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泡沫般的雾霭凝固在寂然无声的林间,五彩斑斓的毒菇一簇簇挤着树木潮湿的根系。
一个人影自浓雾深处缓缓现出轮廓,像一股神秘的风,踩着根叶腐殖质的双脚未发出一点响动。那人浑身上下都被宽大漆黑的斗篷包裹,兜帽下露着暗红色的菱唇和雪白的下颌,身形纤细,姿态轻盈而敏捷。
那人走出了树林,仰头望着不远处石砌的城墙以及城墙内那一座气势森严的古堡。无数生铁色的藤蔓如做工低劣的锁链,绕着古堡的石墙攀爬滋长。堡内灯火通明,帘后影影绰绰,像是士兵在长廊内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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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霆军已经在朝这里行进了,哈恩大人。”
哈恩·库珀尔是昏藤古堡的堡主,体型庞大,银白的发丝紧贴头皮,一只大鼻子嵌在面部正中央,眼珠里仿佛填满了浑浊的水银。他使劲饮了一口镂金酒盏里的葡萄酒,抬眼看了看桌前的军官,道,“布防都做好了吗?”
那名军官披着制式长披风,踏着黑色高筒靴,颇为志得意满地说,“放心吧,大人。我们的布防滴水不漏,冬霆军若想踏进昏藤古堡一步,我们先让他们见识一下箭雨的厉害——”
“哈恩大人!哈恩大人,请您开一下门,有、有人求见……”
这时,门口传来仆役一声颤抖的呼喊,还有焦急恐惧的拍门声。那名军官蹙眉走至门边,拉开门,正打算给这个无礼的仆役一巴掌,一只手却忽地从黑暗中探出,掐住了他的脖子!
“呃!”
那军官一双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仆役更是骇得惊惶大叫。黑斗篷的女人随手一丢,那名体格不知比她高大多少倍的军官当即被飞掷出去,砸碎了室内一只瓷制的立地花瓶。
哈恩·库珀尔吞咽酒液的动作一停,喉咙里发出猫一般的咕哝声。他眼看披着黑斗篷的女人越走越近,依旧在堡主的位置上纹丝不动。
女人在他面前站定,用一口黑钢般的冷硬语气说,“恕我直言。”
“以当下昏藤古堡的布防,只需要一天时间,你们便会全军覆没。”
那名军官在角落里痛哼一声,双眼冒火地看向幽灵似的女人,结实的拳头攥出木柴劈裂般的声响。
哈恩睁大那双水银色的眼睛,哑声道,“先告诉我你的身份。你是谁,小妞。”
“陛下说了。”女人从斗篷里掏出一枚黄金蛇坠,精细的花纹和纯粹的色泽足以令满室辉煌黯然失色。哈恩·库珀尔在看到那枚蛇坠时讶然失色,那名军官甚至满头冷汗地后退几步。
那是属于皇帝的金坠。
而女人毫无反应,在其他二人惊诧的目光中,冷冰冰地继续说道:
“他感到很意外。黑枫平原被冬霆军强行攻破,络塞湿地的毒瘴也没能阻止敌军,现在只剩昏藤古堡,是我们最后的防线。若这里也沦陷,那些毒虫便会从北境长驱直入,令安宁和乐的迟暮帝国陷入危机。”
“我可以将现在的布防情况全部告诉您。”军官道。
女人看也没看他,只是问,“多少人?”
“三万人,全是训练有素的莫哥尔族精兵。”军官的语气里充满了得意,“当年尊敬的陛下就用这些士兵击溃了万疆帝国的……”
“十分钟。”
女人这一句话令军官愣在原地,她依旧如蜡像般站在奶白色的瓷砖上纹丝不动,黑色的斗篷如曳地的阴云。女人道,“我敢保证,若真的开战,你所谓的三万精兵,覆灭只是十分钟内的事情。这还是最慢的预计。”
军官脸上露出被羞辱的恼意,厉声道,“十分钟?!简直是在开玩笑!你根本不懂战争!”
