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讨论一下,看这个仗怎么个打法。”
讨论热烈。彭总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时点点头。等大家的意见讲完了,彭总站起来说:“同志们讲得很好。消灭135 旅,必须具备两个条件: 一是挡住敌人援兵,一是速战速决。”形势很明显,如果不把北进的敌军8个旅阻住和调开,不仅135 旅歼灭不了,我们自己还会陷于腹背受敌的被动境地;如果歼灭135 旅的战斗拖久,阻击部队就要增大困难。彭总向大家反复讲明了这个战役思想。
紧急会议又经过一番热烈讨论。各部队受命而去。散会后,彭总立即起草了给党中央、毛主席的请示报告和给部队的作战命令。
4 月14 日拂晓,部队进至指定位置。由于时间紧迫,有些部队边走边进行战斗动员,有些是没来得及吃早饭,一路小跑到位的。战士们凭着一种特有的信念,听彭司令指挥,指哪打哪;稍为明白点战役意图的干部战士,心里像15 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担心敌人不上钩。
清早,彭总带王政柱副参谋长飞马赶到独1 旅旅部,一边察看地形,一边再次向王尚荣旅长强调:“把董钊、刘勘的牛鼻子牵得越长越死,胜利的把握就越大。如果你们能把敌29 军阻击在羊马河以南,这次歼敌135 旅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这一次,敌人的算盘珠子又被彭总拨动了。
敌135 旅从瓦窑堡南下后,正走向第2 纵队、教导旅、新4 旅设下的天罗地网。
敌1 军在夏家沟、李家岔一带与我358 旅接火后,误认为是我军主力, 气势汹汹地全线扑过去。
敌29 军在元山寺、元子沟一线,遮天盖地,轮番攻击。我独1 旅分兵把口,顽强抗击。
上午10 时,我军把敌135 旅紧紧包围在羊马河西北,四面猛攻。
野战军司令部指挥所里,地图交叠,电话不停。彭总不断询问前线战况,并及时作出分析判断,发出指示,显得格外紧张繁忙。
战至下午4 时,在我军猛烈攻击下,敌整编第135 旅旅部及所属两个团土崩瓦解,4700 余人全部被歼。此时,敌29 军一部虽与135 旅仅隔一座山梁,但在我独1 旅抗击下,终于未能挽救该旅的覆灭。
当指挥所同志把消灭135 旅的捷报向彭总汇报后,彭总的表情虽放松了许多,但仍然一言未发。长期征战,横刀立马,养成了他的性子,只报告消灭了敌人,如抓不到敌军的主要将领,他是不会满意的。果然,隔不大工夫,前线又传来报告:敌135 旅少将代旅长麦宗禹、404 团上校团长成耀煌、405团上校团长陈简全部被俘。彭总听了,兴奋地耸了耸肩,哈哈笑道:“好啊,这才叫全歼!刘勘、董钊带那么多兵,连一个旅也救不了。我看你胡宗南还能神气多久!”
彭总打电话向教导旅进一步询问战况,罗元发旅长笑着说:“陈海涵参谋长刚把敌旅长带回来。俘虏很多,武器弹药都还堆在沟里,要人去背呢!”
彭总说:“你们也背一点嘛!”
罗旅长说:“我们已经背了,战十们都换上了美式卡宾枪。”
彭总说:“好嘛!给我们送点来,谢谢了!”
羊马河战役,是在一个狭小的作战地域内,从敌人9 个旅当中,抓住1个旅,速战全歼,犹如虎口拔牙,挫了敌人锐气,振了我军的军威。
4 月下旬,蒋介石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说“中共中央及共军主力已开始陆续东渡黄河”。他急令胡宗南部迅速沿延榆公路北进,邓宝珊部由榆林南下,企图将我军一举歼灭在霞县(即佳县)、吴堡地区,或逼我东渡黄河。
当时,胡宗南正在为羊马河地区“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的事儿苦恼。
为执行蒋介石的命令,他即倾全部机动兵力9 个半旅,由董钊、刘戡指挥, 分两路于4 月26 日北犯,只留整编167 旅旅部率1 个团,在蟠龙修筑工事, 守备这个前进补给基地。
彭总以359 旅一部,配合绥德分区警备部队诱敌主力北上,沿途佯遗杂物,并在黄河沿岸集结船只,虚张声势。敌军排成方阵,冒雨推进,在泥泞的黄土高原上一路喘息。
此刻,蟠龙之敌成了一个孤点。彭总下定决心:乘敌主力进到绥德来不及回援之时,集中主力,攻打蟠龙。
在部队向蟠龙集结途中,彭总多次讲:这一仗打好了,不仅可以再吃掉胡宗南1 个旅,还能使我军利用蟠龙的大量物资,得到一次很好的补充机会。
彭总要野战军司令部告诉部队,千万不要轻敌,不要以为敌主力已经调开了,这一仗就可以轻易取胜。他说:“蟠龙有强固的工事,担任守备的,又是胡宗南的精锐第167 旅。如果说青化泛和羊马河之战,我们吃了两块肥肉,那么蟠龙一仗,我们要准备啃骨头了。各部队要进行充分的思想动员,认真地切实地作好攻坚、打硬仗的各项准备。”
顶风冒雨,第1 纵队集结到幡龙西北核桃坪地区,2 纵独1 旅集结于蟠龙东南何家峁子,新4 旅集结于蟠龙东北的卧虎镇。野战军司令部进至蟠龙东北的薛家沟。
5 月1 日,大雨不停,攻击计划推迟一天。
5 月2 日,董钊、刘戡拖着疲惫的主力部队,到达绥德。
这几天,毛主席、周副主席等在窑洞里连续开会。身边的工作人员知道,首长们又在部署战斗,调动敌人,指挥作战了!
