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赛那天郁淮有课,只能看个小半场,但心里还是觉得高兴,就跟着江子钦过来了。
算不上很正式,就在篮球场随便打打,江子钦打眼儿看见一个熟人——高强。
“他是隔壁的?”郁淮问道,“想不到他成绩这么好啊。”
“是啊,本来也是体育特长生,文化课也不赖。”
正想着,周驰在后面叫了他一声,江子钦回过头去。
周驰和一群人往这儿走来,跟身边那个人说:“这个就是江子钦,从来不训练的那个,唯一来过一次你还不在,你跟他认识认识。”
他旁边的少年闻言笑了笑,走过去跟江子钦打招呼,“哥。”
江子钦也朝他笑笑,“我叫江子钦。”
那少年道:“我叫盛明霄。”
江子钦微微一愣。
东北老周出来嚷嚷了,“快热热身,马上打比赛了!”
“你又不是队长,瞎叫唤什么!”队长笑着拿长毛巾在他后脑勺上抽一下,“行了行了,热身了热身了!”
江子钦走到边上换衣服准备上场。
盛明霄。
这名字分外耳熟,一时又记不起到底是谁。
“你打完球赛去哪儿?”郁淮打断他的思绪。
“没想好,正好周末,你想去哪?”
“母鸡啊~到时候再说吧。”
裁判吹了声哨子,示意球员准备上场。
“你什么时候上课?”江子钦问道。
“二十分钟以后,我只能看一节比赛。”
“行,那我打完了去找你。”
“好的。”郁淮点点头,又催促他,“快去跟强哥握手。”说罢目送江子钦上了场。
郁淮坐在球场边的长椅上,手搭着江子钦脱下来的外套,阳光有点刺眼,他就拿起来蒙在头上。
江子钦身上那种令人心安的气息顺着他的衣服一直弥漫到郁淮的心坎儿里。
他看着江子钦站在球队里,列队,握手,跳球,投篮,一系列他已经看过无数次的动作,此时又与记忆重合,把他带回了高中时代。
浑身承满阳光的少年,在球场上恣意奔跑,那锐利的眼神划过秋日的清风,明亮得像是天际的一道闪电。
“加油!”
郁淮听见场外有女孩子喊道,也不知道是喊给谁的。
“江子钦加油!”
这回他知道了。
郁淮不甘示弱,跟着一起喊,招来几个女生的目光。
人家看他可爱,小跑过来坐他身边,找他聊天。
行吧,郁淮心里唉声叹气,他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女孩儿都只会把自己当儿子。
江子钦是高攀不起的偶像,他就是个触手可及的儿子。
不过郁淮也好说话,实在是个活宝,老少咸宜,男女不欺,跟谁都有话说,尤其是在江子钦这方面。
一边看一边夸,十分钟过得很快,江子钦打完一节下场休息,刚刚找郁淮聊天的女孩儿看见江子钦往自己的方向走来,一时间突然就语塞了,完全不是刚才舌灿莲花的样子,低着头红着脸把手里的水递过去。
郁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他越是这样江子钦就越是心虚,礼貌道了句“谢谢”,脚底踩油似的,赶紧溜回郁淮身边。
郁淮险些笑死,“至于嘛,不就给你递个水,做贼似的。”
江子钦羞怯地轻咳一声。
郁淮心大了,但江子钦还真没那么放得开,除了郁淮,他谁也不认。
“那个人也挺厉害的,都要抢你风头了。”郁淮蹭了蹭他。
“嗯?谁?”
“就是跟你打招呼的那个,你队友。”郁淮看过去,盛明霄跟东北老周聊得正欢,确切地说是东北老周聊得正欢,盛明霄就陪着他一起笑笑。
“是挺厉害的。”江子钦点点头,“他跟我差不多高,也很有力量。”
“长得也帅。”郁淮故意加一句。
江子钦侧过头不怀好意地眯起眼看他。
“没你帅~”郁淮又撒娇。
江子钦扑哧一笑,随即说道:“上课去吧,别迟到了。”
“好,那我走了。”郁淮说道,一抬手把江子钦也蒙在他自己的衣服下面,脸对脸,“亲一个?”
“亲一个。”江子钦扣着郁淮的后颈,在他的唇上用力啄了一下。
球赛打完已近傍晚,江子钦跟高强又好好切磋了一把。
下了场宿敌也要变朋友。
“巧啊,强哥。”江子钦扔给他一瓶水。
“巧。”高强应道,往长椅上一坐。
都忙着喘气儿,也不知道聊什么,江子钦就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家那位呢?没跟你考到一起?”
