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书生,就知道搞这些没用的事情。你就说朕头晕耳鸣、四肢乏力,让他们回去吧。”
“只怕他们不走啊!陛下。”
万历顿时大急,猛地一拍桌子。
“走——”万历吼道。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张诚走出殿外,对着大殿下跪着密密麻麻的人群说道:“皇上说他头昏眼花,身体不适,各位请回去吧!”
众人异口同声说:“我们不回,我们要见皇上,见不到皇上,我们就跪死在这里。”
张诚无奈,对身旁的太监说:“通知御膳房,给每位大人准备一份宵夜,再给每位大人身旁放一炉炭火,快去准备。”
万历十七年的冬天,一场大雪刚下过,万历正躺在文华殿里的一张躺椅上,旁边放着一盆碳火,三岁的儿子朱常洵正在膝下玩耍,万历津津有味地看着朱常洵趴在地上折纸玩。张诚这时候从外面走来,来到门口,张诚跺了跺脚,然后掀开了用棉花做成的厚厚的门帘,一股冷风顺势吹了进来,万历一哆嗦,门帘随即又放了下来了,屋内又重新安静下来。万历看到张诚手里拿的奏章,头皮皱了起来。
“谁的?”万历问。
“大理寺左评事雒于仁。”张诚回答道。
“他怎么也来凑热闹?”万历道。
万历一把把奏章抓了过来,扫了一眼,然后将奏章扔在地上。万历靠在了躺椅上,头向后仰,垂下双手,长叹一声。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半晌,万历叹道。接着万历坐起身来,厉声问:“你知道雒于仁在奏折上说什么吗?”
“奴婢知道。”张诚答。
“真是岂有此理,太胆大包天了,完全不把朕放在眼里。”万历说。
稍顷,万历说道:“传旨,雒于仁辱骂君父,贬为庶人。”
“是。”张诚说。张诚拾起奏章,看万历还在那里生闷气,便说:“那些人从小学的就是这个,他们的信仰跟陛下的信仰怎么是一回事呢?陛下是当今天子,九五之尊,陛下做任何事都没必要顾忌他人的言词,陛下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万历抬头看了看张诚,问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奴才从进了宫门起,一切就是为了陛下,而如今文官们都疯了,陛下要留心目前的局面。”张诚说。
“你是想?”神宗说。
“奴才尽好份内之事就可以了。”
神宗沉思了一会,说:“东厂的事你兼起来吧。”
三天后,众大臣集聚乾清门外,要求皇上免除对雒于仁的处罚,并请求对皇长子朱常洛进行预教。张诚带着东厂的人把在宫门外,双方从早上一直对峙到下午,众臣再也忍不住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众大臣一起对着张诚和东厂的人拳打脚踢,张诚和东厂番役也不敢还手,当宫外乱得无以为继的时候,“哗啦!”一声,宫门打开,大批锦衣卫冲了出来,将众臣和东厂的人围了起来。
“皇上有旨,请众大人进去。”锦衣卫指挥使陈阳说。
毓德宫内,神宗看着群臣,众臣衣衫不整,有的衣衫已经被扯破,有的大臣还在气喘吁吁,张诚满脸淤青的站在一旁。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雒于仁说朕“酒、色、财、气” ,试问谁人不饮酒?说朕好色,朕只宠贵妃一人,这也叫好色吗?说朕贪财,因受张鲸贿赂,所以用他,殊不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财富都是朕的,朕若贪张鲸之财,何不抄没了他?说到气,哪个人没有气,你们对你们的下属和家人就不责罚吗?况且宫内有些人是病死的,怎么都说成是朕杖责而亡呢?我看雒于仁就是出位沽名,此类人就是借着诽谤君父来捞取名声,甚至想升官,朕偏不上他的当,不光是他,现在朝中不少人都是这样,你们难道就不能干点实际的事情吗?”神宗对众臣说道。
首辅申时行奏道:“启奏陛下,雒于仁的事情,臣不想再说了,皇长子朱常洛已经七岁,臣等恳请陛下及时对皇长子进行出阁‘预教’。”
“对,对,对!”众臣一起附和。
神宗皱起了眉头。
“‘预教’一事,容后再议。最近,贵州巡抚叶梦熊奏称播州土司杨应龙有不臣之心,力主勘问,然四川巡抚李化龙奏请暂免勘问,各位有什么看法?”神宗问道。
四辅王家屏奏道:“立太子乃国之根本,臣等恳请陛下早立皇长子为太子,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万历面露不快,说:“朕知道立太子,什么时候立?立谁?朕心中有数,你们不要再多言。”
礼部尚书于慎行又奏道:“皇位更迭乃一国之本,皇位的平稳过渡,才是长治久安之计,只有确立皇位继承的规则才能减少利益参与者的数量,只有减少利益参与者的数量,才能明确利益的分配,只有明确利益的分配才能确立稳定的局面,只有确立稳定的局面才能增强国力,只有增强国力才能确保我大明千秋万代。千秋以来皇位的继承规则就是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幼,所以,臣等恳请陛下早立皇长子为太子,这样才能使江山永固,社稷久安。”
“像你们这样今天一个奏折,明天一个奏折,社稷如何安定,你们这些人置国计民生于不顾,只是教条,抬出‘礼仪’来压人,什么时候见你们干过一件实事,朕把你们的俸禄都剥夺了,看你们能干什么?”神宗对着众臣发了一通。
“陛下,臣等决非教条,于大人所说是至情至理,我们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请陛下三思啊!”次辅许国跪下说。
接着,众臣都跪了下来,要求神宗立皇长子为太子,有的大臣还哭得老泪纵横。神宗心中怒火中烧,张诚在一旁递了个眼色,万历说道:“我看这样吧,皇长子朱常洛、皇三子朱常洵、皇五子朱常浩一并封王,日后再择其优者为太子,诸位以为如何?”
