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上,团招待所的小高象一部突突突发动起来的“电驴子”,又忙(磨)得屁股后面冒烟了,只因为刚刚从岛上下来了两位连首长。前些天魏团长当面交代过,团招待所是代表领导机关的心意来为同志们服务的,一定要无微不至地照顾好营、连来的同志,特别要照顾好岛上下来的同志,因为他们最辛苦了。招待员小高热心地照顾着赵指导员和李连长,把他们领进两个铺位的小房间里,随后就端来了两大盆水,说道:“首长,快洗洗吧!”
赵方明见用这么多水洗脸,心里怪疼得慌:“小高,不用这么多水,小半盆就足够了。”
小高嘻嘻笑道:“赵指导员,这儿是大陆上,不是在千里岛上,淡水有的是,洗个痛快吧,保管你用个够!”
可不,咱满脑袋是岛上的事,真是习惯成自然哪。咱岛上用淡水可不兴这么个用法。赵方明听了小高的话,象才猛地想起自己已经来到大陆上了,忍不住自我解嘲地笑了笑。
李志勇一面洗脸,一面东张西望,问道:“我说小高,明天团里就开会了,怎么老大哥连队的这么晚还没个影儿?”
小高有意端着个架势说:“我说连长啊,这回其他连队的,本所概不招待,只专门接待你这两位‘贵客’!”
“这小鬼!”李志勇追上去想捅他一捶,机灵的小高忙窜出去,“砰”的一声带上了门,在门外使劲拽着握把喊:“首长,还需不需要什么?”
赵方明说:“什么都有了,小高,麻烦你啦,快休息去吧!”
“是,首长也快休息吧,时候不早啦!”
李志勇回头来收拾一会儿挎包什么的,只见赵方明已经舒舒坦坦睡下了。嘿,他的动作真麻利呀。没有人跟李志勇拉呱了,他只好不声不响坐下来,在铺上磨磨蹭蹭的,看样子这一宿他不打算合眼了。他皱着眉头,老是朝那边铺上的赵方明直盯眼。心想,咱憋了一天的心思,急得在喉咙里直痒痒,想赶上这个空当和他拉拉,他倒好,若无其事,泰然处之。啊呀呀,咱算服了你,遇到天大的事,你也是不慌不忙,沉得住气。
李志勇急着又望望他,发觉他的确是劳累了。可不是吗,卸船的时候,他帮着二连扛了多少个大包小件!今晚不拉呱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李志勇狠着心也躺下了。
其实这当儿,赵方明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静静地思考问题。他真没想到连长今晚会这样老实,竟然没有把这天遇到的问题谈够了,问清了,就不声不响地入睡了。赵方明觉得出乎意料地安静,就理开思绪,有条不紊地默在心里分析起来。但,渐渐地不行了,只听得连长的床被磨蹭得直叫唤,终于,哐当一声,他翻过身来了。
“我说,你醒醒!”李志勇一骨碌爬起来,“你等会儿再睡,咱实在憋不住了。”
“有什么急事?”赵方明翻身望着他。
“你说这回咱们连能摊上个啥任务?”
赵方明没吱声,坐起来,披上棉袄,和连长面对面地靠倚着墙,又从袋里掏出烟来扔给他一支,含着烟卷儿边点火边反问他:“你说呢?”
“咱寻思这回的任务不一般哪......”李志勇深深吸下大口烟,又慢腾腾把烟雾吐了出来,“老赵,说不定是咱连有史以来,头一回执行这样的战斗任务。......”
“我也这么想。”一缕青烟从赵方明炯炯发光的眼前袅袅升起。
李志勇听了霍地起身,蹲在床上,大眼珠子一瞪,把眉毛都惊得飞了起来:“老赵,这么说,咱们连是不是要长期守卫千里岛!”
赵方明连连点头。
李志勇“啪”的一声,大巴掌打在自个的大腿上:“那太妙啦!咱就盼着有一天能在千里岛上安家落户哪!”