“不懂的是你。”女人静静说道,“而且,请你闭嘴,我讨厌和随性吵闹的人交谈。”
军官气得咬牙切齿,面色通红。女人视线一转,两道阴冷目光直刺向堡主哈恩·库珀尔,语气里再无虚假的礼数,“这便是陛下让我到这里的原因。若您和您的部下不是那么没用,我也不必大费周章。”
哈恩堡主沉声道,“陛下是让你来协助我们的?”
“可以这么说。”女人道,“我有一个主意,可以最有效地让敌人全军覆没,但需要您来配合。首先,撤出所有布防的士兵……”
那名军官怒气冲冲地叫道,“大人,您不能轻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啊!!”
他愤怒的喊声消失在最后一个尖锐的尾音里,唰唰几声,两道裂口将他的身体劈成三瓣,一大股浓郁淋漓的鲜血泼到墙上,沿着墙面汩汩淌下,就像一块缀着流苏的幕布。
而那名军官的脑袋被女人从脖颈上斩飞,受天花板撞击下弹,血红色的发辫稳稳被对方攥在了手里。鲜血浸泡着瓷砖的缝隙,女人依然稳稳地站在血泊中,像一具染血的石膏像。
“好的,唯一的噪音扫除了。”她说。
“你……你……”哈恩·库珀尔发出一声粘稠的喊声,战栗着坐倒在地。那双水银般的眼珠突然噗叽一声,从眼眶里弹了出来,又被堡主慌忙塞回了眼洞里。
“您不必紧张,我不会伤害您的。”女人将军官血淋淋的头颅拎在身前,道,“杀他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必要程序。”
哈恩库珀尔只是紧张地看着她,呼哧呼哧狠狠喘了几口气,吃力得甚至崩裂了天鹅绒外套的扣子。
“好了,现在……”女人将那颗头放在桌几上,用沾血的手指摘下兜帽,发丝沙沙地扫过纤细的脖颈。她平静地说,“您能听听我的办法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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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洛斯和一众将领围坐在军帐内,盯着昏藤古堡遣人送到这里的木匣子,不约而同陷入了沉思。
那里面装着一颗头。
经过查实,这颗断裂的头颅的确属于迟暮帝国年轻有为的军官埃蒙特·布鲁尼,战功赫赫,也是昏藤古堡的战略负责人。
送来木匣的人据称是昏藤古堡的主管,一个上了年纪的白胡子老头。他身材高瘦,面容沉静,一双小眼睛仿佛是刀片直接从脸皮上划开的两条缝。总管道,“我们的堡主,哈恩大人说了,只有这样,才能为冬霆军献上足够的诚意。”
法洛斯抬眼问道,“为什么是你一个城堡总管来送人头,而不是布鲁尼的属下?”
“冬霆军的骑士长,您大概不知道,昏藤古堡的军队虽然由布鲁尼指挥,但实际调遣权握在我们堡主手里。毕竟我们哈恩大人曾也是迟暮帝国的有功之臣。”
“那我就更奇怪了。”法洛斯冷冷道,“既然哈恩·库珀尔是迟暮帝国的功臣,为什么会亲自砍下同僚的脑袋?”
“实不相瞒,骑士长。”总管道,“其实我们哈恩大人与皇帝的关系,已是如履薄冰。艾略特生性多疑,总觉得库珀尔家族重权在握,有朝一日会背叛他。所以他逼死了哈恩大人的独子——本是少将的小库珀尔大人。相信你也对‘灰翼铁鹰’的名头有所耳闻,而他的死也骇人听闻。”
法洛斯冷笑,“我知道,捣毁万疆帝国,这位将军可出了一份力呢。”
总管忽略了年轻骑士尖锐的语气,只道,“从那之后,皇帝将哈恩大人调遣到远离帝国的昏藤古堡,而我们大人也一直对此怀恨在心。他看冬霆军势不可挡,认为多余的抵抗并无益处,不如直接投降求和。”
法洛斯道,“所以你们送来了布鲁尼的头?”
