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盖猫耳洞的事,赵方明跟二连刘连长、张副指导员进行了商量,又发报请示了魏团长,都一致同意这办法。部队已经动工五天了,人员半对半,一帮人继续修工事,一帮人突然击盖猫耳洞。这阵子战士们摇身一变,有的当了采石工,有的成了泥瓦匠,一身汗水要浇透好几个地方,把千里岛闹了个热火朝天。那正在砌石头抹水泥的猫耳洞,近看像钢筋水泥的碉堡,远看像雨后的春笋刚刚从南山腰土皮上拱了出来,星星点点一大片,给千里岛带来了新光彩。
在这些天里,为蜗牛岛上那火光的事,团里报告上级,请海军特别给一连派了护卫艇,让李志勇率领一个班,绕过天险虎门礁,登上蜗牛岛,进行了搜索和侦察。侦察得来的情况,已经发电报告了团司令部,而且党支部认真进行了分析和研究。
这些天,赵方明在考虑连队战备中如何抓好政治思想工作的时候,总是想着那天跟杨玉山争执的事。那天,老杨的话里,是存在着思想问题,但这个同志对革命事业是忠诚的,他对千里岛的战略地位缺乏正确的认识,可以通过谈心和耐心的帮助来解决。对他,要一分为二,抓好事物的两个方面。这样,路子看得清,走的正,站的稳,不致左右乱晃荡。这是那场争执中,赵方明首先吸取到的政治营养。可那场争论,又像一声闷雷,震得赵方明的脑海里嗡嗡作响。那绝不是平平常常的争论,更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呀。这十几年来,赵方明头一回从自己亲密战友的心声中,听出了那么明显的杂音,那么令人关切甚至忧虑的杂音。老杨的思想正在变化,正在发展。回想进海岛前,正是蒋介石大喊大叫要“反攻大陆”的时候,那时老杨的战斗情绪多高啊,他迫不及待地想跟敌人大干一场。但是,就在这高昂的求战情绪下面,掩盖着急躁情绪,就在这“打打仗、过大瘾”的思想下面,掩盖着对打小仗和对小股匪特活动的轻敌麻痹思想。如今,蒋介石看我福建沿海前线一切准备就绪,军民严阵以待,吓得他缩回了脑袋。而老杨又对这新形势缺乏正确的认识,总以为打打仗打不成了,就更滋长了他的轻敌麻痹思想。现在,看起来他的思路已经钻进牛角尖里拐不过来了。咳,人要是背了思想包袱,是多么盲目哇。人的思想包袱,背起来容易,可要扔掉它,又多么不易呀。
干部们为盖猫耳洞争了个脸红脖子粗,那么战士们为盖猫耳洞将会想些什么呢?争些什么呢?虽说是事先进行了思想动员才开工,但历来都是这样,一般的号召,是不能代替深入细致的思想教育的。想到这一层,赵方明又来到二班的施工现场,他刚操起钢钎来撬石头,只听得坡那边一班工地上,熙熙攘攘,七嘴八舌争论着什么。
原来一班的辩论是军培点的火,大牛开的炮。开初,一班长张大海明确地交代了任务:大牛、军培他们在猫耳洞外再抹上一层。张大海领着几个战士在山北面采石板,好在洞前修筑一条人行道。人们干了一会儿热火的,接着又干了一会儿哑巴活。军培有点憋不住了,直起腰来,抹了一把汗,拄着十字镐,望着大海,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咳,今天风这么大呀,光刮风不下雨......备战备战,备而不战哪......”
大牛一听这句话,就接上了火。他边撬着大石块,边笑咧咧地说了话:“嗬,军培朝着太平洋发表‘社论’了啦!”
军培转过身来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我说大牛哇大牛,你职务不大,管事还不少哩!”
大牛挑战似地向军培眨眨眼儿:“这不假。我职务 是战士,专管天下打仗的事儿。”
“好大的口气呀,说个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你能管得了吗?”军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你哼哼什么?怎么管不了?指导员说,世界上正义的战争我们就支持,非正义的战争就坚决反对。我们要用正义战争,去消灭非正义战争,这就是天下打仗的事儿。你问乐天对不?”
