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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里大福 当前章节:146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8

陆衔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自己以前是怎么过的,以往都能忽略不计的小毛病,怎么如今和小满分手后,变得越来越难以忍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更让自己难以启齿的是,他发现最近似乎没有激情了。去酒吧喝酒碰到合眼缘的男孩子,长的个个比小满漂亮,精致一百倍,可他就是兴致缺缺。

最近半夜睡觉,还不停做梦,梦到四年前支教的某个晚上,那个人在漫天星光下洗澡,皮肤白皙沾着水珠,睡醒一看,被子鼓了起来,弄好久都消不下去。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疯掉了。

今天晚上,爸和郑家终于敲定了年后订婚的日子,他和郑桦坐在旁边,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借着送郑桦回家的空当,路过明成大学,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今天是除夕,小满肯定是一个人在学校呆着,他没有亲人,无牵无挂的,肯定需要人安慰。也许趁这时候说些好听的哄哄他,人就能想通,说不定还会愿意继续和自己在一起。一想到这个有可能性,男人全身流淌的血液抑制不住地躁动起来。

迫不及待送完郑桦回家,他就兴奋的找到了这里,没想到却让他看到眼前这心脏暴怒的一幕。

他的小满,深更半夜居然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方以琛唇角勾起,硬生生的受了这一击重拳,被打得倒退好几步,嘴角吐血,摔倒在地。

李满满见状,吓了一跳。

他对着还欲上脚的男人,又惊又怒,大声吼道:“陆衔,住手。”

跑上前,奋力推开被吼住的男人,愤怒道:“你凭什么打人!”

陆衔见小满竟然还护着这个道貌岸然、卑鄙龌龊的方以琛,气的面色扭曲,红着眼瞪他:“凭什么,凭他敢撬老子的墙角。怪不得那天在医院跟我装模作样,原来你把主意打他身上了。”

李满满没有理他,弯腰将被打得晕眩的男人搀扶起来,急着关切道:“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看看。”边说边拿抽纸擦他嘴角溢出的血,神情焦急丝毫不作伪。

陆衔被他们旁若无人的亲密动作给刺激到了,气的拳头死死攥着,牙关紧咬,腮帮凸显。

男人的拳头颇重,方以琛晃了晃脑袋,等脑子里的晕眩过去,这才看向面色铁青的男人,眼神幽深,镇定下来道:“陆衔,你这么做,我是可以告你的。”

陆衔不屑的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好啊,够胆就告去,你要嫌打得不够重,我再多添几脚。”

方以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衔气上心头,说话不过脑子,怎么难听怎么说,口不择言道“对了,你是外科医生吧,我要不要踩断你的手指,让你再也拿不起手术刀。”

话音落地,陆衔快步上前就要继续动手。

李满满没想到陆衔说话这么狠毒,此刻见到男人不像在说气话,竟是真的要动手伤害方以琛,他唯一的亲人。

脑子一片空白,挥手上去就是狠厉果断的一巴掌。

“啪——”

“你不准碰他。”

空气瞬间凝滞,陆衔的脸被打的偏过头去,脸上指痕明显,可见下手的力道有多重。

即使他们分手的那晚,小满再生气,他也没舍得下重手,打在陆衔脸上不痛不痒。

如今,竟然为了别的男人,动手打他。

陆衔懵了,心里的怒火被这个巴掌打的消散殆尽,竟顾不得脸上的剧痛,怔怔的转过头来看着满眼愤恨的人。

“小满,你...”陆衔一噎,说不出话来,咒骂怨毒的狠话哽在嗓子里,心里竟然委屈的想哭出来。

☆、去而复返

李满满打人的手掌痛得直抖,红的发烫。

他的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颤声道:“我们已经分手了,求你,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行不行!”最后三个字,他说的尤其重。

陆衔心脏骤然紧缩,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小满竟然真的想和自己分手。

他被甩了!他以为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至少,至少除了他以外,小满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

可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击碎了他一直以来的胸有成竹。

只要他一想到以后小满的温言软语,体贴呵护都要被方以琛抢走,取代自己的位置,享受眼前这个人真挚的照顾,和肆意的爱抚。

陆衔的心就莫名恐慌起来,沿着心脏蔓延到全身,以至于他上前拽着小满的手臂都微微颤抖,“我们才分开多久,你就这么护着他,还是说,你们两个,早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勾搭到一起去了。”陆衔的话里充满恶意。

闻言,李满满一脸不可置信,惊怒的瞪着他,“你怎么能这么说?”

