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衔心里清楚,这都是因为小满全身心的信赖自己,喜欢自己,不掺杂一点物质,所以才能做到对他这么好。
可是如果小满跟顾骁风继续住在一起,难保那个臭小子不会再挑拨离间,说些什么危言耸听的话来动摇小满,破坏自己眼前享受的一切。
至少现在,他还不允许。
陆衔开口后,李满满切菜的刀停顿一下,背对着他看不清神色,“我在读书,出来住很不方便。”
陆衔不在意道:“不然我叫学校给你换个宿舍,省得他一天到晚找你麻烦。”不同居最好,他的目的只是想避免顾骁风和小满有机会单独相处而已。除了同班上课,他没办法干涉之外,调换宿舍就是开开口的事。
李满满在围裙上抹手里的水渍,回头盯着陆衔,“他没有找我麻烦,平时在学业上也帮过我很多。”
如果他真的听陆衔的换宿舍,不仅彻底伤害了和顾骁风的同学情谊,自己也会过意不去。
顾骁风是他入学以来,唯一聊得来的好朋友,他不想做得这么绝。
“那我今天看到的是什么,当我瞎?”陆衔愠怒道。
李满满向他耐心解释:“顾骁风只是说话稍微偏激了点,并没有坏心思。”
陆衔神色又沉了几分,见不惯小满一而再再而三的替别的男人说话,之前在学校也是,尽力维护他,到底谁才是他男人。
“现在是他一直在你面前诋毁我,我作为你的男朋友,有权利要求你离那个人远一点,难道有错吗?” 陆衔眯着眼睛,提高音量质问。
“我...”李满满也不知该如何反驳,低着头半天,憋出一句,“他也只是关心我,怕...”怕自己和陆衔最终走不到一起。
“怕什么?”
“没什么。”
陆衔一看他又开始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就想发火飙脏话。耐心告罄的他抓起一旁车钥匙,一言不发就往外走。
“陆衔,你去哪儿?”李满满手足无措跟在他后面,追了几步。
“嘭——”回应他的是陆衔重重关上房门的声音,像一个巴掌,难堪的甩到李满满的脸上。
就在不久之前,两个人才刚刚在这扇门上耳鬓厮磨。
可是,他居然就这么走了,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儿...
☆、方医生
厨房里还炖着汤,锅沿咕咚咕咚冒着热气,沸腾的汤溢了出来,李满满在客厅呆愣片刻,闻到烧焦的味道,急忙跑回厨房。
见到冒烟的锅盖,心急火燎的伸手去掀锅盖,一股滚烫的热气直冲而来,骤然产生穿过皮肤的刺痛。
“嘶——”李满满猛地一缩,烫上的手臂通红一片。
他忍着愈演愈烈的刺痛,将手伸到水池下面冲凉,火辣辣的皮肤没到冰凉的水里,感觉好了很多,但是一离开水,又逐渐痛起来。
李满满看着清水在通红的手臂上流动,眼里渐渐升起雾气,鼻子发酸。
好好的一个周末,就这样被自己给毁了。
他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谁的原因导致的,陆衔一走,李满满莫名想起了顾骁风之前说过的话。
“他的生活圈子和我们根本不同。”
“家里就陆衔一个独生子,他不可能和你交往一辈子的。”
“最后受伤的一定是你。”
......
这段时间以来,他被眼前的甜蜜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刻意忽略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现实问题。
顾骁风说的没错,自己和陆衔的差距太大了。他的父亲坐牢,母亲去世,从来只能靠自己省吃俭用,勤工俭学。
而陆衔不同,家里有钱有势,与生俱来的天之骄子,吃穿用度样样都是最好的。
所以这段关系的主导权似乎一直掌握在陆衔手上。李满满感觉两个人的关系是不平等的。虽然陆衔表面上显得非常尊重他,但实际上都是跟着他的步调在走。只要稍微流露出那么一丝抗拒,陆衔就抱着他不停撒娇,吃准了自己好说话。其实这不算什么,只要陆衔心里有他,自己愿意一辈子都听他的话。
可是让他有些难过的是,交往的这段时间以来,李满满发现陆衔从来没主动跟他聊起过关于他的任何私事,自己除了清楚他的生活作息,日常喜好之外,对陆衔的朋友、家人、工作一无所知。
李满满并不想窥探什么,只是想更了解陆衔,恋人不都是应该这样彼此坦诚相待的嘛!