乐天拿着锨边搅拌混凝土,边评论着说:“照我看哪,大牛说的有它的正确性。”
“就是嘛。军培,你刚才说‘备战备战,备而不战’,我看就不能那么说。”
“那怎么说?”军培一听就急了,冲着大牛问:“你知道我写了多少战斗决心书?订了多少杀敌立功计划?我天天盼,夜夜盼,盼着有一天端着刺刀上战场,把来犯的敌人,杀它个人仰马翻,捅它个里外大花开,为人民除害!这有什么不对的?!”
“这个当然好。”大牛望着他笑了一笑,“就是那个说法里面有点错误。”
“错误?”军培像一桶汽油碰上火,噗的一声着了起来,火辣辣冲着大牛说:“事情就是这个样儿嘛!”
“你这是急躁情绪。”大牛说话毫不含糊,胡同里扛木头,直来直去,“军培,你说我们平时不扎扎实实做好一切战斗准备,练好一身杀敌硬功,光发急有什么用?你今天急,明天急,急躁一阵子就泄了气,说不定还麻痹大意,到那时候,敌人 要是真上来,你就抓了瞎了!”
“哼,我才抓不了瞎哩!真打起仗来,你大牛能抓是个俘虏,我刘军培也决不会抓到九个半!”军培硬着脖子争辩,“你说这事怎么不叫人发急!咱们备战备了多少年,可咱们真枪实弹打了一仗没有?”
“怎么没有?你没参加打仗,可人家参加了;这里没有打,那里打了!......”
“噢,我倒忘了,可不是吗,那晚上咱大牛就打了个大胜仗,还缴获了一只大海豹呢!嘻嘻......”
“别胡扯了!”
“胡扯?咱们这儿就是没有打!”
“不打也得备!”
“敌人不来呢?”
“你怎么知道敌人不来?备战备战,就是要做好准备。你不时刻准备好,怎么能对付帝修反的突然袭击?”
“好家伙!你这成了机关炮啦,还一串串的哩!”军培有想起一个问题:“那照你说,咱备战没个
干部们为盖猫耳洞争了个脸红脖子粗,那么战士们为盖猫耳洞将会想些什么呢?争些什么呢?虽说是事先进行了思想动员才开工,但历来都是这样,一般的号召,是不能代替深入细致的思想教育的。想到这一层,赵方明又来到二班的施工现场,他刚操起钢钎来撬石头,只听得坡那边一班工地上,熙熙攘攘,七嘴八舌争论着什么。
原来一班的辩论是军培点的火,大牛开的炮。开初,一班长张大海明确地交代了任务:大牛、军培他们在猫耳洞外再抹上一层。张大海领着几个战士在山北面采石板,好在洞前修筑一条人行道。人们干了一会儿热火的,接着又干了一会儿哑巴活。军培有点憋不住了,直起腰来,抹了一把汗,拄着十字镐,望着大海,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咳,今天风这么大呀,光刮风不下雨......备战备战,备而不战哪......”
大牛一听这句话,就接上了火。他边撬着大石块,边笑咧咧地说了话:“嗬,军培朝着太平洋发表‘社论’了啦!”
军培转过身来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我说大牛哇大牛,你职务不大,管事还不少哩!”
大牛挑战似地向军培眨眨眼儿:“这不假。我职务 是战士,专管天下打仗的事儿。”
“好大的口气呀,说个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你能管得了吗?”军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你哼哼什么?怎么管不了?指导员说,世界上正义的战争我们就支持,非正义的战争就坚决反对。我们要用正义战争,去消灭非正义战争,这就是天下打仗的事儿。你问乐天对不?”
乐天拿着锨边搅拌混凝土,边评论着说:“照我看哪,大牛说的有它的正确性。”
“就是嘛。军培,你刚才说‘备战备战,备而不战’,我看就不能那么说。”
“那怎么说?”军培一听就急了,冲着大牛问:“你知道我写了多少战斗决心书?订了多少杀敌立功计划?我天天盼,夜夜盼,盼着有一天端着刺刀上战场,把来犯的敌人,杀它个人仰马翻,捅它个里外大花开,为人民除害!这有什么不对的?!”