“是啊。”赵方明感慨地说:“我可真爱上咱们的千里岛了,眼下来到这儿,还怪想念它的。......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咱俩的估计不一定准确。”
“不,我看有门儿。”
老战友的心愿,和热爱祖国海岛的激情,使赵方明的心潮更加汹涌澎湃。今天赵方明一直在想着这件事。他首先想到的是毛主席有关常备不懈的亲切领导。他遵照毛主席的教导,联想到帝修反的凶恶本质;想到祖国的台湾省至今还盘踞着美帝蒋匪帮;想到已经战胜了三年自然灾害,正在欣欣向荣的社会主义祖国;最后一直想到千里岛,想到自己的职责......。他觉得千里岛和自己所想到的一切,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想到这一切,他的心越来越紧紧地贴在千里岛上,就象是千里岛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赵方明想的比汪洋大海还要宽阔,还要深远。他那滚滚而来的思绪,象千涛万涌,就要脱口而出。但是他仍然克制住了,连着抽了好几口烟之后,才申请地说道:“老李,象咱们这个样的,为党为人民贡献得太少了,可党和人民,对咱们培养教育花去的心血,耗费的财务,那是无法估量的。我老是这么想,我能为毛主席他老人家站一辈子岗,放一辈子哨,我就算是尽到了一个人民战士应尽的义务,向党和人民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当然,过去站岗,是在祖国大陆上站岗,这是很需要的。可现在我想,要是党和人民,能把我这个哨兵派到最远的地方,派到祖国东大门前那个最好的自然哨所---千里岛上,为保卫毛主席,保卫祖国站一辈子岗,放一辈子哨,那该多好啊!......”
李志勇的心,随着赵方明的话,翻腾起滚滚波澜,他激动地向赵方明扑了过去:“老赵!你算把咱心窝的话全倒出来啦!好嘛哩,明天就等团首长一句话啦!”这时候李志勇真好比三伏天吃了块冰砖,直觉得浑身清清凉凉,爽爽快快,心里格外踏实,就笑道:“睡吧!今晚上没事啦。”说罢,往床上一倒,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赵方明和李志勇提前来到团党委会议室,只见二连得刘连长和其他干部也来了。随即魏团长,司令部薛参谋长、政治处谢主任、后勤处姜处长他们都来了,这是一次特为一、二连召开的战备会议。
果然,会议问,魏团长代表团党委严肃而热情地宣布:
“遵照毛主席‘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教导,为了粉碎蒋匪帮的骚扰活动,警惕帝修反得突然袭击,确保祖国东大门的安全,并鉴于千里岛的重要战略地位,特经上级党委批准,命令守备一连,长期驻守千里岛,连改编为千里岛守备连;命令守备二连,长期守卫牛山岛,连改编为牛山岛守备连。望全体指战员认真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发扬军民团结、官兵团结、勇敢战斗、不怕牺牲、艰苦奋斗的光荣传统,把海岛建设成为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大学校,建设成为祖国海防前哨阵地的钢铁堡垒......。”
魏团长宣读完了决定,会议室里爆发了一阵热烈的掌声,首长和同志们祝贺一、二连接受党和人民交给的光荣而艰巨的战斗任务。
紧接着,司令部为千里岛、牛山岛的人员编制,各种作战方案、战备施工和军事训练;政治处为两个岛如何发动群众认真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如何搞好经常性的战备教育,搞好思想政治工作;后勤处为两个岛的战斗装备、物资供用、武器保管、医疗卫生、岛上营房建设,等等,等等,部分门别类地向两个连的领导干部作了详尽的布置和安排。
会议整整开了一天。末了,魏团长又放他们一天假,叫赵方明和李志勇洗洗澡,理理发,看看电影,办办事,再装运连队放在留守处的东西上码头;把这些事办妥了,再到他那里去一趟,他还有点事要跟他俩谈谈。
清晨,赵方明和李志勇在招待所吃罢饭,高兴得不知先干什么才好。他俩根本无心去看电影,更不想逛大街。他们理完发,洗完澡,李志勇就拉着赵方明先进了新华书店,买了几十本《实践论》、《矛盾论》、《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愚公移山》等毛主席著作单行本。接着就拐进了体育文具用品店。李志勇朝那货架上一过眼儿,就想起件事来了。“老赵,咱快买个篮球吧!在那......”由于养成了保守军事秘密的习惯,他拐了个弯说:“在那儿打篮球可真有个意思呢!”