陆衔的话不仅在诋毁方以琛,更侮辱了自己的感情。

忽略心脏不断传来的痛楚,陆衔蔑视一笑,“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李满满用尽力气想挣脱他的手臂,对男人失望到极点的自己,无话可说,也不想多解释一句。

看着两人纠缠,方以琛快步上前,果断掐住男人手肘的麻筋,沉声阻止道:“陆衔,别太过分。”

外科大夫的手,准头力道刚刚好,陆衔的手顿时被掐的酸麻难忍,不自觉松开手腕,倒退一步。

揉着手腕的时间,陆衔快速打量了一下房间四周,桌上冷掉的火锅,卧室里整齐的被子,刚进屋的时候一时冲动,光顾着看他们,没注意到房间里的摆设。如今细看下来没出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他才暂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克制住揍人的冲动,陆衔毫不客气道:“你来干嘛的?”

方以琛不答,戏谑反问道:“那你又是来做什么的,据我所知,陆大少爷订婚将近,怎么还有空出来闲逛?”男人特地强调了“订婚”两个字,提醒在场的两个人听。

果不其然,李满满一听到他的话,神情立马不对。

“你...”陆衔噎住,满脸戾气大声道:“关你屁事。”

李满满低着头,突然低声说了一句:“你走吧。”

陆衔道:“听见没有,他让你走。”

方以琛无奈摇摇头,

李满满直视陆衔道:“我让你走。”

陆衔:“......”

男人犟道:“凭什么让我走,他不走,我就不走,咱俩就在这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你!”

李满满被男人的无赖行径,气的眼睛直掉泪,却拿他无可奈何。

陆衔和方以琛在客厅大眼瞪小眼,僵持半天。

最后还是方以琛让了一步,叹了口气,转身对着李满满柔声道:“看样子今天是不能陪你过年了。”

陆衔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李满满擦掉眼泪,知道三个人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回事儿,幸亏过年学校没人,要不然陆衔闹出这么大动静,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他感激的点点头道:“谢谢。”

“你和我之间还需要说什么谢谢。”

方以琛的话听得一旁的男人,连连冷笑,恶心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两个人走到门口,方以琛穿好外套先走出宿舍,对着僵硬的男人礼貌邀请道:“一起吧。”

陆衔没法,话都放出去了,只能三步并一步的挪动脚步走出去。

临走前还想回头说一句,宿舍门“嘭”一声关在他脸上,利落干脆的很,男人的脸色跟吃了屎一样。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沉默的走到宿舍楼下。

看着香樟树下的两辆车,一辆矜贵,一辆低调。

陆衔皱眉不客气道:“你怎么进来的?”

方以琛打开车门,讶异笑道:“难道你没听说吗,我们医院和明成有医疗合作关系,以后我可以随时出入。”

陆衔一听,气的牙痒痒,他何止是听说,还清楚得很,这是郑桦亲手拿给自己批的医疗项目。

现在看来,简直就是引狼入室。

坐在车里,方以琛发动车子预热,打开车窗探头道:“不一起走吗?”

“关你屁事。”陆衔插着兜,昂着下巴傲慢道。

方以琛手指了指宿舍楼上,那唯一亮着的房间,意有所指道:“好歹也是除夕,让他睡个安稳觉吧,要不然过个除夕还得提心吊胆,时刻担心有人去而复返。”

陆衔嘴角一抽,被他戳中心思,不得已只好上了另一辆车,重重关上车门,他隔着车窗冷声道:“我警告你,不准靠近他,不然老子绝对废了你。”

方以琛却不吃这一套,眯了眯眼睛,笑道:“大过年的,说话还是和气一点比较好,如果陆总不那么冲动的话,小满兴许可以让你留下来一起过年,三个人我也不介意。”

男人话里隐隐的施舍同情意味,让陆衔的心再次被炸个大窟窿。

“你——”

方以琛先走一步,把陆衔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的话远远甩在后面。

方以琛走后,宿舍楼下就只剩下一个人,一辆车。陆衔坐在车里坐了很久,看着楼上亮着的灯光,心里越想越不舒服。一向不懂忍耐的他顾不上方以琛的讽刺,打开车门又心急火燎的冲进了宿舍楼。

