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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井前受挫

作者:李伯屏 当前章节:81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01

守备连来到千里岛好几个月了,虽说没有跟敌人正儿巴经地打过仗,但从那一个接一个明来暗往的敌情来看,可以肯定,狡猾的敌人,正在对千里岛策划一次或几次罪恶的军事行动,而且他们的阴谋活动越来越抵近千里岛了。这种活动是和国际上帝修反的反华大合唱遥相呼应的。为了对付敌人的突然袭击和骚扰破坏,上级党委非常重视祖国东大门的最前哨阵地—千里岛的战备情况。团党委明确指示他们,要利用整个冬季时间,加紧国防施工,同时,对部队要严格要求,严格训练,开展冬季练兵运动,练就一身海岛作战的硬本领。团党委还指示,过了春季可以开始打井,想尽办法从实践中摸索出一个真正解决岛上战备水的好主意来。

新的战备要求,把连队忙了个热火朝天。干部、战士们,白天黑夜地三班倒换着突击施工,还要安排出时间,雪里爬,夜里摸,礁上滚,船上趴,苦练杀敌硬功。

胜利不负苦心人。海岛战士们在激战的凯歌声中度过新年,度过春节,以新的战备成就,崭新的海岛面貌,更加豪迈的英雄气概,迎来了一九六三年的初春。

春节过去了。悬挂在万丈崖上一串串好似大象牙的冰凌,都都溶化了。

海岛上特有的那种候鸟:一身灰色的羽毛,白肚皮,小黑嘴,小眼睛框着个白图,象戴上一副金丝眼镜儿,个儿不小,长相倒挺秀气的,战士们都幽默地叫它“洋学生”,是冬去春来的候鸟。去年十一、二月,它们成群结队地来到千里岛安居。如今,雏鸟已经破壳出生,象一团团金色的绒毛球,在草窝里滚动。有的开始迎着春风,亮翅练飞了。性格倔强的茅草,早已从沉睡中苏醒,嫩芽箭发,生气勃勃。

还保留着春节盛装的海岛,春风习习、万物生机的海岛,又响起了新的战斗的号子声:

“上---!”

“喂,上来哩---!拉起来啊---!......再加把劲啊!......好!”

“下---!”

“喂,下去哩---!......注意安全哩---!......松一松......再松一松!......停!”

这是打井的号子声。赵方明他们,决心自力更生解决战备水的艰难的试验工程,现在正式开始了。

欢乐的号子声,从伙房后面那块地势最低的洼地里传了出来,昼夜不息地在海空回荡着。那装着升降滑轮的三角形井架,高高地树立在井口上,滑轮随着吊斗的上上下下,发出唧唧的声响。这战斗的声响,又迎来了海岛春光明媚的四月。

这天,正在岛上巡视国防工程的赵方明、李志勇他们,从炮场上拐进了坑道口。赵方明打打着电筒,穿过一条条坑道,看看这气壮山河的地下长城,他的心里又翻腾起水的事来。这漫长的坑道,需要多少水泥来灌注哇;那一仓仓堆积如山的水泥,又需要喝进多少淡水,才能搅拌出来啊!......而那眼已经打了一个多月的礁石井,至今还是干巴巴的井底,没有发现任何有水的迹象。而自己想到的那个简单的接水办法,它还不能满足连队的用水量,更不能满足海岛长期战备的需求......

“要是那眼井到头来就是不出淡水,那怎么办呢?”赵方明停住脚步,默默地问自己。他就着电筒光,凝望着凹凸不平的坑道石壁,心里想:那么,能不能就在那筒便的接水办法的基础上,想出一个能够长期而又大量满足海岛用水的好办法来呢?......

啊,水呀水,你又久久留住了赵方明的脚步,在他千思万虑的脑海里掀起滚滚波涛。

水呀水,你在李志勇的心目中简直不是水,是火,是燃烧在他心头的急火。此刻,他完全知道指导员看看想想,走走停停,为的是什么,想的是什么。他再也巡视不下去了,不声不响离开了赵方明,直奔井口。