2 日下午,风吹云散,阳光初照。彭总下达命令:黄昏开始攻击。毛主席和首长们开了一夜会,刚和衣躺下,就听到了驻地东南方向沉重的炮声。
主席身披那件补了又补的棉袄,走出窑洞,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一时间院子里的同志们都起来了。秘书拿着电报飞快地送往主席的窑侗。
战斗持续到第二天上午,敌人损失一些前沿据点,收缩到主阵地或重要的支撑点,进行顽抗。
集玉峁是蟠龙守敌要点,明碉暗堡密布,交通沟壕纵横,火力交叉密集。
独4 旅啃了几次没啃动。彭总打电话给2 纵王震司令员,要求集中火力,改进战术,坚决啃下这块硬骨头。同时要其他部队分割敌人,不让他们凭险聚拢。
下午3 点钟了,彭总还没吃午饭。警卫员把饭放在小炕桌上,他连看也没有看一眼,仍然在地图前来回走动着。司令部的同志都知道,每逢彭总考虑重大问题或遇到战斗进展不顺利时,他总是这样,凡看见彭总皱起眉梢,不停地走动,不讲话,也顾不上吃饭和睡觉的时候,谁也不去打搅他。当警卫员第二次催彭总吃饭时,彭总仍没理睬。
傍晚时分,集玉峁山头上的枪炮声稀疏下来。2 纵报告:王震司令亲到前沿指挥,独4 旅英勇果敢,集中火力猛攻;战士们用对壕作业破坏敌人的工事障碍物,有的用攀援绝壁、背后出击的方法炸毁敌堡,有的用抵近攻击的“膏药战术”楔入敌阵;现已攻占集玉峁敌人的主阵地。听到这个消息,彭总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一面起草电报向党中央报告战斗进展情况,一面通知部队乘胜前进,全歼守敌。
5 月4 日黄昏,我军对蟠龙镇发起总攻。
午夜前,蟠龙攻坚战胜利结束,全歼敌精锐167 旅旅部及499 团等守备部队6700 余人,活捉号称胡宗南四大金刚之一的少将旅长李昆岗。缴获的大批武器、弹药、粮食和服装,堆积如山,胡宗南这个“运输队长”当得不坏,此役中更充实了我军继续打击敌人的物质力量。
彭总看了战果报告,把手里的六棱红蓝铅笔往炕桌上一丢,哼起歌来。
机灵的警卫员,赶忙把再次热好的饭菜端进窑里。彭总一见,把手一挥,说:
“好!现在该吃饭了。”
愚蠢的胡宗南原以为蟠龙“固若金汤”。直到5 月4 日李昆岗再三呼救, 他才令董钊、刘戡带主力南下驰援。可惜,援军于5 月8 日才到,蟠龙已是一座空城。
5 月14 日,在安寨县真武洞召开了万人祝捷大会,庆祝我军收复蟠龙的胜利和西北战局的扭转。周恩来事先赶去,他在会上代表党中央和毛主席,向英勇的西北野战军指战员祝贺。井宣布:党中央和毛主席仍旧留在陕北。
“毛主席还在陕北!”这个大好消息,给人们以莫大鼓舞,人们兴奋地欢呼着,跳跃着,不少人把帽于抛得高高的。周恩来回到驻地后,笑声充满了小院。他说:“主席,旅长们为你担心,说你周围的武装太少了,纷纷要求保卫你的安全呢!”毛泽东笑着说:“让他们集中力量对付敌人吧,我们这里不是很安全吗!”首长们连连笑着点头。
普通一兵
天高云淡。
黄土扬起尘烟,枯草贴着地面,梢林密布,群山连绵。
打破岁月的沉寂,三路大军在漫漫高原上挺进,军号低回,马蹄阵阵..
我西北野战军三战三捷后,彭总和周恩来副主席、陆定一、习仲勋等,商讨数日,起草了《出击陇东作战命令》,命令说:胡宗南集团主力集聚一团,我军各个歼灭胡军的战机不易寻找,决定出击陇东,歼灭青、宁二马有生力量,收复庆阳、合水,尔后相机南下关中或北上三边(定边、安边、靖边),以调动胡宗南集团之主力,寻找战机继续歼灭敌人,并解决粮食和经费问题。
部队经过八九天急行军,翻过沟壑纵横、梢林遍地、人烟稀少的黄土高原,于5 月27 日,登上陕甘交界的子午岭。
彭总和习仲勋副政委及后勤司令刘景范勒马远眺,脚下沙石蠕动,远处群峰苍凉。一阵风吹,他们面颊又多了一层尘色。刘志丹同志曾在这里闹革命;中央红军曾翻越雪山草地,击溃敌人围追堵截,从这里北上抗日;许多红军战士在这里流尽最后一滴血..