“这个当然好。”大牛望着他笑了一笑,“就是那个说法里面有点错误。”
“错误?”军培像一桶汽油碰上火,噗的一声着了起来,火辣辣冲着大牛说:“事情就是这个样儿嘛!”
“你这是急躁情绪。”大牛说话毫不含糊,胡同里扛木头,直来直去,“军培,你说我们平时不扎扎实实做好一切战斗准备,练好一身杀敌硬功,光发急有什么用?你今天急,明天急,急躁一阵子就泄了气,说不定还麻痹大意,到那时候,敌人 要是真上来,你就抓了瞎了!”
“哼,我才抓不了瞎哩!真打起仗来,你大牛能抓是个俘虏,我刘军培也决不会抓到九个半!”军培硬着脖子争辩,“你说这事怎么不叫人发急!咱们备战备了多少年,可咱们真枪实弹打了一仗没有?”
“怎么没有?你没参加打仗,可人家参加了;这里没有打,那里打了!......”
“噢,我倒忘了,可不是吗,那晚上咱大牛就打了个大胜仗,还缴获了一只大海豹呢!嘻嘻......”
“别胡扯了!”
“胡扯?咱们这儿就是没有打!”
“不打也得备!”
“敌人不来呢?”
“你怎么知道敌人不来?备战备战,就是要做好准备。你不时刻准备好,怎么能对付帝修反的突然袭击?”
“好家伙!你这成了机关炮啦,还一串串的哩!”军培有想起一个问题:“那照你说,咱备战没个底了?”
“怎么没个底?!”
“那你说咱备战备战,备到什么时候?”军培见大牛说不出那个“底”来,就趁势进宫,“哎,别光顾喘气呀,快回答我提出的问题!你不是专管打仗的事吗?你说咱们备战有没有个底?到底要备到什么时候?备到哪年哪月哪时刻?”
这下子,大牛这门小钢炮出了故障,卡了壳,急得他一头汗,那粗壮的拳头在半空中直打哆嗦,冲着军培说:“......该备到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
满山坡的人哈哈大笑起来。军培觉得自己占了上风,他歪着脖子,美滋滋望着耀眼的海洋。
这当儿,可急坏了乐天。心想,这场辩论,道儿没辩明,理儿没说透,大牛他就出故障了,这对同志们能有什么帮助呢?可这些道理儿,指导员不是反反复复跟咱们都说了嘛。急得他匆匆忙忙上了阵:“军培,咱们备战到啥时候,可还真有个底儿哩。”
军培一听乐天给大牛帮腔了,掉转身来,冲着乐天问:“乐天,那你说是个啥样的底?”
“有个很大的‘底’,就是把中国革命和世界人民革命进行到底!你说这‘底’有多大?
军培先一楞,后来不觉大笑起来。”这是什么‘底’?我问的是备战有没有个底!”
“别急别急呀。”乐天的右手轻轻抚摸着自个的下巴颏儿,不慌不忙说:“这备战有没有个底,得首先明确咱革命的目的性,和敌人的本质性......”
“又来那一套了,这个‘性’那个‘性’的!”急得军培摇头。
“别急别急呀。”乐天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个红皮的“战斗日记”小本本来,忙翻着页找词儿,一会儿就找着了。“军培,你听着,这是指导员那天给咱们作思想动员讲的,我当场记的。列宁同志说:‘在生产资料私有制还存在的这种经济基础上,帝国主义战争是绝对不可避免的。’这不,帝国主义就是战争。咱们备战究竟要备到啥时候?就是要备到世界上的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全完蛋的时候,要备到地球上没有人剥削的时候,要备到全人类都解放的时候!”
啪啪啪,山坡上爆发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喝彩声。
大牛把巴掌都拍红了,他硬着脖,叉着腰,挑战似地问道:“军培,怎么样?还有什么问题需要乐天解答的吗?”
乐天急忙悄悄拉了大牛一把,心想,你得耐心帮助同志啊!
