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下午,江子钦去爆破找盛南昭。
“来了?”Levi收拾着吧台,抬头跟他打招呼道。
“嗯。”江子钦环顾四周,“他人呢?”
“下面呢,要我叫他吗?”
“不用了,我等等吧。”随即他便坐到一旁的卡座里,抽出一本书读起来。
Levi口中的下面指的是地下一层。爆破的结构分为地上和地下一共五层。
地上一共四层,前三层是酒吧部分,最上面的一层是盛南昭的公寓,用电梯连接。
地下一层是一个小型的赌场,一般的顾客并不知道这个地方,来的要么是盛南昭的熟人,要么是一些“老油子”。
赌场的两个入口,一个在酒吧内部,嵌在地板上,另一个江子钦也不得而知。
“哟~”
江子钦闻声抬头。
“你怎么过来了?给我拜年来了?”盛南昭玩味地说道,“有心了,兄弟。”
江子钦瞅了他一眼,“你没回B市?”
盛南昭一听,脸色立刻冷了,摆摆手:“不想回。”
“打你电话也不接?”
“关机了,这段时间电话不断,烦都烦死了。”
江子钦叹了一口气,“你现在跟家里已经僵到这种程度了?年都不会去过?”
“回去干嘛?”盛南昭闭上眼,往沙发上一靠,“全家都在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不回去。”
“我走了?”Levi换下制服,过来打了个招呼。
盛南昭抬眼调笑道:“哟~跟小姐妹出去玩儿啦?”
Levi把手里的制服往他脸上一扔:“关你屁事!”
“多读书!别整天往外跑!”盛南昭调侃道,“我上次让你看的那本书你看了吗?”
“什么书?”Levi若无其事。
“啧,”盛南昭不争气地对他指指点点,“谭靖和的书,刚获奖的那本,我都看了四五遍了,这个作家年纪轻轻倒是蛮厉害的!”
Levi嘁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盛南昭皱着眉在背后叫他,“晚上早点儿回家听见没!”
“······”
江子钦嗤笑了一声,“你还真把他当儿子养了。”
盛南昭翻翻白眼,“没办法,责任心我还是有的,好人做到底呗~”
说着他拿过江子钦手里的那本书,赞不绝口:“这个人,不简单不简单!”
“你这个书架里的书都是他的吧?还有重复的,收藏?”
盛南昭点点头,翻开第一页,如获珍宝似的炫耀:“怎么样,签名版!”
江子钦鼓掌尬笑:“厉害厉害~”
要说盛南昭真的有什么他欣赏的地方,就是爱看书了。
“我从三年前开始看谭靖和的书,当时我就觉得这人肯定不一般,果不其然!”盛南昭得意地挑挑眉,“我一高兴,得大奖的这本书,买了好几车,来一个客人我送一本。”
江子钦嗤笑,抱拳作揖心服口服,“有你这样的粉丝也是他的荣幸~”
“那必须的~”盛南昭又把那本书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得,”江子钦往后一靠,两只胳膊慵懒地搭载沙发背上,“博览群书盛南昭,告诉我你为什么调戏郁淮?”
盛南昭一怔,随即开始大笑。
“说话!笑什么笑!”江子钦皱着眉给了他一脚。
盛南昭连连摆手,“我就是闲的无聊逗他玩玩儿,怎么,他告诉你了?”
“你能不能收敛点儿,”江子钦丝毫没有要开玩笑的意思,“以后少跟他搭话!”
“干嘛呀~”盛南昭若无其事地摊摊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不过是好奇嘛~你这铁树开花,我倒是想知道是什么样儿的人能被你看上。”
“多管闲事。”江子钦念叨。
“别这么冷淡嘛~”盛南昭长手一伸,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说不定你哪天还得用到我帮忙呢~”
江子钦没想到,不过短短半年,盛南昭竟一语成谶。
郁淮闷叹一口气,每到这种给不认识的长辈拜年的时刻,他都觉得万分痛苦。
看着他爸他妈他哥跟人家有说有笑地寒暄谈生意,他却只能在一旁陪着瞎笑,中看不中用,什么都不懂。
他悄悄掏出手机,找老同桌尬聊。
郁淮:我突然就成了一个爱哭鼻子的傻瓜
钟瑜:sb?
郁淮:你干啥呢?
钟瑜:大清要亡了
郁淮:好的
好不容易送了客,郁淮上楼,准备回屋看看大清的亡法。
“干什么去?”郁涵随便问道。
“围观清朝皇帝颁布退位诏书。”郁淮懒洋洋地答道。
“······你们小高考是三月十六?”
“这都被你发现了。”
郁涵摆摆手,“去吧去吧~”
郁淮进了屋,往床上一躺,手机响了。
江子钦:郁老师您好,请问我的英语补课定在什么时候?
郁淮嗤笑,这恭恭敬敬的语气,说得他都要飘了。
郁淮:江同学好,你觉得明天下午怎么样?
江子钦:一切听从郁老师安排
江子钦:请问地点是?
郁淮:市图书馆?
江子钦:一切听从郁老师安排
江子钦:我需要带什么吗?
带一张帅气的脸!带一颗爱我的心!郁淮慷慨激昂。
郁淮:英语周报,积累本,草稿纸,红黑笔
江子钦:一切听从郁老师安排
出现了!郁淮心想,人类的本质,江·复读机·子钦!
郁淮:明天我要到你家家访了,害不害怕?