望着熟悉的山山水水,彭总的心难以平静。
当年,红军经过长时间的征战,来到子午岭。阴雨绵绵的一天,红3 军团10 团正搭草屋准备宿营,彭德怀军团长走过来,问团政治处主任陈海涵: “部队情绪怎么样?干粮还有没有?昨天的战斗伤亡大不大?”
陈海涵说:“全团情绪满好,干粮早就光了,现在全靠打野食。战斗中伤亡不大。”
彭总严肃他说:“毛主席、周副主席就住在前边,你们团要特别注意西侧合水方向,一有情况立即报告。毛主席肩上的担子很重,周副主席的病还没好。晓得我这话的意思吗?”
“晓得。”
彭总听出陈海涵的福建口音,恍然道:“哦!我们在草地打过交道。陈海涵同志,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要走的路还很遥远啊!”
陈海涵激动了:“军团长,你也要多关心点自己,你的身体也没等他讲完,彭总便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看看,我壮得像条老黄牛!”
红军就是这样领导垂范,上下一心,同甘共苦,克服了一个又一个困难。
一晃10 多年了。
彭总沉思许久。身边队伍已经走出很远了,他才又扬鞭催马。
青海马步芳、宁夏马鸿逵部队,是在胡宗南大举进攻延安的时候,突然侵占我陇东、三边分区的。
5 月29、30 日两天,经过长途艰苦跋涉的找各路部队,按照彭总预先指定的作战目标,先后向陇东敌据点发起攻击。右路第1 纵队一举攻克蒋台, 全歼守敌第81 师60 旅之179 团,活捉上校团长马鸿宾的女婿马奠邦。中路新4 旅攻占悦乐,消灭了敌骑2 旅第3 团,生擒少将副旅长陈应权和上校团长汪韬。左路第2 纵队和教导旅围攻合水,重创守敌,并击溃由庆阳来援之敌第82 师。
此役我军突破了敌苦心经营数月的160 多里防线,为向北发展打开了缺口。
打开蒋台、悦乐,我军从马匪手里缴获上千匹战马。王政柱副参谋长派人从新4 旅精选了两匹高大肥壮的枣红马,拴到老庄野战军司令部门前的大树上。因为自撤离延安以来,彭总一直骑着一匹老马,马体消瘦,受不住跋山涉水,经常失蹄,有几次险些把彭总从马背上摔下来。野战军司令部的同志们都认为该给彭总换匹好马了。
彭总走出来,见有两匹好马,不禁被吸引住了。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不住地称赞:“哎!哪来的好马!”“不错,挺有精神!”他知道司令部里没有这样的好马,便问骑兵通信班的战士:“这两匹马是谁的?”
“是按王副参谋长的指示,刚给你从悦乐选来的。”一个战士心直计快地地回答。另一个战士还专门补充说:“首长那匹马太老了,骑着不安全,也该换一换了。”
“啊,原来是准备给我的!”彭总听说是给他选的马,刚才那股高兴劲一下子不见了:“我的马怎么不安全?我从延安出来后,一直骑那匹马,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不安全?真是乱弹琴!”
彭总背着手,围着那两匹马来回转,怒气未消。
王政柱副参谋长得知后,前来解释:“彭总,是我派人去选的马。过去一直没有机会,这次缴获了那么多马,挑选了两匹,还是把首长那匹马换掉吧。”
听了解释,彭总的火更大了:“你们老是首长首长的,就知道考虑少数人,为什么不先考虑部队?”
“这次缴获的马多,部队需要的已经挑选补充过了。”
“缴的马多又怎么样?可以让能骑马的伤员带到后方去嘛!那不是可以节省一些担架吗?”