“是的。为了让您们看看我们的决心。”总管道,“此事一旦让艾略特知道,我们肯定难逃一劫。所以我们是孤注一掷,前往您的军营。包括我,来之前也没十足的把握确定自己能回去——相不相信我们,决定权在您,以及您的其他干部手里,骑士长。”
年轻的骑士请出总管,转身回帐和其他将领商议。期间那位总管一直恭敬礼貌地站在帐外,遇见目露敌意的士兵甚至还能不失体面地微微一笑。
不一会儿,心事重重的骑士长出来了。他警惕地打量了一番年老的管家,似乎在最后确定对方的可信度。
“回去告诉哈恩·库珀尔,”法洛斯生硬地说,“一天时间,我要他的三万士兵解除武装,将所有的武器运出城堡,放到我们的军营里。我会提前派人去搜查,若哈恩·库珀尔敢耍一点花招,求和书当即作废,我们会一举进攻昏藤古堡!”
“这是当然。”那位总管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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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在一处僻静的山坡上找到了亡灵。这段时间他们熟络了不少,竟然经常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年轻的骑士自认挺喜欢找这个亡灵倾诉烦恼,对方很安静,也很温和,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关怀他的郁结和痛处。有时候法洛斯也会想,难怪国王会被这个亡灵“迷住”,就像没人能拒绝冰天雪地里的一束温暖的火把,也没人能在愁绪满腹时拒绝一份真心实意的关怀。
亡灵罗很喜欢听些秘闻轶事、风土人情,还有莱蒙·索尔国王的过往。他对国王从小到大的每一处细节都问得很详细,不时还会低头思忖。法洛斯有保留地告诉他一些宫廷秘辛,但关于一些更为私密的事,比如国王曾遭受的酷刑、被送往魂烬之巅以及两位王子的关系,则一概闭口不谈。
“昏藤古堡的堡主已经托人求和了,若是顺利,我们可以不战而胜。”法洛斯顾虑道,“但我还是不放心,这其中太蹊跷了。即使帝国的皇帝逼死了这位堡主的儿子,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有时候比起国籍,血统才是关键,哈恩·库珀尔是莫哥尔族人,我不觉得他会愿意和外族人联手。”
罗沉吟道,“但是这样骗我们,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你已经让他的士兵解除武装,如果是骗局,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我亲自去古堡搜查过。”法洛斯道,“里面除了杀牲畜用的菜刀和剥皮的水果刀,连一把武器都没有,更别说盔甲了。”
“那下一步你们打算怎么办?”
法洛斯沉声道,“哈恩·库珀尔邀我明晚进古堡,为两军的联合一事举行盛宴。我打算带几百人赴宴,剩下的留在堡外,静观其变。”
“那请带我一起去吧。”罗道,“我可以穿上士兵的铠甲,扮作你的贴身部下。若他们想加害于冬霆军,我可以第一时间保护你们。”
“这……太谢谢你了。”
“不必客气,这是我的职责。”
法洛斯打从心底感激眼前善解人意的亡灵。毕竟他该死的自尊还是不允许他向亡灵求助,幸好对方很主动地要求同去,骑士顿觉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第二天夜晚,冬霆军团的骑士长带领着几百人的队伍,按照约定时间准时走入昏藤古堡。镀层致密的精钢大门泛着黑亮的光泽,被六个壮硕有力的守卫拉着朝两边敞开,连门轴转动声都显得格外沉重。众人骑马进入门内,四周高低排布着尺寸不一的堡垒,均由色彩古旧的砖石垒就,顶端曾经飘荡的迟暮帝国旗帜早已换下,只剩一根根银光熠熠的长针。
但最令人触目惊心的还是那一圈圈的灰藤,就像某种活物般沿着各个城堡的墙壁蔓延,似乎还能看到它们蠕动的轨迹。
