的两个人,无论什么关系,都要进行kiss。对,这就是Kiss Cam!」
观众席发出喧哗,有爆笑的,有大声叫好的,也有说想亲他的。梁秋阳笑着打了个响指,灯光应声而灭。
黑暗中,我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身旁的人牢牢握住,接着,腕上便被戴上了冰凉的什么东西。
我心间重重一跳,在微弱的光线下凝视宋柏劳。
这时四周重现光明,梁秋阳带笑的声音响起:「让我看看大屏幕上是谁?哎呀,这不是小郁和宋总吗?」
我连忙看过去,高清大屏上立即显出我意外吃惊的面孔,摄像机竟是这样巧地捕捉到了我和宋柏劳。
还没等我回过神,脸被重新扳回去,宽大的手掌捧住我的脸,宋柏劳毫不避讳地在几万人的注视下吻住了我。
全场沸腾,口哨掌声不断。
我面颊滚烫,手指颤抖地扯住他的袖子,在快要无法呼吸时才不得不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
宋柏劳退开一些,额头抵着我道:「结婚十周年快乐。」
我的脑袋嗡嗡的,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他的这句话。他这几年越来越忙,我以为他不会记得了……
「其实这都是宋总拜托我设计好要给小郁的惊喜,抱歉啦刚刚为了效果和大家开了个小玩笑。没有什么游戏哈,只有宋总浓浓的爱!」梁秋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因为今天是他们结婚十周年纪念日,宋总就想在我演唱会上给小郁一个惊喜,托我假装给小郁送票,安排「游戏环节」,亲自送上礼物……哦,你们看啊,还有浪漫花束耶,我有点酸了,你们呢?」
他话音未落,舞台侧面快速跑来一名年轻女孩,手里捧着一大束粉色的郁金香,到了我手边。
我愣愣抱住,轻而易举便闻到了怀里郁金香散发出的优雅香气。这是「香奈儿」,一种有别于其他品种寡淡的香气,香味十分突出鲜明的郁金香。我最喜欢的品种。
「我准备了很久,希望你会喜欢。」他牵起我的手,在手背上落下缱绻一吻。
目光自然而然聚焦到手腕上,刚才他给我戴上的是一块拥有深蓝表盘和表带的机械腕表。
珐瑯彩绘出原野上寂静的深蓝夜空,白金立体的小人立在草丛中,伸出双臂仰望繁星,一只飞鸟振翅而来,嘴里衔着朵火红的玫瑰,随着时间过去,每分钟都会比上一分钟更靠近小人的怀抱。
玫瑰是整颗红宝石雕琢而成,含苞待放地点缀在飞鸟喙边,是整块腕表中唯一跳跃的颜色,叫人忍不住第一眼便看向它。
表盘下方,一行白色英文小字低调又不容忽视地沿着弧度镌刻--To my one and only love。
「每天十二点,新的一天开始,你就会收到我送你的玫瑰。」他抬起头,深情款款,「代表我对你的爱永恒不变。」
一阵酥麻沿着小腿蹿上脊柱,要不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我简直要控制不住膝盖发软地跪到地上。
梁秋阳下半程的演唱会,我都是在恍惚中度过的。鼻端是金香迷人的气息,耳边围绕梁秋阳轻缓悦耳的歌声,手自始至终被宋柏劳握在掌心,整个人都仿佛置身云端。
我飘忽了一阵,接着不可避免地开始担心自己准备的所谓「惊喜」。与宋柏劳这样大的排场相比,我的小礼物好像有些不够看。
或者说过于寒碜……
演唱会结束后,我看梁秋阳已经很疲惫,顾念他等会儿又要卸妆又要庆功,还有很多事要忙,便没有再去打扰。只短信祝贺他演唱会成功,又谢了他配合宋柏劳一起给我的惊喜。
坐进车里,司机惯例问我们是不是回家,宋柏劳还没开口,我抢先一步道:「今晚不回家,把我们送到梅丽赠酒店门口,你就能下班了。」
司机点头应是,很快车辆平缓地发动前进。
「今晚住酒店?」宋柏劳捏了捏我的手,凑到我耳边小声道,「难道你也准备了惊喜送我?是什么,你自己吗?」
我用郁金香花束隔开他,被他说得更加不好意思。「也、也不算惊喜……我越说越小声。」
我以为只有自己记得今天是我们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毕竟对当时的我们来说,那并不是一个愉快的日子。前几年我和宋柏劳一直有意无意地忽视它,我们的婚姻中并没有「结婚纪念日」一说。
但这已是第十个年头,人类对整十总有种说不出的执念,我也说不上来,但感觉就是比别的数字来得特殊一些
当梁秋阳给我演唱会门票的时候,我看着上面的日期,以为是天助我也,想不到一切都是宋柏劳的安排。
「真的好巧,演唱会竟然正好是今天。」其实我心里也有丝怀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怎么这么巧梁秋阳就选择在今天开始自己的巡回演唱会了呢?