“送往后方的伤病员,已经带走了一批马。”
“马多了,还可以送给老百姓嘛!光知道动员老百姓的骡马支前,就不想到把多余的马送给老百姓。”
彭总虽然还在生气,但语气已经缓和下来。最后,他坚持着说:“不管你怎么讲,派人到部队里去挑马总是影响不好。部队打了胜仗,你就去下边搞东西,哪有这个作法呀!告诉你,我的马不准换。”
由于部队马上要转移,退马已来不及。王政柱同志只好安排这两匹马暂时随野战军司令部机关驮东西。
6 月15 日,我军围住环县猛攻。
第二天,守敌第81 师招架不住,慌忙从城东原突围北逃。王震司令员率2 纵长驱100 多里,在洪德城附近将敌追垮聚歼。敌全部重型武器落人我手。
马鸿宾痛失血本。
6 月下旬,彭总挥师北上,向三边挺进。
6 月29 日,部队走进荒漠地区。
沙砾,枯草,荒丘。塞外沙漠的热风滚滚而来。烈日如火,黄沙扑面。
到处光秃秃的。小河沟的水多是苦的。偶尔发现老乡的水窑,部队也是秋毫无犯,默默而去。彭总有话:“如果部队把窑里的甜水喝了,群众喝什么?就得喝苦水!不能这样做。”
在彭总眼里,是容不得任何损害群众利益的事情发生的。越是环境艰苦,他越是关心群众疾苦。他常教育部队:“山里没得树,那是死山;水里没得鱼,那是死水。没有人民群众的支援,部队就打不了胜仗。”
彭总和部队白天一道疾步行军,夜晚一道睡在风沙弥漫的沙窝里。
部队的饮水问题日益严重。大家每天最多只能喝上两口水。有的同志鼻孔流血,有的同志中暑昏厥。
根据当地老乡的指点,部队用葫芦装上珍贵的山泉水,顽强地北上。彭总风趣他说:“你们都是李铁拐,革命的李铁拐,那个神仙的葫芦里装的不知是什么药,连自己的脚也治不好;你们葫芦里装甜水,能解渴,还能治脱离群众的毛病。”
一天,在野战军司令部机关的行军队伍旁,一个青年战士摇摇晃晃地走着,一屁股坐了下来,口吐白沫。
彭总立即跳下马,走到那个战士身边,俯下身来,摸摸他发烫的前额,对身边的同志说:“是中暑,快!给他些水喝。”
周围的同志,你看我,我看你,多数人身上只有一只可以盛水的饭碗,少数人摆动葫芦,一点水响也没有。到哪去找水呢!
彭总的警卫员摸了摸身上的水壶,低头不语。
“壶里不是还有水吗?快拿来!”彭总瞪起眼睛。
“就剩下两口了,你..”警卫员望着彭总那干裂的嘴唇,急得简直要哭了。
“这是救命!我的同志!”彭总理解警卫员的心情,但是不能谅解他,显然是要发火了。
警卫员不敢再申辩,把留给彭总的一点水,递给那个小战士。在这片干涸的荒土地上,一口水,是珍泉,是甘露。小战士喝了几口,深情地望了望彭总,挣扎着要起来赶路。
彭总连忙把他扶住,慈爱他说:“小同志,来,骑上我的马走。”
“不用,不用。”那个小战士很有礼貌地摆着手,急切他说:“首长,你骑吧,我自个慢慢能走。”
彭总把脸一沉:“你再不骑,我可要下命令了。”
那位小战士这才很不好意思的,由警卫员扶着上了马。可是,当他看到老首长在步行,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他几次恳求:“首长,还是让我下来走吧。”彭总每次都用手指着前方说:“快到宿营地了,你就好好地骑着吧!”
晚上,野战军司令部到定边县城宿营。刚一落脚,彭总就吩咐警卫员:
“把这位小同志送到管理科,请医生检查检查,安顿他晚上睡个好觉。”
第二天,彭总还惦记着那个小战士,特意抽空带管理科长高克恭到卫生所去看望。在临时病房里,小战士烧还没退,正在昏睡朦胧中,听到有人喊:
“小同志,彭司令来看你啦!”他睁开双眼,看见一位身材魁伟的人站在他的面前,一下子楞住了:原来昨天把马让自己骑的,竟然是人们敬仰的彭司令啊!他欠起身子,激动得说不出活来,泪水夺眶而出。
彭总微微躬着身子,伸出温暖的手,又在他的前额上摸了摸,安慰他:
“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再回部队去打胡宗南。”
我军进入定边地区后,在彭总的指挥下,东克安边堡,西克盐池城,只七八天,就将马鸿逵侵占我三边分区的失地全部收复。
连续转战的劳累,加上三边气候水土不适应,彭总眼角的皱褶深了,脸色沉了,肠炎也时时作怪,但他始终关注部队的斗志,关注战士们的情绪。
彭总就是这样一个时时刻刻把战士挂在心上的指挥员。当他穿上棉衣的时候,他会想起战士穿上了没有;当他坐下来端起饭碗的时候,他会想到战士有没得饭吃。关心战士的饥饱,惦念战士的冷暖,彭总不仅自己总是这样,而且把这作为每一个指挥员应具备的起码条件。
一天,彭总来到教导旅,罗元发旅长看见彭总消瘦的面容,想留彭总吃顿饭。
彭总笑着说:“有什么好吃的呀?”
“没啥,炒小米。”罗旅长故意说。他了解彭总的脾气,说得太好,他是不吃的。
彭总高兴他说:“好,吃点儿。”
罗旅长请彭总到旅部坐下,悄悄地交代管理科的同志:“转战陕北的日子,你们都知道,彭总和部队一样吃野菜,咽没油没盐的榆树叶子面。西出陇东,环境恶劣,瞧他一天天消瘦下来,肠胃又不好,咱们得想办法让他吃点好的。”
“明白了。”管理科的同志二话没说,马上忙开了。
不一会儿,除了端来小米饭外,还搞了几个鸡蛋、两盘小菜。彭总一看满脸不高兴:“这些鸡蛋哪里搞来的?战士们都能吃上鸡蛋吗?你们光会照顾我,不会照顾战士!”
