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去年申首辅第一次上折子算起,已经是第十一回了。”张诚说。.7
元均水军大营里,元均听完玄明的述说,顿时大喜。
“这次我们一定要赶在李舜臣前头,截下这批俘虏,到时候,宣宗一定会大喜,李大人还朝也有望了。”元均说。
“只是不知道他们出发的具体时间和走哪条水路。”玄明说。
“派人在东莱、金海、釜山一带巡察,另派出巡逻舰在海面巡视,这样就可以搞清楚倭寇送人过海的确切时间,至于路线,一定是走釜山、对马、名护屋这条线。”元均说。
半个月后,各个倭城都把朝鲜俘虏往釜山的倭城押送,此时的元均已经得到消息,随即率领十几艘战舰向釜山方向驶去。入夜,等候在釜山港海面的元均舰队并没有看到一艘船只向己驶来,元均已经开始发慌。到了后半夜,元均突然听见知世浦方向炮声隆隆,元均连忙率舰队赶了过去。赶到的时候,李舜臣的战斗已经结束,一艘日舰被击沉,另一艘被俘获。元均站在船头,气愤填胸。
李舜臣看见只有二百多个俘虏从被捕获的日船里走出来,便向一边被俘虏的日本军官问道:“剩下的人呢?”
那个日本军官洋洋得意的笑道:“大部分俘虏都从东莱往北绕道去了日本,只怕你们已经追不上了。”
李舜臣听完后大叫一声,一刀将这个军官砍死。
36 皇帝的态度
冬日的北京清晨,干硬的地面,凛冽的北风,街上早食所散发的氲气,双手拢在袖管里匆忙的行人。一个身材不高,面目黝黑,体型稍胖的中年人行走在街道上。不一会,他来到一处府邸,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去。他沿着府内弯曲的小桥来到一处平台,一位老者正在那里打太极拳。
“惟敬来了?”老者问。
“是的,大人。”沈惟敬答。
“你不在朝鲜嘛,怎么回来了?”石星问。
“这么长时间没动静,内藤如安还在平壤,辽东不让过境,朝鲜和倭国都急了。”沈惟敬说。
“朝鲜和倭国都急了吗?”石星问。
“都急了。”沈惟敬答。
“谁更急呀?”石星仍然在问。
“那应该是朝鲜吧。”
“这就对了,平秀吉对和谈并没有兴趣,他需要的是时间。宣宗是什么态度?”石星问。
“宣宗当然希望让倭寇下海了。”沈惟敬答。
“朝鲜局势现在怎么样?”石星问。
“双方干起来了,这回是宣宗怂恿他们干,连王子和公主都进了义禁府,另外大量的饥民无力赈济,每天都有人饿死,现在各地义军已就地耕种,剩下的义军编入政府军,加强操练。”沈惟敬说。
“他们是互相干,咱们是大家联合起来跟皇上干,咱们的皇上是个可怜人啊!”石星说。
“那大人为何不帮皇上一把。”沈惟敬说。
“放屁!读书人以安天下为己任,别的事情好说,在这个大是大非问题上决不能含糊,正所谓武死战,文死柬就是这个道理。”石星说。
“可内藤如安还在平壤,宣宗那边也在等回话,皇上是什么态度?”沈惟敬问。
“我也不知道,内阁就此事已递了几个折子了,都被留中,吃完早饭,我进宫再问问张公公。”石星答。
大明紫禁城内,神宗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几个小太监正给神宗梳头,张诚站立在一旁。
“湖广、河南、山东、浙江闹饥荒,各地盗贼云起,河南巡抚奏请免除田租,乌斯藏、琉球入贡,使节已于昨日抵达京城,倭使内藤如安仍在平壤,朝鲜宣宗问谈判何时进行。”张诚在一边向万历奏道。
“先不急,让他在平壤待着吧。”神宗说。
“宋、李回来了吗?”万历问。
“回来了。”张诚答。
“倭寇还在釜山吗?”神宗问。
“还在吧,有五万人。”张诚答。