军培长这么大,头一回在众人面前败下阵来,鼓涨个大红脸,呼的转过身去,操起十字镐来,一个点地猛砸那石头,好像不是乐天、大牛惹他生气了,是这块大石头碍着他了,他才吃了败仗。他正在朝着大石头撒气呢。
赵方明站在二班那地场,就全部看到了这场有趣的辩论。但他没有插进来,他觉得战士们就是很好的教员,自己提出问题来,自己满可以解决。就是军培当场败下阵来,怕是有点吃不消,想跟他边干活边拉拉去。
赵方明正往军培跟前走,忽见通讯员小韩迎头跑了过来。小韩老远就说:”报告指导员,来了紧急电报,连长请你回去。“
赵方明一个箭步进了值班室帐篷,李志勇和杨玉山正在等着他。李志勇把司令部发来的电报递给他,电报上写道:
据气象预报,有股强台风,近日内经过你岛附近,向北移动。希紧急行动起来,作好防台风的一切准备。已派船运去抗风物资,注意观察船运安全,及时报告情况。
李志勇想着电报的内容,想着上回的暴风雨,他已经预感到强台风袭来的严重情况了。上次说是“狂风暴雨”,在海上来说,那样的风还算不了“狂”,那样的雨夜说不上“暴”。平常,这大海无风三尺浪,有风浪滔天。那次,只不过是八到九级的“烈风”,而且只发作了一阵子。那么这次强台风,又将是怎样的呢?李志勇由不得先说了:“老赵,老杨,咱们是不是赶紧安排一下?”
赵方明没有立刻回话,他的视线仍然停留在电报的字里行间。
杨玉山说:“对,咱们得赶快动员起来。党和上级首长真是关怀备至,这回又冒着大风的危险,派船只抢运抗风的物资来了,这下子可真是解决了大问题啦。要不啊......”
“就是,咱就盼着这批抗风物资赶快到来啊!”说着,李志勇忽地想起来:“我得通知各哨所,注意运输船的安全。”
“连长,我通知过了。”杨玉山宽慰地说,“咱们只管腾出好仓库等着,特别是水箱要多腾出几个大的来,要准备好储存蔬菜、粮、煤、水泥、绳索、木料什么的,最少也得来六、七条船,再有几个钟头就能赶到了。”
赵方明放下电报稿,向李志勇和杨玉山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咱们的船能按时到达,那当然好啊。可今天风浪越来越大,船是不是安全?”
“对,安全是个大问题。”李志勇沉思者。
赵方明说:“要是台风来的快,咱们船运的抗风物资又接不到手,那该怎么办?”
李志勇心里一紧,说道:“能出现这样严重的情况吗?”
杨玉山说:“船都起航了嘛,不可能......”
“很可能。老李,老杨,不管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咱们得做好两手准备,既要争取最好的结果,又要作最坏的打算。我建议:咱们立即召开支委会,请刘连长和张副指导员都参加,把如何战胜台风的紧急任务好好研究一下。”
“好!”李志勇和杨玉山都很赞成。
支委会很快就开完了。支部作出了四条决定:一,首先检查各战备设施和哨所的坚固情况,加强海、空观察,严防敌人趁台风吹袭期间偷袭海岛;二,进行思想动员,根据岛上现有物资,特别是水、菜、粮、煤,要厉行节约;三,集中力量,抢在台风之前,一定争取今天全部完成猫耳洞的工程,保证做到台风到来之前,全部人员和战备物资进入猫耳洞;四,要求全体同志,把革命精神和科学态度结合起来,在台风袭击期间,大力发扬我军光荣传统,加强团结,注意安全,夺取抗击强台风的胜利!
李志勇组织人员检查各战备设施的坚固情况去了。杨玉山赶紧去督促各猫耳洞的工程,展开突击施工。赵方明来到了炊事班了解情况。
徐德宝见指导员进来就趴在水箱上察看,以为今天的水船不能按时送水来了,禁不住心里打了个沉。
赵方明问道:“炊事班长,在正常情况下,淡水还能用几天?”
“指导员,够两天用的。”
“两天?”赵方明沉默了好久,才又问道:“要是节约用水呢?”
“看能撑上三天吧!”
“菜呢?”