高强一口气灌了半瓶水,缓了缓,道一句:“死了。”
江子钦一愣,“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自杀了。”
“他到底,什么病?”
“抑郁症,”高强直言不讳道,没想着把江子钦当外人,“跳楼的,我发现的时候,手心都凉透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高考之后不久,”高强看着天边的残阳,愣了半晌,又说道:“跟你哥出事儿的时间差不多。”
江子钦听他这一言,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两个人互相戳了痛点,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人都死了,我也就不瞒着了,”高强说道,“他小时候被家暴的,让他亲爹喝醉酒给强了,心里总有阴影。”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怪我,我最后还是没把他拉回来。”
江子钦有些愧疚,“抱歉,我不该问的。”
“没事儿,”高强摆摆手,“唉,你别看他见了谁都那笑嘻嘻的欠揍样儿,其实心里挺阴暗的,夜里总是哭,手臂上都是划痕。”高强苦笑一声,心里头的伤感怎么也没兜住,抬头看着江子钦,“人心太脆弱了,你跟那个小子,要好好走下去,你要保护好他,别让他受伤。”
江子钦伸手拍拍他的肩,“我有数。”
他有数,他得把郁淮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儿上,一辈子保护好他,让他当一辈子宝贝儿。
晚上江子钦开车带着郁淮兜风,郁淮突然想起了他的宿敌小辫子,开口问道:“那个小辫子呢?他今天怎么没来?”
江子钦笑了笑,“他没跟高强考一个学校,距离远,就没来。”
“哦,行吧,我居然还挺想他。”
江子钦开着车,余光里看着郁淮脸上的笑容,这样的笑容要永远停留在他的脸上,无论遇到什么事情。
那些肮脏的,非人的事情,郁淮不必知道,因为郁淮有他,江子钦会为他留住这世间哪怕唯一的干净美好。
“咱们去哪儿呢?”郁淮问道,风把他柔软的碎发吹乱。
“要不我们回高中看看老谷?”江子钦提议,“听说他今年直接教高二了。”
“行啊!”郁淮喜上眉梢,“好久没见了,他肯定也想我了~”说罢又想起一事,“咱们高中住的房子租出去了吗?”
江子钦窥见了他的心思,“租了,已经跟房客说了,但他说没见着老三。”
郁淮纳闷了,“怎么会这样呢?老三跑哪儿去了?”
“挪窝了也说不定呢?”
“行吧。”郁淮撇撇嘴。
江子钦把车停在路口,准备下车走一段,两个人买了以前常吃的那家煎饼果子,准备往学校里去。
路过曾经看桃花的那个公园,郁淮瞥见一只大白猫坐在桃树下,双色异瞳,仪态优雅。
“嘿!”他拽了拽江子钦,“这,这眼睛,老三!”
江子钦也笑了,蹲下来逗它。
事实证明老三真的是胖的,它鼓鼓的肚子里没有小宝宝,只有脂肪。
“我圆满了。”郁淮说道,把煎饼果子里的火腿抽出来喂给他。
老三不负众望,还是老样子,吃完就拍屁股走人了。
“这渣猫。”郁淮笑骂一声。
远远听见学校里传来放学的铃声,开始有学生往校门外走。
他们身上穿着熟悉的校服,或跑或跳,三三两两地嬉笑打闹。
郁淮踮着脚往前望。
明明只隔了一个十字路口,但他觉得那站在马路对面的,分明是自己最珍贵的一段青春。
无忧无虑,豁达自由,洋溢了属于高中的喜悦的,那段独一无二的时光。
红绿灯开始倒数,灯光闪耀在逐渐变暗的天色里,郁淮抬起头恍惚地看着眼前这片仿佛永远无法被穿透的水泥森林,他的梦想随着心一同飞了过去。
江子钦手插着口袋,和他并排站在一起,耳畔传来汽车鸣笛的聒噪声音。
指示灯由红转绿,身旁的路人向前走去。
江子钦蹭了蹭郁淮的肩,示意他过马路。
郁淮一愣神,看见江子钦已经走到他的前面,正侧过身子笑着看他,左手背过来,伸到郁淮的右手边。
郁淮看着他,突然回想起,第一次跟江子钦去看电影的时候,他们走到检票口,自己想要伸出牵住他,却终又缩回的手。
他朝江子钦咧嘴一笑,这一次,他终于可以牵住那只手了,牵住他,和他一起走过这条马路,一起走过往后生活里的所有路口,永远和他在一起。
江子钦看着走在身旁的郁淮,唇角无意地勾起一抹笑意,人来人往的街头,唯有这个人,独占了他的视野和心。他轻轻握紧郁淮的右手,心中翻涌着感动和感激。
两年前,一只啄木鸟把这个人带来自己身边,把他干净的笑容和坚定的内心也一并带给自己,带给他救赎和无限希冀。
校门口的银幕里投下彩色的光,江子钦着迷地看着郁淮,看着他一点一点成为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看着他身上的光芒慢慢侵入自己的世界里,伴着过去或未来里的所有朝霞和月色,宛若天使降临。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部分到这里就完结啦~