赵方明兴冲冲直点头,就请女售货员递过一个篮球看了看:“同志,这牛皮的篮球不适用。”
售货员不禁一惊:“呦!同志,这篮球还不好哇?国家篮球队都是用这号球。”
李志勇说:“咱们的篮球,要能防水的。”
售货员听明白了。“哦,你们是水球队呀?”
“不,咱们打球,很容易掉到......水里去。因此,最好是那种整个儿都是橡皮的篮球。”
赵方明和李志勇买好了篮球和针管气筒,还买了乒乓球和球拍、球网,然后又给同志们买了几百个信封和几十本学习本,两个人提了两大网兜东西,高高兴兴回到招待所。
吃罢午饭,赵方明拉着李志勇说:“走!”
李志勇问:“奔渔家湾?”
“对!”
渔家湾离招待所只有八、九里地。他俩边谋划着千里岛的未来建议,边迈开大步赶路。这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两条腿走着也快当。约莫大半个钟头,一股清凉、略带鲜味儿的海风,迎面扑过来了。这是多么熟悉的味道,多么好闻的味道哇,大海就在前面了。
四月的渔家湾,生气勃勃,春色宜人。那嫩绿的垂柳,参天的响杨,古老的槐树林中,一排排半石头半砖头砌成的红房子,傍着月牙形的海湾,座落在马鞍形的山坡上,整整齐齐,敦敦实实。渔村中树影婆婆,红旗招展。红旗下,就是王大爷所在的东风远海捕鱼队的队部。
赵方明、李志勇下得坡来,穿过林荫道,一个熟悉的雄壮而美妙的海湾,就展现在眼前。
这中午时分,沸腾的大海已经平静下来。太阳用无比巨大而温暖的手掌,把海面轻轻抚平,然后在蓝晶晶绸缎似的水面上,撒下一层耀眼的银光。这时刻,大海变成了镶在地面上的一块平平整整的透明玻璃。只有海岸边,碎微微的浪花儿还在变幻着各种各色的美妙姿态,象一群群天真烂漫的孩子,摇晃着五彩缤纷的花束,涌上前来,热烈欢迎曾经久住在这里的亲人赵方明和李志勇。那海湾里,渔船排成队,桅杆立成行,风信旗轻轻飘扬。一个精干的民兵小组,荷枪束弹,沿着浪花闪闪的海湾在巡逻,贫下中渔们正在沙滩上穿梭般地忙碌着,姑娘们正从村头上那眼水井里,挑着一担担甜水,轻盈盈走过跳板,把水倒进船上的水舱里。人们把晒得哗啦啦响的鱼网,也都抬到船头上去。那些年轻的小伙子们,爬在高高的桅杆上,用两脚悠然地盘着桅杆,正在检修着帆缆。就是机械化的机帆船,有的也在突突地发动起来,检修和保养机器。看样子,贫下中渔正在作出海前的准备工作。乡亲们是不是又要到千里岛渔场去啦?
赵方明和李志勇被这欣欣向荣的社会主义新渔村紧紧吸引住了,不由地加快了脚步,直奔沙滩。顷刻间,不知谁先发现了,贫下中渔们亲切地喊叫起来:
“赵指导员—!李连长—!”
赵方明、李志勇边挥着手招呼,边奔跑着。
渔家弯的男女老少们,放下手中的活计,拥着满面红光的党支部书记王大福同志,还有王大娘和她的儿子、民兵排长王成柱,欢呼着迎上来了。人们比久别重逢的亲人还要热情,还要欢喜,紧紧把他俩围在沙滩上,围了个水泄不通,几十双网满老茧的手,向他俩热切地伸过来,七嘴八舌,问长道短,好不热闹!
