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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里大福 当前章节:1484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8

电台里的主持人正播报着圣诞节当天的热点金融快讯:“今天早上八点,陆氏集团的前任董事长陆成在酒店召开记者发布会,宣布陆氏的总经理陆衔即将和前不久刚刚留学回国的金融博士郑桦小姐,年后不日举行订婚仪式,据悉郑家作为陆氏集团现任高层董事会的成员...”

昨晚的雪下了一天一夜还没停,马路边厚雪堆积,环卫工刚扫过,路面打滑不好走。

司机把着方向盘,盯着白茫茫一片的马路,听着电台里的女声,摆头唏嘘道:“要不然怎么说有钱人要的就是门当户对呢,一个太子爷,一个留学女博士,啧啧,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也就听听玩喽。”

话还没说完,司机无意瞄了一眼后视镜,突然发现后座的年轻人,年纪不大,看起来像个学生样儿,围巾包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正捂着眼睛,肩膀不停耸动,传来隐隐的抽泣声。

司机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年轻人,急忙关切道:“小伙子,没事吧!”

后座的年轻人没有回应。

司机自恃年纪,收回视线,老成安慰道:“你还年轻,等你到了我这把年纪,回头再看看现在摔的坎儿,嗨,那都不是事儿。”

“看开点啊!”

伴随着中年司机断断续续的安慰声,李满满咬着嘴唇直到尝到咸涩的鲜血,哭声才渐渐穿过手指冒出来,越来越响,最后泣不成声。

溢出的眼泪打湿手掌和围巾,流到领口深处,寒风一吹,冷到心尖里。

他就像个刚出生的孩子一样,坐在出租车后座嚎啕大哭,引得经过的车辆都好奇张望。

自从妈妈去世后,他的心从没像此刻一样这么痛过,痛的像被爪子狠狠撕裂一样,鲜血淋漓。

电台里的专业冷淡的女声,句句鞭打在他心里,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曾经尝过的甜,全都被加倍反噬在自己身上,苦的他几欲作呕。

无论是初见时,冷漠的他也好;再见时,深情的他也好;相爱时,喜怒无常的他也好...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把甜言蜜语挂在嘴边,深情专注藏在眼里,却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像刀子一样的背叛,毫不留情的插在他心上,让他绝望不堪。

吴桑的话让他伤心,但还没让他绝望。原以为他有机会去找陆衔,只要他解释清楚,自己即使再气,也什么都可以原谅。如果,如果他真的背着自己做出这种事,他想即使再生气,他也不可能和陆衔分手,因为陆衔说过,他们是相爱的,会永远在一起。

可是现在陆衔订婚的消息彻底打碎了他一路上为陆衔千回百转找借口的唯一的念想。他竟然要和另外一个女人结婚,和别人结婚生子,这是自己无论如何也给不了陆衔的东西。

李满满捂着眼睛又哭又笑,怨不得顾骁风骂他蠢,他确实蠢的可以,蠢出天际。陆氏的大少爷怎么可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生活一辈子,这连顾骁风一眼都看明白的简单道理,无论别人怎么警告,自己全当耳旁风,只听信陆衔一个人的话。

由始至终——无论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他只相信陆衔一个人而已啊!

————————

晚上十点,陆衔冷着脸从机场出来,一出大门,两辆车前后停靠在路边,高秘书站在前面一辆车旁边,一如既往的死板着脸。

高秘书打开后座车门,低头恭敬道:“陆总。”

陆衔刚想开口,却看见后座坐着一个鬓发泛着银丝,双手交叠摩挲拐杖的男人,登时闭了嘴。

高秘书和司机坐在前面,放下隔板,车子里沉默无声,寂静的可怕。

沉默了半晌,陆衔压抑着快要沸腾的心绪,看着窗外流光溢彩,强自冷静道:“爸,我记得你答应过我,年后才宣布订婚消息。”

陆成瞥了他一眼,“左右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有区别吗?”

“我以为你做事有分寸,可是现在看来,你好像在外面玩儿过头了。”陆成慢悠悠道,“为了个男人,在酒店大打出手...”陆成冷笑一声,“你可真能耐啊。”

话音未落,陆衔的手骤然握紧。

陆成见状,却没有把话说破,只是道:“既然决定订婚,就暂时安分一点,别再闹出什么笑话,给郑家没脸。”

说完,陆成用拐杖敲了敲隔板,高秘书会意,两辆车缓缓停在路边。

陆衔下车,载着他爸的车子隐入车流。

半晌,他突然发疯,狠狠踹了轿车一脚,车身顿时出现一个凹陷,他朝着车里吓愣的司机怒吼道:“给我下来。”

“可是,老爷吩咐...”