就像此刻,他连陆衔去了哪儿都不清楚,想找都没地方找。
厨房里还有没切好的菜,以及一片狼藉的灶台。李满满忍着肿痛花了一个多小时把厨房打扫干净,才有空坐下来找药涂。
家里没有烫伤药,李满满只好用土办法,从浴室寻了根牙膏挤了一大坨涂在手臂上。
火辣辣的刺痛才好受了些,他用手机翻找通讯录里寥寥无几的联系方式,找到置顶的那个号码拨打,可是一直没人接。
李满满只好改发短信,一个字一个字的点着键盘:
【陆衔,你去哪儿了?】
他原本想把手臂烫伤的事也打上去,想了想,还是删掉了,只把这句话发了出去。
发完短信,李满满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期盼它很快响起来。
涂了牙膏后的手臂,刚开始还好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隐隐作痛,而且越来越痛。李满满呆在公寓里忍了很久,迟迟等不到陆衔的消息。
只好想先出来找个药店买管烫伤药,等他买完药出店门口的时候才猛然惊觉,自己没有陆衔家的钥匙。
平时都是陆衔指纹解的锁,李满满又没单独出去过,所以一时没想到。
大半夜,李满满身上就攥着一盒药膏和一小把买药找的零钱。手机还放在家里充着电,没带出来。
公交地铁都停运了,身上的钱也不够打车回学校,李满满站在药店门口无奈笑笑。
算了,只要陆衔回家应该就能发现自己不在了吧,还是先回去在公寓门口等等再说。
李满满揣着药膏刚准备抬脚离开,就听到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喂,等一下!”
李满满回头,看向从夜幕深处跑来的男人,穿着一身夜跑便服,身材高大,成熟的五官隐隐眼熟。他盯了半天,才认出来,眼睛睁大惊讶道:
“方医生!”
男人剃了一个干练的寸头,满头大汗,一只耳朵上还插着耳机,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平复呼吸。
竟然是之前住院对自己十分照顾的方医生,李满满不由得感叹巧合。他突然想到,好像陆衔家是市中心,医院自然也离得不远。
方以琛的夜跑服吸了一身汗,他撑着腰站直身体。
李满满听到他微微的气喘声,似乎刚刚跑了很长一段路,“呼...刚才远远看了一眼,还以为...认错人了。这么晚你还不回家,跑药店来干什么,生病了么?”
李满满对医生有种天生的畏惧感,语气不自觉的弱了几分,“手不小心被烫到,所以出来买个药。”
方以琛把耳机收起来,看了看他涂着牙膏还没洗掉的手臂,不禁皱眉,话里带着谴责:“年纪不大,怎么尽信些土办法。牙膏只对轻度的烫伤有用,像你这种状况,一看就是被蒸汽烫的,严重的话皮肤很可能溃烂。”
医生的职业病,说话都带着三分严厉。
李满满被说的脸微红,局促道:“我不太懂。”
方以琛直接伸手拽住他完好的手臂往药店走,口气僵硬道:“进来,我给你看看。”
李满满被他的自来熟吓了一跳,想挣脱又不敢:“不用麻烦了。”万一陆衔回去没看到自己,自己也没带手机,他会担心的。
“少废话,烫伤严重的话,没准要发炎感染。”方以琛故意往重了说,瞥了他一眼:“还是你想之后去医院撕掉皮肉,重新长。”
李满满被他血腥的字眼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那还是麻烦医生你给我看看吧。”
——————
C市的某家酒店顶楼,男人脱在床上的裤子,电话震动个不停,吴桑刚想出声叫浴室的男人,电话忽然又没了动静。
不一会儿,他听到手机又短暂响了一下,好像是短信息的提示音。
眼珠转了一下,听着浴室洗澡的哗哗水声,他偷偷从裤子里掏出手机,偷看了一眼还亮着的屏幕。
不知道密码,只看到锁屏上显示了一条未接来电和消息,联系人的备注名是“小满”。
这么土气的名字,让吴桑一下子就想起上次撞到和陆衔在一起的四眼仔。
这么久了,居然还没分!