法洛斯观察着身边的景致,尽量将每一处细节都深深印在脑海里,以防万一。这座城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又有诸多堡垒作掩体,当初一定是专门为战争建造的。骑士暗想若真的要开战,只怕也是一场艰难的恶战。
亡灵扮成的侍卫紧随在他身侧,对方还不太会骑马,笨拙地勒着缰绳调整方向。
而哈恩·库珀尔,昏藤古堡的堡主,就在尽头一座最大的漆红色城堡的最高层大摆宴席,等候他们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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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庄严辉煌的城堡大门,法洛斯只挑了二十人随同,其他人均留在外面等候。衣着华美的仆役领他们走上长长的螺旋梯,蜿蜒五层楼的红木扶手纤尘不染。虽然城堡外爬满了灰暗的蔓藤,但城堡内部金碧辉煌,到处都铺着柔软的红鹅绒地毯,橱柜上摆着造型精美的假花,墙上挂满了银制框壁画。
亡灵跟在法洛斯身后,好奇地打量着满满一回廊的画作。天花板上挂着一只莲花状的水晶吊灯,每朵水晶打磨的花瓣上均搁着一整根燃烧的粗白蜡,足可见主人的富庶。罗忍不住想起莱蒙办公桌上那支劣质蜡烛,亮度轻弱,时常会令莱蒙双眼涩痛。
待他们走到大厅,城堡的主人,哈恩·库珀尔就坐在高高的金台阶上,捧着一只银盏漫不经心地啜饮。而两旁坐着十几人,穿着上等的丝织衣料,大概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哈恩堡主一看见披着铠甲的士兵走入,立马露出热情又老练的笑容,高声道,“欢迎你,年轻的骑士长。”
说着,他举起另一只银盏,笑吟吟地走下台阶。他身形庞大,行动却不臃肿,两只眼睛仿佛生锈的铸铁块。法洛斯扭动着年轻人专有的冷硬线条,生硬地颔首,接过银盏一饮而尽,被甜腻的野莓酒激得喉咙发紧。
哈恩·库珀尔熟稔地揽着骑士的肩膀,道,“你只带了二十多个人?”
“嗯。”法洛斯干巴巴地说,“毕竟是宴会,不宜带太多人。我让其他人在外等候了。”
“那可太没意思了。”哈恩堡主笑道,“我这里也没几个人,除去城里这几位贵族,剩下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仆役、马僮,还有养在后院的伶人……本来还想那些年轻的士兵来能让场面热闹一些。”
你可有三万名士兵。法洛斯在心里暗忖,被堡主带到了特席上。他又看到了那位白胡子总管,对方依旧挂着那副妥帖到虚假的笑容,为他摆上碗碟刀叉,还铺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待各人就坐,所谓的和谈之宴便直接开始了。仆役捧上流着肥油的烤乳猪,饱满的香肠一圈圈地盘在碟子里,还有新鲜的水果切盘。哈恩席上的宾客都很客气,谈吐也很谨慎,完美地避开了万疆帝国的禁忌。
法洛斯脸上一直挂着礼貌的漠然,他不动声色地倒掉了所有的酒,暗中警惕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哈恩·库珀尔酒量惊人,法洛斯只看到他从宴会一开始就不停地往嘴里倒酒,又快又狠,就像待在沙漠里十几天滴水未进的人那般干渴。那桶琥珀色的醇郁酒酿几乎被他一人喝光了,哈恩堡主精神奕奕地介绍那是由鹿角、百合花瓣、丹荔和糯米酿成的补酒。他目光炯炯,口齿清晰,看上去一点醉意都没有。
说来奇怪,这顿饭本该是昏藤古堡向冬霆军的求和宴,但法洛斯莫名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宴会所用的都是银制餐具,哈恩·库珀尔毫不忧虑地大快朵颐不提,其他人也没有拘谨的惧意,反倒是他这边的士兵都在小心警惕。
在宴会即将结束时,哈恩·库珀尔终于喝醉了,野牛般的笑声震得满走廊都是恐怖的回音。众人准备离席,法洛斯拦住那位主管,紧盯着对方道,“请问,今晚的宴会难道就这么结束了?你们堡主没有什么要单独和我说的么?”
总管回答道,“骑士长,原本堡主是想跟您商议一下今后的事,但他今晚兴致太高,一不小心喝醉了,请您见谅。”
法洛斯冷冷道,“那该怎么办?”
总管道,“不如你们先在这个城堡住一晚?”
