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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间奏·腿·臂·眼(1)

作者:浮砣 当前章节:4138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3:25

赖格一直不明白,他怎么会有一个这么窝囊的父亲。他跟隔壁的男孩起了冲突,原因只是对方从他们家的玉米地里偷掰了几株玉米。他的父亲想要息事宁人,可赖格就是不肯,凶神恶煞地叫道,“他们偷了一次就会偷第二次,我才不允许!”

他看管家里的东西比他父亲还要着急,天一黑就一头扎进圈里,数家里有几只羊、几头猪。

家里每头牲畜都被赖格用黑炭作了标记。他的弟弟阿姆咬着手指头,趴在篱笆旁看自己的兄长在猪羊的叫声中忙得不可开交。

赖格严肃地说,“阿姆。牲畜和粮食都是咱们家的东西,所以我们要把它们看得牢牢的,连一根毛都不能被其他人拿走。”

阿姆晃晃迷茫的大脑袋,“不过一根毛而已,他们要便要了呗。”

赖格呲牙点了点他的脑袋,“你懂个屁啊。谁是大哥?听我的!”

于是,丢失了玉米的赖格带着弟弟阿姆,气势汹汹地扛着铁铲,去找那偷玉米的男孩算账。此时正值大人们下田劳作,兄弟俩在那个矮房里逮住了男孩,不由分说地踢开门,朝着男孩惊愕的脸就是一顿暴打!

“敢偷我家的玉米,我要你好看!”

兄弟俩当年一个六岁一个五岁,而他们围殴的男孩却有十一岁。男孩只被铁铲打中了第一下,随即他攥住谷仓旁的一根长木棍,凌空呼呼一抡,当即把两兄弟打趴在地,得意洋洋地大笑起来。

男孩狞笑着啐了一口,“我他妈就偷了,你们想怎么着?两个蠢货,再来找事,来一次我打一次!”

那天下午阿姆拽着鼻青脸肿的赖格,被大男孩抡着木棍从人家家门口打到了自家门口。赖格一直不要命似的朝男孩拳打脚踢,但在阿姆看来完全是往对方的棍棒上撞。他们在家门口狼狈地被男孩殴打,直到他们的父亲从农田回来,才怒不可遏地往男孩的脑袋上呼了一巴掌!

男人怒道,“怎么回事?”

男孩一巴掌被打翻在地,摔得头破血流,哀叫道,“啊,赖格他爸爸打人啦!”

赖格大吼一声扑过去,被他父亲扯住后襟,张口就骂,“打死你,打死你!”

这场闹剧以兄弟二人的父亲亲自宰了一头猪,割下肉质最鲜美的一部分,送到人家门口才算平息。

阿姆记得父亲杀猪那天,自己大哥阻拦不得,最后干脆就往地上一坐,伤心欲绝地哇哇大哭。他的父亲,满脸都是倦色的一个庄稼汉,对阿姆道,“阿姆,我去人家家赔罪了。待会儿把你哥从地上扶起来,盛点汤给他喝。”

院子里依旧回荡着自己兄长的哭嚎声。阿姆道,“爸,哥说你窝囊。明明是人家偷到咱家头上来,你却上赶子给人家赔罪。哥说,要不是你这么窝囊,妈妈也不会被其他男人偷走了。”

阿姆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的父亲眼圈红了,高大憨实的汉子差点堕下泪来,颓然走出了家门,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十岁。

父亲一走,赖格就从地上含泪爬起来,自己跑进屋里盛汤喝。阿姆犹豫地坐到大哥身边,吞吞吐吐地说,“哥,爸爸好像很伤心。我说错话了吧。”

“没有,阿姆,事实就是这样。”赖格将热汤吸得吱溜响,恨恨道,“不能看好自己的东西,活该被抢!”

阿姆默然坐在一旁,掰开一只面圈,盯着白花花的断面沉默许久,道,“哥,我想妈妈了。”

赖格呸了一声,恶声恶气地说,“想个屁。那个贱货,背叛我们跟个狗男人跑了。她对不起我们,我可一点也不想她,就算她死在外面也不管我们的事!”