王大娘亲热地上下打量着赵方明、李志勇,说道:“指导员,同志们走了这阵子,可真把大娘想坏了,咱天天盼哪,夜夜盼哪,今天可把你俩盼回来啦!......”
嘴尖的姑娘们嘻嘻哈哈在一旁敲开边鼓了:“嗯!大娘哩,咱指导员、李连长再过些日子呀,准会把咱渔家湾给忘了!”
赵方明和李志勇哈哈大笑起来。
小伙子们说:“要是指导员、李连长再不来家看看哪,咱们就派船进岛接去!”
“哈哈哈......”
王大爷挤进来似似笑地说:“咱说大伙儿是怎么回事?把连长、指导员晾在沙滩上大半天还有个完没有?”说着向老伴盯了一眼,“你别楞在这儿啦。还不快家去给同志们泡壶茶?”
王大娘这才想起来:“真是的,只顾唠叨了。”说着,拉着赵方明、李志勇就走,“快进家歇歇去!”
人们又都向赵方明招呼着去干活了。王大爷、王大娘和成柱陪着他俩往家走。
王大爷家在渔家湾东头,是个干干净净的小三合院,大门朝阳,围墙四合,门上红联金字,左边是“春风杨柳万千条”,右边是“六亿神州尽舜尧”,光彩夺目。院内垂柳下,摆着石板架成的小石桌小石凳,王大爷就领着他俩在这儿坐下来,先抽着烟说个话儿。
李志勇爽爽快快说道:“大娘、大爷、成柱,这回我跟指导员来,是特地告诉咱贫下中渔一件大喜事,咱们连奉上级命令,长期驻守千里岛啦!”
“是吗?指导员!”王大爷惊喜地望着赵方明。
赵方明连连点头:“是的,大爷,咱们就是特地为这事来的。”
“那可是太强啦!咱们想在千里岛外再开辟新渔场,可就有靠山啦!”王大爷高兴得摸摸自己的络腮胡。
成柱更乐了:“李连长,那咱们在海上的军民联防就更靠实啦!”
“可不,”李志勇说,“成柱,这回咱们更加密切协同,来它个打仗、生产两不误,一边打鱼,一边顺手牵羊干掉他几个怎么样?”
“行!”
王大娘听着可犯急了:“指导员,照这么说,你们在岛上安家落户了?”
赵方明笑道:“对!大娘,咱们就在岛上安家落户了!”
“那也得勤来俺家看看!”
“放心吧,大娘,咱们会经常来家看望您老人家!”
王大爷又向老伴翻了一眼:“咳嗽,你快别打岔了。指导员,李连长,咱队伍要长期驻在岛上,这可是件大事啊。那岛子咱心里有数,难处不少,缺的东西多着哩!你快说说,需要什么,咱和成柱就顺便给你捎去,保管误不了。”
赵方明说:“岛上能建设些什么,咱们经验很少,今天特地来向贫下渔学习的。大爷,咱们想在千里岛上栽上一圈圈一行行的树,又挡风又遮雾,能乘凉能成材。大爷,将来渔业队夏天在那儿捕鱼时,歇歇脚就有个荫凉地方啦!”
王大爷乐哈哈说:“这感情好。指导员,树苗咱这儿有。队里有心想把这海湾也绿化一下,就办了个小林场,有柳树苗、杨树苗、槐树苗什么的。可那千里岛上能不能成活,咱还摸不准,先试巴试巴。这就叫成柱给你们挖树苗去。”
李连长说:“大爷,我去挖。指导员,你跟大爷好好合计一下,我跟成柱先去了。”说罢,跟成柱拿起筐和锹就出了大门。
赵方明说:“大爷,咱还想买几样菜种带到岛上去。”
王大娘说:“那还用买?什么白菜萝卜呀,菠菜茄子呀,黄瓜辣椒呀,大葱大蒜呀,大娘这儿有的是菜种!”