“下来!”

司机被赶下车,看着陆衔一踩油门,狂飙而去。

☆、决裂

看着沿途越来越熟悉的风景,陆衔踩油门的力度却慢了下来。

现在他爸已经把订婚的消息公布了,小满现在到底知不知道。

那个人不喜欢用电子产品,平时也很少上网,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在书房看书,也许,也许他还不知道吧。

活了二十几年的陆衔,从没像现在这么忐忑过。

把车开进别墅,陆衔看着房子里的灯光一如既往的亮着,前一晚布置的彩灯还在屋檐闪烁着,

轻轻关上车门,他在别墅门口静静站了好一会儿,才扭动把手推门走进去。

穿着围裙的人背对着自己,在厨房忙碌着。

陆衔脑子一懵,看着里面温馨的一幕,还有扑鼻的菜香,怔怔的站在门口。

厨房里的人听到身后的动静,盛饭的手微微窒了一下,随即回头道:“坐下吃饭。”

“呃,好的。”陆衔难得结巴了一下,局促的走到厨房餐桌坐下,看着来人端菜盛饭。

等到两个人坐下,李满满挟起一块蘸着芝麻的糖醋排骨放到他碗里声,自然道:“吃吧。”

听着耳边熟悉不变的关切,陆衔鼻子莫名一酸,垂下眼睛埋头吃着饭。

一路上的提心吊胆,在此刻消散殆尽,陆衔吃了三碗饭,把桌上的菜一扫而空。

趁着李满满进去洗碗的空当,陆衔跑回车里,拿出行李箱,翻出大包小包买的特产,笑着拎进来。

“小满,我买了好多特产带给你,你快过来看看。”陆衔把特产堆在台面上,撑着腰招手道。

李满满放下围裙,将最后一个碗洗干净放进橱柜里,擦了擦手走出来,淡淡道:“正好,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陆衔笑道:“是不是要补上昨天平安夜的礼物?”

说完,男人自然伸手朝他索要,一脸期待。

李满满将掏出的盒子放在他手掌心,没有说话。

陆衔一上手掂量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低头调侃道:“不会是打火机吧,我...”

看清盒子里的东西,男人的话倏然噎住。

红色绒布里静静放着的正是之前随意送给吴桑的打火机。

李满满站在客厅,看着脸色骤变的男人,嗓音颤抖,微微笑道:“对了,我还忘记恭喜你,祝你订婚快乐。”

陆衔扔掉打火机,急忙上前抓住他肩膀,欲往怀里拽,道:“你听我解释。”

李满满没有动作,温顺的趴在他胸口听着急促的心跳声,平静陈述道:“你一直都在骗我,陆衔。”骗自己会永远在一起,骗自己给予所有的感情与信任。

“我在家里等你的时候,你却跟别人开房。”

李满满一字一句低低道“你早就准备和女人结婚,那为什么还来招惹我。”

陆衔抱着怀里颤抖的后背,“对不起。”

两人在客厅拥抱了一会儿,李满满突然手抵着,推开他的胸膛,埋着头貌似平静道:“别说了,我们分手吧。”

说完将钥匙放在桌上,转身欲走。

看着人果断离开的背影,陆衔心头大震,上前一步抓住他手臂,死死拽着,急切道:“你等等,先别走,我还有东西给你。”

说完,陆衔急急忙忙的跑上二楼书房,从抽屉里拿出薄薄一叠文件,深吸一口气,然后冲下楼去,将文件塞到他手里,“这里的房子是我买给你的。”

李满满看着产权协议和房产本,愣住了。

陆衔试探说着,“还有车,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虽然我和别人结婚,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依然可以在一起,我会对你好的...”

攥着手里的东西,李满满的眼角爬上血丝,身侧的拳头紧握,终于情绪失控,抬手挥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陆衔的滔滔不绝。

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被他的伤人举动彻底掰断,李满满咬牙哭吼道:“你把我当什么,陆衔!”

他攥着陆衔胸口的毛衣,扯得变形,流着泪道:“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是被你养的小三嘛!”

“我还天真的以为,我和那个阿桑是不同的,不是他口中挥之即来挥之则去的玩物。”李满满眼泪流过嘴角,男人刚才说的话,彻底打碎了自己对陆衔的最后一丝幻想。

李满满眼眶欲裂,把手里的东西像垃圾一样扔到他脸上,瞪着陆衔恨声道:“他们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

“王八蛋!”

陆衔从未被人这么劈头盖脸的骂过,隐忍道:“你他妈说够了没!”