浴室的水声停了,吴桑立马把手机塞回裤子里,装作没事发生,躺回床上。
陆衔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来,身材健硕,腹肌鲜明,吴桑撑着额头欣赏眼前的极品男人。
“陆少,刚才您的电话响了。”
陆衔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看了一眼,然后又扔到床上,继续坐着擦头上的湿发。
吴桑找出酒店的吹风机,及时跪到他身后,替陆衔吹头发。柔软纤细的手指伴着热风穿插进去,温柔又体贴。
可是陆衔却想起了独自在公寓里的那个人。他不习惯用吹风机吹头发,从来都是拿洗好的干毛巾在头上一缕一缕的揉搓吸干。
陆衔嫌小满自找麻烦,而他只是笑笑不说话,宁愿自己先湿着头发,也要把陆衔的头发擦干,接着用手捋顺卷发,按摩头皮。
陆衔总是被他擦着按着,就舒服的直打盹儿,躺到他的腿上睡得人事不知,香甜的要命。
此刻——
吴桑的手摸着摸着,就滑到了陆衔光滑的胸口,动作挑逗而暧昧。
头发吹干了,陆衔拨开胸口乱动的手指,站起来穿衣服。
“陆少,您这是要走?”吴桑目瞪口呆,望着陆衔一件件穿好衣服。
“嗯。”陆衔系好袖扣,对着镜子扎头发。
“可是...”他们还什么都没做呢,还是他做错了什么!
陆衔穿戴好,拿起床上的手机准备离开,淡漠的眼神扫过床上的人,启唇道:“你想在这儿住多久都行,记我账上。”
“陆...”还没等他开口挽留,吴桑看着男人毫不犹豫的关门离开,气得把枕头狠狠掼到地上踩了好几脚。
陆衔开车回公寓,路上碰到一家甜品店,顺带买了一盒刚新鲜做好的巧克力蛋糕。
细细想来,那个顾骁风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小满心肠软,别人对他好一分,他恨不得还给别人十分。不过就是念在室友兼同学的份上,不好意思伤害别人。
那个顾骁风再怎么胡说八道,也比不上自己在小满心中的位置。
大不了之后,他找个离学校近的房子买下来,既能方便小满读书,也能远离顾骁风,两全其美。
陆衔拎着蛋糕,打开公寓门,客厅却漆黑一片——
他蹙眉叫道:“小满。”
无人应答,
开了灯,男人将蛋糕放到餐桌上,桌上的菜都冷透了,看样子一口都没动过。
这么晚,他又跑哪儿去了?
陆衔的心莫名的发紧,连带着刚进门的好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
药店不大,但好在品种齐全,能用到的消毒药品都买得到,还有专门的休息区。
李满满把袖子撸到肩膀上,看着方医生低头在手臂上仔细的挑破水泡,擦脓水,敷药。
“方医生,谢谢你。”李满满诚恳的道谢。
这些多余的消毒工具、瓶瓶罐罐的药都是方以琛另外付的钱,他得找机会尽快还给他才行。
“这么晚,你那个男朋友就让你一个人出来买药?”方以琛埋头敷药,但语出惊人。
“!”
手臂颤了一下,方以琛抬头看了一眼,又满不在意的继续涂,“我是医生,见识过的人多了去了,没必要大惊小怪。”
“病房上面一层楼就是泌|尿|科,每天还有甚至不少男人来做按|摩。”
“什么?”李满满没听懂,一头雾水。
方以琛勾唇浅笑,用嘴型无声吐出三个字,李满满脸霎时间红透,支吾道:“啊,我知道了。”
☆、怀疑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李满满感到有些怪异,但不知道为什么,方以琛的态度虽然太过熟稔,但却并不暧昧,兴许是医生的职业病吧。
“他——工作忙,我没告诉他。”
方以琛看起来像是找话题缓解无聊,并没执着于探究李满满的感情生活,反而自然得像长辈一样,问了许多关于他的学习和生活。
李满满也渐渐卸下陌生人的防备,拣不重要的说,时不时聊着打发时间。
“有没有看到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子?”这时,药店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急切又紧张。
李满满药刚敷好,就听到陆衔的声音。他惊喜的站起来,朝着正站在柜台打听的男人跑去,开心道:“我在这儿,陆衔。”
闻声,陆衔转身撞个满怀——
“吓死我了,你怎么又一声不吭乱跑,手机也不带,我上回怎么跟你说的,长不长记性!”陆衔嘴里厉声呵斥,手上却紧紧搂着他。
方以琛慢条斯理的起身收拾台面的垃圾,走进陆衔的视线。
“是你!”陆衔戒备的瞪着他。
李满满急忙解释道:“我手烫伤了,正好碰到方医生,就好心给我看看。”
“哪里烫到了,我看看!”陆衔连忙放开他,凑近观察着涂好伤口,一大块烫伤红红紫紫的,看样子甚是吓人。
方以琛蹲着系紧鞋带,然后站起来看着如胶似漆的两个人,面色自然道:“既然有人来接你,我就先走了。”
陆衔看着两人在门口客套了几句,那个医生就跑步离开了,看打扮,似乎真的是因为夜跑偶然遇到。
打开公寓的大门,陆衔想到什么,在门锁上滴滴按了几下,扬头示意道:“把你指纹录上去。”要不是今天闹腾这一出,陆衔差点忘了他没法进门。
李满满心头一丝热流涌过,听着男人指导,录了指纹。
“你吃饭了吗,我去给你热菜。”
“我不饿。”陆衔拉着他搂到身边,避开他受伤的手臂,语气僵硬道:“以后做事当心点。”
“嗯。”李满满小心翼翼的询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陆衔撇撇嘴,语气却放软了:“你说呢!”