众臣听后,大惊失色,首辅申时行奏道:“陛下,万万不可,果真如此,长幼秩序从此将不复存在,多少宫闱惨变,多少王朝更迭,都是幼子争权引起的啊!皇位继承的关键是确立一个原则,至于继任者能力如何并不重要,无论是什么样的皇帝,有我们大臣在,都能够确保大明江山永固长存。”
“放屁!”万历大叫一声。
“大明的皇帝在你们眼里还是皇帝吗?朕还是大明朝的皇帝吗?朕今天就要做回主,三王并封,你们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万历大声叫道。
听完神宗的话,首辅申时行两眼向上一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接着,礼部侍郎王家屏向神宗书桌上撞去,顿时头破血流,众臣大惊失色。万历神色漠然道:“抬出去,抬出去。”张诚慌忙让人抬了出去。接着,众臣爬在地上“嚎嚎”大哭,正当万历无计可施的时候,外面一个太监喊道:“太后驾到!”
李太后缓缓走了进来,万历皱了皱眉头,随即跪在地上。
“皇儿,众卿之言是至理名言,大明的江山不是你一人的江山,是列祖列宗的江山,是天下臣民的江山,在太子人选上,你要遵循列祖列宗的规矩,听取臣工的意见,这样才能确保天下安定。”李太后说道。
万历说道:“母后教导的是,儿臣疏漏,儿臣明年就让皇长子出阁读书。”
听完神宗的话,众臣总算松了一口气。
神宗无奈地叹了一声,他转身的时候,偷偷流下一滴眼泪。
申时行又奏道:“陛下刚才提及杨应龙一事,臣以为自洪武年间起,朝廷为了废除土司制度而与苗疆冲突不断,朝廷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却也收效甚微,所以对待西南土司应以安抚为主,况且播州地处偏远,易守难攻,杨氏一门自唐代开元年间就在播州代天行狩,正所谓树大根深,且杨应龙数次征调,又献有巨木,乃有功之臣,臣以为可让四川巡抚就杨应龙不法之事进行勘问,以达到敲山震虎之效果,陛下以为如何?”万历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万历有气无力地坐在那里,心里感到无助,千万个疑问萦绕在万历的心头。
11 大明的态度
万历十九年,皇帝已经不在群臣前露面,皇帝和群臣交流的渠道就是通过司礼监传递的奏折。万历十九年的夏天,皇帝整日憋在宫里面,紧闭着宫门,连房屋都很少出去,他很害怕外面的烈日。太子之争仍在继续,首辅申时行已不堪争斗,辞职回家,大臣们今天一个奏书,明天一个奏书,万历处罚一批又来一批,最后,万历懒得看了,对大臣也懒得处罚了,所有奏章都交给司礼监处理。
万历二十年二月,宁夏副总兵哱拜发动叛乱,挟庆王,占据宁夏镇,攻克中卫、广武、玉泉营、灵州等地,并南下固原,又得河套蒙古部族援助,势力大增。消息传来,明廷震动,万历决心平叛。三月朝廷任命魏学曾为西北总督,调李昫、麻贵率延绥、榆林、兰靖、庄浪四镇兵马进剿。浙江道御史梅国桢举荐李成梁出兵平叛,为朝廷忌。甘肃巡抚上奏愿自筹粮草征一千五百苗兵前往平叛,浙江巡抚上奏愿自筹粮草选一千浙兵前往,皆为朝廷准。四月朝廷又调李如松为提督陕西讨逆军务总兵官,以梅国桢监军,统率辽东、宣府、大同、山西兵进剿。
五月,张诚拿着一份边报来到乾清宫,对万历奏道:“陛下,辽东镇抚边报:倭酋平秀吉于四月份率大军于朝鲜釜山登陆,正向朝鲜王京杀来。”
“平秀吉是谁?”万历问。
“奴婢也不知道,只听说他给朝鲜的文书中自称平秀吉。”张诚说。
“坐镇朝鲜的曹公公曾经报过,朝鲜朝野早已盛传倭国酋首平秀吉计划进攻朝鲜,另外,琉球使节和大明在倭国的侨商也曾带来了同样的消息。”张诚接着说道。
“哦。”神宗哦了一声。
张诚继续说道:“锦衣卫曾密报:万历十九年,平秀吉曾命令琉球协助进攻朝鲜,被琉球国王尚宁拒绝。另外,万历十七年平秀吉曾致书宣宗李昖,要求‘假道伐明’,为此,朝鲜曾派使臣前往倭国调停,调停未果,李昖便拒绝了平秀吉的请求。”
“这些属国对我大明真是忠心耿耿啊!”万历感慨道。
“倭寇来了,朝鲜自会抵抗,先看看再说吧。”神宗说道。
六月份,辽东边报又传来:倭寇攻占王京,朝鲜国王李昖逃往平壤,十万倭寇正向平壤进发,李昖率文武大臣赶往义州,朝鲜八道尽失。”
万历看完六月份边报,两手一摊,边报掉落在地上。
“陛下,朝鲜使臣郑昆寿已来月余,日日在石星府上哭泣,恳请大明发兵。”张诚说。
“这些倭寇就像苍蝇一样烦人。”神宗说。
