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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杀人台”

作者:李伯屏 当前章节:1384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01

昨天,千里岛手备连,进行了长期守卫海岛的政治动员。今天,休整一天。休整日比哪天都忙,擦拭武器,检查内务,洗洗涮涮,缝缝补补。要做好一切准备,从明天起,集中全部力量,突破三号坑道“鲸鱼口”的险区工程。

晌午,战士们喜滋滋第吃着饭,可军配拿了个小馒头,还掰了一大半给大牛,闷声闷气吃下几口,就走了。这情况可是少见的,叫一班的战友们都傻了眼啦。党支部委员张大海放下碗,就让共产党员程乐天和共青团员田大牛,快去找军培好好谈谈心,抓紧时间做好思想政治工作,他忙活着去连部开支委会去了。

大牛和乐天急忙找军培去。他俩来到集合场,那刚刚用一根木桩和炮弹箱钉起来的篮球架下,球飞人跃,但不见军培。他俩又来到那个用块门板架起来的球台旁边,只见人们喝彩助威,挥拍厮杀,打得小银球流星似地飞来划去,但还是不见军培。

“乐天,你说军培是怎么回事?”大牛边走边问道:“他家里有事啦?”

乐天摇摇头:“军培他妈妈可好了,大前天特地给他寄一套崭新的《毛泽东选集》来......”

“是身体不舒服?”

“不是。连长指导员没回来那阵子,你看他的劲头多大!”

“唔,那就是脑瓜里出‘故障’了。”大牛想了想,“乐天,是不是因为明天又要艰苦奋战,突击‘鲸鱼口’险区工程啦?”

乐天没有回话,停住脚,右手又开始轻轻抚摸下巴颏儿,琢磨着大牛的话。

大牛急了,又问:“乐天,是不是因为咱们要长期守卫海岛了,他......?”

乐天赞同地点点头:“大牛,咱再分析分析,军培思想上的主要矛盾是个啥?”

“主要矛盾?”大牛想着想着,急得一屁股蹲下地来,把眼前的茅草拔得唧唧叫唤,心想,要是帮助同志解决思想问题,象拔草这么容易就好了。“乐天,看他平时的表现,主要是不是---怕苦怕累?”

“对!军培打小就进了校门,一直上到高中毕业,这劳动重活干得少,缺乏锻炼,再加上有点娇气,你说对不?”

“对对对!”大牛听乐天这么一分析,心里有底儿了,忙起身拉着他说:“走,找他去!”

“别急别急。咱再研究一下怎么个谈法”

“嗨,胡同里扛木头,直来直去呗。这回要好好地‘捶’他一顿,‘捶’得重,才能改得快。要不,他还满不在乎哩!”

乐天听了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样他接受不了,弄不好叫你砸锅了。咱得一分为二地谈,首先要肯定军培的成绩。刚进岛那时间,他杀敌立功的战斗情绪很高哇,以后各项任务完成的不错呀,积极办墙报、开展文娱活动,还帮助文化低的同志学文化,他的成绩还是基本性的,你说对不?末了,咱再启发性地......”

“对,就这么着!”

乐天和大牛匆匆忙忙走进猫耳洞,见班里空无一人,不知军培到哪里去了。只发现军培的铺角下,压着大堆发潮的、汗水风干以后留下一层白花花盐霜的脏衣服。

“这怎么办?”大牛替军培担心,“你看他这大堆脏衣服,要不赶快洗出来,明天一开始紧张的险区工程,他哪有衣服换哪?”

乐天跟着大牛商量好;给军培留个纸条,先抓紧时间帮他把衣服洗好晒着,然后再来谈心。

乐天从军培的挎包里,取出他那套崭新的、书页上一丝皱纹儿都没有的《毛泽东选集》来,两人边想着边翻看着。

一会儿,大牛就找着了:“这,这!毛主席这段教导有多好哇!快标上!标上一条深深的红线,让军培好好地学习学习!”

乐天掏出红色铅笔正要划下去,忽地想起件事来:“呦,军培可最爱护毛主席著作啦,他最不喜欢人家在他的书上划拉什么,咱得顺着他这个特性,才能做好思想工作。”

大牛连声说:“好,那就把我们俩的意见,都写在纸条上吧!”