罗旅长了解彭总,他像个竹壳热水瓶,外表又粗又冷,心里火热。他解释道:“不能搞绝对平均主义嘛。你是总指挥,你的身体要紧。虽然战士们有时吃得不如我们,有时可比我们吃得好。”
“哪里学来的歪道理!”彭总怒气未消:“战士们哪里会比我们吃得好?
我们这些人,要时时想到和大家同甘共苦,才能万众一心打败蒋介石。”
罗旅长还想解释,彭总一摆手说:“算了算了,不谈这些了,还是谈点打仗的事吧。”于是,他边吃饭,罗旅长边向他汇报战斗情况。
饭吃完了,可鸡蛋和菜却几乎没动。
7 月中旬,野战军司令部进抵靖边县的张家畔。部队利用战斗间隙进行休整。
彭总到卫生队看望伤病员时,发现有些头部负伤的战士,因头发较长,在清洗伤口和治疗时给医生护士带来很大麻烦。他立即向司令部、政治部、后勤机关下令,把头发剃光,以整肃军容风纪,适应战斗环境。
命令下达后,机关里闻风而动,个别小伙子犹犹豫豫。彭总知道了,令机关人员紧急集合。
广场上,全体列队。彭总背着手,走到队前,首先摘下自己的军帽——
寸发不留,仪表堂堂。
他大吼一声:“脱帽!”
队列中一齐把军帽脱下。
彭总伸出手,拿着一把理发推子。他从左到右,逐个察看。看到有头发没剃的,上去就是一推子。
之后,彭总站到队前大声说:“我们是野战军,天天行军打仗,随时都有流血负伤的可能,要求大家把头发剃掉,不但可以严整军容,更重要的是,万一脑壳负伤,便于治疗。今天我来了个突然袭击,亲自动手给你们剃头,有意见吗?”
“没有!”同志们齐声回答。
“解散!”彭总下令。同志们一阵欢腾。被推了一推子头发的同志笑着找人把头剃光了。
休整期间,野战军司令部准备开一次团以上干部会。
张家畔是陕甘宁边区靖边县政府的所在地,马匪军溃逃后,又充满生气。
管理科的同志想到几个月来,大家一直啃咸菜、吃山药蛋(土豆),为改善一下会议伙食,狠心买了20 根新鲜黄瓜。
为了不让彭总看见,炊事员杨应国用围裙包住黄瓜,绕道进了司令部院子的后门。不巧,还是碰上了彭总。
“你抱的什么呀?”彭总挺细心。
“..”只有十六八岁的小杨,不会撒谎也不敢实说,呆呆地站着。
彭总打开围裙:“这黄瓜哪来的?”
“买的。”小杨不敢含糊。
“多少钱一根。”
“两千块。”
彭总听罢气乎乎地扭头就走,还自言自语道:“两千块一根。哼!真舍得花钱。”
在团以上干部会上,彭总就这事作了自我批评,他说:“你们常说我彭德怀艰苦朴素。可是,我昨天一下子就买了20 根黄瓜。一根多少钱呀?”他举起左手,伸出两个指头,摇摆着说:“一根两千块。20 根要多少钱呢?4万块。同志们,我一下就花了4 万块钱啊!”他又举起右手,伸出4 个指头, 重重地摇摆着。
彭总没有责备管理科的同志。他风浪里来,硝烟里闯,深知创业的艰难。
他对大家说:“战士们能吃到黄瓜吗?吃不到。老百姓舍得吃黄瓜吗?舍不得。那我们这些人就应当吃吗?战争打得这样苦,2 纵队过沙漠时就渴死了人,我们应当多为战士们想想呀!老百姓自己勒紧裤带支援我们,他们的负担已经够重了,浪费一分钱,我们都应当觉得惭愧!可是我买黄瓜花了那么多钱,这能说我彭德怀艰苦朴素吗?我向大家检讨,并且保证今后一定改正,请大家都来监督我。”
开饭时,管理科的同志把凉拌鲜黄瓜分到各组。彭总招呼大家吃饭时,又说:“我们在陇东、三边走了这么一大圈,确实够辛苦了。今天大家到这里开会,吃一点黄米饭和羊肉菜汤,已经很不错了嘛。偏要搞什么黄瓜!战争年月不是讲口味、图新鲜的时候。应该多想想战士,多想想老百姓。”
凉拌黄爪虽是难得的鲜菜,但开会的同志却尝不出一点味道来。
挥师陇东,横扫三边,苍凉的高原上留下了西北野战军艰苦征战的深深足迹,也留下彭总爱兵如子、与民沥胆的高大身影。