“国库还有多少银子?”万历问道。
“刨去年初预算,还短缺三百万两。”张诚回答。
万历一惊:“钱,钱都到哪里去了,去年国库还有八百万两银子。”
张诚看了看万历,说:“蒙古那边战事不断,军费开支一直没有消停过,近两年,京师常地震,宫中多火患,南方多洪涝,每次赈灾后,又要减免赋税,另外这些年北方气候寒冷,粮食减产,灾民增多,而南方的商业税却没有相应增加。”
“可怜天不佑我大明!”万历说。
“陛下,这是老天看中我大明,就要让大明经受磨难,孟子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陛下不要以为这是坏事,这说明老天爷眷顾我大明呢!”张诚说道。
“内承运库还有多少?”万历问。
“刨去宁夏平叛预算,还有二百万吧。”张诚答。
“这点钱你看紧啰,通知工部,今年要修的几座殿宇不修了,没盖好的宫殿都拆了吧,把木料拿去卖了吧。”万历说。
“皇上,你这是何苦呢?你这样做,那帮大臣真不知道你的苦心,他们只知道咬文嚼字。”
“他们并不仅仅知道咬文嚼字,钱还要靠他们去收,事情还要靠他们去做,仗还要靠他们去组织。军费不能削减,我大明军士装备一定要跟上,这个事你回头跟石星商量一下。”
“倭寇侵犯朝鲜一事,大臣们怎么看?”万历又问。
“纷纷请战。”张诚答。
“让内阁以及各部官员就倭寇进犯朝鲜一事现场具折。”神宗说。
傍晚时分,张诚拿着内阁的奏折向乾清宫走去,只见宫门紧闭,没有动静,附近也没有一个太监,张诚凑到门缝边看了一下,殿内黑黑的,一个人也没有,他推了一下,“吱!”的一声,门开了,张诚走了进去,探头探脑的张望。前方黑暗处有一人说:“来了。”听起来是皇上的声音,但又看不清人,正在此时,大殿一侧的一扇窗户被一个小太监拉开了,一缕阳光射了进来,张诚看见万历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
“陛下!”张诚喊道。
“大臣的奏章都来了?”万历问。
“都在这了。”张诚答。
“拣主要大臣的念。”万历说。
“首辅赵志皋说,昔日倭寇侵我东南沿海,给东南造成巨大的破坏,如今必须御倭于国门,臣力主出兵;次辅张位说,倭寇不尊礼法,破坏力巨大,必须彻底铲除;户部尚书杨俊民说,倭国乃夷蛮之地,此等小民竟敢侵犯朝鲜,实乃无视天朝,我等万不能坐视友邦被灭,如此我天朝则会在属国心中声誉扫地,虽然国库紧促,但臣仍力主发兵会剿;兵部尚书石星说,此次,倭寇气焰嚣张,平秀吉居然要求我属国朝鲜、琉球向其朝贡,我天朝威严岂容受损,臣力主一战。”张诚念道。
“还有没有?”万历问。
“这里还有一份兵部侍郎宋应昌的。”张诚答。
“念。”万历说。
“臣兵部侍郎宋应昌上奏:倭寇侵犯朝鲜,实为侵我华夏,救朝鲜实为保大明,灭敌于外甚于灭敌于内,友邦有难,我等援助,此乃华夏之传统,若是丢掉此传统,那我们连人也不用做了。臣以为应派大军入朝剿灭倭寇,必要时可派大军直接登陆倭国。”
“他们所奏,你觉得谁说得最有理啊?”万历站起来问道。
“奴才觉得兵部侍郎宋应昌所奏乃至理。”张诚说。
“宁夏那边情况怎么样?”万历又问道。
“各路进剿大军已将宁夏镇团团围住,但宁夏镇城池高大坚固,城内屯粮甚多,估计还须些时日。”张诚说。
“梅国桢呢?他来奏折了吗?”神宗问。
“五日一折,梅国桢说,魏学曾对贼态度摇摆,时而剿,时而抚,各路平叛兵马不听指挥,推诿忌功,诸将观望。”张诚说道。
“拟旨,免去魏学曾西北总督职务,戴罪军中,由叶梦熊接任,各路兵马归叶梦熊统一调度,有畏死避战者,可先斩后奏,叶梦熊限期攻下宁夏镇。另:辽东自派兵力进驻义州,一则保护朝鲜王廷,二则将倭寇主力拒之江东,内廷发银两万解赴朝鲜犒军,赐朝鲜国王大红伫丝二表里,另从全国抽调兵力拱卫辽东、山东、直隶和天津卫,严防倭寇从水路来犯。后续旨意待发。”神宗说道。
12 再战平壤
朝鲜国王李昖和一众大臣在义州城外焦急地向远方看着,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两天了。这天晌午,终于看到远处飘来了旌旗,旌旗下面是威风凛凛的辽东骑兵,领头一人是辽东副总兵祖承训,李昖的目光关注的是祖承训的后面,可不大的功夫,后面就没人了,李昖很诧异。
祖承训来到宣宗和众大臣面前,笑呵呵地下了马,他提着马鞭跪在地上向宣宗磕了个头,然后便站起来摇头晃脑的说:“真过瘾,老子刚从宁夏回来,就碰到这档子事。”宣宗等人听了面面相觑。
宣宗问道:“不知将军带了多少人来?”