“菜也很少了,指导员。”
又沉默了一会儿,赵方明说:“徐德宝同志,最近有股强台风要经过咱们这儿,今天海上风浪越来越大,要是船来不了,咱们的水和菜,特别是水,你要紧紧掌握,按最低限度去使用,一滴淡水也不能浪费。”
“哦......”徐德宝听着指导员的话音倒很轻,可他觉出这话的斤两很重。他坚定地回答:“是!”
一场新的战斗部署,以闪电般的速度在千里岛上展开,现在工地上再也听不到谈笑声,连号子声少有了,人们豁出命来干,跟分分秒秒的时间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那些分布在山南坡上的灰白色猫耳洞,正在完成最后一道工序---盖好拱顶,里里外外加固一层水泥。这混凝土经受着强劲的海风吹拂,凝固得很快,好像这一个个新生的、长条半圆形的猫耳洞,也知道强台风就要到来了,决心加速成长,好和战士们一道投入抗击台风的战斗。
下午,风力增大,天气更加闷热。苦咸的热风,像是为强台风开路,死死缠住千里岛,刮个不停,把战士们一身身泡在汗水里的军装,刮起一层层花白的盐霜,把同志们的嘴唇刮出一道道的裂口,有的裂得出血了。千里岛上,叫风刮得干巴巴的,干得连茅草都卷了叶儿焉了梢儿。烈日烤着大海,海水沸滚,蒸汽浮腾。
这时候,突击施工的海岛战士们,分分秒秒,要费多少力,要流多少汗,更需要多少水喝啊,可同志们自觉地不喝,一口也舍不得喝了。
大牛和乐天摘下身上的水壶,送给张大海:“班长,咱们快把水送给伙房存起来吧。”
军培也紧跟着把水壶送上去:“班长,这里还有半壶。”
张大海见战士们那干裂的嘴唇,心里就疼得慌。可同志们为革命、为战备所表现的顽强的战斗意识,又使他心里格外受到鼓舞。他高高兴兴地接过同志们的水壶,挂在肩上。一会儿,各排战士都自动把水壶送给班长、排长,又投入了紧张的战斗。
不知劳动了多久,大牛觉得胸膛里热得像炉火,火苗直往嗓子眼里冒,舌头干得发梗,仿佛有个什么硬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似的。气得他朝天上横了一眼,又紧闭嘴唇,奋力地挥起了十字镐。
赵方明正在挨个儿检查水箱的水,他希望根据炊事班长说的那个数,还能发掘一些潜力。可他一连查看了四个水箱,都是半半拉拉的,有的只有一个指头深的水,能把水箱敲得咚咚响了。这时刻,从隔壁那个新猫耳洞的水箱里,传来嘀嘀嗒嗒的水声。是谁在用水呢?他赶紧看看去,原来是张大海他们,把水壶里的水都倒进了水箱里。他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完全理解同志们的心了。心想,有这样高度自觉的战士,还有什么困难不能战胜呢?我们的战备工作,还有什么不能落实的呢?但是,当干部的,越是在艰苦困难的时候,就越要关心战士的生活,关心战士的情绪,爱护和发扬群众的积极性。
赵方明问张大海:“一班长,猫耳洞的工程快完了吧?”
张大海说:“这就好了,指导员,各班正在扫尾子,清理坏境卫生了。”
“这大半天,同志们休息了没有?”
“没有,都不愿意休息,哨子吹破了,也没有一个搁下工具的。”
赵方明越听他这么说就越揪着个心:“不行不行。一班长,这样不行啊!你快去告诉二排长,把同志们带到北面那个山沟里荫凉荫凉,休息休息,快去。”
“是!”
赵方明望着张大海远去的背影,听着满山遍岛铿锵铿锵的响声,他的心就随着这响声震动着。他深深感到,这一声声震响,要泼下战士们多少汗水,付出战士们多大的忍耐力呀!
赵方明两条腿不由自主地走开了,三步并成两步地奔跑着,老远老远,他就看见战士们一个个趴在那小沟里,把火热的胸膛,紧紧贴在荫凉的石板上。大牛正在吸允着一块刚从石缝里抠出来的有点湿润的石头......