****

两兄弟没想到,就在六年后,他们跟人私奔的母亲真的回来了。女人怀里抱着一个黑头发的男孩,虚怯地站在大门口,差点被在大门口倒水的阿姆泼了一身。

那晚上阿姆在屋子里哭,赖格则站在门槛处,双眼通红,抡着柳条鞭吼道,“谁让你进我家的门的,出去!”

女人牵着的男孩转头看着赖格,黑黢黢的眼珠漠然一转,朝她望了一眼。女人犹豫地松开手,黑发的男孩步履似风,不着痕迹地躲过赖格的鞭打,揪住对方的衣角,“哥哥。”

赖格暴跳如雷地将他一推,“谁他妈是杂种的哥哥!”

黑发的男孩被推倒在地,并没像其他孩子那样咧嘴大哭,而是锲而不舍地走回赖格身旁,抬脸道,“哥哥。”

“滚吧你!”赖格骂道,却没再推开男孩,指着女人的鼻子说,“你说,你回来干什么?我提前告诉你,这个家的每一分钱,每一块地,每一头畜牲都不属于你!”

“赖格……”女人抬起憔悴苍白的一张脸,挤出一个笑,想抚摸赖格的头,手背却挨了一记藤鞭。她吃痛地捂住手背,在亲生儿子的瞪视下竟胆怯地往后退了几步,“你……你的爸爸在吗?我想找他,你的爸爸呢,赖格?”

“我爸爸……”赖格咬牙切齿,咔咔攥紧了藤条,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他妈还有脸提我爸爸……”

“爸爸死了!”在屋里嚎啕大哭的阿姆道,“他十天前死的,谁也救不活他。他临死前还念着你的名字,希望你能回来看他最后一眼哩。可你回来晚了,一切都晚了!”

那天晚上,女人到最后也没有踏进昔日的家门。她就像一片来去无踪的薄雾,眨眼间消散在黎明的曙光里。有人说这个女人又背井离乡了,有人说她跳河自杀了,但无论如何,赖格和阿姆却真的没有再见到那个女人的身影。

阿姆有时候思念双亲,还会埋怨兄长不该对母亲那么绝情。赖格每次都拧着一张凶戾的脸,嚷着说他没做错。兄弟俩因为这大打出手好几次,直到有一天,趴倒在地、捂着额头鼓起的脓包的阿姆,突然就听到了哥哥悲痛的哭嚎,一抽一抽的,像头拉磨拉到奄奄一息的驴子。

“就算她是我害死的又怎么样?!”赖格崩溃般大哭道,“就算是又怎么样!本就是她先对不起我们的,我一点也没有做错!”

倒在地上,眼眶发青的阿姆怔怔注视着在地上哭得打滚的哥哥,看平时张牙舞爪得像只刺猬的大哥,现在脆弱得像只被树果砸中的蚱蜢。

不知为何,他不觉得滑稽,心底只涌起了一股酸涩和怜惜。哥哥在嘴硬,他在说谎,他只是不想面对事实罢了。阿姆想道,但哥哥比谁都明白,否则若是他觉得自己没做错,怎么会哭得这么伤心呢?

****

阿姆开始正视昔日母亲留给他们的唯一的“遗物”,他们同母异父的弟弟,艾厄。老实说他挺喜欢艾厄的,不像他和赖格继承了属于父亲的浓眉阔脸,艾厄长了张姑娘们喜欢的脸,眉眼锋锐,面容英气,一双黑眼睛深邃暗沉,就像看不见底的黝黯长河。

而赖格揪着阿姆的衣领,凶狠地威胁道,“你敢让那杂种进家门,我他妈把你一并踢出去!”