打井正处在决战阶段,格外热气腾腾。

井越来越深了。堆积在井口边的石渣也越来越多了,象座小山包。

今天,把住井口关的还是二排长范文斌。他把住井绳的双手,已经结成了铆钉那样坚硬的老茧。手掌心在井绳上磨来搓去,把皮肤磨得粗粗拉拉,象一把大锉刀。可经过长时间的磨炼,他对井口的活儿,特别是对打井的指挥艺术,越来越熟练了。他喊的那号子声,坚定,欢乐,清脆,悠扬,既具有节奏感,又富有鼓动性,叫人听起来象支优美的山歌,很受战士们的欢迎。

可就是杨玉山听见范排长的号子声有点儿担心。他总觉得范文斌那号子唱起来轻轻快快,前无忧,后无虑,象三伏天吃芝麻酱凉面条儿那么痛快舒坦,似乎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能不能打出水来。当排长的就是感觉不出当连长的担子有多重啊。咱当排长那工夫也是那个样,上有连长,下有班长,有啥事咱就上承下达,比较省心。可如今当上副连长,担子就重了。特别是进了海岛,不知怎么的,咱象背上了个大包袱,身上觉得沉。可你看范文斌那个高兴劲头儿,他哪里知道咱跟指导员、连长这场难解难分的争执啊。为了打井的事,既经魏团长批准可以试验了,咱就二话不说,一切行动听从指挥,跳进井里苦干它一场。可如今,井口边上,已经成了一座石渣山,这是同志们用多少劳动力和汗水“堆”起来的呀。可井底下,还是白花花,干巴巴,滴水不见。这一切,难道成天价趴在井口边上的范排长还能看不见吗?而且,他那轻松愉快的劲头,最容易跟麻痹大意交朋友了,弄不好水还没有打出来,先给你捅个大漏子,那咱这个战斗英雄连的荣誉,就叫他一锤子砸了锅......

“喂,拉起来哩—!”范文斌又唱开号子了,“我站在井口上啊!脚踩四海浪啊!......”

杨玉山再也不愿听他那个号子了,也不愿再往下想了,呼呼呼,走进猫耳洞,拿起个柳条帽扣在头上,就急急忙忙来到井口边。

哎呀呀!你看看,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那井绳谁叫他们这么狠劲地拉呢?在农村打井,都叫细心的姑娘们来干拉井绳这活儿,那些毛手毛脚的楞小子,都不敢使用他们。嗬,一个、两个、三个......好家伙,八个人拉井绳,这还了得!

“二排长,二排长!你停停!......”

二排长范文斌听喊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叫了声“停!”就稳住了正要下去的铁斗。

“二排长,谁叫你用八个人拉井绳的?”

范文斌回头一望,可不是嘛!“报告副连长,我还不知道呢!”

“不知道?看你这麻痹大意的劲头!”

“报告副连长,我是来支援的。”只是田大牛的声音。

啊,怪不得,又是你!咱这大牛哇,一到哪里,哪里就得翻腾起浪花来。“大牛,你不是在搅拌混凝土灌注坑道吗?”

“报告副连长,淡水不够了,还得等水船送淡水来才能搅拌,窝工了。真把人都憋坏啦,所以我就来井上帮忙了。”

杨玉山听了,点头不是,摇头不行。“你还真是自动化哩。同志啊,这个忙你不能帮。俗话说的好:拉七不拉八。贫下中农打水井,历来都是七个人拉井绳,多半个也不行。象你这个楞杆子,使出老牛劲,要是‘嘣’的一声断了绳,这一筐石渣砸下去,那还了得!......你快回坑道作业去吧。”

“是。”大牛又连忙跑到坑道帮忙去了。

杨玉山扫视了井口周围一眼,把撒落在井口边的碎石子儿拾了个干干净净,免得掉下去砸了井下作业的同志。接着又检查了井架和滑轮的固定情况,一节一股地看看拉绳有没有损伤的地方,特别是井绳和铁斗,是不是系的很牢靠,有没有磨损的地方。什么都检查妥了,才又问道:“谁在井下作业?”

二排长范文斌说:“连长和一班长。”

“什么?连长!谁叫你把连长放下去的?”

“他偏要下去嘛。”

“快叫他上来,你说我有事。”

范文斌趴在井口,朝着井底大声喊道:“连长!副连长请你上来,他有事!”

范文斌见连长抓住了井绳,两只脚已经踩进铁斗里,就喊起号子来:“注意,上人!......拉起来呀---!慢......慢......好!”