他突然抬手将不停哽咽的人拽到眼前,阴冷道:“老子不跟女人结婚,还能跟你个男人结婚吗,你到底在这闹什么,你一没钱二没势,除了长得有几分姿色,我凭什么陪你玩这么久。”

李满满眼泪朦胧的看着口出恶言的陆衔,仿佛第一次认清他的样子,难以置信道:“你以前对我承诺的都是假的吗?”

陆衔看着他的泪眼,渐渐缓下狂躁的戾气,别扭示弱道:“不是,我是真喜欢你。我瞒着你,还不是怕你知道会受不了。”

“所以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瞒着我,背着我订婚,背着我和别人上床。”李满满又哭又笑,“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感谢你肯花心思瞒着我,怕我伤心受不了。”

“如果今天我没听到你订婚的消息,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李满满眼里溢满痛苦,“是不是早就想好了,用这房子打发我。”

陆衔紧紧蹙着眉头,不耐否认:“不是,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他心里清楚,小满爱的根本不是钱,而是自己。

“如果你是女人,我二话不说,马上娶你,可你不是!”陆衔捧着他脸颊,压低声音劝慰道:“求你体谅我,小满。我跟你保证,我们的生活绝对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影响。除了婚姻我不能给你,你可以拥有我的一切,我的人和心都是你的。”

李满满颤抖着身子,“你爱我吗?”

陆衔一愣,嘴唇阖动,却没说话。

“除了我们在一起的第一晚,你说过这三个字,之后我就再也没听到过了。”李满满伸手抚着陆衔的脸,恍惚道:“如果你爱我,你根本不会在乎我是男是女,如果你爱我,你眼里看到的就只是我这个人而已。”

陆衔喉结滚动,目光闪烁没有说话。

“我把你当成唯一的爱人和亲人,你呢?要求我在知道你要结婚,还要装作没事发生一样,体谅你,继续在这房子里住下去,等你时不时的宠幸。”李满满的手抚过陆衔的每一寸眉眼,最终垂下来。

“你的喜欢可真廉价。”

“闭嘴!”陆衔听不下去,呵斥道,盯着呼吸可闻的柔软嘴唇,陆衔目光变深,低头吻上去,喃喃道:“做人知趣一点,这套房子不够,你还要什么,我统统答应你,留在我身边吧。”

怀里的人扭头挣脱着,却被死死禁锢住,陆衔不耐,掐着人下巴贴上去。

被迫吞咽着口水,李满满闭上眼睛,心头发狠,牙齿狠狠咬上去。

“唔——”陆衔吃痛,控制不住将人大力推了出去。

陆衔抹着嘴角流出的鲜血,脑门青筋暴凸,忍痛怒吼道:“你疯啦!”

李满满后背撞上门上的把手,闷哼一声,转身打开大门,踉跄跑出去。

外面的寒风呼啸吹进来,把客厅的温度席卷一空,陆衔往地上吐着血沫,看着空荡的房子,温馨的圣诞树,

心里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抡起圣诞树劈成两半,树上尖锐的松针插进皮肤里,陆衔恍若未闻,将以往客厅布置的花瓶、茶杯全都往墙上砸个干净。

站在原地气喘了半天,他想起什么,又冲上楼打开卧室,少了点东西,又好像多了点东西。

床上放着一个收纳箱,陆衔走过去打开,里面放着两人交往以来,自己送的所有东西,手机、钱包等等...包括平安夜的那块手表,是陆衔去国外出差时找人亲自定做的,全世界只此一块。

床头柜的照片不见了,衣柜里的衣服一件都没少,但卫生间的牙刷、杯子、毛巾以及所有成对的东西都缺了另一半。

陆衔今天从早到晚就没有歇过的时候,他把收纳箱扔到地上,看也不看撒了一地的东西,四肢瘫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神游天外。

如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今天是圣诞节,大冷天的,他现在会和小满做什么呢

他想想——

哦,对了,那个人一定会切好水果趁他看电视的空当,上楼去放洗澡水,自己拽着他一起泡热水澡,顺便在浴缸尽情做个一次,然后再回床上,发泄一整天的疲惫,那个人从来不会说拒绝。一切结束后,临睡前,他会躺在那个人的怀里,任他用柔软的手指穿梭进卷发里,按摩着头皮,舒服的沉沉睡去。

陆衔把头埋在枕头里,感受那个人残留的味道,高大健壮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眼皮渐渐阖上。