他俩再次出场就要等到下一本书了
在下一本书里基本上就是花式客串
会有他们没在一起之前各自生活里的事情
还有在一起之后的事情
还有在一起很多年之后的事情
总之就是很多事情……
下一本讲的是盛南昭和钟瑜的故事
俺考完试就去存稿!【抱拳】
番外会写强哥和小辫儿这对以前的故事
高强第一人称视角
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了不后悔~
谢谢小天使陪伴至今
老祁爱你们
MUA~
鞠躬
☆、番外《强哥和小辫儿》
番外:《强哥和小辫儿》
我初中是在这儿的一个小县城上的,位置偏,地方小,人都穷,也没什么素质,讲话大声,总喜欢嚷嚷。
我也是这样,喜欢打架,喜欢骂人,说浑话,说文明人听不得的野蛮话。
上初中的时候我已经窜得很高了,比周围的同学高出不少,肌肉也长得紧实,那会儿不爱念书,成天拉帮结派,享受一群人跟在屁股后面叫老大的感觉。
心里充实,面子上也有光,人人见了我都怕,我爸我妈也是。
不过我不在乎,在这种小地方呆一辈子,呆到最后谁还不是那回事。在乎那么多干什么,不如当个地痞流氓,干干土匪勾当,我看也能风风光光地过一辈子。
我第一次见到祝晗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是喜欢。
我喜欢他的名字,喜欢他的姓氏,喜欢他所有能让我看到的地方,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孩儿。
他那时候上初二,水灵灵的,个子不高,皮肤很白,头发有些长,但是一点都不乱,很漂亮。
是很漂亮的,但是不女气,描述不出来,总之我很喜欢。
不像我,老早就是个糙老爷们儿了。
祝晗很瘦,我第一眼见他的时候,觉得我一胳膊能扛起三个他。
性格也很好,是他主动跟我说的话,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高强。
“真土,烂大街。”他嘲笑我,手里抱着厚厚的习题册。
我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他笑话我,我都觉得像夸奖,第一次说话就能让他高兴地笑起来,这难道不是夸奖?
我犹豫地伸出手,我说,我来给你拿着书吧。
我以为他会拒绝,但是他没有。
他非但没有,还说了一句,就等着你这句话了。
他又笑了,迎着风,棕色的瞳仁里浸着夕阳,还有我。
那天晚上回去,他请我吃了一碗面,说是犒劳我替他拿书。那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优雅地吃东西,连吃面的时候,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祝晗话很多,一直在讲,就没停下来过,一直在笑,好笑的笑,不好笑的也要笑,还反问我,你怎么不笑?
这傻瓜,我看他看得魔怔了,哪还记得笑。
祝晗成绩很好,我翻了翻他的习题册,字跟人一样漂亮,明明要写这么多字,却连一个字都不马虎,一个笔画都不应付。
他问我是不是也上初中。
他看不出来?我就这么显老吗?我明明跟他差不多大。
但是我早就不上学了,学校太死太闷,我根本呆不住。翻墙逃课成了瘾,某天一出去就再也没回来过。
“是!”我说道,心虚。
这辈子坦坦荡荡没撒过谎,想不到在这种芝麻大的事上撒谎了。
“你也是初二?”
“是!”于是我用音量掩盖我的心虚。
“我怎么没见过你?”祝晗淡淡的眉毛皱了皱。
我马上后悔了,怕他会不会是不高兴了。
“你明天就能见到我了!”我急忙说道,希望他别再蹙着眉毛。
祝晗愣怔地眨眨眼,又笑了。
“你这人真逗。”他说道。
我也跟着他笑,心里急忙想着,怎么才能让他明天就见到我。
吃完了面,我纠结半天,豁出去问一句,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我想着,我替他拿习题册他都同意了,这次应该也会同意吧。
但是他没有,他拒绝我了。
非但拒绝了我,还催促我早点回家。
我连连点头,恍惚间听到他说了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
我明天一定要让祝晗见到我。
于是我没听他的话,我没回家,我蹬着自行车去了校长家。
校长是咱们这儿的大户人家,住着独栋别墅,两层楼,看着挺豪华。
我顺着旁边的树爬上去,爬到二楼的高度,窗帘没拉,老校长跟一个年轻女孩儿在床上光着身子打架。
谁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勾当。
我没给他留脸子,大喊一声:“张校长!一事相求!”