杨玉山见连长走下地来,不由分说,他一脚踏进铁斗里,抓住井绳,说道:“连长,你快回去歇歇,代我值班,我下去干一会儿。”

原来是这么回事,弄得李志勇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范文斌说:“副连长,你别下去啦。”

“快,别耽误时间。连长,你快回去换换衣服,弄不好要感冒的。”说罢,杨玉山向二排长一瞪眼,“下!”

“好好好。喂,下去哩---!......慢点松......。”

杨玉山下得井底来,和张大海两个,你头朝那边用小十字镐刨,我头朝这边用铁钎子撬,挖起一层石头渣来,赶紧铲进铁斗,拉着长音喊道:“上---!”

这一斗一斗拉上井口的石渣,全是碎石层,里面夹杂着少量的砂子。这已经是突破了漫长的坚硬礁石层之后,才遇到了这样比较松的碎石砂层,这是打井以来出现的最软的石质情况。可是,累得浑身冒汗的杨玉山,他根本感觉不出有一丝一毫打水井的滋味儿,跟在坑道里作业一模一样......

“这岛上到底能不能打出水来呢?”杨玉山边狠劲地撬着石块边琢磨这件事。

他的心情是矛盾的,越琢磨越矛盾。杨玉山觉得已经挖下来这么深了,根据一切迹象表明,出水怕是没有指望了。然而他并不希望这样,他决不是那种袖手旁观的人,更不是那种幸灾乐祸的人。虽然自己对打井有着不同的看法,在如何搞好战备问题上,跟指导员、连长有过不少的争执---这些争执是正常的,是党内思想斗争的必然现象---但同志间的阶级感情,一如既往。特别是上级同意可以试验打井,他更毫无怨言,坚决执行命令,积极行动起来。

杨玉山正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这当儿,他多么希望干巴巴的井底,能突然一下子就冒出水来啊,更盼望着自己能突然一家伙就挖出汨汨个的水泉来!可和张大海使劲掏了大半天,也没有发现一点儿有水的迹象,只是出现了一层砂土。

天黑了。明天是星期日,连里已经决定休息一天。杨玉山通知二排长收工了。

等杨玉山拖着劳累的步子走进猫耳洞,只见李志勇正在那里点马灯。

“老杨,来得正好。我以为你掉到井里出不来了,就给你把饭菜端来了,还正热乎哩,快吃吧!”李志勇又把热饭菜端到杨玉山跟前,问道:“进展怎么样,有点希望?”

杨玉山摇摇头:“就是地质又松了些,出现了一层砂子。”

“砂子?”李志勇眉眼一跳,“有砂子?”

“嗐,谁还骗你?砂子倒是不少。”

“好哇!......”李志勇拔腿就跑出去。

他急急跑进宿舍,提盏小马灯,带着手电筒,来到井口边,扶着井壁上的软梯,一步一登地直下到井底,放下马灯一看,果真不错,是一层砂子!抓起一把,揉揉搓搓,再摊开在手心里一看,黄登登,象金灿灿的小米粒儿。李志勇不由得想起当年跟着爷爷把住井口察风观色的情景来。爷爷是出名的打井“土专家”。上下方圆百十里,无论哪个村里打井,都要请他到场望望。爷爷在井口边坐下,边听着,边看着,井口略微变电形,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井壁就塌了。特别是观察井底刚掏出来的砂子,什么颜色的砂子有水,什么颜色的砂子没有水,是砂流还是砂泉,有流油泉又有多大的水量,凭他长期积累的经验,他都判定个八九不离十,总之,给李志勇印象最深的是,这种砂子的出现,可能有水源,兴许过去有过水源。爷爷的经验在海岛不一定适用,但是对地下水源的考察总还是有点参考价值的。

李志勇高兴得抄起小镐,蹲在井底下一个人就刨开了。刨了一层又一层,砂土堆积起来,就装进小筐,一手提溜一筐土,一手抓住软梯,一步一登地往井外攀。这要用多大的力气,花费多长的时间才能把砂土运到井外来呀。李志勇压根儿没想到这些,只是一个劲地刨,一个劲地往外运。不知他上上下下运了多少趟,终于想到了个好办法:把手提的筐,改成背包式的背筐,背在背上运,这样既省劲又方便,他干得更欢了。

李志勇运完了一尺厚的砂土层,又挖起了一尺厚的砂土层。这时候,从头顶上传下来一阵轻轻的喊声“

“连长—!连长—!”

李志勇抬头望去,见两个人登着软梯下来了。“谁?”