“今天起冲突,你就只顾着偏袒外人,说他一句你顶两句,我才是你男朋友好不好。”
李满满被控诉的自责不已,柔声道:“别生气了,是我的错…”
听着耳边极尽讨好的温言软语,陆衔嘴角若有若无的露出笑意,享受着身边人顺毛式的安慰。
“不过,下次你能不能不要再一声不吭就走掉,留我一个人在家。”李满满窝在他怀里,嘟囔道,“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发短信也不回,你去哪儿了?”
李满满本来不想提这个,可是不问心里又憋的不好受。
陆衔脸不红心不跳,随口胡诌想了个理由,“去公司处理工作了,太忙没看到。”
这么晚,公司还有工作?
平常也没见陆衔大半夜去公司,李满满心里有些疑问,还想再多问两句,却被陆衔打岔道:“对了,路上买了巧克力蛋糕,上次你不是说很喜欢他家做的口味。”
陆衔站起身去切蛋糕,有意无意的回避了他欲言又止的眼神。
从公寓离开,他其实没打算找其他人,只是找了个熟悉的酒吧喝酒,却正好碰到吴桑。一个人去酒吧喝酒,身边没人,陆衔白天又受了气,脑子一热就带他去了酒店。要不是看到小满的电话,也许自己就真的留下来随便找人过夜了。
晚上,陆衔脱了衣服在浴室洗澡,李满满掸了掸他西装衬衣上的灰,准备拿去洗。
一个不起眼的小物件在口袋里被晃出来,李满满低头捡起来,是个精致小巧的打火机,背面还印着logo,是个酒店的标志。
陆衔喜欢抽烟,而且烟瘾比以前大了不少。
自己委婉提醒了好几次,不喜欢他抽烟。
所以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才收敛许多。偶尔忍不住想抽烟,都会避着自己,到书房阳台抽。
每次他去书房打扫卫生的时候,都能看到桌面的烟灰缸里有零星烟蒂。
陆衔是个在某些方面很专一的人,像一些用久了的物品都习惯用一种牌子,打火机也是如此,李满满记得他的打火机据说是一款赛车纪念款。
有一次陆衔随口说了句它的价位,后面挂着好几个零,让他对这个印象尤其深刻,平常男人也是用不离手的,怎么今天没用。
李满满想了想,也没太在意,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洗衣服去了。
第二天是周末,两个人相拥着从早上睡到中午,李满满一觉醒来太阳晒得刺眼。
手臂上的药,昨晚蹭掉大半,不过睡醒感觉伤口好了很多,都结痂了。
陆衔床上没如愿摸到身旁的人,反手撑起上半身,闭着眼睛沙哑叫道:“小满,我要喝水。”
睡得迷糊的男人像个被宠惯的大孩子,使唤人心安理得。
一杯加了蜂蜜的温水被及时送到嘴边,陆衔仰头一口气喝光,又缩回床上倒头大睡。
李满满见冰箱里没多少菜,便趁着男人睡觉出去超市买东西,临走时不忘拿上手机,以免他又找不到人。
推着购物车,李满满从货架上挑出陆衔爱吃的菜仔细比较然后放进去,路过收银台结账时,看到架子上码整齐的生计用品,站在原地红着脸犹豫一会儿,最后还是伸手去拿。
这时,却突然和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撞到一起。
“你好啊。”
李满满疑问道:“请问你是?”
吴桑眼角的泪痣随着眨眼动了动,“你对我也许没有印象,之前我们在商场见过一面。”
“啊——”李满满想起来了,怪不得看起来这么眼熟,“你是陆衔的同事!”
吴桑听了这话,眼神变得复杂,“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李满满毫无察觉,和善笑笑:“上回你走的匆忙,我还不知道你该怎么称呼?”