“让他们全部撤回去,必须全部撤回去。”神宗万历说。
“派顾养谦去辽东,让刘铤留两千人,其他都撤回来,如果倭寇再来,再补回去。”神宗继续说道。
太监梳完了头,开始在神宗的脸上涂上一层白粉,再用刷子沾上胭脂,然后对着刷子上的脂粉吹一下,接下来均匀涂抹在神宗的眉梢和眼角之间,然后不断涂抹,加深眉梢和眼角之间的颜色,再在眼角和鼻梁周围涂抹淡淡的胭脂,涂抹好后,一个小太监轻轻凑近神宗的脸颊,对着神宗的脸颊轻轻地吹了口气,将多余的胭脂粉吹去,随着小太监的一口气,神宗的睫毛眨了一下。然后太监用柳碳条描眉,神宗闭着双眼,接下来便用胭脂擦红神宗的双唇,然后用黄色的花汁涂抹神宗的指甲。脸部画好后,便给神宗的头上套上一个假发髻,神宗对着镜子嫣然一笑,接下来神宗穿上一件水绿色的女子戏服,将两缕头发整理在身前,然后穿上一双女子的绣花鞋,站起身走了出去。神宗来到皇宫的一处大殿内,几个打扮成小生的宫女正在那里等待,一个戏班子也准备好了各种乐器。
“咬破指头血斑斑,十指连心痛难言,罗裙当纸指当笔,血书一幅诉苦冤。别郎容易见郎难,遥望关河烟水寒。数尽飞鸿书不至,井台积泪待君看。十六年前容颜改,八千里外心怎安?早回一日能相见,迟来一刻见面难,血纵流尽言不尽,交与将军妥收藏。”万历在皇宫内唱着,神情并茂,凄凄切切。
张诚走出皇宫来到内阁班房,对石星说:“皇上态度摇摆,我看皇上还是想战,大概想等两年攒点银子,明年几个省还要赈灾。皇上让在釜山的倭寇全部撤回去,这件事你去办吧。”
“那倭使那边?”石星问。
“能拖尽量拖,如果倭使现在来京,我们的条件平秀吉肯定不答应,那么战争立刻就会爆发,但现在国库缺银,平哱拜、东征都是皇上从大内拿的银子,但现在大内的银子也所剩无几,所以还是等两年。”
“我明白。”石星说。
万历二十二年春,冰雪初融,镇守朝鲜王京的明军将领刘铤来到明军镇守的大邱见到了宗义智。
双方开始交谈,宗义智陪着笑脸。
“日本与大明同文同种,我们一切都来自中土,我们一直想跟大明世代友好。”宗义智说了半天,刘铤鸟都不鸟。
“贵国驻在釜山沿海的士兵必须撤回去,全部撤回去,且对马不许驻军,不然的话,这个谈判无法进行。”刘铤说。
“贵国迟迟不让我方使节前往贵国,这明显没有谈判的诚意,况且贵国还有一万人马驻扎在王京。”宗义智说。
“我大明是宗主国,军队驻扎在哪里,此乃天经地义之事,尔乃海上簇尔小邦,哪有资格提要求。”刘铤说。
日本大阪伏见城,小西行长把刘铤和宗义智谈判的消息告之丰臣秀吉。
“我看还是都撤回来吧,士兵们不习惯朝鲜苦寒的气候,缺衣少食的,部队每天都在减员,保存实力啊,太阁。”小西行长说。
“那就都撤回来吧,再把你训练的新兵补充五千去釜山,这个据点不能丢。”丰臣秀吉说。
四月份刘铤留下二千明军驻扎在大邱,监视釜山方向的日军,刘铤带着剩下人马和一千多名投降的日军返回国内。
四川重庆府。
贵州、四川等地的货物都是通过此地运往汉口、应天、苏杭,江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从早到晚,川流不息。这天傍晚从上游驶来一条官船,停在了江边,从里面出来一个员外模样的人,此人上了江边的一座酒楼,一直来到酒楼的顶层,屋里一人迎了出来。
“王大人。”屋里迎出来的人说道。
来人拱了拱手。
“这里不错啊,三面环江,地势云高,极目远眺。”来人说道。
“这里是整个重庆府最好的地方,今晚有几尾新打来的鲈鱼,大人尝尝。”楼里迎出来的人说道。
“你们都到外面把着,别让人进来。”来人对随从说道。