「因为我跟他说,如果他选在今天,我就包下他整个场馆的费用。」宋柏劳道,「他是傻子才不答应。」
我一时话都说不出了。演唱会起码要提前一年开始准备,预订场馆。这说明宋柏劳一年前就在准备今晚的一切了。还有他送我的这块表,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也能看出这是一块高订收藏级的腕表。价值不菲,并非短短几个月就能做出来的。
我突然有种让司机调头回家,不要去酒店的冲动,和他一比,我的惊喜甚至已经不能算寒碜,而是根本没有用心了……
我焦虑起来,而这股焦虑一直持续到我们下车,并在上楼刷开酒店房开后,到达顶峰……
房间充斥着红色的心形气球,有的悬浮在天花板上,有的则黏在墙上,床头正上方、硕大的金色「I LOVE YOU 1314」充气字体格外显眼。
酒店的服务员知道我是为了庆祝结婚纪念日订的房间,还贴心地在床上撒满了玫瑰花瓣。甚至连浴室巨大的圆形浴缸里,他们都没放过,盛满水的表面铺着厚厚一层花瓣。
宋柏劳摸着下巴欣赏片刻,沉吟道:「挺好的。」
我忍住羞耻,硬着头皮去冷柜。
「其实……还有一样东西,是我为今天特地做的。」
我将包装精美的蛋糕盒从中取出,双手捧到宋柏劳面前,紧张得不敢看他。
「是蛋糕吗?」宋柏劳骨节修长的手指一点点解开盒子上的缎带。
当缎带完全被解开后,盒子朝四周摊开,露出内里一颗红彤彤的爱心。
爱心上金粉闪烁,斜斜插着一张长条形的小纸牌,上书「宁郁的心」四个中文字。
「不是,是我的心。」我的声音犹如蚊吟,浑身都在剧烈的羞耻中颤抖着,热得手心都出了层汗。
宋柏劳一静,从盒子中连着底盘将那只小巧的心形蛋糕捧出来,端在手心。
「你将自己的心给我?」
我再也没法回答他,匆匆转身:「我去倒杯酒……」
到吧台倒了两杯威士忌,我深觉自己太过慌手慌脚,一口气闷掉一杯壮胆,又满上一杯,端着两杯酒回到宋柏劳身边。
宋柏劳已将那颗心放到桌上,手里握着金属小勺,有点无从下手。
「怎么办,我不想吃它,我要把它做成标本珍藏起来。」
我端着酒杯到他身旁,一听他还想做成标本,头都大了。
「别,食物如果不吃就失去了它的意义。我还是希望你能尝一口的……」
宋柏劳想了想,大概觉得有些道理,终于动了勺子。「那就让我来尝尝你的心是什么味道的吧。」
洋酒后劲大,我已经可以感觉到胃里有团火直冲头顶,整个人都开始晕晕乎乎,虽然仍有意识,但言行已经不再可控。
「好吃吗?」我含着期待地问道。
他细细品尝一番,有些古怪又有些吃惊地向我确认:「桂花馅儿?」
我挠了挠面颊,点头承认:「嗯。」
当中夹层第一次试做的时候我用的是草莓酱,之后正式做,我就换成了自己亲手熬制的桂花果冻。细腻的慕斯加绵软的蛋糕胚再加Q弹的果冻夹层,口感丰富新颖,如果放在店里卖,一定能成为爆款,但我不准备那样做。
这是我的心,我只做给一个人吃。
「结婚纪念……快乐。」我举起杯子与宋柏劳碰杯,双眼已经迷离。
他一口喝干酒液,放下杯子就来拉我,让我坐在他的腿上。
「宁郁,你这是什么意思呢?」他缠绵的吻不断落在我的脖颈肩窝,「你送我一颗你的心,心里是满满的桂花。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是你的心里都是我的意思?」
我仰着脖子,露出脆弱的喉结,手指紧紧扣着他的肩头,眼睫轻颤。他见我不说话,一口咬在我颈侧,细细碾磨,带来轻微的钝痛。「说啊。」
我一下咬住唇,抑制不住呻吟出声。
「是……」在他的逼迫下,我终究还是承认下来。
他在下一秒吻住我的唇,些微酒精的苦涩与蛋糕的甜蜜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吻的主旋律。
情欲在一刹那天雷勾地火般地爆发,我们急切地剥去遮挡彼此的衣物,像两只疯狂的亲吻鱼,唇分开又交合,怎么都亲不够。
情事进行到一半,我们赤裸地倒在床上,纠缠发泄,极尽所能。我突然毫无预兆开始哭泣,明明身体快乐无边,我却感到心碎。
宋柏劳以为是自己做得太过,停下亲吻我的眼尾:「好好好,我不动了,别哭了。小郁乖……不哭了……」
我一双腿缠在他腰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哭得视线模糊:「我不想把你让给别人……我做不到……」