乐天忙掏出“战斗日记”本,裁下一张纸,沙沙沙,写上几句话,把纸条夹在书里,把《毛泽东选集》端端正正放在最显眼的背包上,他俩就端起脸盆,抱着那大捆衣服和一双胶鞋,急忙忙洗去了。

军培哪里也没去,独自来到西山坡,坐在草地上,托着腮帮子,望着大海出了神。这几天他象做了个梦,此刻刚刚从甜蜜的梦中惊醒,感到很惋惜、突然又烦躁。他脑海里正跟大海在较量,看谁个翻腾得更为激烈。

这事怎能不叫人思想上翻腾呢?军培心里想:二连出岛时,咱也把背包都准备好了,满心满意想离开这小地方,回到大陆去,回到那有大课堂、大礼堂、大澡堂、大操场、大球场的老营房,回到山青水秀、繁华热闹的城市里,可谁料到,突然不走了,要长期住在这小岛上了呢?......长期,长期,多长的期限呢?就是说,一年三百六十天,长年累月就呆在这小岛上了,天天站岗放哨,打眼放炮......。军培正想到这儿,只见连长指导员买了的那四只花色的猪仔和两只白色的小羊,边争着吃草,边欢叫着跑过来了。军培见了就生气,抓起一把石子砸了过去,把它们撵走。想起昨天,炊事班长徐德宝向连长指导员要求,说是还要养一头好母猪呢;看把他美的,想必他是打长谱儿在这岛上住一辈子啦!......

军培烦躁地掏出手帕来擦擦鼻梁上的汗珠,见从口袋里带出个东西来掉在地上,原来是指导员给他的那双手套。他见了这手套,立刻想起走锤砸伤了指导员之后,指导员找自己谈心的情景;想起了那天含着激动的泪花,向指导员表下的决心;指导员当时说的那语重心长的话语,此刻强烈地萦绕在耳畔:

“......军培,艰苦是块磨刀石。越磨刀越快......”

想起这些,军培清秀的脸儿,刷地红到了耳朵根底下,满脸热烘烘的。他悄悄望望周围一眼,生怕有人看到了自己的怕苦怕累的思想似的,见周围没人,才又安静下来,偷偷地默在心里问自己;我刚才胡乱想些什么呢?想来想去,还不是怕苦思想在作怪吗!......不是的。......怎么不是呢?别自己给自己辩护了,想想看。欢送二连出岛,自己为什么那样高兴呢?为什么悄悄把背包都打好了呢?如今听说要长期守卫海岛了,又为什么那样心情烦躁呢?这不明摆着是图安逸,贪享乐,怕艰苦吗?......咳!我怎么一到关键时刻,怕苦怕累的思想就又露头了呢?!......

军培想到这儿,全身的血液直往脑门顶上冒,脑袋瓜嗡嗡作响,心窝里象揣进一堆乱麻。他呼隆一声站起来,下决心不坐在这里想东西了;明天就要开始突击“鲸鱼口”的工程了,得赶紧把衣服洗好才成。

军培进了班里,掀起铺角,猛见衣服不在了,莫非是谁整理内务,给塞进什么地方去了?急得他四下里寻找,又发现背包上的书,忙双手捧起书来看个仔细,幸好,哪儿也没有折叠,也没划拉什么,只见里面夹着个纸条。他把它抽出来,见上面还有几行字呢!忙瞪着大眼珠往下看:

军培同志:

你连午饭也没吃好,是不是有了思想疙瘩?咱们想约你共同学习学习古田会议决议第六个问题第四条,然后再好好谈谈心,你看好吗?

大牛 乐天

看完这纸条,军培心里有些紧张,更觉着不安。心想,那些脏衣服,准是大牛和乐天拿去洗去了,这太不象话啦!分给班里施工的话,都是大牛和乐天他们抢着干的,人家比我更劳累,这又来帮我洗衣服,怎么行呢?他冲出洞来,急煎煎四处张望,也不见大牛和乐天。就又赶紧折回班里,不安地再看看那纸条,双手捧起《毛泽东选集》,翻到《关于纠正党内的错误思想》即古田会议决议,找第六个问题的第四条,只见金光四射的文字闪耀在眼前:

“......个人主义见于享乐方面的,在红军中也有不少的人。他们总是希望队伍开到大城市去。他们要到大城市不是为了去工作,而是为了去享乐。他们最不乐意的是在生活艰难的红色区域里工作。”

军培全身一震,顿时脸上火烧火烧,心里忐忑不安,直觉得毛主席他老主席他老人家一眼看透了自己的思想毛病,这段话是专门对自己作的批评,是专门教导自己的......

