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一朝得解放，更所谓人人都要有个理想，解放在当下，理想却在远方。
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谁都不知道，但是郁淮知道了，现在恐怕是意外先来。
电话被掐断之后，他又心慌意乱地打了几个过去，全部无人接听，发了几个讯息，也没有任何回应。
郁涵还在公司忙，郁淮没多管，情急之中给他打了个电话。
“哥，你知不知道……”
话没说完，郁涵打断，疾言厉色，一听就没有好事发生，“我去一趟美国，你在家好好呆着，哪儿也别去！”
郁淮真的急了，抓着话里的线索不放，“是不是江子钦出什么事儿了？你带我一起去吧，你——”
“我说的话你没听明白是不是！”郁涵厉声骂道。
郁淮吓了一跳，他哥经常教训他，但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可担心在前，畏缩在后，气势上一点儿没落下，“你告诉我啊！不然我现在就去公司找你！”
“我现在在路上，你来了也没用，”郁涵掐掐鼻梁骨，闷声叹了口气，“他不会有事儿的，”跟郁淮说着，却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有消息我会告诉你，你别跟来。”
“哥……”郁淮心里憋着一股气，他不明白郁涵为什么不让他去。
电话挂断以后，郁淮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瞄一眼钟，快下午六点了，江子钦那边应该是早上。
他腾地起身，在房间里焦躁地踱着步子，手机响了，郁淮赶忙过去接。
陌生号码，郁淮愣怔看了半晌，觉得有些眼熟，好像之前也联系过自己，他便犹豫地接通了。
“你有护照吗？”语调慵懒，开口便是个问句。
“有，”郁淮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有！”他又说一声。
“下楼，我带你过去。”
郁淮匆匆把护照翻出来，带上各种证件，跑下了楼。
门口停了一辆烧包的跑车，车里的人看他过来随即熄了烟。
郁淮坐进车里，门关上的那一刻才感觉到紧张。
“安全带系好，这还要我多说？”盛南昭没看他，油门一踩，一路超速。
郁淮坐不稳，心里反复骂他，半晌开口道：“上次那个发短信的是你？那个陌生号码？”
盛南昭没理他，继续开自己的车。
郁淮相当尴尬，“问你呢？”
“明知故问，懒得回答你的废话。”
“……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郁淮咕哝两声，脑子里想事情，又开口了，“咱们怎么去啊？”
“坐火箭。”
“……”郁淮气不打一出来，“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盛南昭瞄他一眼，“你看手机。”
“看手机？”
盛南昭又瞄他一眼，越瞄越觉得这玩意儿是个傻子，“看微博。”
郁淮手机里的软件几乎都关闭了通知提醒的功能，本意是不打扰自己学习，高考过后他也没打开，这会儿看了微博热搜，第一条就是“江氏集团总裁在美国遭遇车祸”。
“这！”郁淮瞪大了眼睛，“这是真的吗？”他急忙抬头问道。
“你觉得呢？”
郁淮心烦意乱，被他这种爱理不理的态度弄出一肚子火，吼了一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盛南昭一愣，挑着眉毛看他，一字一顿道：“我告诉你，江家是家族企业，大哥要是死了，老二就要顶替，你现在最好祈祷江子铭没事，不然下一条热搜就是你对象。”
“什么意思？”郁淮脑门儿上青筋直跳，声音都在发抖，“什么叫大哥，死了？”
“字面意思。”盛南昭说道，那不紧不慢的样子像在说晚上吃了什么，“车祸，肇事者酒驾，挺严重，江子钦坐后面估计没什么事儿，江子铭开车，不好说。”
郁淮不说话了，他想得出江子钦现在会有多难受，换做他自己，现在一定也坐立难安。
“怎么办……”他喃喃道，“能不能把这件事儿压下去？”
“你搞笑吗？”盛南昭嗤笑一声，“你以为江家是小作坊？他哥身价摆在这儿，全世界都盯着看呢，今天过后，股价就要跌，舆论就要闹，风头就要转，等着看吧，压下去也没用，如果最坏的结果发生，那早晚都会被人知道。”
郁淮不吭声了。
盛南昭不忘落井下石，“如果出事的是江子钦，风波就要弱很多。”
“你胡说八道什么！？”郁淮险些暴起，几乎被这嘴欠的玩意儿气死过去。
盛南昭轻哼一声，不再多言。
车开了一路，两人再也没讲过话，直到下了车，郁淮发现要乘的是盛南昭的私人飞机。
“你这么坏心眼儿，为什么还要帮我？”郁淮蹙额问道，他哥说过盛南昭的底细，会不会这两家是竞争对手？
盛南昭看了他一会儿，漫不经心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根本没有可比性。”
“那你还？”
“江子钦是我朋友，我很善良的。”
郁淮不再看他，“哦。”他沉声道。
这哦字说得好，盛南昭难得真心地笑了笑，“你不愧是钟瑜的朋友。”
“你什么意思？”
“没，随便扯扯。”
飞机飞了小半天，郁淮一刻没睡，心中忐忑，生怕盛南昭一语成谶。