门被反锁,陆衔心里有愧,耐心的敲了很久,里面的人都不开,似乎早就猜到是谁。

李满满坐在沙发上,摸着方以琛特地留下的两张照片发呆。

外面的敲门声响了很久,李满满犹豫着要不要开门说清楚时,敲门声突然断了。

他松了一口气,以为陆衔终于走了。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李满满将照片妥善保管好,准备收拾吃完火锅的垃圾,洗澡睡觉。

火锅的味道很重,他走到窗边想推开窗户透透气。

一拉开窗帘,就看到一张男人的脸出现在窗外,黑漆漆的十分吓人。

“啊——”李满满不受控制尖叫了一声,不住倒退的时候被地毯绊倒在地。

“别怕别怕,是我。”陆衔小心翼翼踩着空调机箱,推开窗户,踩着窗槛跳了进来,头上带着几片落叶。

看见里面的人被自己吓瘫,坐在地上抚着胸口惊魂未定,陆衔急忙上前拉着他起来。

李满满怒瞪着他,甩开他的手臂,叱道:“你是不是有病,这里是五楼。”一旦失手摔下去,不是开玩笑的。

陆衔紧紧盯着他眼睛深处的关切,心里总算安慰了一些,“你忘了,爬树还是你教我的。”

李满满一愣,避开他热切的视线,想去门口开门:“别闹了,你回去吧。”

他不知道陆衔今晚来找他是抱着什么目的,但绝不可能是自己希望的那样。

陆衔迫不及待的抱住前面的人的腰,头埋在他脖子里,轻声道:“我想你了。”

再一次感受怀里熟悉的体温,陆衔这几天一直躁动不安的心终于安宁下来。

李满满浑身一震,被身后的人霸道禁锢着,带着冷冽的薄荷香。

他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声音颤抖道:“陆衔,你不能这样对我。”

陆衔松开手,将人转过来,蛮横跋扈,“你是我的,只是我一个人的,我不准你和任何人在一起。”

李满满苦笑道:“陆衔,你现在说的话真的很可笑,现在是你要结婚,凭什么阻止我的未来。”

从谈恋爱的时候,他就发现陆衔的占有欲非常强,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傲慢性格,只要是他决定的事情,说什么都要听他的,除非自己像那晚从西餐厅打工回来后,忍无可忍的哭诉,陆衔才有所收敛,但之后又恢复如初,丝毫不放在心上。

以往的他,因为爱着陆衔,所以愿意对他的话言听计从。可是现在不同,脱离了陆衔的宠爱,他第一次清楚的认识到,世界上除了爱情,还有许许多多自己珍视的人和物。

顾骁风帮助自己走出失恋的阴影,傅雯学姐不遗余力的介绍待遇优厚的兼职,方以琛远渡重洋,寻找自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甥...

他已经不再是四年前那个无依无靠的孩子,现在的自己有朋友有同学,有以前从未幻想过的亲人。

李满满盯着陆衔,第一次这么有底气:“我从来都不是你的。”

“陆衔,既然决定要结婚,就不要再来找我了。”李满满直视他道。

陆衔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冷淡的神情,知道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一想到小满会在自己以后的生活里彻底消失,陆衔心里就抑制不住的恐慌。

他面露挣扎,似要脱口而出,“小满,如果我不结...”

陆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李满满回神,推开他的怀抱,撇头道:“接电话吧。”

陆衔只得掏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显示,犹豫片刻,还是走到一边去接。

李满满弯腰收拾碗筷,在水池里洗碗,哗啦啦的水声盖住陆衔的聊天声,可是还是有不时的只言片语传进他耳朵里。

“...知道了...你也是...新年快乐...”

李满满心想:也许是那个郑小姐吧。

那天在出租车上一听到陆衔订婚的消息,他的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浮现出平安夜出面帮自己解围的那位女士,怪不得自己提到她的时候,陆衔态度那么不耐烦。

李满满默默洗着碗,心里异常的平静。

陆衔挂完电话,看着他洗碗,沉思了一会儿。

刚才一时冲动,自己差点就要对小满说出“我不结婚了”这句话。

扪心自问,为了小满,他真的值得自己这么做吗。

这时,李满满侧着头没看他,淡淡道:“回去吧,别再来了。”

陆衔握紧拳头,半晌,似是下了一个决定,

慢慢说道:“小满,如果...如果我不结婚,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在一起吗?”