江子钦微微一笑,心里酥酥麻麻。
江子钦:江同学自以为最近表现良好,不害怕
我害怕!郁淮内心狂吼,我紧张!四舍五入见家长!
第二次见家长的日子到了。
这天一大早,郁涵照例来叫郁淮起床,打开门惊讶地发现大懒虫弟弟已经起来了,床上堆满了衣服。
郁涵挑挑眉,“你干什么呢?选美?”
郁淮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铺开的衣服,“nonono~”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新年新气象,我得穿一件好看的新衣服~”
“······你这些衣服,不都是新的吗?”郁涵疑声道,“我刚买来放进去的。”
原来是这样吗······郁淮一个心虚,故作若无其事状,他平时披上校服就出门了,谁也看不见他里面穿的是什么,包括他自己。
他想起江子钦第一次来他家的时候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外套,特别有型,于是他也伸手准备去拿一件黑衣服。
郁涵啪地打了一下他的手,“大过年的穿什么黑衣服?不吉利!”
“那我穿什么好?”郁淮相当不耐烦。
郁涵陷入沉思,半晌,挑起一件绿色的衣服,“这个就不错~”
“切~”郁淮瞅了他哥一眼,小声嘀咕道:“直男审美!”
“我操?你不也······”郁涵暴起,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话锋一转:“这件挺好的啊~显你皮肤更白了!”
“真的?”郁淮将信将疑。
“真的!”郁涵十分笃定。
“成交!”郁淮把衣服拿过来,“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
“嘿?”郁涵稀奇,“这有什么好避嫌的?你小时候尿布都是我给换的,怎么现在还······”
“哎呀别说了,快出去出去!”郁淮小脸一红,把他哥推了出去,狠狠地关上了门,并反锁一道。
“小兔崽子~”郁涵站在门外叉着腰感叹,捏了捏鼻梁,自己跟自己演哭戏,吸了吸鼻子,“唉,弟大不中留啊~”
中午,一家人驱车到了老江家。
江子钦老早就站在楼上往窗外看了。
事实证明,郁涵的直男审美真的很不错,江子钦看到郁淮从车里下来的时候眼前一亮。
那件衣服不是一般的绿色,而是薄荷绿,跟平时穿的灰色校服一比,此刻的郁淮真是清新得没边了。
哇塞~江子钦暗暗惊叹。
郁淮相当适合这种风格的衣服,他本来就细皮嫩肉的,浅色的衣服一上身,整个人就像是,江子钦认真想着怎么形容,一块软和和的嫩豆腐?刚脱模那种?
寒风吹过,几缕钻进前襟的空隙里,郁淮的碎发在额前晃荡,他轻轻蹙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插在口袋里,特别惹人怜惜。
江子钦脑子一热,心跳瞬间就加速了,只想现在就把人紧紧地抱在怀里一顿猛亲。
“叔叔阿姨,”江子铭开门打招呼,“新年好!”
“新年好!”两位长辈先进了屋。
“你也新年好啊~”他表情一变,坏笑着看着自己的好兄弟。
郁涵锤了他一下,“个老畜生,还挺有礼貌~”
江子铭嘿嘿直笑。
“来了?”江子钦走近郁淮,微微一笑,低声在他耳边道:“郁老师~”
郁淮心惊,我靠,好险,幸好风已经把我的耳朵吹红了······
他现在一点也不觉得冷了,只觉得浑身燥热。
“来了,江同学~”他朝江子钦紧实的胸膛上给了一拳。
“嘿嘿,快进来坐吧~”他搂着郁淮的肩,把他带进屋。
两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饭。
长辈聊聊身体,兄长谈谈生意,然后习惯性被催婚。
江子钦给郁淮剥了个橘子,郁淮掰了一半分给江子钦。
江子钦的父母给郁淮包了一个大红包,郁淮朝他哥眨眨眼,郁涵白眼儿一翻,装作没看到——你心上人家长给包的红包,老哥怎么好意思给收了呢?别的没有,人性我还是有的~
饭后两个小辈去了市图书馆。
“江同学受到了沉重打击。”江子钦委屈巴巴。
郁淮努力憋笑,“怎么了江同学?有什么难处说来我听听。”
“唉,”江子钦笑着摇头,他这是真摇头,因为他真的担心,“我昨晚做了一套英语听力,二十个题错了九个。”
郁淮拍了拍他的背,“多大的事儿啊?放心吧,郁老师一定让你重新燃起对英语的希望!”
江子钦笑着点头。
他希望自己的英语跟郁淮一个水平,不过好像不太现实。
他对郁淮的喜欢不是一时兴起,距离他和这个人的第一次相遇,已经过了快要一年,而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却只增不减。
他想跟这个人一辈子在一起,想向这个人无限靠近。
和他成为同学,和他成为同桌,当然,也包括和他成为大学校友。
N大······
江子钦无数次在心里叹气,这个目标对他而言实在远大,但他每次失落后都会继续提笔学习,就因为这个人,近在眼前,他要一辈子牢牢抓紧,一次远在天边的机会都不能给他。
讲题时交错的视线,递东西时温热的触碰,每一分每一秒,都让郁淮心跳不止。
怎么做?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和这个人永远在一起呢?
安静的图书馆里,有人把窗户打开了一条微小缝隙。
深冬的寒风狡黠地钻进来,掺杂在空调充足的暖风里。
郁淮拂了拂额际的碎发,看着窗外簌簌的落叶,有些入迷。
江子钦抬头看他。
就在这一刻,连书页翻动时投下的阴影,都让人心动无比。
作者有话要说: 新CP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