那满嘴荒唐的烦人精正环着膀子蒙着眼罩仰头靠在座位上做梦，也不知是真睡还是装睡，竟还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
手续办妥，郁淮立刻拉着盛南昭往医院跑。
“没事儿，你放心吧。”盛南昭烦死他了。
“你怎么知道没事儿？”郁淮也烦死他了。
“啧，我就是知道。”
郁淮没理他，打了个电话给郁涵，这时候也顾不上他会不会发脾气了，“哥？”
“怎么了？”
“你在哪儿？”
“你想干什么？”
“我，我来找你了。”郁淮吱唔道。
“什么？”郁涵一惊，“你自己？”
“还有盛南昭。”
盛南昭在旁边听他的语气，心中暗自揣测。
这世上除了郁涵，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更挂念江子铭的人了，他是怕自己在弟弟面前失态吗？
他一边天马行空，一边跟着郁淮到了医院。
江子钦和郁涵都站在手术室门口。
江子钦没受什么重伤，郁淮见了他，立刻扑上去将人抱进怀里，一句多余的话也没问，就这么紧紧与他相拥。
“怎么样？”盛南昭走到郁涵身边。
郁涵摇摇头，不着言语，但一切已在不言中。
盛南昭瞧见他通红的眼睛，那估计不是困的，是哭的。他怕又多出什么事儿来，努力调动全身的活跃因子跟郁涵说话。
郁淮攥着江子钦的手试图安慰他，他突然发现自己真的什么也做不到，生死关头，竟只能一遍遍说着“别怕”。
明天和意外，终究是意外先来。
失血过多，伤势过重，生与死，恍惚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只是字字重如鼎，压在人心上，叫人喘不过气来。
四个理智的活人站在手术室外，该哭的已经哭过，该受的也要受着。
江子钦只是微微蹙眉，并没有表达过多的情绪，郁淮一直望着他，攥着他的手，挠着他的掌心，感受着他的恐惧和悲伤，期望他哪怕就这一回，能落下两滴泪。
但他没有，只是平静地跟医生交谈，然后疲倦地坐回走廊的椅子上。
笼罩在上方的寂静化作厚厚的屏障，隔离了医院脚步声的喧嚣，时间拖长，加重了每个人心中的哀伤。
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盛南昭走到窗边，手里的打火机燃了又灭，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郁涵垂着头思考半晌，掏出手机，想给江子钦的父母打个电话。
江子钦走上前，开口道：“涵哥，还是我来吧。”
郁涵愣怔地看着他，缓声道：“……好。”
压抑的氛围一直持续了几日，所有流程中江子钦都是同一副表情，只有在见到郁淮的时候会朝他笑笑，告诉他自己没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郁淮总觉得他的神情里除了忧伤，竟还掺了一点自责。
要说自责，更自责应该是他。郁淮这几天无数次想，如果当时他没有打电话给江子钦，铭哥是不是就不会分神，也就不会出事。
他的想法被江子钦看出来了，那受伤最深的人却又反过来安慰他。
江子钦的父母远渡重洋，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一番悲痛后也坦然接受了现实，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酸之情由此可知。
如盛南昭所言，谁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讣告很快发出，一时间商界都在讨论江氏集团领导层的事情，江子钦年纪轻轻，自然站在了风口浪尖。
“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他对郁淮说道。
“什么？”郁淮转过头看他，心里其实挺害怕的，害怕江子钦现在会不会很敏感，会不会很迷茫。但他倒希望江子钦能发发脾气，或者大哭一场，但是他没有。
“我没能实现对你的承诺。”江子钦说道，苦笑一声。
郁淮一愣，眼泪立刻冲红了眼眶。他知道江子钦在说什么，是没有和自己一起学医，他觉得很愧疚。
“都这种时候了还承什么诺？”郁淮哭着骂道，“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是我——”
江子钦打断他，猛地把人搂进怀里，手指顺着郁淮后脑勺的头发，轻声道：“我真庆幸我高三那么拼命地学习，不然现在连跟你考到一个学校的机会都没有。”
郁淮揪着他背后的衣服，把脸埋在他胸前哭得说不出话来。
“谢谢你。”江子钦的语气依然温柔，“郁淮，是你让我成为了更优秀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六一快乐！
我昨晚看到一个梗
“会的姿势比你爸妈还多，怎么好意思过六一”
哇日，非常在理
江子铭死了，意外
跟郁涵没关系
不然这篇文完结不了了……
我掐指一算盛南昭应该比钟瑜郁淮大个六岁
今年二十四？maybe
不能学医是因为这玩意儿专业性太强
哇日，我这个医学生苦的一批
所以我把江某搞成霸道总裁了
不哭不可能
必须哭，全给我哭
要哭一起哭
下一章就让他哭个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