估计他当时被我吓萎了。
叉着腰喘着粗气就走到窗台这儿了,天黑,他打眼儿没瞧见人影,更何况我还在树上。
我又叫了他一声。
“高强!你这混小子!又想干什么!”老校长气得冒烟。
我指着他狂笑,手一松,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我明天要回学校上课!”我说道。
“谁管你上不上课!爱来就来!”
这怎么行。我心想,爱来就来?我初一就辍学了,没他给我分个班,我怎么拿毕业证?祝晗那么好的成绩,我怎么跟他一起参加中考?怎么跟他考到一起去?
既然明天要让他见到我,那我要让他每天都见到我。
“你得给我分个好班啊!”我又嚷嚷道。
“你快滚吧!”老校长拿东西扔我。
“您快答应啊!”我把他扔过来的东西接住。
一看,好家伙,狗急跳墙了,扔的是钱包。
不还了,留着买一本跟祝晗用的一样的习题册。
老校长办事效率不错,第二天我还在游学,第三天我就又有了学籍,第四天我大发慈悲把钱包里除了钱以外的东西还给了他。
祝晗看到我,跟我打了声招呼,就急忙往办公室跑了。
我当时愣在那里,连他的背影我都没看过去,因为我听到他叫了我一声“强哥”。
说土的人是他,但他还是这么叫了。
我是真的喜欢他了。
我连习都开始学了,搬过初一时候积了灰的书,慢慢啃,别人玩耍我读书,别人打架我读书,别人打炮我读书,别人谈恋爱我还是在读书。
哦,不对,我也谈恋爱了,我在心里偷偷谈的。跟祝晗。悄么声儿的,就我一个人知道。
我成绩很快上去了,本来这个学校也没几个爱学习的。
祝晗算一个,我怎么都超不过他,我也不想超过他。
我反应慢,跟他认识了好多天,我才发现他没什么朋友。
性格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没有朋友呢?我纳闷儿了,跑去问我一个兄弟。
“他不干净。”我兄弟说道。
我当场把人打了一顿,从此咱俩再也不是兄弟了。
但这句话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说,自从我头一回听见了,我就又陆陆续续听到好多人说。
听见一回我打一回。
我不想管他的过去,我喜欢的是现在的祝晗。
他善良,开朗,单纯,他比这里的任何人都干净。
“强哥。”祝晗叫我一声。
我转头看他,我每次看他,他都在笑。
“你想不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他问道。
“外面的世界?”
“咱们高中一起考出去吧!考到一中去,那儿人多,等到了大学,人就更多了!”祝晗说道,眼底泛着水波,让我想亲上去。
“好啊。”我答道。
我哪里在乎去什么地方,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祝晗捧着脸看我,半晌,笑着说了一句:“强哥,我真喜欢你。”
我愣在那儿,心跳快吗?说不上,事发突然,我当时可能直接没有心跳了。
“你呢?”他眨着眼睛问道。
“我,”我这没出息的还在支支吾吾,“我也,喜欢你。”
“我就知道。”他显得很得意。
他当然知道,尽管是他先表了白,但他向来只会做有把握的事情,他最大的把握,就是他已经有了我的心。
“我说完了,我回去了。”
“你去哪儿?”我急忙问道。这怎么就回去了?接下来不应该亲亲小嘴吗?