两人坐定后,来人说:“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商量杨应龙的事情。”
“王大人你说吧。”屋内迎出来的人说道。
“杨应龙不买地方官府的账,四川、贵州两省财政困难,皆因于他,所以一定要除掉此人。”来人说道。
“大人想怎么办?”屋里迎出来的人问。
“杨不说他无罪嘛,那就让他的儿子做人质,送到重庆府,然后你就。”来人说。
“那不是逼他造反吗?”楼里迎出来的人问。
“你说对了,就是逼他造反,皇上对他早就不耐烦了,现在差的就是这一步棋。平哱拜的时候,魏学曾的政策是抚,叶梦熊的政策是剿,结果皇上罢魏换叶,从这就可以看出圣上的心思,那就是对坐拥一方的人务必赶尽杀绝。我们皆已半百,再不建功立业,只怕虚晃此生。”来人说道。
“此事倒不难办,只怕会给皇上添乱。”屋内迎出来的人说。
“你以为哱拜造反是他自愿的,还不是巡抚党馨逼迫,现在缺的就是党馨这样的人,看来我俩准备做这个党馨了,而且此次川黔两省对杨态度空前一致。”来人说。
“大人真是奉公体国啊!”屋内迎出来之人说道。
北京紫禁城内。
“什么事情?”万历看见张诚神色匆忙的进来后问道。
“四川巡抚王继光要求杨应龙交出其子为人质以表忠心,杨未允,王继光遂派总兵刘承嗣、参将郭成统兵三千前往*,官兵被杨应龙围在板桥至娄山关之间的白石口,官兵死伤过半。”张诚说。
“蠢猪,他为何没事找事?”万历问道。
“杨应龙说他要去朝鲜抗倭,他抗倭的军队在哪里?”万历接着问。
“去年六月份,朝鲜倭寇已退,杨应龙走到山东,听说倭寇已平,便带着他的军队回去了。”张诚说。
“听说王继光在四川杀良冒功,可有此事?”万历问道。
“这个奴婢不知。”张诚答。
“一个播州,一个朝鲜,还有河套蒙古,各地的流民、叛乱、干旱、地震,年年如此,搅的朕是焦头乱额。”神宗发牢骚道。
“皇上,老子云‘治大国如烹小鲜’,事情要一件一件做。”张诚说。
“你说,播州的事情怎么办?”万历问。
“奴婢以为,兵者,凶器也,不能不用,不可轻用,能不用则不用,能缓则缓。”张诚说。
“拟旨,免去王继光四川巡抚,南京兵部右侍郎邢玠为川黔总督,让邢玠去问问杨应龙到底怎么回事?”万历说。
数月后,张诚来见万历。
“皇上,邢玠命重庆知府王士琦审问杨应龙,杨应龙将黄元、阿羔、阿苗等十二个围杀官兵的苗人头领验明正身交了出来,并愿意交纳四万两赎金以资助采伐楠木,王士琦革去杨应龙播州宣慰使的官职,其子杨朝栋继播州宣慰使之职,次子杨可栋送重庆府羁押以追缴赎金,现在杨可栋已死,重庆知府王士琦令杨应龙交清赎金后方可领回尸身,杨应龙拒绝交纳。”张诚说。
“什么?杨可栋死了?”神宗惊问。
“是的。”张诚答。
神宗跌坐在椅子上。
“拟旨,湖广巡抚支大可增兵川贵,川贵各路兵马移防播州,以防杨应龙有变,另传倭使来京谈判。”半晌,神宗说道。
37 京师谈判
白诚随已从釜山返回曹公公处。这天从北边来了几骑骠骑,来人见到曹公公,对曹公公说道:“平壤府尹让我们来通知,内藤如安身边本来有六名随从,最近来了四个人,这四个人不似普通随从,府尹大人觉得有问题,所以让我等来告知一下。”
“好的,替我谢谢府尹大人。”曹公公说完,拿出十两银子赏给来人。
传讯的番役走后,曹公公将此事告诉了大冢。
“那一定是四武士。”大冢说。
曹公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考。
大冢看着曹公公。
“你说四武士来到内藤如安身边要干什么?”曹公公问道。
“保护他。”大冢说。