大牛见指导员来了,狠劲干咽了一口,悄悄把石头扔了。他知道,如果让指导员发现这情况,他就更要为全连同志操心了。
赵方明挤了进来,坐在战士们中间,笑嘻嘻问道:“大家累吧?”
众战士说:“不累!”
“大家渴坏了。”
众战士说:“指导员,不渴!”
“渴是渴。”乐天说,“指导员,咱们渴在口上,甜在心里......”
众战士说:“对!咱们渴在口上,甜在心里!”
“同志们说的好!咱们宁愿泼干了汗水渴干了舌头,累断一身筋和骨,也要想尽办法,搞好千里岛的战备,一定要让毛主席他老人家放心!咱们为革命为战备多吃一分苦,祖国人民和世界人民就能多得一分幸福......”赵方明越说声音越高昂,“同志们,为了胜利地抗击强台风的侵袭,防止敌人趁台风到来前后搞突然袭击,咱们还要利用空隙时间,采集野菜,尽最大可能搞好一切准备,做到有备无患。”说罢,随手摘起一棵野菜来问道:“大伙说,这叫什么?”
有的战士说:“灰灰菜!”
赵方明再选摘一棵:“这是什么?”
有的战士说:“盐蒿子!”
赵方明又选摘一棵:“这?”
“野白菜!”
“对,这些野菜都可以吃。同志们抓紧时间,采集起来,送到伙房去。可要注意安全;风浪大,不要到海边去。大伙能做到吗?”
“能!”战士们“轰”的一声,漫山遍野采集野菜去了。
约莫一袋烟的工夫,从南山坡传来一阵狂喜的欢叫声:“指导员---!指导员---!快来呀---!一条大鱼,一条这么大的鱼!......”
赵方明跑过去,猛见卵石滩的乱石礁上,有条八九尺长、脊黑肚白、肥胖胖亮闪闪的大鱼,正夹在礁石缝里乱蹦跶。杨玉山领着战士们直往鱼跟前扑,他赶紧喊住他们:“等等!快拿绳子去!”
赵方明听王大爷讲过很多“赶海”的故事,大爷说,渔家有句话:涨潮一尺,鱼满一仓。潮大鱼多,涨海潮的时候,鱼随着一潮流带上滩来,一等海潮退了,就把鱼留在滩上了。要是遇上大风大潮,兴许还能拾到几十斤、几百斤的大鱼呢。可大爷说在海滩上“蹲边”,大意不得,要用保险绳把人拴住,免得叫大风大浪把人卷到海里去。
赵方明接住通讯员小韩拿来的绳子,把大牛、乐天、军培他们拦腰拴起来。战士们生怕大鱼再挣扎几下,就要下海了,等指导员拴好绳,就哗啦一声扑鱼上。冷不防那鱼的大肚子一挺,把大牛、乐天、军培他仨结结实实摔了个“驴打滚”,还喝了一口咸水。大牛从来没吃过败仗,气得他爬起来就照着鱼的腮帮子狠狠砸了几锤。这当儿又上来几个战士,七手八脚,捆的捆,拖的拖,个个弄了一身汗一身水,才把鱼拖上来,抬到伙房里。杨玉山叫徐德宝过过称;徐德宝犯了难,咱炊事房哪有那么大的秤呢。只好用快斧把鱼劈开,化整为零,一节节地过秤,加起来一算,不多不少,整整二百九十斤,顶头大肥猪。
这下子伙房里热闹了,像过年过节一样。徐德宝的“助手”越来越多了,尽管徐德宝不欢迎,也都挤进来了。青年战士们遇到这号新鲜事呀,那真是乐得心花开满怀,什么忧愁事都没了。可谁想过了没有,在这狂欢的情绪下面,将可能掩盖着什么呢?在这条大鱼的后面,将又可能带来了什么呢?
赵方明望着大鱼,就想到台风,这样大的鱼,都叫大风推着海浪送上滩来了,那么强台风......
赵方明正苦苦思索着下一步的战斗部署,李志勇急忙来到他跟前,压住声音说:“老赵,刚才团里来电报通知,船来不了啦,强台风提前了!......”
赵方明没有言语,炯炯的目光紧紧盯住怒浪排空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