☆、除夕夜的不速之客

李满满踩着雪,一步一坑的走回学校。

圣诞节的校园深夜还在狂欢,教学楼的房间还有不少灯光亮着,不时传来男女的欢笑声。

他被冻的四肢已经没有知觉了,神情麻木,走回宿舍。

这一刻,自己如此庆幸当时没有退掉学校的宿舍。

还没等他抬手,里面的人就突然开门,一股热浪朝他打来。

“该死,你去哪儿了,我打你一整天电话都没接。”顾骁风今天出去和同学聚餐,无意中听到陆氏今早发的新闻,心急火燎的离开聚会,打李满满的电话,可是电话却一直显示关机,从早到晚。

门口的人嘴唇冻的发紫,头上的雪水融化,滴滴答答的顺着脸颊落下,眼神空洞,神情悲伤。

顾骁风一看就知道,李满满终于看清楚了陆衔的为人,两人彻底闹掰了。

男人心里不合时宜的闪过一丝喜悦,拽住他手臂拉进来,嘀咕道:“非得摔一跟头才明白,想清楚就好,回来吧。”

李满满上前一步,跌到他怀里,虚弱道:“我好冷。”

怀里的人冷的像冰块一样,一丝温度也没有,顾骁风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弯腰抱起狼狈的人,抬脚踢上宿舍门。

第二天,顾骁风跟辅导员请了假,在宿舍里照顾李满满。

看着手机里搜索的姜汤菜谱,顾骁风手忙脚乱,用废了两大块生姜,才总算熬出了一锅能下咽的姜汤。

端着小小的一碗,顾骁风走进他房间,将碗放在桌上,然后坐到床头,将人搀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用勺子吹凉,对着干裂起皮的嘴喂进去。

李满满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嘴巴突然感觉到生姜辛辣的味道,呛了一口,呢喃道:“好难喝。”

顾骁风眼睛一瞪,“本少爷亲自给你熬的,居然敢嫌弃,赶快给我喝光。”

虽然李满满嘴上这样说,但为了身体着想,还是勉强撑起身子,接过他手里的姜汤,捏着鼻子灌了进去。

胃里有热乎乎的汤水垫着,舒服不少。

顾骁风看他脸色红润了一些,这才放下心来,“赶快把病养好,为了照顾你,我可是破例头一次请假不上课。”

“谢谢你。”李满满靠在半床头,轻声道。

顾骁风哼唧了一声,“你跟那个人分啦。”

李满满木然的点点头。

顾骁风竭力抑制住翘起的嘴角,道:“早听我的不就好了。我之前怎么说来着...”

李满满微微抬起红肿的眼睛,目光疲惫的望了他一眼,无声阻止了顾骁风喋喋不休的念叨。

顾骁风悻悻闭上嘴,端着空碗,临关门前说了一句:“那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叫我。”

狭窄的小房间安静下来,李满满缩回被子里,将被子拉过头顶,半晌,被窝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顾骁风站在门外屏息偷听了一会儿,知道他这次伤得厉害,肯定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但好在时间能抚平一切。

顾骁风好心情的吹了一下口哨,屁颠屁颠的捧着碗去厨房收拾了。

从平安夜开始下的雪终于停了下来,雪块厚厚的堆积在道路上,有的地面结冰严重,导致有好几个学生摔倒,或轻或重,已经大大影响到学生的日常生活,因此学生会呼吁各自班级组织扫雪活动。

一大清早,辅导员依照宿舍为单位,划分清扫区域。

顾骁风哈了一口白气,拄着铲子站直休息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白茫茫的一片。

一旁的人一直沉默着,安静的铲着雪,一刻不歇。

顾骁风瞥了他一眼,眼睛打转,想了个主意。弯腰抓起一堆雪,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背后,忽然探身拉开他围巾,将雪块扔进了他脖子里。

“啊啊啊——”李满满被刺激的猛一激灵,原地蹦跳了几脚,吓得叫出声来。

“哈哈哈哈...”顾骁风捂住肚子笑的喘不过来气,嘴里直冒热气,“你看你那傻样儿。”

李满满羞恼喊道:“顾骁风,你无不无聊。”说着,随手抓起一堆雪朝他扔去。

没成想正中男人咧开的嘴里,被迫吃了一嘴。

“呸呸呸。”顾骁风在原地吐口水,“脏死了。”

李满满被他的样子逗得噗嗤一笑,“你自找的,谁叫你大嘴巴。”

顾骁风抹了一下嘴角,看着多日来未曾笑过的人终于眉眼弯起,心下一松。

趁着他笑的工夫,继续弯腰团了一个雪球,挑眉威胁道:“你给我等着。”

“过来,你有种别跑。”

“别打了,别打了,我求饶...”

......