伟大的转折
莽原7 月,赤日炎炎,热浪翻滚。万物的生命之火又进入兴旺勃发的季节。
下旬,党中央在靖边县小河村召开了前委扩大会议,就战略进攻中三路大军配合问题作出决议:由陈赓率太岳兵团南渡黄河,挺进豫西,开辟豫陕根据地,东向配合挺进大别山的刘邓大军,西向配合西北野战军,东西机动作战;西北野战军北上出击榆林,继续拖住胡宗南。
8 月初,根据中央军委命令,晋绥军区的许光达率第3 纵队独2 旅、独5旅,由葭县以北西渡黄河,拨归西北野战军建制。
彭总指挥野战军8 个旅和绥德分区的警备第4、第6 团,于8 月6 日开始进攻榆林。两天,扫除了榆林守敌设在神木高家堡至横山响水堡、200 余里防线上的大部分外围据点,大军直逼榆林城下。
榆林地处长城线上,三面环山,西面为沙漠,城墙坚厚,城外多为沙丘,易守难攻,是国民党军设在晋陕绥边区的一个反动堡垒,由邓宝珊部第22军等1.5 万余人据守。
我军第一次攻城未能奏效。
蒋介石总是过高地估计国民党军在美帝国主义的支持下的能量。他本来期望胡宗南亲率的20 余万精锐部队,既有先进的枪炮,又有飞机助阵,一举可以夺占陕北,打垮中国共产党和我军的首脑机关,早日与部将们亲信们弹冠相庆。却万没想到胡宗南接二连三惨遭我军沉重打击的厄运。此时,他总算有了点畏惧之心,深怕榆林丢失,影响西北整个战局。于是,他慌慌忙忙飞到延安,急令西安“绥靖公署”主任胡宗南以10 个旅6 万多人,分路北进, 迅速增援。
敌整编第36 师师长钟松,按照蒋介石的命令,率该师123 旅和165 旅组成援榆“快速兵团”,由飞机空投补给,沿长城,取捷径,星夜兼程,轻装北进。钟松师,是胡宗南手中最得力的王牌之一。抗战时期,这个师驻防洛川一带,担任反共前哨,屡次窜扰陕甘宁边区。钟松经常自吹:“共军可以吃掉别的部队,就是啃不掉36 师。”此时,钟松斗胆急进,骄横之中伏着几分杀气,急欲逞能,为蒋家王朝立汗马功劳。
11 日夜里,我军再次攻城,因为准备不足,破城力量不够,仍没有成功。
当夜,敌36 师避开我在归德堡地区的阻援部队,突进至距榆林不到30里的地方。榆林形势骤变。
彭总和司令部几位领导同志,在榆林城东南的赵庄商议,认为我军已经达到了调动胡宗南主力北上、配合陈赓兵团准备南渡黄河挺进豫西的目的,应果断撤出榆林战斗。因此,命令全军主力于12 日向榆林东南方向隐蔽集结,待机歼敌。
当我主力撤出的第二天,钟松的36 师进抵榆林,用兵“神速”,不战而“解围”,这下子,钟松这家伙又昏昏然把“骄兵必败”的兵家常识忘得一干二净,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国民党报纸也为其大吹大擂,并骄横地断定我军是“仓惶逃窜”。
我野战军迅速撤围榆林后,野战军司令部为保障后方机关安全并迷惑敌人,决定以一支小部队掩护西北局机关和后方医院等单位,东渡黄河。果然,敌人根据空中和地面侦察,产生了我军主力正在东渡黄河的错觉。胡宗南欣喜若狂,急令各路部队“迅速追击,勿失此千载良机。”自恃“援榆有功”
的钟松愈加骄横,进入榆林后兵不卸甲,马不落鞍,第二夭即掉头南下,叫嚣要“一战结束陕北战争。”紧接着,敌第、军和第29 军两路主力在绥德会师,并加快步伐向葭县北进。
8 月16 日,敌7 个整编旅的重乒向葭县重重压来。
战场形势的确空前严重:刘勘的南路之敌和钟松的北路之敌,相距不过百里路程,东向封锁黄河渡口,西向控制咸榆公路。我西北野战军和党中央机关,将被挤在蔑县、米脂、榆林三县交界的狭小区域,处于背靠沙漠、侧水侧敌的困难境地!