他最终还是说出了口,话里带了点罕见的恳求和商量。

李满满一愣,回过头来看着神情别扭的陆衔。

不结婚!

陆衔现在可能不结婚,以后也能保证一辈子不结婚吗?

他的承诺,自己已经不敢再相信了。

李满满摇了摇头,“陆衔,我们回不去了。”

他话里的决绝,让陆衔脸上闪过一丝恐惧,随即急迫的上前抓住他,恼羞成怒道:“我他妈都愿意为了你退婚,你还要我怎么样?”

该死,他到底知不知道在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自己考量了多少。如果他退婚,不仅得忍受他爸的指责,更会得罪郑家,甚至会影响公司高层的董事决策。

陆衔没想到,自己的退让却没换来小满一丝一毫的谅解。

李满满眼睛浮上水汽,酸涩道:“你现在说的这么勉为其难,即使现在不后悔,将来也一定会后悔。”

陆衔不耐道:“我后悔个屁。”

他不明白,自己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小满怎么还是不依不饶。

想到这里,陆衔心里突然胡乱揣测起来,

他粗暴的将人拉到面前,眼神晦暗不明:“话说的这么绝,你该不会是因为那个方以琛所以才拒绝我吧。”

“我告诉你,他也不是什么好货,深更半夜跑来找你,安的什么心。”

李满满没想到陆衔一而再再而三的污蔑方以琛,皱着眉头生气道:“闭嘴,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一听他这么说,陆衔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将他牢牢按在怀里,咬牙道:“几天不见,你胆子越发大了,敢这么和我说话。”

习惯了小满的顺从体贴,现在他说出口的每个抗拒的字都在不断挑战着陆衔的底线。

陆衔越想越觉得憋屈,一向说一不二的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了,沦落到跟别人争风吃醋的地步。

以往只要是他想要的人,任何人都夺不走。

想到这里,陆衔看着小满白皙涨红的脸,在怀里无用的挣扎。

自己平白无故遭这么多罪,凭什么他说分手就分手,背着自己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从来只有他陆衔主动说不要的份儿。

男人邪火攻心,扛起小满就往他房间走。

李满满大惊失色,双脚凌空,捶着男人肩膀,惊慌喊道:“你做什么,陆衔,快放我下来。”

陆衔寒着脸,反脚踢上门,客厅的灯光顿时被隔绝在外。

李满满抓着被子,仰头看着神色昏暗,只露出轮廓的男人,心止不住害怕,颤声道:“陆衔,你疯了,别这么对我。”

陆衔慢条斯理解开羊绒大衣上的扣子,冷冷道:“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不听,非得这么作。”

将衣服一件一件踩在地上,陆衔单膝跪在床上,将他暴力拉扯过来,“你给我记住,从来就只有我陆衔说分手的份儿,我没有玩儿够,谁也不能把你抢走。”

在小满面前,陆衔第一次彻底撕开他温和的伪装,露出尖锐的獠牙。

李满满眼泪毫无预兆的掉下来。

陆衔,四年前欠你的情,我终于还够了。

第二天早上,李满满醒来时,人已经走了。

他企图爬起来,身体就传来酸痛剧烈的警告。

李满满看着桌上留下的纸条,拿过来看,上面写着——【如你所愿。】

李满满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将纸条撕成两半。

这次或许真的要说再见了。

☆、危机

寒假很快就过去了,顾骁风元宵节没过,就迫不及待的回学校。

走之前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两个大箱子。

顾骁风走之前就和李满满说好,元宵节前一天来高铁站接他。

他脚下翘了一个,屁股上坐了一个,悠哉悠哉的坐在出站口等人。

等了将近一个多小时,顾骁风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满满该不会是忘了吧。

他正想着要不要打车直接回学校,就看见一脸白色轿车停在他面前。

副驾驶的门被打开,李满满小跑几步,站在臭着脸的人面前,歉疚道:“对不起啊,路上堵车。”

顾骁风站直身子,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车,掩饰不住笑意,哼哼道:“为了接我,你还舍得花钱打车啊。”

“不是打车...”李满满红着脸摆手刚想解释,方以琛就下了车,朝着两人走来。

帅气一笑,“可以走了吗,这里不好停车。”

“啊,好的,马上就走。”李满满拖着顾骁风的行李箱道。

方以琛打开后备箱,接过顾骁风的两个大箱子塞进去,拍了拍手,点头道:“都上车吧。”

李满满绕过车子,刚想回副驾驶,就被一脸莫名其妙的顾骁风拉住,“跟我坐一起啊。”

他把还来不及开口的李满满塞进后座,随后自己矮身钻进去。

车子驶离高铁站,顾骁风打量了一眼服务周到,长相不错的男司机,满意点点头,对着李满满聊天道:“回头给这个滴滴司机一个好评,还知道下车帮我们搬行李。”

李满满:“......”