闹出一身热汗,两个人被砸的灰头土脸,躺在雪地里呼呼喘气。

顾骁风偏头,看着他晕红的侧脸,“怎么样,这...下痛快了吧。”

李满满胸口上下起伏,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没有回应。

顾骁风躺在地上思索了一会儿,突然跳起来拉着他手臂,兴奋道:“走,带你去个发泄的好地方。”

“不行,还没扫完!”

“走走走,回来再扫。”

顾骁风拉着他跑出校门,随手打了一辆车说出目的地。

李满满瞪大眼睛,惊讶道:“大冬天你要去爬山。”

顾骁风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李满满吓得转身就欲下车,“我不去,爬不动。”

“哎哎,师傅快开车。”顾骁风手脚并用,催促司机。

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李满满看着出租车飙升的打表,眼皮直跳,恨不得跳车而逃。

总算开到了郊区的山脚下,顾骁风果断付了钱,拉着人下车,直奔缆车的售卖窗口。

李满满看着窗口的价目表,挣扎着后退:“我不坐,要坐你坐。”

顾骁风从窗口里接过两张票,拽着他手臂就往检票口走。

看着进站驶来的缆车,顾骁风眼疾手快,拉着人就往上跳。

“啊——”李满满脚软,绊了一跤,差点被缆车入口的门槛摔倒。

缆车越升越高,快到顶端的时候,顾骁风挪动身子,凑过去,捅了捅他手臂,“来,跟着我喊,喊出来就舒服多了。”

李满满白了他一眼,盯着窗外大片白雪覆盖的树尖,出神道:“我不喊。”

“你不喊,我替你喊。”

顾骁风抬起手比出喇叭的样子放在嘴边,头伸出窗外,朝着底下大喊道:“我失恋啦——陆衔是个乌龟王八蛋——”

李满满:“......”

他腾一声站起来,却不小心撞到缆车天花板,捂着他嘴巴,佝偻着腰慌乱道:“你神经病啊。”

顾骁风扒开他的手,露出嘴角,支吾道:“唔唔唔——”

李满满抿了抿嘴,“好好好,你别喊了,我喊还不成吗!”

顾骁风顿时安静了,嘴巴拉上拉链,双手一摊,示意您请。

李满满长吐一口气,换到他坐的窗口,看着远处那个高耸如云的建筑。

也许现在陆衔已经照常上班,也许在和郑小姐准备订婚,反正陆衔今后的生活里,他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李满满越想鼻子越酸,停顿了一分钟,才出声大喊道:“我爱你——”

顾骁风:“......”

话一出口,心里压抑许久的悲伤倏然爬上眼睛,眼眶泛泪,心头剧痛,嘶哑喊道:“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喂喂,不带你这样的啊。”顾骁风扯扯他的衣角,小声抗议道。

开国际玩笑呢,他带人来是为了痛骂那个富二代的,怎么突然变成了真情告白啦。

李满满伸出窗外的脸冻的发白,手臂直抖,叫喊的声音渐渐沙哑下来,小声哽咽着。

顾骁风撇着嘴巴,手臂搭在他肩膀上,将人拉到怀里,狠狠揉了一把。

看着还沉浸在伤心中的李满满,他哼了一声,“喊出来就好,失恋没什么大不了,想当初我被你甩了的时候,还难过好几天呢,不也很快过去了。”

李满满:“......”

他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抹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瞪他道:“你别胡说。”

“我哪有甩了你。”

“嘿,你还不承认,那天晚上...”

载着两人的缆车越走越远,渐渐拉长成一条直线,没入山林深处的云端。

自从顾骁风带着他在山顶疯狂了那么一次之后,李满满重新振作起来,开始正常上课,吃饭,打工。

没事的时候,就去图书馆一个人看书,把自己的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的。

表面上看不出差别,但实际上怎么样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被陆衔伤害过的心再也不可能恢复如初了。现在他一心想的就是好好读书,毕业找工作。

这天,考完期末考最后一门,顾骁风攀上他的背,搭肩走在路上,“考的怎么样啊?”

李满满低着头,忐忑道:“我也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纵使他日夜靠着顾骁风补功课,可还是感觉自己落下他一大堆。

顾骁风拍拍他肩膀,乐观道:“安心,即使你今年拿不到奖学金,还可以兼职。学姐不是给你介绍很多,再不济,还有我呢。”

李满满一想也是,如果这次奖学金真的拿不到的话,他得早做打算,安排好兼职时间才行。

顾骁风想到两人的赌注,摸着下巴开始嘚瑟道:“哎——从现在开始,我要好好想想你输给我的赌注了,让你做什么好呢?”

