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刚踏进球场，就看见高强带着小辫儿，跟大哥带着小弟似的，从体育课下课回来。
篮球联赛的憋屈事儿还历历如昨，郁淮鼻孔看人，眼珠子都要瞪出眶了。
两班人马三三两两地绕道走，高强有胆有识，还向江子钦挥手打个招呼，江子钦微微一笑，点头示意，输赢不论，高强确实是个值得敬重的对手。
小辫子被高强挎着，回头朝江子钦抛了个飞吻。
郁淮五官扭曲，眼睛辣痛。猛将郁淮向来为人大度，此时一个猴急，心眼儿大不过针尖。
“我现在就去揪下他的嘴！！！”他攥紧小拳头。
“好了好了……”江子钦笑着拦住他，“他们今天只是看客。”
“哼！”
“啧啧啧。”侯天在一旁看戏。
他们俩确实是看客，本来打算回教室的，走到球场边上，又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应了昨天的诺言，江子钦带着高二的几个班练了几场。后生没那么可畏，郁淮看到最后直打哈欠。
小辫儿也觉得没意思，慢慢腾腾地走过来找他。
“你想干嘛？”郁淮靠在树旁，环着胳膊戒备地看着他。
“找你玩儿呗，我能干嘛？”小辫儿也靠在树旁。
结果没一个人开口说话，气氛静得跟太平间似的。
“你怎么不说话？”郁淮疑声道，不是说来找他玩儿的吗？
“你不也没说话。”
“……”忒尴尬，没话还得找话说。
“你俩干什么呢？”高强从后面走过来，拧开一瓶水递给小辫子。
“聊天。”小辫子淡淡道。
郁淮：“……”
“聊什么天呢？”江子钦踩着点下场，面无表情地瞄了眼小辫子，出于礼貌：“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那熊玩意儿表情立刻灿烂了，眉眼都笑弯了。
郁淮不可思议地瞪他，“你脸呢？”
“这儿呢！”小辫子指了指自己细皮嫩肉的小脸，吹胡子瞪眼地跟他杠。
“行了，”高强拽过他的手，“回去了。”
两个人走后，郁淮忿忿道：“忒嚣张。”
江子钦笑了笑，“他们俩是一对儿。”
郁淮一愣，“真的？你怎么知道？”
“球赛过后，高强自己告诉我的，”江子钦看着他，“就是他俩相处的方式有点儿奇怪。”
“什么意思？”
“他说那个小辫子，有心理疾病。”
郁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过想得出那种作死打球手段的人心里能没病吗？
“那当时比赛的时候明知用脚垫你，就会受伤，他怎么不阻止？”郁淮觉得奇怪。
“因为他不敢，”江子钦踢了踢地上的石子，“他不知道对方被阻止以后还会做出什么，一切都有变数，他能做的，或许只有心疼。”
“这样啊。”郁淮低声道，他突然不那么讨厌小辫子了。
他这么天真的人，从小就受到保护的人，对于别人人生里的苦衷，不知道太多。
他向来是幸运的那一个，生来如此，家庭，学业，感情，都过分圆满，所有完美都触手可及。
连他的心眼儿都生得单纯，单纯得甚至有些莽撞。
哪怕像江子钦这样，和自己的一切都如此相似的人，也会有迷茫的时候，会失去自己的梦想，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但他却没有，反观他走过的这十七年，生活里连有个能跟烦恼二字沾边的东西都找不到。
“真好。”郁淮呢喃道。
“什么？”江子钦回头看他。
初冬的风依旧携着晚秋时的柔和，从上方稀疏的梧桐叶丛中窸窣刮过去，几只麻雀在地上跳跃，夕阳投下光芒，把它们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人群散去。
“没什么。”郁淮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凛冽的空气，“神龙见首不见尾，有感而发。”
“咱们回去吗？”江子钦问道。
“不回，”郁淮牵起他的手，“就想这么跟你呆着。”
“好。”江子钦用力回握，握住郁淮的手，握着清爽的风，“入冬了。”他说道。
“是啊，太快了，去年的这个时候，”郁淮仔细回想，“去年这个时候咱俩刚成同桌。”
现在已经在一起小半年了。
上课铃在风中打响了，还是要回去继续学习，终点近在眼前，一刻也不敢罢休。
时间也不会罢休，所有人都在往前赶，用不同的速度，奔向同一个终点。
刷题的生活按部就班地进行，这生活和郁淮预想的一样，就是多了个男朋友。生活节奏也跟原来差不多，就是多了点儿性生活。