方以琛:“......”

方以琛清了清嗓子,忍着笑意道:“谢谢,记得给我打五星好评。”

顾骁风对着陌生人,还是很客气的,大方道:“小意思。”

李满满哭笑不得,连忙扯着顾骁风手臂,解释道:“他不是司机。”

顾骁风一头雾水道:“哈?”

李满满抿了抿嘴,有些害羞,“他是我舅舅。”

“什么!”高速路上,车里传来顾骁风惊讶的呼声。

李满满略去一部分不想说的隐私,向顾骁风简单解释了一下方以琛的身份。

今天本来是想一个人来接的,正好舅舅来找自己,便主动开车来接他们。

顾骁风咽了下口水,显然十分难以消化这个狗血的剧情。

“我去,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顾骁风身子一歪,就想往李满满肩膀上躺。

方以琛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轻咳一声,以示提醒。

顾骁风脑子一震,立即坐得规规矩矩的,对着前面的男人礼貌道:“舅舅好,我叫顾骁风,他同学兼室友。”

他喊出两字称呼的时候,态度自然无比。

回去的路上没那么堵,方以琛很快便开到学校宿舍楼下。

从后背箱抬出箱子下来,方以琛伸手拖出拉杆,就想抬上去。

李满满见状,连忙上前阻止,“我来吧,你当心手。”外科大夫的手是用来做手术的,一定要保护好,他们宿舍有五楼呢。

方以琛推开他,笑道:“不用。”

顾骁风察言观色,主动接过两个箱子,自告奋勇道:“还是我来吧,舅舅,毕竟是我的箱子。”

方以琛面色不改,看着这个一路上“舅舅”“舅舅”叫个不停的男孩子,适时松手道:“那你来。”

顾骁风:“......”

他嘴角一抽,看着沉重的两个箱子,咬咬牙,一手一个爬楼梯。

李满满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拖着底部,以免他支撑不住摔下来。

等到他爬到五楼的时候,靠着墙气喘吁吁,大气喘个不停。从开学就没拖过箱子的他,这次算是好好体验了一把。

顾骁风两腿发软,等李满满掏出钥匙开门,踉踉跄跄的推着箱子进去,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

方以琛唇角勾起,插着兜,跟着小满进屋,老气横生的点评道:“小伙子身体这么弱,还是缺乏锻炼。”

顾骁风暗自磨了磨牙,嘴上道:“是是。”

心内却在大吼大叫道:有本事你搬啊!亏你还是长辈呢,尊老爱幼懂不懂,懂不懂啊你!

方以琛看了眼时间,对着倒水的人道:“我先回医院了,小满。”

李满满递了杯水给他,看他喝下去,“路上小心。”

方以琛眼神示意了一下,李满满会意,跟着他下楼。

两人坐在车上,方以琛伸手把他的高领毛衣拨下来,想检查一下伤势。

李满满连忙伸手按住,不让他看脖子的痕迹。那天晚上,陆衔的动作特别狠,从大腿根到脖子都是掐出来的淤青和牙印。他没有动粗,只是力道大了些,自己本身也是容易淤青的体质,所以看起来有些吓人。

方以琛第二天来找他的时候,虽然有意遮掩,但还是瞒不过他的眼睛。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舅舅发火,自己恳求了好久,他才没有去找陆衔麻烦。

方以琛只好收回手,沉声问道:“给你的药膏都涂了吧。”

李满满低着头,简单“嗯”了一声,毕竟是这么难以启齿的事,他再也不愿意回想起那晚的事了。

方以琛手指敲着方向盘,看着宿舍楼来来往往返校的学生,突然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出国读书?”

李满满愣住,转头看着他。

“我在国内签了一年的工作签证,马上就到期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带你出国留学。”

李满满紧张的攥着手指,呐呐道:“我...”