他莫名地蹙了蹙眉,托着我的背将我从床上抱起。
我坐到他怀里,而我们的身体仍旧相连着,突然深入的巨物叫我一阵颤抖。
「啊……」我哑声尖叫一声,紧紧抱着他,剪起双腿,身体僵硬片刻又松懈下来,腹部一片黏稠,竟就这样射了出来。
我仿佛飘在空中,身体舒适又疲累,额头抵着他的肩,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的话。
「如果你有天不爱我了,我会安静地离去,再也不打扰你……我在自欺欺人,我做不到。」我磨蹭着他的肩膀,将泪水蹭在他光裸的皮肤上。
头顶上方传来宋柏劳磁性低沉的笑声,胸膛震颤着,也牵动我体内精神奕奕的大家伙。
我敏感地颤栗起来,又开始渴望他。
「我以为……离不开这段感情的始终是我。」他含住我的耳廓开始继续之前的活塞运动,「你喝醉了好可爱,我应该早点把你灌醉的。宁郁,小郁,我的郁金香……」
他每念一遍我的名字,叫我他的郁金香,我身体便会更热一分,到最后我简直觉得自己都要烧起来了。
我开始想要堵住他的嘴,他却抓住我,一边看着我,一边用湿滑柔软的舌尖舔弄我的手指,从指根一直到指尖。
房间每个角落都留下了我俩的痕迹,床上,浴缸里,沙发上,甚至吧……
宋柏劳还想到了一种品尝蛋糕的绝妙方法,他将奶油涂抹在我胸膛肚腹。然后从上往下,一点点舔尽。可谓一举双得。
翌日我从凌乱的大床上醒来,宋柏劳长臂搂着我的腰,埋首在我颈窝,睡得正沉。
我头疼不已,揉着额角模糊忆起昨夜突如其来的胡言乱语,一时懊恼得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宋柏劳胳膊动了动,将我拖回床上:「再睡会儿……」
我被他搂得动也动不了,只得乖乖躺着:「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不用,我今天都是你的。」
这消息倒是比昨晚收到腕表礼物还要让我高兴。
我调整姿势,窝进他怀里,再次闭上了眼。
宋柏劳在梁秋阳演唱会上那样高调的示爱行为,果真叫媒体又疯狂报导了一阵。
那之后当我第一次踏入许美人,所有人目光一下射向我,瞬间都围了上来,争相要看我那块号称价值千万、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奢华腕表。
我任他们拿我的手去观赏,眼角瞥到一抹高大的身影独自立在墙角,脸色沉郁,并不靠近。
沈亦安感觉到我在看他,一下子收回难看的脸色,转身离去。
晚上关店后,沈亦安犹豫着叫住了我。
我早有预感,叫司机在门外等我一会儿。给他时间把话说完。
「我……店长我喜欢你。」他激动得满脸通红,也紧张万分。
果然如此……
我暗叹一口气,回绝了他:「抱歉。我已经结婚有伴侣了,而且我和我伴侣的感情很稳定,我没有要出轨的打算。」
说完我转身要走,他却一把拉住了我。
「等等!」
我蹙眉看着胳膊上的手,他自觉失礼,赶紧松开。
「抱、抱歉……」他结结巴巴,「我只是觉得……你、你值得更纯粹的感情。虽然我可能没有宋柏劳那样有钱,但我……但我绝对比他更爱你。我不会像他那样花心,也不会总是忙于工作冷落你,我……」
「可以了,我不想听别人诽谤我的伴侣。」我严厉地打断他,「你明天不用再来了。」
他愣愣看着我,有些傻了。
「我、我只是……」
「你不可能比他更爱我。」我冷冷道,「我也不需要别人带给我的爱。你既然一直在关注我,就该知道那天八卦爆料里的那位女士是谁。」
那是接到宋柏劳委托的珠宝公司新近上位的首席设计师,年轻而富有才华,深受奢侈品界赞誉的一位女性。
沈亦安整个人一震,高大的身体瑟缩了下,脸上的失落无以复加。
他对我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对我的感情生活抱有恶意的期待。如今骤然被我打破这层美好的虚景,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我没有安慰他的义务,抿着唇不再理他,大步朝路边停着的黑车走去。
第二天,简山打电话告诉我,沈亦安辞职了,还嘀咕怎么这么突然,让他都来不及找人。
为了不影响蛋糕品质,我只得暂时补上空缺,直到再找到满意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