李满满被压的肩膀痛,捶了他胸口一拳。

“再过几天学校就放假了,你回家过年吗?”

李满满脚步一顿,闷闷道:“不回家。”

李家村的那个房子,什么人都没有了,他回去也没亲人等他过年,不如留在学校找个寒假工兼职。

顾骁风一听他不回家,眼睛发亮道:“要不然你跟我回去吧,离这不远,坐高铁半小时就到。”

李满满笑笑,摇摇头:“不用了。”

顾骁风脸拉下来,一个劲追问道:“为什么不去,你在学校又没人,一个人过年多没意思。”

被他磨得没办法,李满满只得道:“我要兼职,没时间。”

听到这里,顾骁风只好作罢,深知如今他除了上课,就是兼职,绝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这上面。

自己也不好因为一时兴起,硬逼他跟自己一起过年。

期末考试的成绩很快就出来了,不出意外,顾骁风果然考了第一名,而自己的成绩明显退步了,但还排在前列。

李满满虽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还是对自己大失所望。

学校开始放寒假了,李满满送顾骁风去了高铁站,临走前他兴奋的拉着自己念叨,等过年回来,带特产给自己。

除了很少部分的学生不回家,学校顿时空旷了许多。

奶茶店要到年后才开门,好在傅雯学姐很照顾他,临放假前给他找到一个数学家教的兼职,寒假的日子倒也算过得充实。

就是有时候,他回家的路上,看见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贴着春联福字,心里有些难过。

每到这时候,他也想过要不要去探监看看父亲,可是自己只要一想到他和妈妈曾经的遭遇,心里顿时就打消了这些不该有的温情念头。

说他冷血也好,不孝也好,李满满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别的什么都不管。

今天是除夕,做家教的雇主提前给他放了假,还送了一盒过年喜糖让自己拿回去。

回到宿舍,李满满放下书包,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听着远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他起身拆开喜糖的盒子,从里面挑了一块酒心巧克力,放到嘴里,很甜又很苦。

拨开糖纸,一块接一块的吃着糖,直到舌尖甜腻的发苦,发麻,他还在不停的吃。

奇怪的是,无论嘴里的糖多甜,他都感受不到丝毫的喜悦。

他拼了命的想忘掉,却是徒劳。就跟着了魔似的,不受控制的去想此刻的陆衔会在做什么。

除夕的夜晚,也许现在的他正和那个郑小姐,两家一起吃着年夜饭商量订婚吧。

李满满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冲到卫生间,把刚才吃进去的糖全都吐了出来。

呕的眼泪上涌,涕泪直流,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窘迫的自己,苦笑一声。

记忆这东西真的很奇怪,生活忙碌的时候,他似乎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忘记了陆衔。可是一旦放任自己一个人,他的脑海里就不由自主的浮现起以往两人的点点滴滴。

或许他这辈子都这样了吧。

心里闷痛不止,他瘫坐在卫生间泣不成声。

这时,宿舍门被突兀的敲响,大半夜的除夕晚上,谁还会来这里。

李满满心头一颤,连忙爬起来冲到门边,刚想打开却顿住了。

门外还在耐心的敲着,断断续续。

李满满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摸上把手打开门。

方以琛沉稳的面容出现在他眼前。

“除夕快乐。”男人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朝着呆住的李满满晃晃。

“......”

“方...方医生。”李满满让开身子,让他走进来,“你怎么来了?”

“不对,你是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

李满满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千想万想,怎么也猜不到敲门的人居然会是只见过几面的方以琛。

“医院有你的病历资料,这不,我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方以琛把一袋子东西放在厨房,撸起袖子,看样子似乎准备做饭。

李满满惊讶道:“你...”

“愣着干嘛,过来搭把手啊,我买了好多烫火锅的菜,在医院忙到现在才下班。时间太晚来不及做菜了,除夕夜我们将就一下,吃这个省事。”方以琛回头看了一眼,笑着催促道。

“好...好的。”李满满像个牵线木偶一样,男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电磁炉插好插头,油锅翻炒好火锅底料,火锅鲜香麻辣的味道瞬时就弥漫了整个房间,寂静孤单的房间终于有了一缕过年的烟火味儿。

开水淹没了七分满,方以琛接过他切好的土豆片、火腿肠等等先烫的菜倒进去。

不一会儿,客厅的小桌子就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火锅配菜,虾滑、牛羊肉卷、甚至还有雕刻成花的胡萝卜。

李满满愣愣的坐在客厅地毯上,拿着筷子看着方以琛拧橙汁瓶盖,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倒好一杯橙汁,方以琛递给他,自己又倒了一杯,朝着对面的人举起杯子,笑道:“除夕快乐,干杯——”

李满满:“......”