“不,没必要让四武士保护他,没人要伤害他,即使害了他,日军那边会继续派使节。”曹公公说。
“四武士是情报人员,他们来找内藤如安,必然要跟他去大明,不能让他们去大明,你跟白诚随、白莫雪带二十名锦衣卫前往平壤,杀掉四武士,如果杀不掉也要阻止他们去大明,记住要智取,不要力敌。”曹公公说。
曹公公交待完后,大冢等人骑着二十几匹快马向平壤飞奔而去。到了平壤后,平壤府尹告诉大冢内藤如安一直住在西郊的望明坡。
平壤郊外的一处地方有一大片湖泊,湖泊旁有两三处茅舍,周围还有竹子,真是一处风月之所。这天清晨来了两个樵夫挑着柴径直往茅舍走,刚走到茅舍前就被一位老人拦住。
“你们要干什么?不要往里走。”老人说。
“我想问问你们需不需要柴?”樵夫说。
“都放这里吧,这是钱,拿着。”老人说。
“老伯,我们口渴,能不能让我们进去喝口水。”樵夫说。
“那里是水缸,去喝吧,喝完就走吧。”老人说。
喝完水后,那两个樵夫来到僻静的地方开始商议。
“你觉得会不会是这个地方?”
“应该是,我听见屋内有琴声,还飘出日本产的那种檀香的味道。”
“那屋内之人应该是内藤如安,只是不知四武士现在何处?”
“应该就在附近,四武士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肯定不会在明处。”
“我看不如去行刺内藤如安,逼出四武士。”
“这样做没有用,反而会暴露我们的行踪,回去另想它法。”
这日平壤城内搭起一座台子,台子上写着两幅对联:刀砍佐吉马踏九郎,拳挥八郎棍打野狗,台子一旁放了许多礼品。不一会,台子前围拢了很多人,一个官员模样的人走上前来拱了拱手说:“各位,为了防御倭寇,保家卫土,弘扬本国武学文化,平壤府尹搭建此台,实行以武会友,为此特地邀来了咸境北道最优秀的武师——金敏道,在三个月之内,谁要赢了金敏道就可以领取礼品,并获得平安道武师资格以及五百两银子的奖励。”下面顿时一阵骚动。
一个英武的男子走到台上向大家展示拳脚,当他在空中连翻两个跟头的时候,引来下面一阵喝彩声。连续一个月,平安道、黄海道、咸境道会些拳脚的人都往平壤赶,但在金敏道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金敏道的名字传遍了朝鲜北方四道,人人都在说金敏道是朝鲜的英雄,在这个非常时期能够给大家带来信心与力量,大家在农闲的时候自发开始习武,习武之风已经在平安道、咸镜道蔓延。
这天午后平壤城内的比武台上来了一位男子,该男子面色阴沉,寡不言语,来到比武薄上签下了自己的籍贯名字。比武一开始双方就势均力敌,陌生男子一直显攻势,金敏道一直处在守势,随着比武白热化,越来越多的平壤民众开始向比武台奔来,那个陌生男子招招都是杀招,但又都被金敏道化解,金敏道一直处于防守,没有主动进攻,台下看客都替金敏道捏了一把汉。此时,两人一招过后,双方纠缠在一起,两人眼睛互相盯着对方,突然陌生男子意识到了什么,松开手跳下台,飞快向城外跑去,金敏道注视着陌生男子逃跑的方向,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夜晚天降大雨,那名陌生男子来到郊外一座废弃的民居里避雨,陌生男子坐在地上靠在墙壁上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只有雨声,无风,没有其他的声音。
三天后,这位陌生的男子出现在海边的一个渔村内。
此时,渔村外面两名男子注视着那位陌生男子。
“三天换了十个地方,真够狡猾。”
“这个人是不是上次跟你交手的那个?”