“回去学习,为了和你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
我又愣了。
“明天见。”他说道。
明天见。
我想了一晚上,豁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直接把自己的桌子椅子搬到了他的教室,坐在了他的身边,从此我们就是同班同学了,不仅如此,我们还是同桌了。
他桌上写着我的名字,我桌上写着他的名字。
我也不再打架了,除非是为了他。
我也不再骂人了,哪怕是为了他。
后来我们一起考上了一中,一起学习,开始幻想着大学里的事情。
他说他要剪头发,我说不行。
他跟我撒娇,“强哥,你第一次拒绝我。”
我绷着脸,就是不行。
“不如我给你扎个辫子吧。”我冒险提议。
我以为他会拒绝,毕竟这太奇怪了。
但是他没有。
他非但没有,还说,“如果是你给我扎,我就同意。”
从此除了“小晗”,我也会叫他“小辫儿”。
他还是那么开朗,那么上进,那么吸引我。
他喜欢吃校门口那家大妈卖的煎饼果子,不加葱不加辣,还要多加一份薄脆。
他经常躺在操场上看夜空。
“强哥。”他叫我,“这儿太挤了,星星都被挤没了,不像我们那儿,晚上好多星星。”
“这儿发达。”我答道,这儿是外面的世界。
祝晗笑着伸出手,像是要拨开层层黑云,“强哥,我去天上一趟,摘颗星星给你。”
“好。”我摸摸他的头,“我等着。”
我等你,但我最后,怎么没等到你呢?
高一下半年,我发现祝晗变了。
他脸上的笑容不像从前了。
“最近发生什么事儿了?”我问道。
他抬头看我,眼神湿漉漉的,告诉我,他遇见他爸爸了。
“我不干净。”
这次这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那是他第一次哭。
我从前最厌恶别人哭,懦弱的眼泪会让我觉得生气,但那一刻,我只觉得心疼。
“你别哭。”我抹去他的泪水,生怕粗砺的手伤了他,“跟我说说,好不好?”
那天晚上,我体会到了人生里最大的一次情绪波动。
矛盾到什么程度呢?
到我被激起的那些愤怒无处安放,只能变成力量,紧紧拥抱着他。
我天真地以为他说出来就会好了,就会像从前一样笑了。
但是他没有。
非但没有,他的性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那些从不曾出现在他身上的负面情绪,反复影响着他。
那些愤怒,焦灼,自卑,全刻在了他自己的手臂上。
我不能拦着他,一受到阻拦,他就要变本加厉。
我跟医生描述他的情况,医生说是抑郁症。
吃下去的东西会吐出来,好几次烧坏了嗓子。
刚背过的课文立刻就忘,成绩也慢慢下去了。
他做了噩梦,会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我买好了饭回家,敲三下门,就能听见他哭着问一句:“强哥,是你吗?”
是我。
看着你受伤却无能为力的,的确是我。
我看着他喜怒无常的样子,只能做两件事情,一件是安慰,一件是心疼。
我知道,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祝晗了,但他永远是我爱着的那个祝晗,我爱的祝晗只有那一个。
“强哥,我不能陪你去看更外面的世界了。”
他自杀之前,每次和我聊天都要这么说。
高考出分的那个晚上,他躺在床上,难得情绪稳定。
“强哥,我饿了。”他说道。
“想吃什么?”我亲亲他的脸,那是我最后一次吻他。
他也亲亲我,最后一次亲我,“就学校门口那家煎饼果子吧。”
“好,我去给你买,你等着我,十五分钟我就回来。”
我以为他会等着我,像以往一样,每次听到我的话,都能稍稍平静下来,但是他没有。
非但没有,非但没有……
我们,没有下次一等待了。
小晗。
这是我第九十七天的独白。
还是老样子,说之前得先问一句,你能不能听见。
你猜我遇到谁了?
我遇到江子钦了,你还记得他吗?就是高二篮球联赛,一班那个一号。
你眼真尖,那时候一眼就看出来他喜欢那个男孩儿。
说远了,我想说的是我今天下午跟他聊天,他问我,你怎么不在。
这下可好,又让我想起你了,一想起你,我心里就又难受了。
所以我干了件缺德事儿,我把他哥死的事儿也给又说一遍,想难受他一下,结果说完以后,我自己倒是更难受了,早知道不这么说了,害人害己。
我一看见他,就要想到你。
九十七天了,小晗,你想我了吗?
天快亮了,我觉得我要睡一觉了。
小晗,我很想你。
我有时候在想,你是不是真的离开了。还是像你说的,你是去了天上一趟,为了摘颗星星给我?
我等着你呢。
你呢?你能等等我吗?
那晚我出去给你买煎饼果子,路上有点堵,我告诉你十五分钟回来,但是晚了两分钟。
你怪我吗?
我替你看了这更外面的世界,还是不如我们那儿。这儿也挤,天上没几颗星星。
也可能是今天的月亮太圆,星星被它掩住了,我再等等吧,等等明天,我看了,再告诉你。
小晗。
明天见。
作者有话要说: 祝晗的情况我在正文最后一章高强和江子钦的对话里交代过了。
这篇文就到这里。
等我以后有了江和郁的脑洞我再回来补番外吧。
溜了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