“不!”法洛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在这个诡秘的昏藤古堡住一晚,谁知会不会夜长梦多呢?
总管露出了为难的笑容,只得道,“那烦请你们在这里多留一会儿吧,骑士长。按照以往的规律,大概一小时左右,哈恩大人的酒意就会消去大半,到时候让他亲自跟您说。”
法洛斯这才道,“好,那我们就在这里多待一会儿。还麻烦你们快些行事,毕竟现在每一分时间都很珍贵。”
说完他转身便走,亡灵就藏在离他们交谈之处几米外的第三根柱子后。
“对了,骑士长,如果您现在无事可做。”那位总管忽然在身后叫住了他,“不如随我去一个地方,我们堡主本想亲自带您去看的,既然他喝醉了,那先由我带您参观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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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管将年轻的骑士带到了城堡的阁楼。他们手持烛台,将软白色的光晕照亮这一方幽谧的天地。法洛斯感到脚下的地板在咯吱咯吱响,每一丝微小的动作都被无限放大,再怎么放轻脚步也难以避免些微的动静。
总管苍老的声音在晦暗的小屋响起,随烛光溶在雪白的墙壁上,“不必紧张,骑士长,这里的地板虽然老旧,但还承受得起两个人的重量。”
法洛斯在黑暗中抚摸了一下剑鞘,“您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从不同的视野角度看世界,总有不一样的体悟。”城堡总管将身披银甲的骑士带到阁楼的阳台上,一股冷谧的夜风扑面而来,送来香樟树和冬柏的沁凉气味,混杂着幽凉的月光渗入皮肤。
“您请看,骑士长。”
法洛斯顺着总管的手一瞧,见阁楼下方的土地上堆满了一只只灰蒙蒙的坟冢,坟头上面竖着一只白色十字架,坟前则是一座座大理石刻的墓碑。
年轻的骑士顿时感到幽凉的夜风里有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明知故问,“这些是什么,总管大人?”
“看到那些十字架和石碑,难道您还不明白么,骑士长。”总管露出一个笑,“那是坟墓。”
法洛斯暗暗攥紧了剑柄,道,“坟墓为何会建在昏藤古堡之后?”
“这个,您就当是哈恩大人的意愿吧。”总管道,“毕竟他需要一个足以刻骨铭心的画面,时常提醒自己不能忘记过去的仇怨。”
法洛斯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像陷阱周围的野猫般警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什么仇怨?难道他的儿子被埋在这里?”
“不,是不能忘记……”呼地一声,总管手里的烛台被寒风熄灭,那后半句话也随风钻进了骑士的耳朵。
“他的儿子其实是被莱蒙·骨刺杀死的!”
电光火石间,法洛斯抽出宝剑,剑身被月光折射出一线冷光,狠厉如电,直朝静伫在阳台的总管刺去!那剑锋尚未逼近对方的身躯,年老的总管忽然如一道幽影飘离原地,飞快地折到了骑士身后。
法洛斯猛地回身,冰蓝色的双眼在黑暗中依稀能看清对方高瘦的背影。烛台在地上跌出嘈乱的刺响,城堡总管的后背突然犹如沸腾般鼓起一团团游动的球体,相融相离,挤得那裁剪合身的衣料发出嚓嚓的碎裂声!
就在骑士想要持剑将那个古怪的躯体刺穿时。刹那间,那人扁平的头颅如开壳的果仁般一分为二,一个粘稠的黑影游鱼似的从裂隙钻出,在空中波动着拉长拉宽,浮现出一个头戴黑兜帽的女人的身形。
这怪异的景象令法洛斯产生了片刻的失神。黑夜深沉,那飘在半空的女人却在比浓墨还沉的黑暗里聚起光点,凝成一把镰刀的形状。冷锐的光镰尖端犹如猛兽的利爪,气势汹汹地撕裂黑暗,被女人挥出比眨眼还快的速度,朝银甲的骑士凌空劈来!
那一刻,只有一个念头在法洛斯脑海中闪现而过——她是亡灵!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天使“卖萝卜的小青菜”的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