这两个人也没有顾上回话,高兴得什么似的一直下到井底。

李志勇提起马灯来一看,原来是乐天和大牛。“谁叫你们来的?快回去休息。”

大牛说:“连长,我们早就知道你在这里。我们俩下了岗把枪放到班里就来了。让我们来干吧,连长,你快歇歇。”

“不行。”李志勇说,“你们还是回去休息吧。”

乐天恳求着说:“连长,我们睡不着啊,天都快亮了,就让我们干一会儿吧!连长,今天还是星期天哩!”说着,就把李志勇的小镐夺过来了。

李志勇没留心他们说些什么,只顾扇动着鼻孔吸着气儿。他发觉了一种奇特的现象,是打井以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现象:井底下看不见纷纷扬扬的灰尘和粉末了,浑浊而干燥的空气变得清爽多了,就是连自己身上的汗水出得也少了,好象井底的气温在下降。他禁不住喊道:

“快挖,边挖边运!”

“是!”

大牛背起一筐砂土就上了软梯。

李志勇紧忙嘱咐:“注意安全!”

“是。连长放心吧!”

这三人,悄悄忙碌着,轻声细语着,好象生怕惊醒了正在酣睡的海洋和战友们。

一层崭新的砂土又出现在李志勇眼前。只觉得一股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把手插进砂土里,就象三伏天抓住一块冰砖,真是透心的凉!

“你们看,砂子是潮湿的!”

乐天和大牛急着也抓起一把砂子来。“真的!有水!”

“连长,准有水!”大牛还用潮湿的砂子搓了搓手,“连长,看!砂子把我的手都洗干净啦!”

“快挖!”

“是!”

井底的砂子一层层地削下去,一层比一层潮湿。井底的空气在旋转涡流,一阵比一阵凉爽。这感觉,这情景,简直叫李志勇有点不敢相信了。难道这是真的?是不是叫我天天盼,夜夜盼,盼水的心情太急切了,造成了这种幻觉?他又把手使劲地插进砂子里,一直查到再也插不进去了,再用手掌心紧贴在最底层,仿佛要用手把砂子压出水来。可他压了大半天,手在那里面的感受,跟在砂子面上的感受是一样的,甚至比面上这层砂子还要干燥些。这真奇怪,难道说这就到头了?不,一不做,二不休,不试验出个结果来,决不收兵!

“再挖!”

“是!”

他三个又呼呼隆隆大干了一场,刨下去几尺深,背上来几十筐砂子,一身军装,让汗水泡透了。李志勇见把大牛都累得呼嗤呼嗤直喘气了,忙说道:“咱们歇会儿吧。”

三个人这才腾出手来抹把汗,你望我笑笑,我望你笑笑,也懒得张嘴说话,就软绵绵坐在井底了。乐天坐在砂子上,倚着井壁,伸直两条腿,直觉得象躺在沙发上那样舒坦。那李志勇和大牛,索性枕着块石板睡在砂子上了。这时刻,井里面是静悄悄的。只有那永不停息的大海波涛声,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一点。不多会儿,李志勇听到了均匀的鼾声,只见大牛和乐天都睡过去了。他心里又是疼又是怨,叫他俩回去休息,他就跟你来软的,泡蘑菇。白天战士们轮了一天的大锤,晚上又站上两小时的岗,接着又下井来干活了,这怎么能撑得住呢?咱们的战士真是好样的啊!李志勇赶紧爬起来,把自己的军装和他俩脱下的军装,都给他们轻轻盖在身上。他才又躺下来,双手抓起一把砂子,慢腾腾搓揉着,细细琢磨着,觉得砂子的温度并没有什么大变化。已经又挖下去好几尺深了,怎么会一点变化也没有呢!啊,水呀水,白天黑夜地请你来,你都懒得登上门来!你到底藏在哪里呢?......

李志勇的脸上,刚才那种渴望、惊喜而又充满信心的表情,已经让疲惫和焦虑所代替了。过度的劳累,使他也很快进入了朦朦胧胧的睡意中,只有他那双抓着砂子的手,还在机械地缓慢地搓揉着......