“我叫吴桑,朋友一般都阿桑阿桑的叫习惯了...”
眼前的男人谈吐自信大方,身上的某些地方和陆衔很像,李满满不禁暗暗感慨。
说话间,吴桑伸手从货架上拿下刚才同时看中的蓝色包装,朝脸红的李满满暧昧一笑:“好巧,我男朋友也喜欢这个味道。”
李满满:“......”
超市的人不多,但还是有经过的人听到阿桑丝毫不掩饰音量的话,人走远了还时不时回头望着两人的方向,眼神带着新奇的探究。
李满满站在原地面红耳赤,“你...”
他没想到眼前的人说话这么开放,丝毫不顾及场合,这让一向保守的自己尴尬不已。
“怎么办呢,我想要的东西这么抢手。”吴桑两根手指挟着小盒子,意味深长道。
“你先拿去吧,我其实...不太需要。”大庭广众之下谈论这个,李满满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话题,结账回家。
“谢啦!”
所幸还没等他开口,穿着精致的男人看了眼时间,从口袋里找出一张烫金名片递给他,主动告辞道:“上次你们去的商场是我工作的地方,下次来记得报我名字,可以打折哦。”
“我有事,就先走了,拜~~”
李满满看着手里的名片,明显觉得这个来去匆匆的吴桑在这里撞上自己不是巧合,虽然不明显,但是他看得出来,这个人话里话外都带着莫名的试探,好像是专门跑来和自己说这些话。
自己和他连认识都算不上,吴桑为什么突然跑来和自己打招呼,还堂而皇之的暴露性向。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上回商场试衣服时,陆衔有意让自己回避的表现。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口气睡到下午,陆衔循着香味爬起来,晃荡着摸到厨房,闭着眼睛抱着正在做饭的人的腰,困倦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男人的手不安分的从围裙里摸进去,抽出衣角探进去。
李满满后背一僵,扭动着身子,手腕顶着他肚子,推开几公分,闷声道:“离我远点,当心油溅到你。”
陆衔讪讪松开手,跑回浴室洗脸刷牙,坐等开饭。
李满满炒好最后一盘上海青从厨房端出来,陆衔食指大动,捧着碗就开吃。
他看着对面的人大口朵颐,沉默半晌,脸上神情纠结了很久,才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缓缓开口道:“我刚刚去超市,碰到了你认识的人。”
陆衔嘴巴没停过,埋头吃饭,不在意的接话道:“谁啊?”
李满满清澈见底的眼睛,直直盯着陆衔,“那天我出院,你带我去商场买衣服,在那里碰见过的人。”
陆衔挟菜的筷子动作一顿,面上波澜不惊,“是嘛,我不记得了。”
李满满握紧筷子,抿唇道:“他还给我名片了,叫吴桑。”声音越来越紧绷,“你真的不记得吗?”
陆衔放下筷子,眼神自然,皱着眉头问:“他和你说什么了?”
吴桑的个性自己清楚,能言善道,极会打交道,上次他已经警告过一次,该不会这么不识趣跑来和小满说什么不该说的。
“他和我们也是一样的,他喜欢男人。”
陆衔心里转过好几个弯弯绕绕,面上淡淡道:“我知道。”
李满满听他承认,心里酸涩的不行,之前从超市回来一直纠结的问题也已经有了答案。
“你和他...”李满满闭了闭眼睛,“是不是在一起过?”
话说到这个地步,陆衔索性大方承认,
“是。”
随着男人毫不掩饰的坦诚,原本温馨的餐桌上顿时沉重起来。
李满满吃不下饭,放下筷子就起身回到卧室,关上门,抓过被子把脸埋进去。
陆衔想好了对策,走进房间掀开被子,从背后抱住沉默不语的人,在耳边低语:“生气了?”
闷了一会儿,怀里的人才开口:“没有。”
陆衔把人掰过来,正视道:“我之所以瞒着你,还不是因为在乎你,怕你多想。”
李满满神情低落,“那你也不应该骗我。”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很不好受,不仅为陆衔的隐瞒感到伤心,更因为他在自己之前有过其他恋人而感到不适。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享受过陆衔的百般呵护,只要一想到那个阿桑曾经和陆衔接吻拥抱,甚至是...