“...除夕快乐。”不知为何,李满满又有点想哭,忙仰头喝光一杯橙汁,掩饰眼里的泪光。

吃着他挟过来的肉,李满满总算可以开口问道:“方医生...”

方以琛头也不抬,忙着用勺子舀虾滑,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先吃饱,吃饱我再告诉你今天来的目的。”

李满满只好闭嘴,吃着碗里停不下来的菜。

直到他吃的肚子撑得实在不行,用手盖着碗盖不住摆手示意,方以琛才停止投喂,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橙汁,低头思索片刻。

满腹疑问的李满满,这时才总算等到方医生开口的时候。

“医生?”李满满看着对面的人不说话,试探开口道。

“或许我这么说有点突然,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方以琛抿了抿嘴,终于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他,眼里满是长辈看小辈的怜爱,“准确的来说,你应该叫我舅舅,小满。”

李满满:“!”

“你,你说什么?”李满满脑子一空,显然被他说出的话震惊到了。

舅舅!他从来没听说自己除了爸妈,还有另外的亲人。

当初妈妈是怎么生下他的,虽然自己从没听她说起过,但随着年纪渐长,李家村的闲言碎语,以及父亲在家的粗暴行为,他隐隐约约的能察觉到其中不为人知的阴暗面。直到父亲被抓入狱,他被迫一个人生活长大,接触到外面的世界,才猜测出当年的不堪真相。

这也是他为什么从没去监狱探监的原因之一,有时候,他真的痛恨当年那么懦弱的自己。

妈妈还在世的时候,趁父亲不在,她经常捧着一张黑白照片默默垂泪,之后不小心被男人发现,便撕碎烧掉了。

可是当时他年纪太小,只记得照片上面好像是三个人,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站在一对中年夫妻后面,趴在他们肩膀上笑颜如花的少女,也许正是妈妈年轻时候的样子,而那对夫妻就是她的父母,也就是自己的外公外婆。

每次自己天真无知的问起时,妈妈总是心酸的笑笑,不说话。

久而久之,李满满也就忘了自己还有这两个亲人。

如今,就在这个小小的,火锅味弥漫的宿舍,眼前的男人居然告诉自己,他是舅舅。

李满满心绪起伏,沙哑道:“你和我妈妈是姐弟吗?”方医生的年纪看起来比妈妈小了太多,看年纪实在想不出竟然会是自己的舅舅。

方以琛从衣服里掏出两张照片递到他面前,沉声说道:“我和你们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

看着对面惊的睁大眼睛,方以琛坦然笑笑:“我是被你们家人收养的孩子。”

他指了指两张照片,一张是黑白照,竟然就是以前自己小时候看过的那一张。还有一张是彩色照,看得出来年代也很久远了,一个男孩板着脸,被笑嘻嘻的中年夫妻抱着。

方以琛看他盯着照片里的小男孩,不好意思笑笑:“我的养父母,也就是你的亲外公外婆,当年在国外没有孩子,养父只是移民局的普通员工,原本想领养一个孩子,但国外的领养手续太过繁琐,所以他们一直没考虑好。正巧这时候,他出去执行公务查获了一批国内偷渡客,里面有个女人还带着一个十岁的男孩。”说到这里,方以琛无谓的耸耸肩,承认道:“没错,就是我。”

“我的亲生母亲本来想跟着蛇头来国外发财,没想到钱没挣到,却因为疟疾,病死在游轮底部。”

他喝了一口橙汁,垂着眼道:“船到岸的时候,刚好在我怀里咽气。”

☆、维护

男人面上说的平平淡淡,但其中的困难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李满满光是想象当时的画面,就禁不住流下眼泪。

方以琛好笑的蹭掉他眼角的泪水,安慰道:“好在我碰到了你好心的外公,整条船上的偷渡客死的死,遣送的遣送,除了被领养的我。”

“虽然十岁的小孩已经能记事,但他们坚持领养了我,而且还允许我用本来的姓名。就这样,我在国外长大,学医回国,只为了能找到你。”

方以琛刮了刮他鼻子,调侃道,

“我的小外甥。”

等男人说出这两个字时,李满满终于扑过去抱住男人,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原来——原来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亲人,还有一个一直念着、找着、爱着自己的亲人,他不是一个人。

前一刻的他,还在因为陆衔的背叛而伤心痛哭,这一刻,他却因为亲人的出现而幸福痛哭。

李满满在他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势要把前半辈子没畅快发泄的泪水一次性哭个痛快。