“二千啊!”祖承训答。
祖承训看了看宣宗,笑道:“殿下不必担心,当年我在草原上以三千骑兵击退蒙古十万大军,我手下辽东骑兵都是以一当十,剿灭这些蛮夷,就像捻死一堆蚂蚁一样。”
翌日,祖承训就要杀奔平壤,祖承训手下副官王守官说:“总兵,旨意上说要固守义州,没说要打平壤。”祖承训嚷道:“我辽东铁骑天下无敌,打几个蛮夷还不是牛刀杀鸡,再说了,不去打,怎么固守,以攻为守,你难道不懂吗?”这时候,平安道观察使柳成龙对祖承训说道:“现今倭寇多用铁炮、火绳枪攻击,且倭寇凶狠顽强,打平壤又是攻城战,将军可要三思啊!”
“哈哈哈!铁炮再厉害,能有大明神机铳厉害,而且骑兵的速度和冲击力正是克制火器的法宝,柳大人不必担心,这些情况本帅都经历过。”祖承训说道。
七月十六日,先期到达义州的辽东参将戴朝弁,游击史儒率领本部一千兵马向平壤进发,祖承训率领人马随后。祖承训神采飞扬,所率辽东铁骑杀气腾腾,行走到半路中,天空一记炸雷,祖承训吓了一跳,他仰头看了看天空,刚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乌云密布,祖承训下令全速前进,接着瓢泼的大雨下了起来。快到平壤附近,前方探马来报,戴朝弁和史儒误中敌人埋伏,火器皆湿,全军覆没,戴朝弁、史儒战死。”
祖承训听完后,开始大骂。
接着,承训带领手下兵马,向前冲去,冲到七星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但天色还是很暗,守门士兵没料到还有敌人攻来,顿时慌了手脚。随着祖承训一声令下,骑兵向七星门攻去,日军还没来得及关闭城门就被明军冲了进来,守门的一位日军将领被祖承训一刀砍下脑袋,日军丢下几十个首级后,退到城内,接着,明军一拥而入。
进得城内,明军看见日军不断后撤,便拿起鸟铳向日军射击,中弹的日军纷纷倒地,明军继续追赶。追着,追着,日军都没了踪影,祖承训发现形势不对,便说道:“中计了,赶快后撤。”
这时候,随着一声炮响,城内的房屋上出现大批日军,这些日军拿着弓弩、铁炮开始“噼噼啪啪!”密不间断地向明军射击。祖承训拍马大叫道:“全部后撤,全部后撤!”此时,大批身材矮小,奔跑快速的日本兵从明军前方和后方涌来。在日本兵分三组轮番射击下,城内弥漫着浓烟,空气中飘散着硝烟的味道,不断有明军倒地身亡。祖承训看到日军队伍中还有朝鲜人拿着弓弩向明军射击,便骂道:“怎么还有朝鲜人?”身旁一位士兵说:“是投降过去的,大帅。”
城内分散到各处的明军听到锣响,知是撤退的命令,于是城内明军开始向七星门奔去,而日军不断在后面射击追赶,明军边射边跑,这时日军队伍中出现一名将领,该将领手持大刀,纵马直取王守官,几个回合后,王守官首级被那将领砍去。祖承训看见后,将身边佩刀拔出向那将领胸口掷去,佩刀正中那将领胸口,那将领惨叫一声,死去。看着快到了七星门,大批日军把守着七星门,不让明军出城,越来越多的明军开始聚集在七星门口,明军便开始跟日军肉搏起来,有的明军抓住日军的脑袋用牙嘶咬着日军的脸部,有的明军用手指抠掉日军的眼珠,有的明军用手腕处的铁皮不断砸击日军的喉咙,一直到把喉骨砸碎,有的明军临死前还死死抠住日军脖子。随着后面的明军不断被日军铁炮打死打伤,而七星门还没有冲破,祖承训所部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此时被铁炮打伤的明军又被赶来的日军用倭刀捅死。在祖承训的指挥下,辽东军终于从七星门冲了出去,祖承训带着剩下的几百人队伍向北逃去,此刻,明军已顾不得什么了,都没命地向北逃窜,由于雨后道路泥泞,迟滞了明军的速度,小西行长指挥军队不断追赶,沿途明军不断被日军杀死,一路上都是明军的尸体。祖承训带着剩下的几十人逃回了义州城,日军方面死亡不到一千人。当宣宗得知战况后,大惊失色,祖承训安慰道:“殿下莫怕,我这就回去告知朝廷,朝廷会派更多大军前来。”当天下午,祖承训带领余下人马渡过鸭绿江,撤回国内。
乾清宫内,万历正在那里看书,张诚小心翼翼走了过来,说:“皇上,辽东边报,辽东派去朝鲜军队全军覆没,戴朝弁、史儒、王守官、张世忠、马世隆战死,只剩祖承训逃了回来。”
万历没有任何表情,继续看着书,只是摆了摆手让张诚退下,张诚将边报放在皇帝的书桌上,便退了出去。
内阁班房内热闹非常,张诚刚从班房内出来,一名小太监对他说道:“张公公,皇上让你过去。”
张诚见到万历后,万历问:“大臣们怎么说?”