想到这里,心里就止不住的抽痛起来。
李满满一直以来都想当然的认为陆衔和自己一样,四年来都独身一人,遵守着彼此的承诺。可是现在看来,是他想得太天真了。
也对,陆衔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单身到现在。
陆衔擦了擦他眼角的泪,沉声道:“你知道嘛,每次我一看到你和顾骁风,和学校里的同学走在一起时,都会感觉自己和你格格不入。”
这说的也是实话,虽然十分不想承认,但是陆衔每次去接小满时,看到校园里走进走出的学生、情侣,都不由感叹时间过得真的很快。
他们脸上那种青春无敌、涉世未深的笑容,是自己一辈子都不曾拥有过的。
“我比你大六岁,你上初中,我在上大学,你刚上大学,而我已经开始工作。你不能要求我的感情经历是张白纸,这太苛刻了。”他盯着眼圈泛红的小满,眼神深沉看不见底,“你很干净,干净得让我不得不在你面前隐瞒我的过去。”
四目对视,李满满没想到一向高傲自负的陆衔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句句话语打得他心里酸痛不已。
陆衔垂着眼睛,耐心道:“况且当时你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对我也只是师生之间的敬爱。如果早知道四年后我们会在一起,我一定等着你,不多看别人一眼。”
看怀里的人怔怔没说话,他听不出语气道:“还是,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李满满原本心里很难过,但是陆衔难得说了这么多情真意切的话,他打从心底里理解,只是一时还沉浸在失落里难以自拔。
现在看见陆衔脸上因为自己的缘故露出几分愧疚,霎时间就急了,连忙抬起头否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衔怎么可能配不上自己,是他,是他自己一直妄自菲薄罢了。
陆衔笑着摸摸他柔软的发梢,眨眼道:“那你还生气吗”
李满满摇摇头,但是回想起超市里那个人的举动,眼睛像清澈的湖水一样,明亮干净,盯着他,最后问了一句话:“你现在和他已经断了,对不对。”
陆衔一愣,顶着他这样的视线,淡定道:“那是当然,我现在只有你一个。”
闻言,李满满总算露出一个笑容,“我相信你。”
陆衔心下放松,摸着鼻子掩饰道:“出去吃饭吧,菜都冷了。”
“嗯。”
晚上,两个人平安无事的吃完饭,阿桑引起的怀疑被陆衔有惊无险的化解。
趁着人进厨房洗碗的空当,陆衔进了书房锁上房门,上半身撑着阳台打电话,之前在客厅里温柔的眼神瞬间消失无踪,阴翳的戾气环绕全身,说出的话冷的像冰渣一样,“老子之前警告你的话,全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陆衔低声怒叱道:“你他妈少给我放屁。”
“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处理好你的东西,离开C市。给你的房子和车,扔掉卖掉随便你。”陆衔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冷漠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在他面前乱嚼舌很,想必也不在乎你在这里拥有的一切了。”
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话,陆衔嗤笑一声,不耐道:“跟老子谈感情,你也配。”
这时,小满的催促声在门外响起“陆衔,你要看的球赛快开始了。”
果断按掉电话,拉黑电话的联系人,扔掉手机,陆衔一开门就看见暖黄灯光下,小满正捧着水果津津有味的看电视,他关上身后昏暗的房间,笑着迎上去。
————————
酒店顶层的房间,被人摔得乱七八糟,床单、红酒、手机散在白色地毯上,大片红色酒渍在地上晕染开来,错落凌乱。
站在落地窗前的吴桑,蹭掉眼角很久没流过的眼泪,握着打火机的指关节用力的发白。
☆、手术
兴许是因为李满满知道了陆衔曾经和其他人交往过的缘故,他变得比以往更加殷勤起来,除了以往周末在一起的时候,甚至有时上课的间隙,他还能收到口袋里不停震动的消息。
叮咚——
【吃饭了吗?】
叮咚——
【晚上看书不要看太晚,伤眼睛。】
叮咚——
【想你!】
李满满:“......”
心想道:难道陆衔上班这么清闲得嘛!
往下翻着一条接一条的消息,他又好笑又心动。
【我也想你。】
公司的工作因为周末堆积了一大堆,今天开会开了一上午,陆衔才有空坐下休息会儿。
他一闲下来,就忍不住手痒,发了这么多消息给他。
结果小满就回了这一条,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陆衔也没生气,看时间差不多,猜那个人此刻应该在吃午饭,捧起手机就准备打个电话给他。
这时,门被敲响,陆衔只好放下手机,正襟危坐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优雅的女人捧着文件走进来,姣好漂亮的面容带着公式化的微笑,“陆总,这有一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陆衔接过去看文件,手里不时转着笔。
偌大的办公室诡异的沉默——
郑桦看着办公桌后俊美的面容,优雅微笑道:“年后我们两家就要订婚了,我希望能有时间和你私下好好了解一下。”
男人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沉声响起,“随便。”
郑桦浅笑,丝毫不介意男人的态度,主动邀约,眨眼笑道:“周末有时间吗,我们可以出去玩两天。我知道国内有个不错的赛车俱乐部,你应该会喜欢。”
听到感兴趣的话题,陆衔抬起头来,仿佛第一次正视眼前的女人,挑眉诧异道:“你会玩这个?”