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有机会出国读书。

方以琛摸了摸他头发,安慰一笑:“你还愿意呆在这座城市吗?”

李满满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这太突然了,我以前从没想过自己能出国。”李满满为难道。

方以琛失笑道:“以前的你或许没有能力,但是现在不同了,我希望自己的外甥能够享受最好的资源,凭你的能力也完全有资格接触国外顶尖的教育。你需要考虑的是自己的未来,出国留学会对今后的人生、阅历、眼界有很大帮助,你不能只局限于这个城市。天天打工赚学费,从明成毕业后,找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这就是你想要的未来吗?”

李满满脸上浮现出动容的神色,

“我相信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更不是你母亲...我姐姐期盼的那样。”方以琛柔声道,“外面的世界很大,你一定走出去看看...”

方以琛说了很多,李满满一直默默的听着。

“你好好考虑考虑,再给我答复。”

从车上下来后,李满满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出国留学,他真的可以吗?

李满满回到宿舍,脑子里还在回想他的话。

顾骁风坐在沙发上,正想着怎么回复辅导员刚才发过来的消息,抽空抬头,看他脸色不对劲,皱眉问道:“怎么了?”

李满满犹豫了一下,把出国的事和顾骁风说了。他懂得多,自己也想听听别人的意见。

顾骁风却突然一拍大腿,兴奋道:“去去去,当然去。”

李满满疑惑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顾骁风连忙把手机递给李满满看,“学校下半年正好有交换留学生的项目,你看看。”

他接过手机仔细看,巧合的是,交换留学生的项目正好是方以琛的母校。

李满满心头一动,看来舅舅是早就提前得到了消息,所以今天才开口的。

顾骁风从沙发上跳下来走来走去,不停念叨着:“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国留学,太好了。”

李满满看着宣传册上漂亮的学校,金发碧眼的学生,充斥着浓郁的西式建筑风格...感到又新奇又紧张。

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交流着听不懂的语言,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也是一个机会。

妈妈终其一生都没有出国,外公外婆后半辈子都在等着一家团聚。

也许,他真的应该离开这里,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代替妈妈完成心愿。

可是,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答应舅舅?

顾骁风看他没有声音,狐疑道:“喂喂,你该不会还想着某个人吧。”

李满满怔住,低下头掩饰情绪,飞快道:“怎么可能。”

“那就好。”

学校正式开学后,两个人便向学校提交了交换生申请表,李满满也第一时间告知了舅舅。

方以琛在电话里并没问他为什么这么快做出决定,只是意外表达了一点点得知对顾骁风也跟着去的这件事的不满。

李满满还以为顾骁风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对此,方以琛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听他一口一个叫我舅舅,心里不痛快,我只认你这一个外甥而已。”

李满满哭笑不得,委婉的跟顾骁风转达了一下意见。

顾骁风听后,倒没太大反应,只是冷哼一声,嘟囔了一句,“不叫就不叫,谁稀罕。”

之后的日子,顾骁风都在他面前绘声绘色的计划出国之后的生活,整个人精神得不行。

交换生的申请没过多久就批下来了,凭着两个人的成绩,出国还是绰绰有余的。

唯一有点麻烦的是李满满的签证,需要出生地的派出所办理户籍证明。于是方以琛便趁着周末,开车带着他回到了李家村。

自从上大学后,他已经很少回来了,如今看到现在稍显繁华的街道,李满满感慨不已。

户籍证明下来的很顺利,他们去派出所的时候,接待两人的正好是当年办理李满满案子的警察。

从他口中意外得知,李贵因为狱中表现良好,所以被提前释放了,已经出来一个多月了。

两人出来后,寒风凛冽,李满满站在派出所门口,脸色发白。

方以琛用力拍了拍他肩膀,目露寒光,“不要担心,那个人跟我们毫无瓜葛。”

李满满额头滴着虚汗,声音微弱道:“他出狱了,会去哪里?”

方以琛蹙眉看着他,小满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李满满嘴里不停嘟囔着,害怕道:“他会找到我的。”

“别胡思乱想,上车吧。”方以琛搀扶着神情恍惚的他,塞进副驾驶,离开派出所。

☆、骤变

婚纱店里,陆衔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神情冷漠。

面前的帘子“唰”一声拉开,郑桦穿着一身白色抹胸礼服出来,对着男人转了一个圈,妆容精致,美艳动人,

“怎么样,好看吗?”