“群臣激昂啊,皇上,都主张派大军进剿,其中石星石大人请战愿望最强烈,你看,石大人的请战书奴才都拿来了。”张诚说。
“朕不看,传旨石星,让他派人去朝鲜跟倭人谈判。”万历说道。
13 沈惟敬
京师通往南京的官道上,货物、行人络绎不绝,这天下午从南方过来一辆马车,马车雍容华贵,车子前面有一个骑马的师爷,车上有一个赶马的仆人,车子后面是两个骑马的护卫。看看天色已晚,车内人问道:“到了什么地方?”
“前面就是李家村了,老爷。”仆人说。
“天色已晚,这天快要下雨了,我记得李家村有家客栈,前年我们还住过,晚上就去那里吧。”车内人说。马车拐了弯,向官道旁的小路驶去,大约驶了两里路,面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大片村庄,村口有一个湖,湖边建了一所客栈,客栈高三层,上面两层是客房,一楼是吃饭的地方。车内那人下来了,只见是一个四十多岁员外模样的人,身材不高,面部黝黑,此人带着手下人来到客栈,只见一楼已经坐了一些人,都是从官道上下来的,路上还有人陆陆续续往这里赶。那人挑了一张靠湖边的桌子坐了下来,此刻,湖中的荷花正在盛开,还能听见阵阵蛙声,湖中鱼儿不断在水面跳跃着,天空中已经阴云密布,远处天边雷声隆隆,一场大雨在所难免。那员外坐在桌前品尝着清茶,只听一人说道:“今年事真多啊!西北那边还没消停,朝鲜又闹了起来,谁都知道,这倭寇侵略朝鲜实际就是对我大明来的。”
另一人接道:“可不是嘛!听说朝廷派祖承训这个蠢货赴朝剿倭,结果全军覆没,只剩祖承训逃了回来,这回朝廷又派兵部侍郎宋大人为剿倭经略。”
其他人说道:“倭寇实在是太强悍了,昔日倭寇侵我东南,我朝深受其害,近年来,朝廷军队战斗力一年不如一年,那平秀吉统一了倭国,倭寇的战斗力史无前例地强悍,我看我朝不一定打得赢了。”
一人又说道:“我听在朝中的人说,倭寇侵略朝鲜的事,皇上根本就不管,全是那帮大臣在吆喝,据说兵部尚书石星大人已派特使秘密赴朝鲜跟倭寇谈判,谈判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是什么?快说。”众人纷纷嚷道。
那人环顾了一下四周,小声说道:“你们可不能对外说啊!”
“一定,一定,你放心。”众人纷纷保证道。
“我朝希望倭寇罢兵,不要再往前进攻了,另外,保留朝鲜王廷地位,倭寇那边希望将大同江以南划为倭国属地,并要求与我朝贸易。”那人说。
“怎么样?朝廷答应了吗?”众人又问道。
“据说答应了。”那人说。
接着,众人纷纷骂了起来,一个比一个骂的凶,一个比一个激动,最后一个激动之下把桌子都掀了。
一人问:“皇上也不管吗?”
“皇上?据传大臣们已经好多年没见到皇上了。”一人说。
然后他压低声音说:“皇上好像驾崩了。”
“啊——”众人一惊。
“一派胡言!”一位老者说道,众人都看向那老者,老者喝了一口茶说:“皇帝不愿意见群臣是因为皇帝想立皇三子为太子,而大臣们要求皇帝立皇长子为太子,皇帝拗不过大臣,所以就不愿意再见到他们。”
“那大臣们为什么非要立皇长子为太子?”众人问。
老者接着说:“自古以来,皇储的继承规则为: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幼,这样做的目的就是防止大臣们为了拥立太子而结成朋党,当今皇后未有一子,所以太子人选只能庶出,皇长子为李太后宫中宫女所生,可皇上并不喜欢这位宫女,皇上喜欢郑贵妃,那么当然也就希望立郑贵妃所生皇三子为太子,而众大臣们却从古训出发要求立皇长子为太子,所以就和皇帝产生了冲突,在这场冲突中,申时行大人,许国大人,王锡爵大人,王家屏大人都辞官归故了,现今首辅赵志皋大人也是在那里死撑着,不过,据老夫看他马上也快不行了。”
“哦,还是老先生所说有理,你说的根本不在理。”一人对刚才说万历驾崩那人说道。
“那老先生认为在当今这场立储之争中是大臣对?还是皇上对?”有人问。
那老者捋了捋胡须说:“没什么谁对谁错,一切都要顺势而为。”
“什么叫顺势而为?”