“不是,跟我交手的叫本加多利,以前是织田信长手下,后被丰臣秀吉收买过来,本加多利是四武士的首脑。”
“现在要不要动手?”
“我感觉这个渔村气氛不对,没有外嗮的渔网,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赶快发信号让他们包围这里。”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发到了天空,白莫雪和二十名锦衣卫向渔村方向奔来。刚到村口,四武士和十多名高阶武士手握倭刀从不同的房子里冲了出来。大冢正夫、白诚随、白莫雪各跟四武士中的一名打在一起,四武士中的另一名跟两名锦衣卫战在一起,大冢正夫跟白诚随还能对付,白莫雪已经显得有些吃力,一名锦衣卫过来与白莫雪并肩战斗后,才稍缓白莫雪的压力。双方势均力敌,这场打斗异常激烈,双方一直打到海边的悬崖上,锦衣卫和高阶武士各战死三四人,接下来两名锦衣卫将四武士中的一名砍倒,大冢将四武士中的一名手臂挑掉,四武士的首领本加多利吹了一声哨子,众武士搀着断臂的那名武士从海崖上跳下了大海。大冢等人看着茫茫大海将他们吞没。
“怎么办?”白诚随问。
“没有用了,他们中的有些就是海盗出身,水性极好,一旦进入大海则无从寻觅,他们一定会从海边的某个地方上岸,大家沿着海边搜索。”大冢吩咐道。
大冢等人沿着海岸一直搜索到深夜也没有找到本加多利等人,于是便返回平壤,回到平壤后,府尹派人过来通知说:“大明已经宣内藤如安前往京师谈判”。
大冢愕然。
一五九四年十月的京师,正是浓秋季节,凉爽的天气中带着寒意,内藤如安一行渡过鸭绿江,穿越辽东,跨过山海关抵达京师,第一次来到中土的内藤如安心情复杂,他努力的在这片土地上寻找着“唐”的感觉,当他骑着马进入京城的时候,没有欢迎的人群,没有迎接的官员,他自己寻到了礼部,礼部的官员将他安排在馆驿,内藤如安要把带来的礼物交给礼部官员,为礼部官员所拒,内藤如安被安排在馆驿后,一连三天无人问津。三天后在沈惟敬的陪同下,内藤如安见到了石星。
“你们提的几点要求都是无稽之谈,两国若想和谈贵国必须做到以下几点:一,贵国剩下的五千兵马必须限期撤出朝鲜,且贵国军队不允许在对马岛驻扎;二,封平秀吉为日本王,不许入贡;三,贵国必须立誓,永不侵犯朝鲜。”石星说。
内藤如安顿时愣住了,只觉得天旋地转,四周空洞洞的,无所依靠。
“那,那开放贸易怎么样?”内藤如安用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问石星。
“开放贸易一事等我奏请圣上之后再告之,好了,使节大人,大明乃天下藩国共主,我们提的条件你们必须接受,明白吗?”石星说。
“容我考虑考虑。”内藤如安说。
紫禁城内,张诚对万历奏道:“倭使已来京,石大人提出三点主张,倭使说需要考虑,倭使说大明禁止贸易,他们需要的瓷器、丝绸、茶叶都得不到满足,故而提出两国开放贸易的要求,石大人请求陛下裁决。”
“得不到满足,就不要满足。”神宗说。
“如果能开放贸易,大明也能够赚取利润。”张诚说道。
“如果开放贸易,南方的老百姓就会减少粮食的种植量,转而种植其他的经济作物,大量的农业人口也会从事贸易,这样南方的粮食必然减产,一旦遇到灾年,粮食不够吃,百姓就会造反,百姓一旦造反我大明可就岌岌可危了,所以稳定农业,禁止海外贸易乃我大明根本。”万历说道。
“播州那边有什么情况?”万历问。
“没有任何动静。”张诚答。
“没有动静比有动静更可怕,我们根本不知道对手将要干什么。”万历说。
入夜,沈惟敬来到驿馆见内藤如安,内藤如安卧床不起。
沈惟敬看了看内藤如安,笑了笑,说:“江东弟子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啊!”