军培坐在铺上直楞楞想了老半天,越想越不安,眼急巴巴翻开古田会议决议第一页,一字一句地从头学起来......

连部党支委会上,也正在结合着学习古田会议决议,交换意见,统一思想。同志们围着两张长桌,团团坐在方凳上(这些设备都是这次从留守处运来的),大家边记着,边谈着。杨玉山坐在不显眼的角落里,埋头作着笔记。今天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新的任务要求他的思想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感到突然,精神上毫无准备。特别在今天的支委会上,他作梦也没想到,同志们对自己还有那么多意见。

支委张大海说:“咱们连执行这样光荣艰巨的战斗任务,首先咱支委会的思想要统一,要不就会直接影响到排下。咱们班这回听说要长期守卫在祖国的东大门口,大伙高兴得跳起来,都觉得是党和人民对咱们的最大信任,下决心在千里岛上为保卫毛主席站一辈子岗,放一辈子哨。可就是军培的情绪有波动。那天欢送二连老大哥,瞧他的劲头多大,这下子不行了,象个泄气的皮球,蔫了。眼下,乐天和大牛正在跟他谈心,做思想工作。上回紧急集合他是怎么闹上个第一名的,原来他事先就准备好背包,等着出岛了......”

杨玉山听了禁不住心里一格噔,怪不得他的集合动作那么麻利,原来是糊弄我的。幸亏那次没有当众表扬他,要不就会造成不良影响。杨玉山顾不上多想,集中精力往下听。

“我批评军培,怎么这样瞎估计,这想法可不对头哇。军培笑眯眯说:咱不是瞎估计。我问:那你根据什么?他说:那天写标语,咱一探副连长的口气儿,再一看副连长的神气儿,心里就有了底儿......”

杨玉山心里又是一格噔。

“贫下中渔说的好:船对船,户对户,社员看干部,干部看支部,支部看支书。咱支委会同志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排下的战士,我看杨玉山同志进岛来,是有些不正确的思想的。”

“对,我也有这个看法。”支委范文斌接着说,“我发觉杨玉山同志进岛以前就背上个不轻不重的包袱,给排下讲起话来,动不动就是:咱们连从来都是......什么着哩?”

三排长陆建华说:“腿肚子上面绑大锣,走到哪里,响到哪里。”

“对,就是这么一句。过去那年月咱没听你说过,怎么如今冒出这么一句来了?你说,咱干革命的,扛枪杆子的,腿肚子上面还绑个锣干啥?再说,你腿肚子上面绑个大锣,光图个响声,就不管走道儿啦?不信,你试试看,腿肚子上绑个锣,看你怎么朝前奔?......”

二排长范文斌的发言,听起来平平常常,回味起来倒是意味深长的。杨玉山开始一震,可后来有点儿埋怨情绪了。心想,咱二排长在“锣”上作文章了。咱不就是说这么句话嘛,而且那意思是提醒战士们不要忘了连队的战斗荣誉呀,咱哪能背上这样的包袱呢。杨玉山忍不住插进来声明了一句:

“这话没什么,是我的口头禅......”

“嘿,还没什么?”范文斌眼睁睁跟他争辩着:“那你怎么不说腿肚子上面绑个学习本,走到哪里,学到哪里呢?偏要绑个锣干啥?咱支部书记赵方明同志,副书记李志勇同志,都是老战斗英雄,咱可从来没听他俩说过这话。你想想,杨玉山同志,这口头禅里,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居功自满的情绪?”