“那就要看哪边力量大了,笨蛋!”众人在那里议论着。
又一人说:“你们知不知道祖承训这次出兵朝鲜,在平壤附近全军覆没,祖承训本人也被活捉。”
“你快说说。”众人对那人敦促道。
那人开始讲了:“那天祖承训带领手下人马杀向平壤,扬言要活捉小西行长,结果在平壤城外遭到倭寇伏击,手下人马被倭寇火器打得七零八落,祖承训的屁股上被打穿几个枪眼,祖承训的裤子都被打烂,结果是光着腚往回跑,后来被一倭寇用套马索栓住,给拉了回来。祖承训被带到平壤城内见到了小西行长,祖承训跪地求饶。”
听到这里,那位员外模样的人欲待发作,忍了又忍,终是没有说话。
那人又接着说:“祖承训为了活命,写下了永不与倭寇为敌的保证书,夜晚,小西行长找来一倭女,祖承训的屁股疼得哇哇叫,那倭女为祖承训敷药、揉捏,接着,祖承训搂着那女人,快活了一夜。”
“放屁!一派胡言!都是一派胡言。”一个声音说道。
众人一看,原来是一个四十多岁员外模样的人在那里发飙。
“怎么?阁下有何高见?”说话那人向员外问道。
“祖承训去朝鲜抗倭杀敌的详细情况,本人一清二楚。”那员外说。
“阁下为何知道这么清楚,阁下是什么人?”人群中有人问。
“诸位有所不知,我们老爷是局中人,乃当事人之一。”员外旁边师爷模样的人说道。
“哦?那我们倒想听听。”人群中有人说。
那员外清了清嗓音,闭着双眼,摇着脑袋说道:“今年六月朝鲜国王李昖逃到义州,遣使李德馨来我大明求救,李德馨在辽东巡抚郝杰帐下哭了三天三夜,郝杰大受感动,乃令辽东副总兵祖承训入朝作战,祖承训刚从宁夏战场回来,二话没说,乃率麾下辽东铁骑五千跨过鸭绿江,于七月十二日抵达义州。到达义州的当天下午,朝奸朴义龙带领一万兵马,杀奔义州而来。祖承训率领辽东铁骑出城迎敌,朝奸朴义龙拍马直取祖承训,被承训大喝一声,一刀斩于马下,朝军见主帅已死,四散逃去。第二日,承训即带领手下兵马杀奔平壤而去,小西行长带领两万兵马在七星门外严阵以待。
接着,两军在平壤城外杀得是天昏地暗,祖承训、戴朝弁、张世忠等人挥舞大刀,在倭寇阵中左冲右突,倭将松浦镇信、五岛纯玄、小岛平八瞬间便成无头之鬼,这时候,承训手中旌旗一招,明军顿时犹如车轮般旋转起来,首尾相顾,城外倭寇不断被绕了进去,此乃承训独创的万圣回空天寂灭,曾用一万兵马将蒙古十万兵马绕了进去。小西行长眼见不妙,急令城外倭寇退入城中,关闭城门。城外喊杀声很快停止,地上满是倭寇尸体,大概有几千具。这时候,祖承训退后一百丈,纵马向前冲去,离城门十丈远的地方,那马一跃而起,飞上了城楼。”
员外正说间,天空中“咵嚓!”一声巨响,正聚精会神听讲的众人被这雷声吓了一跳,这时候,瓢泼的雨下了起来,打在客栈屋檐上“哗哗”响,雨水落到湖中激起无数的涟渏,众人看着这位员外都想笑,可这位员外仍旧若无其事。
员外接着往下讲:“此时,小西行长正在城头,只见寒光一闪,小西的左臂被祖承训一刀斩下,承训正要取其首级,说时迟那时快,两名倭寇举起倭刀架起祖承训的大刀,众寇忙将小西抢了过来,此时倭寇越来越多,眼见不能取胜,承训掉转马头,从城头一跃而下,然后明军退后五十丈,从后方军中拉出六十门大将军炮,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平壤城,承训一声令下,六十门大炮齐发,城楼立即坍塌,倭寇不识此玩意,纷纷抱头鼠窜,七星门在炮火的攻击下,彻底坍陷,祖承训一声令下,辽东骑兵开始向平壤城攻去。祖承训五千骑兵一拥而入平壤城,立刻分散到各个街道追击倭寇,突然从屋顶和各个民房里窜出无数的倭兵,这些倭兵手拿铁炮或火绳枪,向明军射击,辽东铁骑在巷战中立刻失去优势,眼看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此时承训大喝一声,将一把大刀舞的密不风透,倭寇的铁炮竟不能进,然后祖承训的大刀如飞轮般脱手而出,向前飞去,只见寒光闪处,数百倭兵身首异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员外说到这里,众人再也控制不住,笑得前仰后翻。
那员外表情严肃,不苟言笑,只是默默地喝茶,不再讲了。
第二日,雨过天晴,众人继续往北赶。一天傍晚,那位员外和手下人到了京师,师爷问:“老爷,是先找个地方住下,还是?”