王大爷听着赵方明的话,身上直觉得热乎乎的,赞叹道:“指导员,照你这样谋划,千里岛可要大建设啦。不过这小岛子上,出不了几小块菜地呀。”
“是的。”赵方明充满信心地说:“大爷,咱们一定要想办法,挖潜力,开山劈石,来它个战备大生产,把蔬菜种活种好。将来,咱们的捕鱼队到千里岛打鱼,就不用带蔬菜啦!”
“那敢情好哇。”
王大娘更是高兴了:“队伍上的同志就是处处忘不下咱贫下中渔呀。”
王大爷想了想又提出了问题:“指导员,栽树种菜,倒是满好的,可常言道,水菜水菜,七分水三分菜,这都得靠个水。在岛子上,咱琢磨着这淡水可是来之不易。过去那年月,渔家世世代代为什么不去千里岛安身落户,一来是离大陆太远,海盗挡路,二来还有一桩要紧的,就是缺淡水。”大爷说到这里,忽地想起魏团长路过渔家湾时说的事,急忙问道:“指导员,听首长说,咱岛上那眼井不行啦?”
“对。正在另想办法。”赵方明看出大爷跟不娘都在为这事担忧,他宽慰地、坚定不移地说:“大爷,您放心,咱们一定想个办法解决它,岛子上一定要有足足的淡水。过去世世代代没有来得及办的事,咱这代就得挑起重担来,想法办妥它。大爷,咱这代条件可好了!有战无不胜的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有党的英明领导,有群众的智慧和力量,没问题,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一定能攻下这个难关。往后哇,您去千里岛打鱼,船上的淡水咱就全包了!”说罢,赵方明爽朗地笑起来。
然而王大爷没有一丝笑容,他楞楞怔怔望着赵方明。赵方明的雄心大志使他极其震惊,老人仿佛一眼就看到了这年轻人宽宏透亮的心胸,那对党对人民的一颗火热的心正在忽搧忽搧跳动。多少年来,王大爷的父辈、爷爷辈都传下话来,王大爷自个亲身又经历了几十年,在千里岛周围转了多少次,知道那小岛子就是没有水源,离祖国大陆又远,鬼子海盗多,不完全,所以,那年月穷苦的渔民们对千里岛简直是可望而不可即呀。老辈渔家还为千里岛流传下来这样一首民谣:
四面环海头顶天,
浪高雾大风似箭。
礁石嶙峋无水土,
自古以来没人烟。
当然罗,咱贫下中渔最疼爱自己的队伍,最了解自己的队伍。咱亲眼见过多少解放军同志移山填海、所向无敌的英雄事迹呀!眼前这年轻人,熊心大似海,意志坚如钢,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在他的心窝窝里装得满当当的是为革命为人民的事儿,哪怕它什么艰难困苦!
王大爷真叫这年轻人饱满的革命精神所感动,心里甜滋滋的,身上热烘烘的,禁不住追问他:“指导员,你说咱岛上还要办点啥?”
赵方明笑嘻嘻琢磨着说:“大爷,咱还想买两只小猪仔。”
话音还没落,就喜得王大爷哈哈大笑起来。
王大娘也乐呵呵过来说道:“指导员,你可真会过日子啊,真是个安家落户的好样儿。告诉你吧,猪仔甭买,咱队里那母猪才降了一窝,真喜煞人啦!快望望去吧,尽你挑!”
王大爷说:“就是嘛,尽你挑个够。你刚才说的什么树苗呀,菜籽呀,猪仔呀,咱全包了!指导员,还缺啥?只管说!”
“就这些了。”赵方明打了个沉儿,“大爷,还有件事想问问您老人家。”
“唔?”大爷见赵方明那么认真,忙倾身细听。
“大爷,就是蜗牛岛的事......”
“哦---你说那火光?......不是说连长还发现两根火柴棍吗?”
“对!大爷,您全知道啦?”
“知道知道。有天魏团长路过这儿,全跟我说了,咱跟首长还琢磨了好一阵子哩!”大爷一骨碌站起身来,眼睁睁望着赵方明说:“指导员,咱在千里岛那一带海区,转悠了大半辈子,没见人上过蜗牛岛。就是那年狗渔霸孙维祖逃到岛上去过。那小岛子可怪啦!......”