“沈大人来了。”内藤如安起身道。
“特使还在为和谈的事神伤啊。”沈惟敬说。
“我跋山涉水一年半载,却是这么一个结果,我该如何回复太阁。”内藤如安说。
“你好糊涂啊!”沈惟敬说。
“怎么讲?”内藤如安眼睛一亮问道。
“俗话说,权变,变则通嘛。你可以回复太阁,就说大明愿意开放与贵国的贸易,愿意跟贵国盟誓友好,然后我再让石大人做皇上的工作,你也回去做太阁的工作,这样双方都有个台阶下,不就谈成了嘛,我感觉最终和谈的达成一定在开放贸易这点上,这样你们太阁面子上也过得去嘛,鄙人也是殷切的期盼两国能够贸易。”沈惟敬说。
内藤如安顿时精神抖擞。
第二日,内藤如安去见石星。
“怎么样?特使考虑的如何?”石星问。
“我想先回国,征求一下太阁的意思再答复。”内藤如安说。
“不行,现在必须答复,不能再拖了。”石星说。
“那就初步答应条件。”内藤如安说。
“什么是初步答应?必须要全部答应。”石星说。
内藤如安看了看沈惟敬,沈惟敬点了点头。
“那就全部答应。”内藤如安说。
石星将谈判结果具折上奏。
“皇上,这其中会不会有诈?”张诚问道。
“两国谈判,对方使节答应了条件,并且签下字据,那就是谈判已成,如果对方有变,责任也不在我,我倒要看看平秀吉接下来如何。”万历说。
万历二十三年,一五九五年正月,大明钦封李宗诚为册封使节,杨方亨为副使,带着印信、诏书、袍服前往日本册封丰臣秀吉为日本王。
38 李舜臣被贬
两国和谈达成后,朝鲜王国上下松了一口气,北人党首脑人物李山海重返王廷,出任领敦宁府事兼大提学。此时,南人党已经扳倒了西人党领袖郑澈,南北两党再次被推到前台。
南人党成员的几个核心人物聚集在柳成龙府邸。
“现在北人党已经重返王廷了,最近李山海在多方活动,企图联络各方势力弹劾李舜臣,我们得想好对策。”柳成龙说。
“这可如何是好?”众人纷纷道。
“弹劾李舜臣的奏章我已经压了下来,但李山海控制着言路,恐怕久则生变,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柳成龙说。
“如何出击?”众人问。
“那就从根本上出击,彻底颠覆,釜底抽薪。”柳成龙说。
看着众人疑惑的样子,柳成龙继续说道:“废掉光海君,把临海君推上去。”
众人大惊失色。
“瞧你们那没出息的样,现在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候,将来光海君一旦继位,还有我们的活路吗?大家不能再犹豫了。”柳成龙说道。
“柳大人你说怎么干吧。”众人纷纷表态。
“第一步,他们会怂恿殿下派使臣前往大明请求册封光海君为世子,我们要赶在他们前面派人去大明游说诸大臣;第二步,制造光海君谋反的假象,逼迫殿下废黜光海君。”柳成龙说。
“第一步好说,只怕第二步会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李德馨说。
“那好吧,先进行第一步。”柳成龙说。
“今天所说乃绝密,各位切不可透露半个字。”柳成龙接着说。
大明皇宫内。
张诚手捧一大摞奏章来见神宗。
“都是什么东西?”万历问。
“朝鲜派使节来请求我大明册封光海君为世子,群臣纷纷上书反对。”张诚说。
“他们为何反对?”神宗问。
“群臣说临海君是长子,应该立临海君为世子,此乃天道。”张诚说。
神宗一掌击在桌子上,气愤道:“又开始了,他们又开始了,朕这次非要批准朝鲜的请求,立光海君为世子,看他们能如何?”