方以琛眼角发红,但没有流泪,只是轻轻拍着他哽咽的后背柔声安慰。

男人挑眉道:“怎么这么能哭,看来我先让你吃饱肚子非常明智,照你这么个哭法,孟姜女都比不过我的小外甥。”

李满满流着泪,在他怀里又伤心又感动。

他们在客厅拥抱私语了很久,相互问了许多彼此未相识之前的经历,李满满的情绪才渐渐平复过来。

“之前你说我很像你去世的亲人,是不是就是他们,我的外公外婆。”李满满抽着鼻子哽咽道。

方以琛掸了掸胸前潮湿的衬衫,叹息道:“是的。”

想到自己还未曾谋面就去世的亲人,李满满神情悲伤,

“小时候,只知道国内有个姐姐。我也是毕业工作后,才听说你们的遭遇。”方以琛目光沉下来,嗓音略带冷意:“听我养父说,当年那个男人知道满家有点背景,竟然要求带着他一起去国外。你妈妈知道后,坚决不同意。可是当年的法律又不允许待产孕妇擅自出境,所以硬逼着两人按照原定计划出国,自己甘心留在那儿。”

“没想到出国之后,她突然就和家里人断了联系。直到最近几年,才打听到你们的消息,可是老人年纪大了,身体状况已经支撑不到回国的时候。”

“他们去世以后,我料理好后事就回国工作。原本想先安顿下来打听当年的消息,可是你却正好误打误撞挂了我的急诊。”说到这里,方以琛笑笑,“主动送到了我面前,当时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这就是姐姐的孩子没错了。”

从小到大他每天都会记得看照片,把他们眉眼的每一处轮廓都深深镌刻在脑子里,学医的脑子有时还是很管用的。

李满满攥着两张照片默默哽咽,冥冥之中,或许就是妈妈和外公外婆在天上默默守护着自己。

方以琛低头审视了一会儿他明显消瘦的脸,沉思片刻,发问道:“前段时间和你交往的人呢?”

李满满一怔,见他突然提到陆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我们分手了。”

方以琛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想到之前和男人短短两次不愉快的见面,要么就是小满高烧进医院,要么就是半夜手臂被烫伤。

眼神淡漠,道:“陆家的大少爷,明知道自己只能和女人结婚还敢招惹你,他根本配不上你付出的感情,小满。”

李满满别过头僵硬道:“我现在不想提他。”

方以琛看着他神情隐隐作痛,按耐住情绪,点头道:“好,不提他。”伸手揉乱他的头发,“以后有舅舅帮你撑腰,谁也欺负不了你。”

李满满勉强一笑,此刻的他不想关心其他任何人,现在他有方...有舅舅这个亲人就足够了。

“咚咚——”“咚咚——”

这时,宿舍门又被敲响了,声音急促又沉重。

客厅里的两人神情一变,各怀心思。

方以琛面容俊朗,眼睛里却不带笑意,撑起手就准备上前开门。

李满满隐隐有察觉,拉着欲起身的男人,慌乱恳求道:“别去。”

同时,外面传来陆衔低沉的声音,“小满,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时隔半个多月,李满满再次听到陆衔的声音,心乱如麻。

被拽住手臂的男人笑了起来,眉眼和善的弯起,回头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乖——这么晚了,怎么能让客人在外面吹冷风,还是让他进来吧。”

说完,男人挣脱出他被禁锢的手臂,上前开了门。

————————

看着门缝里透出的灯光,陆衔局促的整了整头发,敲响他宿舍的门。

门敲了半天才打开,陆衔打起精神抬起头看向里面的人,却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面孔。

陆衔眼皮突突直跳,看着嘴角浅笑的男人以及身后避开眼不敢正视自己的小满,两个人衣服凌乱,皱的不成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猜出来刚才两人在干什么。

陆衔的心脏瞬间炸裂,眼睛被嫉妒蒙蔽,一拳怒挥过去,怒吼道:“我操|你妈——”

自从小满从别墅离开后,他就再也没回过那个房子,回了陆宅住下。

原以为自己会很快忘了他,可没想到重归已久的单身生活,并没自己想象的那么潇洒惬意。

从小吃到大的饭菜,吃了几口就食不下咽;第二天上班放在床头穿的衣服,佣人就是搭配不好能让自己看顺眼的一套;半夜睡醒想喝蜂蜜水,没有人及时递到嘴边;洗完澡用吹风机吹湿头发也开始不舒服了,嗡嗡的吹得脑袋疼;夜里睡觉喜欢翻身,被子被踢到床下,活生生被冻醒,也没有人帮他盖...类似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最近数不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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