N市偏南，入冬的第一场雪来得没那么快，温度倒是一刻不停地往下降，厚棉袄棉服球似的往身上套，外面再披一层校服，视觉上没那么美观。
郁淮一到冬天就日日盼着下雪，盼着下一场初雪。
立冬太早，下不了；小雪那天也没下；大雪只当它是个节气名称，一片雪花都没有。
盼来盼去盼到几场冷得跟刀子似的雨，郁淮还挺郁闷。
“衣服穿好，开了空调也要穿。”江子钦叮嘱道，把衣服给郁淮披上。
“我不穿了，我要上床。”郁淮猴似的乱蹭，直往被窝里钻。
“好好好，上床上床。”江子钦笑着把衣服搭在一边，走过去把空调定时。
正要去关卧室的门，忽然传来细弱的猫叫声。
“嗯？”郁淮立刻探出脑袋，来神儿似的朝江子钦眨眼睛。
猫叫又来一声，边叫边挠门。
“我出去看看。”郁淮说道，被子一掀，浑身打个寒战。
“衣……”江子钦语速没他跑得快，只得拿着衣服在后面跟着。
郁淮发着抖把门打开，一只白色的大猫嗖地窜了进来，蹭过郁淮光溜溜的腿，轻车熟路，跟来了自己家似的。
“……”郁淮愣了一会儿，冷风吹回了神，他才把门关上。“这猫个头不小啊～”他蹲下来跟那只猫大眼儿瞪小眼儿。
江子钦走过来把衣服给他套上。
白猫在屋里四处溜达，身上脏兮兮的，已经不是原来的白色，年纪看着也不轻了。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有神，一只黄色一只绿色，强光下缩着瞳仁儿，洗干净估计是个仙女。
“你说这是流浪猫吗？”郁淮抬头问道。
江子钦低头打量着，“不清楚，”说着又蹲下仔细看，“给它点吃的试试。”
“它应该吃什么？”
“……”
两人面面相觑，家里没有留剩菜的习惯。
“火腿肠吧。”江子钦答道。说罢打开冰箱拿了一根，切成小块，轻轻放在猫面前。
好家伙，刚说它是仙女，这会儿的吃相跟扫荡似的，飞快。
“……这饿了几天了？是流浪猫吧？”郁淮逐渐坚信。
“它会不会怀孕了？”江子钦盯着它下坠的肚子。
“你怎么知道它是男是女？”
“……猜的。”
“要不明天把它送到医院看看？”郁淮问道，“正好下午休息。”
“那得看它吃完东西会不会一走了之，”江子钦看着他，“也说不定它就来这一次呢？”
“有道理。”郁淮点点头，扑哧一笑：“这可能是练家子，挨家挨户蹭吃的那种。”
话刚说完，那只猫吃光了所有东西，又开始在屋里溜达，四处转圈，跟皇帝临幸似的。
“啧啧啧，”郁淮撇撇嘴，学了两声猫叫，没有猫鸟他，很惨，“真狂啊。”
“是啊。”
老夫老夫个个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看着猫，大有看着满堂儿孙绕膝跑的姿态。
可惜这俩人都绝后啊……
“不是说猫喜欢纸箱吗？”郁淮戳戳江子钦，“家里有吗？”
“我去找找。”
郁涵每次带水果都成箱，这只猫要求要是高点儿，就能住个豪华箱房，甚至可以拥有好几套房，着实羡煞旁猫。
结果人家看都不看一眼，绕过好几个纸箱就一路溜达到门口。
猫科动物果真厉害，无论落魄到什么程度，骨子里都透着一股高傲优雅。
白猫到了门前，往地上一坐，回头朝老夫老夫看了一眼，好像是在等他们给自己开门。
嚯～郁淮在心里偷笑。好了得。吃完了东西就拍屁股走人了，这渣猫。
“请。”江子钦小心把门打开，目送它出了门。
猫也喂了，纸箱也摆门口了，老夫老夫该上床了。
“它明天如果还来，我就给它取个名字。”郁淮思索道。
“叫什么？”江子钦转头看他。
今天是个节气日，大雪，要不就叫什么雪，再不就用他们俩的名字，留个浪漫的回忆之类的？
郁淮不负众望，的确用了他和江子钦的名字。
“用咱俩名字吧！”他一本正经地看着江子钦，“都有三点水，叫他老三还是老水？”
“……”江子钦满脸写着快乐，“那就，还是老三吧。”
这个家，郁淮算老大，他自己总该排得上老二吧……
“好的，”老大看起来十分满意，“那就老三！老三明天会不会来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是今天了。”江子钦给他盖好被。
“哦，对，是今天了。”
“快睡吧。”江子钦把灯关上，“今晚不折腾你了。”
郁淮搂住他的腰，“咱们下午去超市买猫粮吧？万一它晚上真的来呢？”
“行啊。”
“顺便去看场电影怎么样，忙里偷个闲呗？”
“好，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只大白猫
在我高三那年出现在了我的公寓里
两只眼睛颜色还不一样
当时美哭我
: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