张诚慌忙跪在地上道:“皇上,切不可如此啊,册封光海君为世子不是难事,但一旦册封,只怕人心思变啊!”
“张诚,你怎么也跟他们走到了一起,人心思变,思什么变,你们想做什么?想造反吗?”万历怒道。
说完,神宗抓起桌子上的奏章向跪在地上的张诚掷去。
万历二十三年四月,皇帝突然罢黜张诚,改由田义任司礼监掌印太监。
“皇上,第三天了,众大臣还在宫外跪着。”田义小心翼翼的对神宗说道。
“赵志皋哪里去了?”神宗问。
“通州地震,首辅察看灾情,至今未归。”田义答。
“那就任由石星胡来,这个石星真是可恶,仗着倭战谈判有功,领衔群臣,逼朕下不了台,当真以为朕不会杀人吗?”神宗怒道。
万历的朱笔在朝鲜请求册封光海君为世子的奏章上不停的晃来晃去,神宗长叹一声,终于将朱笔向脑后扔去。
田义瞅了神宗一眼,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神宗。
“什么东西?”神宗问。
“这是内库今年的收支情况。”田义说。
神宗一把抓了过去,细细查看。
“年初户部给宫里的预算是二百万两,江南送上来的丝绸、棉、麻折合白银七十万两,各藩邦进贡物品折合白银八万两,刨去宫内今年的各项开支,乾清宫、坤宁宫、皇极殿、建极殿、中极殿修缮后的装饰费用,回赠藩邦的礼品,加上去年的短缺,今年一共短缺三百六十万两。”田义说。
万历将表册扔在桌子上长叹一声道:“钱,钱,离开了钱,朕也是寸步难行。”
“奴婢不明白,这么大一个国家,开支为何如此紧蹙?”田义问。
“太祖出身寒苦,大明开国百废待兴,为了休养生息,大明税率一直很低,由于朝中两江官吏多,且多出身于士绅,故而商业税更低,由于文官阻扰,每次增税都难于青天。江南富商巨贾一掷百万,国库却连一万两银子的开支都要争论半天,如此国将不国。”神宗说道。
“那就一点办法没有?”田义问。
“严嵩死后,大明文官从此铁板一块,皇室能依靠的只剩下宦官和武官。人皆憎恨奸臣,憎恨小人,可小人也有小人的好处,那就是你说怎么做,他就会怎么做,现在朕想用小人,可世间已无小人。”万历叹道。
“皇上,其实满朝都是小人。”田义说。
“他们不是小人,而是自私之人,不从全局考虑,故非谋国之栋梁,乃充数者也。”神宗万历说。
“能不能把他们……,然后再换一批?”田义小声问道。
神宗笑了笑曰:“没用,换谁都这样,我大明文官已经制度化,上了轨道,朕已无力跟他们斗,这样斗下去,朕也活不了两年。”
“难道就一直这样下去?”田义接着问道。
“是需要采取措施了,再不采取措施,我大明朝真要亡了。”万历说。
“陛下打算加税了?”田义问。
“安忍加派小民。”神宗说道。
“那陛下打算怎么办?”田义接着问。
“开矿。在各地开矿,然后由宫里派人直接征收,绕开他们,每年矿税收入直接入内廷,余者入国库,如此既能缓解宫内开支窘状,又可增收国库,两难自解。”神宗说道。
“如此他们反对怎么办?”田义问。
“这是内廷的事,他们管的了吗?这大明朝究竟是谁的天下,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人。”神宗怒道。
“朕就担心太监们会贪污。”万历接着又说道。
“陛下,现在司礼监地位已经大不如前,文官们都是自行其是,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太监们都是孑然一身,即使贪污,又能贪污多少呢?”田义说。