不知李志勇是没有睡着,还是已经睡了几分钟,突然间,他一骨碌做起来,直觉得屁股底下有个什么东西,“鼓涌”了好几下!真奇怪呀,是个什么怪物?他又一骨碌站起身来,提着马灯看看坐的地方,什么也没见。他放下马灯,摊开两只大巴掌,紧紧贴在坐的地方,象医生探问病人的脉搏那样,屏住气,感受着倾听着砂子里面的动静。一忽儿,直觉得手心里怪痒痒的,真有个什么东西又“鼓涌”了几下!急得他把双手插进去,想一把抓住它。猛然间,那东西一拱一拱地大动弹了几下!李志勇赶紧把手抽出来,忍不住喊道:“有情况!”

大牛和乐天从睡梦中惊醒,呼地蹦起来,楞楞瞌瞌地问:“连长!什么情况?”

“好家伙,这里面有个活的!”

“连长,我来抓住它!”大牛扑过来就要动手。

“别急!”乐天提醒他,“当心咬了你的手,我来!”

李志勇扒拉开大牛和乐天,把手插进原来的地方,那东西仍在一拱一拱地直动弹。他顺着动弹的砂土面上摸过去,一直摸到井壁跟前,曲里拐弯的一大溜,都在一个劲地“鼓涌”着,好比活生生一条从冬眠中刚刚苏醒过来的巨蟒!李志勇兴奋得什么都不顾了,全身猛扑上去,双手狠劲插进砂里,猛力一掀,掀出一个砂窝来,双手再狠劲往里插,再猛力一掀,又掀了个大砂窝,急得大牛和乐天也一齐动手,掀的掀,扒的扒,冷不防“嗤---”一声,一股清亮亮、冰凉凉的水流,从井壁根下汨汨地冒了出来,把他们三个的衣服都溅湿了!

“水!出水啦!”

“好大的水啊!”

大牛、乐天狂喜地喊叫起来,在井底活蹦乱跳,不知该怎么才好了。

李志勇觉得这水流很急,流量大,它追着腚直往上蹿,来势紧迫,就赶忙命令:“上!带着工具快上!”

三个人抓住软梯,噔噔噔,快速攀上井口来,才注意到天已亮了。大牛和乐天高兴得拔腿就跑开了,边飞跑边喊:

“指导员---!副连长---!同志们---!井打出水来啦---!”

这喜悦的喊声,冲破了海岛清晨的安宁,唤醒了在星期天早晨贪睡的战友们。不少同志急速向井口飞奔而来。张大海拿着个磁碗,刘军培拿了个茶缸子,通讯员小韩拿的是大脸盆,徐德宝提溜个小铝桶,二排长范文斌和炮四班长郭四喜提了个大水桶,人们都想第一个亲口尝尝这井水的滋味儿。

跑在最前面的是赵方明、杨玉山他们。二连的同志有的也赶来了。人们把井口围了一圈又一圈,挤挤插插,熙熙攘攘,差点把个井都闹翻个了。

前面的同志朝着井下直吆喝:“连长!怎么样?水甜不甜?”

后面的提起脚跟,伸长脖子急巴巴直问:“怎么样?尝到甜水没有?”

不知为什么,围在井口边上的战士们不再吆喝了,人们屏住呼吸,倾听着李志勇的回答。李志勇站在井壁半腰间的软梯上,直愣愣望着井里的水,人们听不见他回话,更看不见他的面部表情。过了好久好久,只听他连连咳嗽起来,象叫水呛了一口似的。

赵方明已经完全明白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李志勇艰难地俯下身去,再舀起一缸子水来,不知他是忘记了尝它,还是不想再尝它,端起一缸水,又发呆了老半天,终于把它倒了......

战士们再没有发问的了,也再不着急了,仿佛这儿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象水面如镜的大海那么平静,安谧。这时候,就是掉下一根银针,你也能听到它的声音。

战士们望着赵指导员坚定而沉静的面容,用亲切的目光,无声的语言向连首长保证:指导员,放心吧!不管出现什么样的险风恶浪,遇到什么样的艰难困苦,我们都不会后退半步,都不会软弱地哼一声。我们一定踩着艰难困苦上,顶着险风恶浪冲!......

忽地,李志勇象往常的举动那样,干脆利索地又舀起一缸水,攀上井来,递给赵方明:“指导员,水又苦又咸,还是从海里沁进来的。”

赵方明接过茶缸来喝了一口水,紧闭嘴唇,含着它琢磨了好久好久,才把它吐出来。

杨玉山低沉地说:“指导员,快把井填死算了。”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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