郑桦矜持一笑:“国外上学的时候,接触过一些。听陆伯父说你喜欢这个,正好投其所好了。”
陆衔唰唰几笔签好名字,递给她,却没有立刻答应。
郑桦适时道:“当然,最近公司事务繁忙,如果你暂时没空的话,下次可以再约。”
女人说话进退得当,自从进入公司以来,确实帮陆衔分担不少事务,为人处世十分聪明,年后两人就要订婚,陆衔于情于理都要给郑家一个面子。
陆衔摩挲着手机屏幕,沉吟一会儿,缓缓点头道:“可以。”
“那我就先出去了,陆总。”
办公室门被轻轻关上,陆衔打开手机,无意点到了相册。
他不喜欢拍照,唯一拍的几张都是小满拍着玩的风景照。只有一张,是他半夜睡醒起来,看见小满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嘴巴微张,熟睡的样子憨态可爱,自己才忍不住拍下一张照片。
陆衔手指划过屏幕上的脸,目光微深,不禁扪心反省,
最近他花在小满身上的时间是不是太多了点,就连周行都打电话过来,嘲讽他成了大忙人,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
这时他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小满占据了他除工作之外的所有闲暇时间,要不是郑桦突然邀约,自己都毫无察觉。
陆衔越想越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对他来说太过危险。小满不过是因为尤其体贴懂事,相比其他情人,能把自己的日常生活打理的特别舒心,所以他才会对人上心许多。
年后自己就要和郑家订婚,到时候商业联姻的消息会传遍整个C市。到时候小满知道会怎么样,陆衔猜不出来,但伤心是肯定的吧,不过他人那么懂事,肯定会想通的。
陆衔这样想着,很快便把订婚的事情抛到脑后,开会去了。
这天下课后,李满满照常回宿舍,中途收到陆衔的一条消息【我在后门等你,下课后快出来。】
陆衔的车子停的离他不远,李满满捧着书兴奋的跑出去。
刚跑出后门,一辆低调的黑车缓慢停到他面前。
李满满打开车门坐进去,开心道:“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说着,自觉探过头去,蜻蜓点水的亲了他一下,动作熟练自然。
一开始,李满满觉得这样实在太肉麻,可耐不过陆衔的坚持要求,渐渐也养成了这个习惯。
陆衔不甚满意道:“带你去个地方。”
车开了没多远,就停在了一个环境很漂亮的高档小区里面。
小区里面都是独立的白色复式小别墅,有的还自带花园泳池,都是正面朝阳,采光极好的地理位置。陆衔领着他往右拐,入眼第一栋便是一个自带花园泳池的二层小楼房。
李满满低头看着递过来的钥匙,又抬头愣愣的看着他。
陆衔站在人身后,推着肩膀就进去,兴致勃勃道:“进去看看。”
太阳西斜,傍晚的昏黄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落在房间里,格局设计的很精巧,和陆衔公寓很像,北欧式简洁的大气风格。不同的是,有个旋转楼梯直达二楼,上面似乎有三四个房间。
开放式的厨房料理台,正对落地窗外,还有明晃晃的游泳池与修剪很好看的草坪花圃。
“这里离你的学校很近,今后可以住在这里,上学都很方便。”陆衔献宝似的拉着李满满到处看。
“怎么样,喜欢吗?”