“杨玉山同志是背上了荣誉包袱。如今是下雨天背稻草,越背越重了。”支委陆建华说,“我觉着你进岛来,成天价象掉了魂似的,弄得六神不定,人在岛上,心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范文斌说:“早就飞到福建沿海前线去了。”

杨玉山禁不住望望范文斌。

“差不离儿,就是飞到那地方去了。”陆建华望望杨玉山,接着讲:“你为什么不安心在这里呢?你是一心想捉虎,懒得打老鼠。成天价象个摇摇晃晃的大汉,光盼着有朝一日,能大吃大喝大干一场,打个大胜仗,过个大瘾头,连小耗子钻进你那只大拖鞋里掏了个窟窿,你都不管它了,真是麻痹轻敌啊!”

杨玉山忍不住盯了陆建华一眼。

范文斌见杨玉山那闷闷不乐的模样儿,看出来他对三排长陆建华的意见有点想不通。可杨玉山同志要是对自己的错误思想认识不清,将来说不定真会捅个大漏子,犯个大错误,到那时,就要给党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带来损失了。今天在党的会议上,应该展开批评和自我批评,帮助同志及时地纠正错误思想。想到这一点,范文斌接着支委陆建华的意见又发开言了:

“我觉得杨玉山同志对大伙的意见可能还有点想不通,思想上还有疙瘩,这是不是由于还没有认识到只顾打大仗、过大瘾这种思想的危害性......”

“危害性?!......”杨玉山有点坐不住了,心里一憋气,涨了个大红脸,直觉得脸上热烘烘的。他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闷了一会儿,委屈地申辩说:“我......我想大干它一场,打个大胜仗,多消灭几个敌人,这有什么危害性?我觉着我的出发点是好的......”

“好在哪里?”范文斌急巴巴望着杨玉山争辩:“你忘了支部书记说过的,有了这种思想的人,就象个贪酒的大汉,要是满足不了他的瘾头,他就成天价心神不安,又急又躁;要是满足了他的瘾头,他又会酩酊大醉,麻木不仁。你不就是这个样?成天想到福建沿海前线去大干它一场,根本不把千里岛跟前那些零零星星的敌情放在眼里,觉得小泥鳅掀不起大浪来。可是敌人就在千里岛附近捣鬼,而你想的是撤离这个千里岛,你的麻痹轻敌思想实在不轻。我看,要是有朝一日真叫你打了个大胜仗,过了个大瘾头,那时候,你又该觉得心满意足,万事大吉了,你那新的和平麻痹思想,又会露头了。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这对咱们兢兢业业搞好战备,守卫海防有没有危害性?”

杨玉山不吭声,只顾埋头听着。

“再说,”张大海插进来发言,“咱跟帝修反这场斗争,时间还长着哩!它来武的,咱就跟它武斗;它来文的,咱就跟它文斗。打也是斗,谈也是斗,咱们要用革命的两手,来对付帝修反的反革命两手。你光图打几个胜仗、过几次大瘾头,那能解决问题吗?”

“再说,”陆建华抢着说,“帝国主义不是羊,它们是狠,是狐狸,是强盗。它们横行霸道,为所欲为。它们口头上天天叫裁军,实际上天天在扩军,假和平,真战争。它们今天派遣特务去颠覆那个国家,明天出动大兵去镇压这个国家。它们天天眼睁睁盯着我们中国,企图挑起事端,对我国发动罪恶的侵略战争。那盒罐头不是海里生的,蜗牛岛的两根火柴不是山上长的,敌人的潜水艇偷偷地蹿到过我们的门口。咱们千里岛,正是祖国东大门的最前哨阵地,咱们还能睡大觉?一丁点儿也麻痹不得啊!必须时时刻刻保持高度的警惕性,特别要警惕帝修反的突然袭击。杨玉山同志,你想想这些,就能体会到你那种思想的害处了。”

杨玉山再也不作声了,也不翻眼了。

今天,李志勇破例地拖拉在后面来发言,是想先听听各排支委同志的意见,然后再说话。他先恳切地望望杨玉山,说:“刚才大伙的意见都很好,我很同意。玉山同志在工作上不管份内分外,主动想办法,苦干加巧干。这回咱跟支书出岛开会,撂下的工作他一人承担,又快又好地完成了预定的战备施工计划,还把岛子拾掇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物资保管,有条不紊。对部队的行政管理抓得紧,有劳有逸,同志们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没有发生任何问题。他有很多优点,值得我学习。我觉得玉山同志的主要问题是麻痹轻敌,敌情观念不强,常备不懈的思想不牢靠。毛主席在古田会议决议上早就给咱们指出来了:‘红军第四军的共产党内存在着各种非无产阶级的思想,这对于执行党的正确路线,妨碍极大。’你那个麻痹轻敌思想,对咱们支部执行长期守卫海岛的战斗任务妨碍极大......”