陆衔抬头随意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嘴里敷衍道:“不错。”

郑桦看着男人神情寡淡,盯着手机失神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转身进去换衣服。

两家订婚的日子就定在明天的情人节,这几天陆衔的表现越来越不对劲,时不时就盯着手机发呆,有好几次开会的时候,陆衔都没听进去,惹得董事高层很不满。

郑桦很快换完衣服,轻轻坐在男人旁边。

她有意瞄了一眼,却被男人察觉,迅速收起手机,隐约只看到一个男孩的模样。

郑桦了然,眼看订婚时间将近,她随意搭话道:“陆衔,昨天明成大学打电话来,问今年的奖学金颁奖仪式你去不去?”

陆衔一怔,随即开口道:“不去了。”

郑桦点点头,作势掏出手机道:“好的,那我就替你回绝了。”

看着她按电话,陆衔又突然改口道:“等等——”

郑桦偏头看他,

“今年的学生叫什么名字?”

郑桦想了想,“好像是姓顾吧,没注意听。”

陆衔眉毛一挑,难道是顾骁风那小子,那小满呢,没考好吗?

“通知学校那边,今年再多加几个名额。”

郑桦弯眼笑道:“其实我个人觉得这么做没有必要。”

陆衔不置可否,没吭声。

“因为学校下半年有出国交换生的活动,很多成绩优秀的学生都报了名。”

陆衔看了她一眼,声音发紧道:“你想说什么?”

郑桦挑眉道:“据说还有一个学霸宿舍,两个室友一起报名的哦。”

她抿了一口店里端来的咖啡,感慨道:“年轻真好啊,想当初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大把大把的金发帅哥,最容易滋生火花了,国外的风气也很开放...”

还没等郑桦说完,陆衔腾的一声站起来,大步往婚纱店外走。

郑桦放下咖啡,拿起桌上的宣传册饶有兴致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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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家村回来后,李满满开始变得提心吊胆,上下课不敢一个人走,特别是晚上,非得拉着人一起,稍微有点风吹草动,脸色就差的不行,就连顾骁风都开始察觉到他的异常,但问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摇头敷衍自己说没关系。

晚上,顾骁风的导师临时找他有事,所以不得不离开。

“小满,我出去一下。”顾骁风穿好鞋站起来道。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顾骁风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多叮嘱了几句。

李满满看着窗外沉闷的天气,心里开始不安起来,但表面上还是平静的点点头,“那你早点回来。看天气快下雨了,你带把伞吧。”

顾骁风笑了一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不用,我很快就回来了。”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

李满满一个人站在客厅,环顾四周,连忙把包括卧室里,所有的灯打开,又把宿舍门反锁上,窝在沙发上看书。

书里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心里默默算着顾骁风回来的时间。

果然一声沉闷的雷在云层隐隐响起,没过多久,玻璃上就发出噼里啪啦,雨滴打在窗户上的声响。

雨越下越大,这时,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倏然一亮,震耳欲聋的闪电在耳边突兀炸起,炸的屋里的人心惊肉跳。

屋子里的灯光顿时灭了,眼前漆黑一片。

李满满吓得扔掉书,捂着耳朵吓了一跳,从嗓子里无意识的憋出一声微弱的叫声。

中年人扭曲凶狠的脸,常年散发烟酒的臭味,那落在身上雨点似的棍棒,他被警察抓走时叫嚣的威胁...

身上的伤疤会愈合,但是心里的伤疤却像烙印般刻在上面。

伴随着少年记忆的恐惧疼痛,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宿舍突然断电,走廊里开始吵起来,出现许多人跑来跑去的沉重脚步声。

李满满心想着,还是出去吧,外面有很多学生,总比自己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要强。

他摸黑离开宿舍,跟随着有手电筒的学生一起下楼,人头攒动,男生叽叽喳喳的,围着宿管询问什么时候通电。很快,学校里的电工就赶来修理了电闸,整栋楼又亮了起来。学生们总算一窝蜂散开,各自回到宿舍。

宿舍楼吵吵嚷嚷的,李满满松了一口气,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他回宿舍拿了两把伞,准备给顾骁风送过去,要不然这么大的雨,肯定回不来。