李满满看着陆衔亮晶晶的眼神,抿嘴笑道:“喜欢。”
这个房子满足了他以前看书,想象的所有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幻想。
他不止一次的想过和心爱的人,住在一个干净的房子里,不需要很大。
每天早晨睡醒一睁眼就能看到爱人的睡脸,做好早饭吃完一起去上班,下班回来做一顿简单的晚餐,喝着热乎乎的牛奶,晚上相拥着入睡。
唯一遗憾的是,虽然他很喜欢孩子,但是两个男人不可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周末我要去出差,你有时间就过来打扫打扫,把行李带过来,今后就住在这里。”
“嗯,我知道了。”
陆衔就喜欢看他说什么都乖巧答应的模样,忍不住继续刚才车上的吻。
李满满刚刚下课,脸上还带着眼镜,男人吻下来的时候,非常碍事。
陆衔不耐烦的再次把他眼镜扒掉,舔着他眼皮,“眼睛的近视度数严重吗?”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如果遮住可惜了。
李满满忍着酸麻,下意识摇摇头,“不严重。”
将近三百度,高中熬夜看书把眼睛熬坏了。现在戴习惯,也就懒得摘下来。
陆衔扬了扬下颌,语气带着些许命令的口吻,“能不带就尽量别带了。”
陆衔道“不方便的话,我下次带你去做个全飞秒。”
“那是什么东西?”李满满迷茫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唔,就是矫正近视的一个简单手术。”陆衔吻着他的脸。
“太麻烦了,我...我还是戴眼镜吧。”李满满除了小时候进过几次医院,之后就再没去过。一听到“手术”两个字,他就害怕。
陆衔根本无暇顾及他的话......
衣服凌乱的缠在一起,丢在客厅的沙发上。
陆衔的卷发散开,落在他脖子里很痒,李满满手指顺着他蓬松卷曲的头发,任凭他压着,享受余韵,时不时的还被陆衔啄着脸颊上的梨涡。
李满满笑着侧头躲开他的牙齿,被嗅得发痒,笑出声:“你是小狗吗,这么喜欢咬人。”
陆衔咬着他耳朵粗哑道:“我只喜欢咬你。”释放过后的嗓音沙哑磁性,听的人耳红心跳。
“去把眼睛治好,对你以后工作生活都有好处。”陆衔盯着他漂亮的眼睛,捏了捏他鼻子,“要不然越来越像个书呆子。”
李满满为难道:“可是...”
“听话。”
“好吧。”
虽然答应了陆衔和他同居,但是李满满想了想,还是没有去宿管把宿舍退了。
只是找了个机会把顾骁风约了出来,委婉告知自己要出去住的事情,出乎他意料的是,顾骁风对此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知道了”。
自从上次他和陆衔不欢而散后,李满满就尽量避免在他面前提起自己的私生活,照常一起上课、吃饭。临近期末,顾骁风不上课的时候,整日里在图书馆看书,看到很晚才回来,看样子一心沉浸在学习当中,放下了之前的矛盾,李满满见状,也就松了一口气。
这天,他收到了陆衔的短信,看了一眼内容,心下叹道:还是躲不过去。
他还以为陆衔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雷厉风行的他动作这么快,竟然已经预约好了做矫正手术的时间,还是上次去过的医院。
李满满突然想起那天晚上方医生替自己买药的钱,他还没有来得及还。当时方医生离开的太快,自己没来得及询问联系方式。要不然去医院的时候,先去找一下人表示感谢。
一路上这样想着,李满满从公交车下来,直奔医院。
陆衔去出差了,没时间陪自己,他只好一个人坐公交车来医院做手术。
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心里有些不安,但陆衔电话里安慰自己说只是个小手术,没必要大惊小怪,说了几句就急急忙忙的挂断,听背景音似乎还有赛车油门的轰鸣声,李满满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害怕的矫情话。
☆、他的拥抱
今天医院人不多,李满满看着门牌的方以琛三个字,在门外敲了几下。
“请进——”
李满满推开门进来,看见方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蓝色医用口罩,没有抬头,似乎在看病历本。
“方医生。”李满满关上门,局促的打了一声招呼。
隔着口罩的眼睛惊讶的抬起来看他,方以琛歪头摘下口罩,站起来走近,笑道:“你怎么来了。”
李满满简单说明了来意,顺便把当时的药钱还给他。
方以琛弯腰从饮水机接了一杯热水,递给他,“所以他让你一个人跑来做手术,自己去出差。”
李满满吹着杯子的热气,喝了一口,“他工作比较忙。”
陆衔也是为他今后的生活着想,戴着眼镜确实不太方便。
方以琛坐下来,双手交叉,好整以暇道:“作为恋人,再忙也应该来陪你,你做的是眼科手术。虽说全飞秒创口小时间短,但是手术后眼睛可能会短暂出现模糊看不清的后遗症,身边没人照顾,你怎么回去。”
“包括后期维持几周的恢复期,避光避水避免剧烈运动,这些你都要注意。”
李满满听的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问题。
方以琛看他听懵的样子,眼神沉下来,眼前的人什么都不知道,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那个人心未免也太大了。
他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正好我今天没有门诊,带你去眼科详细了解一下手术过程,也好有个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