在这种十分危急的情况下,部队难免有点紧张。但指战员知道毛主席、周副主席就在身边,知道彭司令员正在亲自指挥战斗,因而不顾饥饿、疲劳和艰险,信心坚定,士气不减。有的部队由于缺粮,只能吃些黑豆、糠批,或宰杀骡马。彭总面对危局,稳如泰山。他告诉司令部的同志们:我军的处境确实非常困难,但敌军的困难比我军更多,而且人民群众和地形条件,都有利于我,不利于敌。他认为消灭敌人的战机已逐渐具备,要密切注视敌人的行动。并指示电台,要同党中央机关保持密切的联系,特别注意中央机关的安全。
当晚,乌云密布,大雨滂沱。党中央和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等冒雨进至葭县乌龙铺以东的曹家庄。周恩来打电报给彭总,告诉他中央不过黄河,继续留在陕北。彭总马上复电,建议中央机关向葭县以北的安全地带转移,并决定派许光达司令员率第3 纵队,到乌龙铺一带接应和掩护中央机关安全转移。
彭总一夜没休息。他的两眼充满疲劳的血丝,他的额纹留下风雨的汗渍。
在敌人重兵即将合围的紧要关头,他全力思考的,是如何保卫党中央、毛主席的安全,如何抓住胡宗南的破绽而化险为夷。在瞬息万变的战争棋盘上,出色的棋手往往能以惊人的胆略,捕捉住最关键的战机,轻轻挪动一子,而使战局发生急剧的转变,造成敌手的全盘崩溃。
那么,在眼前的这盘棋上,应该从哪个棋子下手呢?彭总把注意力狠狠地盯在敌36 师身上。
骄兵必败。敌36 师就是一支骄横十足的部队。17 日,求功心切、利令智昏的钟松率部孤军深入,派123 旅附165 旅之493 团作前梯队,向乌龙铺方向冒进。彭总当即果断地决定:在沙家店地区歼灭36 师,用实际行动保卫党中央。经中央批准、并向部队下达作战命令之后,彭总率野战军司令部机关移驻预定战场以北的刘全塔。
第二天上午,部队向指定位置开进。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又是一场暴风雨。虽然在乌龙铺以北和沙家店以东,部队与敌36 师的前后两个梯队发生接触,但因大雨引起山洪暴发,致使战斗没有取得预期结果。
南路的刘戡主力,此时时我中央机关穷迫不舍,雨中急进。
顶风冒雨,党中央机关到达蔑芦河边。河水陡涨,白茫茫一片,根本无法渡过。刘戡部已经逼进,后面传来枪炮声。部队改变方向,沿羊肠小道向西北而去。在这严峻的关头,毛主席笑着对警卫部队说:可以在这里竖块牌子,写明毛泽东向西北山上转移,让敌人跟着我们转吧!部队上山不久,敌人闯到蓖芦河边,以为我中央机关已从蓖县过了黄河,于是架起大炮,向葭县城猛轰。第二天,大雨不停。中央机关向北到了蓖芦河上游。敌人弄清了方向,尾随而来,警戒部队和敌人又接上了火,敌机冒雨出动,飞临渡口上空。在周副主席亲自指挥下,部队迅速抢架了一座浮桥,中央机关终于渡过汹涌的葭芦河..
党中央面临险境,彭总焦虑不安。他长时间地俯在地图前,一会儿伸开手指丈量着两路敌军相隔的距离,一会儿用红铅笔勾画着党中央机关到达的位置,一会儿又用两个指头,在他那紧皱的双眉之间使劲地揪拧。
当晚,无星无月,大地漆黑。千军万马仍在黑暗中频繁调动。
彭总的心高悬不下。终于,一阵电话铃声,打破窑洞指挥部的沉寂。彭总拿起电话,啊!是毛主席打来的!原来党中央已经甩开敌人,安全到达野战军司令部以北15 里的梁家岔。彭总兴奋地问:“你是李德胜吗?” “是的,我是毛泽东。”话筒里回答。
自从中央机关撤出延安后,毛主席在通讯联络时,一直使用“李德胜”
这个代号。如今,在这个风雨之夜,电话里突然响起“毛泽东”这个响亮的名字,在场的人,先是一阵惊愕,继而欢呼起来。这说明,陕北的形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战役即将展开,蒋介石的如意算盘快要破灭了!
当彭总向毛主席汇报已将敌36 师包围在沙家店地区时,毛主席高兴他说:“好!向全体指战员讲清楚,这是对整个战局有决定意义的一战。要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消灭敌人,不让一个跑掉!”
战斗在20 日拂晓打响。
我第1、第2 纵队,首先将敌36 师师部及165 旅包围在沙家店地区;紧接着,新4 旅和教导旅又将由乌龙铺掉头西援的敌123 旅,包围在常高山附近。
陷入天罗地网的钟松,疯狂劲全然不见了,慌忙调兵突围。胡宗南在无线电话上,指名道姓地把钟松大骂了一顿,让他“固守待援”。接着,胡宗南又令刘戡驰援钟松。刘戡遭到我第3 纵队和绥德警备第4、第6 团的阻击, 生怕被歼,迟迟疑疑,在黄河边上打转转。
雨过天晴,山川如洗。
下午1 时彭德怀司令员向部队发出总攻命令:“彻底消灭敌36 师,是我西北战场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反攻的开始;收复延安解放大西北的开始。为着人民解放事业,继续发扬你们无限英勇精神,立即消灭36 师,活捉钟松, 号召你们本日黄昏以前胜利地完成战斗任务!”
部队接到彭总的战斗命令后,群情激奋,如把把利剑钢刀,直插敌人心脏。黄昏之前,1、2 两个纵队即将敌师部和165 旅大部歼灭,敌师长钟松和165 旅旅长李日基带少数人,乘雨后泥泞,夺路脱逃。新4 旅、教导旅也在黄昏时分完全解决了123 旅,活捉敌旅长刘子奇。
与此同时,敌29 军军长刘戡率领的援军,在30 里外的乌龙铺附近,被我阻击部队死死顶住,眼睁睁地看着钟松部6000 余人被吃掉。激战中,我部队一度突入刘勘的军部,俘虏其警卫连的十多人。
沙家店战役,是我军在困难重重的情况下,背水作战,成功杀敌的一个回马枪。
战役结束后,彭总在前东原村召开旅以上干部会进行总结。毛泽东、周恩来和任弼时特意从几十里外的梁家岔骑马来到野战军司令部,祝贺此役所取得的伟大胜利。
彭总率指挥员们到村口迎接。一见面,彭总就握住毛泽东的手说:“主席好!”