“可不是吗!”王大娘忙着给赵方明沏上茶,把茶壶放在石桌上,坐下来,接着话茬说:“指导员,那年月呀,记得俺爹说过,说是蜗牛岛上有个蜗牛山,蜗牛山下还有个蜗牛洞哩!噢,听说那洞里,大洞套小洞,又大又深,曲里拐弯的,最里边还有个‘天窗’哩!那洞里到底有啥,是龙是鳖呀,是人是鬼呀,老辈儿渔家,谁也说不清!......”
“嗨!你还唠唠叨叨的,”大爷忙打断了老伴的话,“咱队伍上的同志都到蜗牛岛上查过了!”
“啊呦!”王大娘大吃一惊,“咱队伍上的同志可真是仔细呀!”
王大爷警惕地走到门口望望,折回来对大娘说:“这事可不能声张出去。”
“俺知道!”
王大爷接着说道:“指导员,前些日子,咱渔家几个四类分子,刮起了一股妖风,说什么孙维祖那狗东西要回来了......”
“哦!”赵方明听了,禁不住两眼闪着极其警觉的光芒。
大娘气愤地告诉他:“指导员,这鬼话就是孙维祖的老账房家那个臭地主婆说的!”
王大爷吸得旱烟锅嗞嗞直响,呼地吹一口,把小锅里的红火球吹射出来,说道:“指导员,无风不起浪啊!......”
“对!大爷,大娘,您说的这些情况很重要,很值得深思。这股妖风,不仅跟海上近来出现的怪现象有关系,而且跟眼下帝修反的反华大合唱遥相呼应。......咱连队党支部一定要把这些情况,前前后后联系起来,好好研究一下。”
大爷说:“指导员,咱渔业队党支部也有了安排,海湾这一带,民兵白天黑夜地不断巡逻。咱这就准备出海进千里岛渔场去,到那里咱再把军民海上联防的事合计合计。”
“好!”赵方明紧紧握住大爷的手。
..................
赵方明挑着四只在筐里直叫唤的猪仔,那挂在扁担梢上的小筐里还有两只小兔呢。李志勇跟在后面,挑着两大捆树苗儿,还牵着两只咩咩叫的小羊羔。进了招待所,他俩把东西放下,交给小高暂时照料着,就去魏团长那里。
魏团长一家,热热闹闹陪着他俩吃了顿家常饭,就岛上的战备和建设又谈论了一番。临时的时候,老团长双手捧起一套金光闪闪的《毛泽东选集》送给赵方明,又双手抱起一棵连根带土用木盒装好的茁壮的松树苗交给李志勇,语重心长地说:“这是井冈山的松籽培育起来的松树苗,希望你们认真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跟这棵井冈松苗一起,在千里岛上扎根、成长、壮大。为保卫毛主席,保卫祖国,在千里岛上站一辈子岗,放一辈子哨!”
赵方明把四卷宝书紧紧贴在胸前,含着激动的泪花,从心坎里迸发出一句话来:“首长!我们决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一定深深扎根海岛,让毛主席他老人家放心!”
魏团长最后说:“船已经派好了,明天十一点钟,你们就能登上千里岛。”
............
整十一点钟,副连长杨玉山率领战士们,扑向南码头,去迎接赵指导员和李连长。
杨玉山伸出双手,捉住赵方明的手就问:“指导员,是不是要大干一场?”
赵方明说:“对,这回可真是要大干一场了!”
杨玉山又问:“二连呢?”
李志勇说:“跟咱一个样!”
“是吗?”
“咱几时骗过你?”
杨玉山又问:“指导员,那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马上就行动起来!”
“好嘛!......”
杨玉山正是得意洋洋的时候,忽听得一阵叫声。是什么叫唤呢?不是海豹、海狗、海鳖的叫声,更不是“海猫子”、“洋学生”的叫声,是这个海岛上从来没有过的叫声---猪叫声,羊叫声。
杨玉山还真真切切望见,战士们从船上抱下来好几捆树苗儿,特别是那棵松树苗儿......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