“直接去吧。”员外说。
马车驶到一座府邸,府邸门前挂着两只大灯笼,灯笼上写着“石”字。员外下了车去敲门。
员外一行人走了进去,在府里拐了几个弯来到一所书房内,书房里有一人,五十上下,短胡须,儒雅无比。
“惟敬来了。”书房内人说道。
“老爷。”员外行了礼。
“坐吧。”书房内人说。
“今年年初,倭国平秀吉率大军征伐朝鲜,朝鲜八道尽失,目前朝鲜王廷在义州,前些日子,朝廷派辽东副总兵祖承训赴朝,不想祖承训轻敌冒进,误中敌军埋伏,全军覆没,朝廷决定派大军前往朝鲜,但目前准备不足,所以需要一人前往朝鲜与倭人谈判,思来想去你去合适,一来你常年往倭国做生意,二来懂倭语,不知你愿不愿前往?”书房内人说道。
“不知倭寇愿不愿意谈,毕竟他们刚打了胜仗。”沈惟敬问道。
“其实倭人打下平壤后,攻势就已经减缓,一是朝鲜海军不断打击倭寇在海上的补给,使倭寇从海上补给困难,只能就地增加补给,二是朝鲜各地的义军不断骚扰倭寇,现在倭寇防线全面收缩,只保留平壤到王京、釜山的防线,倭人也需要时间休整,再者我军虽败,但倭人也明白这次出兵只是试探性的,我军主力并未到来,所以你放心去吧。”
“如此,我便放心了。”沈惟敬说。
14 出使朝鲜
万历二十年九月,沈惟敬抵达义州,朝鲜国王李昖听说大明来了游击将军要跟倭寇谈判,便带着文武大臣来到义州城外迎接。沈惟敬见到宣宗后,宣宗问:“是不是大明打算和谈了,不打算再打了?”
“不管是打还是谈,最终是要将所有倭寇驱逐出朝鲜。”沈惟敬说。
朝鲜君臣看了看沈惟敬,都面面相觑。
傍晚时分,柳成龙来到沈惟敬住邸。
“这回大明派将军来谈判,是不是大明不准备对倭用兵了?”柳成龙问道。
“非也,西北战事正急,朝廷希望等西北战事结束后,再打倭寇,所以派我来稳定局势。”沈惟敬答。
“我明白了,沈将军对谈判有把握吗?”柳成龙问。
“当然有把握,其实倭寇比我们更希望和谈,因为他们需要时间补给。”沈惟敬说。
“上次祖将军兵败后,我等在王廷很难堪了。”柳成龙说。
“柳大人放心,这回一定给你们挽回一个面子。”沈惟敬说。
“李山海他们极力反对大明介入,国家罹难如此,真不知道他们做何感想。”柳成龙说。
“他们并不是反对,只是你们在他们之前提出向大明求援,为了表示与你们的不同,他们才这样做。”沈惟敬说。
柳成龙的脸被沈惟敬说的红一阵白一阵。
“柳大人放心吧,最坏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以后只会慢慢的好起来。”沈惟敬继续说道。
次日,沈惟敬骑着马带着几个随从向平壤进发,柳成龙看着沈惟敬轻松惬意的背影,忧心忡忡。
沈惟敬来到平壤城外,只见平壤城外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日军,日军队容整齐,杀气腾腾,倭刀在阳光下寒光闪闪。日军看到沈惟敬来了,大喝一声,抽出倭刀挡在了沈惟敬面前,沈惟敬从容的下了马,站在日军面前,不动身色。双方对峙了几分钟,日军向两边分列,留下一条窄道让沈惟敬通过,沈惟敬牵着马从日军队列中走过,众日军不断吆喝、大笑,沈惟敬仍是面无表情,他的几个随从也若无其事的跟在后面,一直走到小西行长在平壤城内的府邸,门前的侍从抽出倭刀挡住了沈惟敬,并恶狠狠地盯着他。沈惟敬仍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稍顷,门前的侍卫有些松动,但仍不想让沈惟敬进去,又僵持了一会,见沈惟敬不会有什么改变,便无奈的让他进去,并用忿恨的眼神盯着他。
沈惟敬带着人走进小西行长的住邸,来到中厅院子内,只见小西行长端坐在院子中央,正在喝茶,旁边的柱子上绑缚一个身穿明军服饰的人,旁边架着一个火炉,一个日本兵正拿鞭子抽打那人,鲜血流了一地,沈惟敬看都没看,照直向小西行长走过去,在离小西行长十尺的地方停了下来,小西愣住了,他被沈惟敬搞得手无足措,但小西很快镇定下来,继续喝茶,然后半闭着眼睛。
“大明游击将军沈惟敬见过阁下。”沈惟敬说。
小西行长似乎没有听见。
“啊——”沈惟敬听见一声叫喊,并听到皮肉被烧烙的滋滋声音,然后便闻到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接着便是不断地喘息和呻吟。
“这是辽东派来平壤窃取情报的明军探子,被将军拿获,正在拷问,不知游击有无兴趣?”小西行长身旁的一位翻译说道。
那翻译看沈惟敬没有反应,便冲打人的那个日本兵点了一下头。
只听那日本兵“噌”的一声拔出倭刀就要向那人胸口捅去。