“对!”张大海插话说:“为什么杨玉山同志对岛上的战备抱临时观念,不想盖猫耳洞,不想解决战备水,这些都是麻痹轻敌思想在作怪。你想想看,上回那场强台风,要不是支部抓的紧,及早盖上了坚固的猫耳洞,还不知咱们连要受多大的损失呢!”

赵方面听了同志们的发言很受启发。此刻,他的注意力,她那思想上的政治敏锐性,那颗一心一意为革命的心,就象一只探问脉搏的手,正在静悄悄地抚摸着连队的思想脉搏。他想着老杨的思想问题,就联想起一班在盖猫耳洞的工地上那场有趣的辩论来。那天,军培非常感慨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备战备战,备而不战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思想反映?这正好跟老杨“过大瘾”的思想是一个病根。

赵方面深沉地发了言:“同志们的意见都很好。虽说问题出在玉山同志的思想上,可责任却在我身上,我是‘班长’,对支部的阶级斗争教育、正确路线的教育抓得不紧,使连队的战备工作,首先在思想上不够落实。当前咱们连队的主流是很好的。可是正如刚才副书记志勇同志说的,我们还存在着各种非无产阶级的思想。在我们参加过战斗的同志中,就存在着只愿‘打大仗、过大瘾’的麻痹轻敌思想;在没有参加过战斗的同志中,还存在着所谓‘备战备战,备而不战’的急躁和松懈情绪。这两种想法,反映的形式不同,看起来似乎都是同仇敌忾,义愤填膺,急于求战的,可就在这种想法下面,掩盖着和平麻痹思想和急躁、松懈情绪。这两种想法都是一个病根,那就是对帝修反的反动本质认识不清。毛主席早就这样教导过:‘我们说“帝国主义是很凶恶的”,就是说它的本性是不能改变的,帝国主义分子决不肯放下屠刀,他们也决不能成佛,直至他们的灭亡。’我们千万不能把阶级斗争的形式变化,看成是阶级敌人的本质变化,不能把阶级斗争的时起时伏,看成是阶级斗争时有时无。我们不能被某些假象遮住了眼睛,看不出帝修反正在积极准备战争的实质和它的反动本性。因此,我建议咱们支部,越是在国内外阶级斗争形势发生变化的时候,越是在听不见枪炮声的时候,就越要遵照毛主席在古田会议决议中的教导,抓紧对党员和群众进行阶级斗争教育,进行正确路线的教育,批判资产阶级世界观,从根本上提高同志们的阶级觉悟和政治思想水平。”

支委们一致同意赵方面的意见。会议正要往下转换内容的时候,忽听得一阵阵由远而近的锣鼓声,原来是大牛、乐天、军培、德宝、小韩他们,前呼后拥,拥着王大爷、王成柱率领的东风远海捕鱼队上岛来了。成柱扛着大红旗,王九叔、海虎子、小鳗他们敲锣打鼓,抬着金灿灿的鲜黄鱼。支委们一看就明白了几分,紧步上前迎接。

王大爷拉着赵方面、李志勇的手,乐得满脸的络腮胡子直抖动:“连长、指导员,大爷给我们装来了十几船土呢!”

“啊?!......”

王大爷笑了笑,用洪钟般的声音说:“连长指导员,是这么回事:咱队里的社员们都说是连长指导员把菜种树苗都带上岛来了,岛子上要搞战备生产了,可岛子上少土缺水的,叫咱来这儿捉鱼的工夫,捎带着队伍上运点土,好让岛子上多开出几块菜地来。”

赵方面和李志勇没等大爷说完,就紧紧拉住大爷的手,一时不知说什么话才能表达全体海岛战士感谢的心情。好久好久,赵方面把满肚子的激情并成一句话,说道:“大爷!祖国大陆的亲人们真是雪中送炭哪!......”