毛泽东非常高兴他说:“彭总呀!你们打了一个了不起的仗啊!”
彭总只是笑笑,与周恩来、任粥时握过手后,回过头来说:“是党中央、毛主席领导得好!”
毛泽东一边同大家打招呼,一边又说:“是彭老总指挥得好!”
一会儿,毛泽东来到2 纵队王震司令员面前,开玩笑地问:“王胡子, 你这回是坐吃的肥肉,还是啃的骨头?”
王震笑着说:“吃了一块肥肉,也啃了一块骨头。”
毛泽东等中央领导参加了旅以上干部会。彭总向大家讲:“我们是在中央和毛主席的直接指挥下同胡宗南打仗,这叫得天独厚,近水楼台。在这样的条件下工作,再做不好,就没有理由了。现在毛主席、周副主席和任弼时同志又来看我们,这就有点担当不起了。”
毛泽东在会上讲了话,他说:“沙家店这一仗确实打得好。侧水侧敌本是兵家所忌,而彭老总指挥的西北野战军,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就吃掉敌人一个师,取得了前无古人的胜利。这一仗,是西北我军由内线防御到内线反攻的转折点,它将使西北形势很快发生变化。用我们湖南话来说,打了这一仗,就过坳了。”
毛泽东讲话后,彭总站起来说:“主席讲过坳了,这是对我们的鼓励。
我看要真正过拗,还得再打几仗。”言简意深,体现了他的远见、决心和用兵之道。
围城打援
1947 年夏秋。
解放战争形势发生根本转折。人民解放军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
3 月至11 月,我西北野战军经艰苦作战,歼敌7 万余人,陕甘宁解放区失地大部收复,且与晋西南解放区连成一片,野战军已发展为5 个纵队11个旅7.5 万余人,武器装备和后勤保障明显改善,特别是经过新式整军运动, 战斗力空前提高。
西北战场的国民党军队虽然还有29 个整编旅33 万多人,但战斗力已大大削弱,而且处于分散守备状态。胡宗南为了策应河南作战,妄图打通撞关、郑州间陇海线,封锁黄河,保守关中,遂于1947 年11 月先后由陕西抽调3个整编师开赴豫西,对陕北则被迫转入“重点机动防御”之守势。
12 月下旬,党中央在陕北米脂县召开会议,毛泽东作了《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的报告,宣告解放战争完成了历史性的伟大转折。
1948 年1 月20 日,西北野战军召开前委扩大会,彭德怀司令员提出《关于我军转入外线作战的基本任务和进入蒋管区的各项政策》。接着,野战军司令部决定,挥师南下,解放黄龙山区,并以此为依托,乘胜向南,威胁西安,策应中原。
彭总说:“解放黄龙山,必须先打开宜川这个山门,这是毛主席的决策。
在胡宗南的棋盘上,宜川是一个重要棋子,我围宜川,敌军必援。原因就在于胡宗南一向对我军估计不足,刘勘还有股‘英雄’劲儿。加上第2 纵队仍在河东,敌人可能估计2 纵队不会马上过来,所以一定会来增援。这样我军以逸待劳,可以在运动中各个歼灭敌人。”
这时,在胡宗南的调遣下,刘戡率整编第29 军军部和第27 师、第90师集结于洛川、黄陵地区为机动兵团。其第76 师24 旅两个团驻守宜川。经过一年的较量,尽管碰得头破血流,刘戡仍不死心。他念念不忘的,就是寻报沙家店之仇。
2 月初,野战军司令部派出小分队暗查黄龙山区敌情。各旅侦察部队也前出侦察。
为进一步完成战役部署,彭总带着参谋人员到第4 纵队、第3 纵队,和王世泰、许光达司令员等纵队领导交换意见,然后在延长以南的佛古原再次召开旅以上干部会。会上分析刘勘增援路线有三:一是沿洛(川)宜(川)
公路,经瓦子街到宜川;二是经黄龙和圪台街到宜川;三是经洛川以北的金狮庙梁到宜川。针对这三条路线,野战军司令部制定了3 个打援的作战方案, 但估计敌军走第一条路的可能性最大。这条路距离最近,虽沿公路走易受伏击,但胡宗南过高估计自己,主观成性,必然令刘戡从此路来。我军的第一方案就是如果敌军取道瓦子街,则第3、6 纵队以一部兵力正面抗击,不使其与宜川守敌会合;第1 纵队截断敌退路,攻敌左侧后;第2 纵队迅速渡河, 攻敌右翼;第4 纵队攻敌左翼,最后合围全歼敌援军。彭总说:“就这么统统吃掉,尔后回师再克宜川,这一局棋就算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