起初阿姆有点怕艾厄,因为这小男孩不苟言笑,坐在院子里就像一尊石雕,令人捉摸不透。但很快他便发现,艾厄打心底里对他和赖格很亲近,只是怕引起对方反感,才耐心等着他们放下防备的那一天。

“二哥。”

艾厄第一次管他叫了“哥”。阿姆满心欢喜地想,我有弟弟了!他背着自己的大哥,常常从家里偷些食物和衣服出来给艾厄吃穿。赖格不让艾厄进家门,阿姆便在半夜偷偷抱着被褥找艾厄,生怕对方冻着。所幸艾厄比他想象得聪明,白天将干草晒干,晚上就缩在草垛里入睡,倒也能避得些寒风。

艾厄半夜被阿姆摇醒,睡眼朦胧地看着对方为自己铺上厚实温暖的被褥,沉默半晌,哽咽道,“谢谢你,二哥。”

“不用谢啊,哥该做的。”阿姆乐呵呵地揉了揉艾厄的脑袋。艾厄擦去眼角的眼泪,道,“二哥,大哥还很讨厌我吗?”

“……呃。”阿姆为难地挠挠脑袋,“算是吧。大哥是冰铸的牛脾气,轻易拉不回来,也融化不了……不过你别担心,二哥会帮你劝他……”

“不必了,二哥。”艾厄说着,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不过就是麻烦你告诉我,大哥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我来帮他实现。”

****

阿姆冥冥之中觉得他这个弟弟不简单。在他和大哥哼哧哼哧地耕地放牧,为一挂二十枚索尔币起早贪黑地赶去集市叫卖时,艾厄却到铁匠铺当了一名学徒。他掌握了打铁铸剑的手艺,还因此在铁铺结识了一群武艺不弱的剑士,向他们问询求教。

艾厄本就聪颖过人,稍稍点拨就可举一反三,再加他待人接物友善机灵,很快就粗通剑术,并能耍得有模有样。

阿姆忧心忡忡地说道,“艾厄,哥昨天又骂你了。说你不好好干农活,成天去打铁铺整些没用的,拖他的后腿。”

艾厄笑道,“放心吧,二哥。大哥很快就不会抱怨了。”

在一年后,艾厄便参加了邻村举办的剑术大会。那天他没跟任何一位兄长报备,从清晨到黄昏都不见踪影。待夜幕降临,他一只手抱着从集市上买来的烧鹅和烤猪腿,一只手抓着一只塞满钱币的布包。背上背着一把长剑,神采奕奕地从邻村回来了。

阿姆记得,那是自己的大哥头一次让艾厄进门。弟弟将那袋钱币全数上交,跟从来没被赖格虐待似的,温和地喊了声“大哥”。

赖格虽然气不顺地直哼哼,但阿姆能明白他心情大好。兄弟三人分吃了烧鹅和猪腿,而从此后,赖格再也没有把艾厄赶出门。阿姆挺欣慰,想着大哥虽然还没认这个弟弟,但艾厄好歹有了住的房间,深夜不用在外面受冻了。

他越跟艾厄长久相处,越觉得弟弟不简单。他曾听村里的老者说,有些人生来浅薄,如纸一般,一看就透,一戳就碎。但有些人却不同,他像漩涡,神秘莫测,越是注视,越能感受到那股不可抗的力量。

阿姆觉得弟弟艾厄就属于后者。每当他看艾厄对着绑在半空的稻草人练剑,就会思索,艾厄和他和赖格其实有很多相似点。艾厄的鼻子和眼睛长得像赖格,嘴巴和耳朵长得像他,但彼此之间又有莫大的区别,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十分重要的区别。

那种区别,直到很多年后他才明白,是“眼界”。有时候,比起能力和经验,一个人的“眼界”,才决定了他最后所能到达的位置和高度。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兄弟三人一齐到王城征召入伍,他和他的大哥只做了名普通的守城士兵——本该是这样的,但后来赖格与人酒后斗殴,被上级惩罚,分配去马厩看管马匹了。

而他们的弟弟,却是当今国王的银麟骑士。

作者有话要说:间奏大概三章结束,会有一些重要的信息=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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