“这件事你下去搞个章程,要搞细,今年宫中几大殿的装饰就别弄了。”神宗说。
这日,李山海邀集了几个北人党成员在家里议事。
“你们知道不知道,送到大明去请求册立光海君的奏章被留中了。”李山海说。
“这是怎么回事?”众人问道。
“是柳成龙搞的鬼,他串通大明的一些大臣联合给皇上施压,皇上没法,只好留中。”李山海说。
“真可恶。”众人说道。
“他们对我们搞个釜底抽薪,我们也要对他们来个釜底抽薪。”李山海说。
“李大人你说说,打算怎么个抽法?”南以恭问道。
“扳倒李舜臣。”李山海说。
“这倒是个好主意。”众人说。
一日,元均大营里捕获了一名日军奸细,从这名日军奸细身上搜出一张丽水海防图,很快这张图到了宣宗李昖手里。
“这是怎么回事?”宣宗向李山海问道。
“这是李舜臣通倭的证据,是元均从一个倭寇奸细身上搜出来的,具那个倭寇交待,是李舜臣画好交给他的,让他带到釜山的倭城交给松浦镇信。”李山海说。
“这怎么可能?李舜臣在抗倭中立下汗马功劳,他怎么可能通倭。”宣宗说。
“此一时彼一时啊,李舜臣居功自傲,战争结束后,殿下并没有给他实际上的封赏,他心生不满,这也是有可能的。”李山海说。
“这件事需要确凿的证据,光凭这个说明不了什么,这件事情你不要管了,我让其他人调查。”宣宗说。
“殿下唤我来有何事情?”接到宣宗召见旨意后,曹公公来到王宫问道。
“元均捕获了一名倭寇奸细,从这名奸细身上搜出一张绘有丽水沿海的军事布防图,这名倭寇奸细交待说是李舜臣所绘,让他将此图交到倭寇手里,寡人认为此事兹事体大,不敢轻下结论,本应交给义禁府处理,但义禁府都是李山海或柳成龙的人,无论交给谁都不合适,故请曹大人来断此案。”李昖说道。
“原来如此,咱家一定秉公断理。”曹公公说。
回到住邸后,曹公公让锦衣卫把这名倭寇奸细从元均大营提了过来,曹公公和大冢随即对这名倭寇进行审问。
“姓名?”
“九岛玄正。”
“哪个军团?”
“小西行长属下宗义智部。”
“你说李舜臣把这张图纸交给你,你是怎么跟他联络上的?什么时候?你们通过何种方式联络?”曹公公问。
“宗义智将军让我赶到丽水,拿到这张图纸,然后把图纸交给釜山的松浦镇信,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你是在哪里拿到这张图的,从什么人的手里拿过来的。”曹公公问。
“从丽水军港外的一名男子手中拿到的。”九岛玄正说。
“那个男子长的什么模样?”曹公公问。
“天太黑,没看清。”
“那你为何说是李舜臣所绘?是李舜臣交给你的?”曹公公问。
“宗义智将军告诉我的,那名男子也说是李大人让他把图纸交给我的。”九岛玄正说。
曹公公看着九岛玄正,九岛玄正看着曹公公。
“这是你的供词,你画押吧。”曹公公说。
九岛玄正一愣。
“上面都是汉文,我看不懂。”九岛玄正说。
“这个你放心,一字不会差,我们绝不会在这个上面做手脚。”曹公公说。
曹公公拿着九岛玄正画押的供词来见宣宗。
“这个说明什么?”宣宗问。
“没有证据表明李舜臣通倭。”曹公公说。
“但也不能表明李舜臣没有通倭啊。”宣宗说。
“咱家只能查到这么多,剩下的需要殿下乾坤独断了。”曹公公说。
宣宗拿着曹公公的审问纪录,最终做出了解除李舜臣通倭嫌疑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