“不要搞这些没用的。”
举刀那人手中的刀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小西行长听见有人用日语说了这么一句,一惊,随即睁开双眼,却发现是沈惟敬所说。行长笑了笑,随即一挥手,众人退了下去。
“游击将军竟然通鄙国语言。”小西行长说。
“沈某不才,经常来往贵国做生意。”沈惟敬说。
“哦?做生意,什么生意?”行长两眼发亮。
“人头生意。”沈惟敬答。
“何解?”小西问。
“买来贵国人口,剁其头颅,作为斩杀沿海倭寇的边功上报抚衙,每年也有万两银子呢。”沈惟敬答。
小西行长“噗嗤”一声笑了。
“将军说笑了。”行长说道。
“说吧,将军到这里来有何贵干?”小西问道。
“我想来干什么?当然是给阁下寻个出路。”沈惟敬答。
“哈!哈!哈!”小西行长笑了起来。
“将军是明白人,目前的形势谁都能看得出来,何况是洞若观火的将军呢。”沈惟敬说。
“什么形势?”小西行长问道。
“你们占据平壤有多久了?为什么不继续打到义州呢?你们不说要假道伐明吗?怎么不伐了?还不是因为后方补给困难。今年五月,你们的关白不说要亲率二十万大军增援朝鲜吗?可为什么没来?还不是因为本国形势不稳。现今朝鲜各地义军蜂起云涌,区区一个朝鲜,你们又能守住多少地方呢?现今各道都有逃兵逃回日本,还有士兵直接去朝鲜军中请降,就是为了吃上一口饭,你以为我们真的不知道吗?现今平壤已成孤城,你难道不承认吗?更何况还有一个更厉害的角色没有出现呢。”沈惟敬说道。
“你是说?”小西行长问。
“当然是大明了,朝鲜乃大明属国,大明乃礼仪之邦,万国来朝,你认为大明会坐视友邦被灭吗?如果友邦被灭,大明在各属国心中的威信何在?”沈惟敬说道。
“哈哈。”小西行长笑了起来。
“前番数千明军前来,而且还吹其是辽东精锐,结果在平壤城全军覆没,你所说的厉害角色,看来也不过如此。”小西行长说道。
“祖承训战败于平壤,那是因为他私自冒进,中了埋伏,设想如果是野战,你们是辽东铁骑的对手吗?不要将一场战斗放大成整场战争结局,一旦大明派主力部队参战,将军的平壤城还守得住吗?”沈惟敬反问道。
见小西行长无言以对,沈惟敬继续说道:“贵国水军装备落后,根本不是精锐朝鲜水师的对手。据我所知,贵国最精锐的战舰才装备三门大筒,而朝鲜水师最差的战舰都装备二十门火炮,如果李舜臣截断水路,恐怕在朝鲜的贵国十几万大军将会无家可归。据悉,福建、浙江已经集结十万水师,打算从琉球登陆贵国,虽然元军曾两次登陆贵国未能成功,但千万不要以为真有神风在保佑你们。现今朝廷正在西北平叛,所以希望朝鲜局势和平解决,故而派我前来谈判,如果能够和谈成功,无论对将军还是对鄙人,都是千秋之功业,一旦朝廷收拾完西北叛军,再回过头来,兵发朝鲜,那会是怎样一个结局呢?”
小西行长听完后,不住点头,接着,便邀请沈惟敬入内详谈。沈惟敬看了看那个仍被绑在柱子上奄奄一息的人。
小西行长立刻说道:“赶快放下来,找人医治。”
“沈将军请!”
“小西将军请!”
小西行长与沈惟敬走进大厅,大厅中央挂着后阳成天皇的画像。小西行长对沈惟敬客气有加,两人喝了一盏茶后,沈惟敬继续说道:“打仗打得是钱粮、年月,打得是消耗,而不是理想与激情,贵国国土狭小,资源匮乏,又隔着茫茫大海,打不起战争,贵国只有与我大明保持一体才是正解,而一旦卷入与大明的全面战争,那将是一个无底洞,会吸干贵国的一切,所以贵国不适合战争。”
“将军说的有道理。”小西行长说。
“千百年来,大家奉行的都是以我华夏为中心的朝贡体系,正是在这种体系下,才能保持各国的平衡与稳定,现在你们想打破这种平衡,无异于飞蛾扑火啊!”沈惟敬说道。
“是啊,我们本不想与大明交恶,主要是大明禁止贸易,我国需要的丝绸、瓷器都不能得到购买,这次我们希望假道朝鲜去大明,就是希望能跟大明进行贸易。”小西行长说。
“跟大明进行贸易绝对没有问题,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沈惟敬振振有词地说。
“果能如此,我将退出平壤城,将大同江以西让给朝鲜。”小西行长神采飞扬地说。
沈惟敬一愣,片刻,沈惟敬神态一转,笑着说:“既然如此,我们之间能不能有个约定。”
“什么约定?”
“从今日起,双方休战三十天,我将将军的意思转达朝廷,然后再带来朝廷的旨意。”沈惟敬说。
“三十天太短了吧,干脆五十天吧。”小西行长高兴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