出了宿舍楼,一个人走在教学楼的路上,外面下着大雨,几乎没有人。

李满满撑着伞,加快脚步往不远处的光亮走去。

这时,身后却突然出现由近及远的脚步声,准确无误的钻进他耳朵里,踩在雨水里清脆异常,李满满打了个激灵,不敢回头,顾不得淋雨,加快脚步就开始往有光的地方跑。

可是身后的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近,很快追上了他。

一只手暴力拽过他身体,翻转过来。

“你跑什么跑,就这么不想见到我。”陆衔被雨水打的睁不开眼,沿着发梢淅沥沥的滴着水。

李满满胸膛不停起伏,握着伞柄的手不停发抖,经过刚才的惊魂一刻吓得双腿发软,眼睛不自觉的冒出生理泪水。

陆衔矮身钻进他伞里,看着他浑身发抖,脸色异常恐惧,蹙眉道:“吓到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李满满看清眼前的男人,心里顿时如释重负,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陆衔手忙脚乱接过倒下来的伞,一只手环抱住他,焦急问道:“你哭什么,操,说话啊,学校有人欺负你了!”

暴雨下的黑夜,雨水不停打在伞面上,从顶端划下伞檐,形成一圈水幕,包围着伞下紧密依偎的两个人。

陆衔抱着惊魂未定的人上车,把车开到了后门人少的地方,打开车里的空调,把风口对着副驾驶的人吹。

抽了几张纸递给他,“把头发擦擦。”

李满满安静的接过纸巾,擦着头发,努力平复心绪。

陆衔心里乱糟糟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又跑来找小满。那天早上醒来,陆衔看到他身上的痕迹和眼角的泪水,当下就有些后悔。可是错误已经犯下,他宁愿放弃结婚,小满都不愿意复合,他又何必再死乞白赖的缠着他。

陆衔不敢继续呆在那儿等他醒过来,留了一张赌气的字条就逃了。

他以为自己表现的够洒脱,可是今天郑桦有意暗示小满要出国的消息,一下子戳破他心里的隐秘。

原来自己还是舍不得他,只要一想到小满要离开,他的心就跟浸了盐水一样,酸的发疼。

“你是因为那天晚上,所以才怕我吗,对不起。”陆衔伸手想摸他的脸,却被李满满偏头躲过。

陆衔事后调查了方以琛,这才知道他真实的身份,可是一切都被自己搞砸了。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但陆衔还是想解释:“我不知道他是你的...”

李满满打断他的话,冷淡道:“没关系。”

两人沉默了片刻,

“我听说,你要出国了?”陆衔突然问道。

李满满吸了吸鼻子,“嗯,月底走。”

“这么快?”

“机票签证都办好了。”

陆衔盯着他,苦笑道:“所以你为了躲我,都准备出国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上连带着心脏冷飕飕的。

李满满红着眼睛,低声道:“你想多了,我是为我自己。”

陆衔又问道:“会回来吗?”

李满满也没决定好以后会留在国外还是回国,但他想到两个人一个要走,一个要订婚,不能再这样纠缠下去,受伤害的不仅是自己,更牵涉到和陆衔结婚的人。

刚才失控的拥抱,已经让彼此难以释怀。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

眼神闪过一丝动摇,随即坚定回答道:“不会回来了,我的家人在那里。”

李满满后悔上了他的车,推车门想离开,却突然转过头来,犹豫道:“我...我爸出狱了。”

“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但你自己还是当心一点。”

当年爸爸被警察抓走时,对两个人说的狠话,他还犹记在耳。虽然两人分手,但是李满满还是想提醒他一下,以免遇到危险。

陆衔一愣,把他脸上的担忧尽收眼底,目光一瞬间变得柔和,伸手拽过他,“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小满。”

“你...”李满满气他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脑子里还在想着有的没的。

静默半晌,陆衔认真道:“别走,留下来。我说的是真的,我不结婚了,就我们两个人以后好好过行不行。”

“我,我不敢再相信你了。”

李满满眼眶泛泪,用力挣脱开陆衔的手,逃命似的推开车门出去,不顾身后男人的唤声。

外面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李满满忘记拿伞,蒙头往学校冲。

忽然,旁边的树丛里窜出一个黑影,直冲他跑来。

“我要杀了你这个贱人——”

这一刻,时间被放慢,李满满睁大眼睛看向来人,男人皱纹密布的脸,细长浑浊的眼睛,手里闪着尖锐的寒光,迎面而来。

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眼前瞬时被男人宽阔的后背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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