李志勇赶紧告诉二排长范文斌组织部队卸船去,并且具体有求他,用麻袋装包,扛上集合场来,星星点点的土都不能扔下。

这才三个连干部又陪着王大爷他们往连部走。

王大爷似嗔似笑地望望李志勇、赵方明:“连长、指导员,咱先说明白,那土是顺便捎来的。咱这回来,是特地找班长、指导员‘算账’的!

李志勇猜着王大爷准是发觉了茶壶底下那钱的事,就悄悄向赵方明使使眼色,赵方明会意地笑笑,说道:“大爷,您来的正好,您要下来,我这就要去请您来呢!”

大爷说:“这事你不去,咱也得找上门来。”

同志们拥着王大爷、成柱他们进了连部,先洗脸,后喝茶,人们把个猫耳洞塞得满当当的。倔强、耿直的王大爷先向赵方明述说了两层来意:一是感谢解放军同志们经常护渔,很辛苦,社员让带点鱼来,请同志们尝个鲜;二来是为的茶壶底下压着的那份钱的事。

这是怎么回事呢?就是那天赵方明和李志勇为了长期守卫海岛,在王大爷那里,又是猪仔小羊,又是树苗菜种的,挑选了那么多东西,当时要作价,大爷硬不肯,说来道去,急得王大爷差点生气了。赵方明没法子,只好向李志勇使个眼色,让他跟大爷、大娘说着话儿,自己端着茶杯去倒水,就把钱悄悄塞到茶壶底下了。

成柱帮着他爹说:“指导员,连长,那钱咱一个子儿也不能要。”

“那可不行。”李志勇说,“一定得收下,那都是人民的财富。”

“说得对嘛!”成柱说,“要是没人民军队保卫着,哪有人民的财富呢。咱解放军为了人民的利益,牺牲了性命都心甘情愿;咱为自己的部队送这么点东西,算得了啥?”

李志勇解释说:“成柱,你是咱们的民兵排长,咱都得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呀!人民解放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你说是吧?”

“这......对。”成柱没有词了,急得直抓后脑勺,可一忽儿,他又有理了:“连长,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全体贫下中渔的心意,你不收下,贫下中渔可不答应,不信你问问大伙儿。”

“甭问了。”社员们诚心诚意说,“这全是贫下中渔的一片心意。指导员,这鱼得收下,这钱得还你。”

赵方明恳求大爷说:“咱们非常感激亲人们无微不至的关怀,贫下中渔对人民子弟兵的深情厚谊,咱一辈子都记在心里,一定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可大爷,您是知道的,毛主席教导的‘三大纪律和八项注意’......”

大爷知道自己的队伍是毛主席领导的革命军队,是最听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话的。咱贫下中渔也是最听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话的。咱也要坚决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教导办事儿。想到这层,大爷爽快地笑道:“指导员,就这么着吧,钱,咱收下一份,可不能收那么多。”

李志勇说:“大爷,钱不多,都请收下。这鱼,还得作价哩!”

“唔?”大爷一听要生气了,“咱都‘让’到这层地步了,连长还不依,那好,咱作不了主,咱得赶快家去,跟大伙商议商议去。”说着说着,只管往外走开了。

这下子可把李志勇急坏了,扑上去一把扯住大爷。“大爷!您可不能走!快坐下,快坐!”

大爷心里乐了,他知道连长这人,对阶级敌人,他是横眉冷眼,可对贫下中渔,他就象个淘气的孩子,咱要不来这么一下子急急他,他蘑菇起来没完没了。

后来,好不容易才算这样定了:那多余的钱就算这鱼作价的钱,反正军民一家人,都得遵照毛主席教导办事儿,该作价的作价,该收下的收下。

“好,就这么着了。李连长,赵指导员,往后可不能再往茶壶底下搁啦!”大爷说得人民亲昵地笑起来,笑得这猫耳洞里发出强烈的共鸣声。王大爷接着讲:“贫下中渔叫咱来还有这一层意思:咱诚心诚意祝贺解放军同志光荣驻守千里岛!......”

小小的猫耳洞里,响起一阵阵雷鸣般的掌声。这巨大的声浪仿佛从杨玉山背后冲上来,象巨人的手掌猛地推了他一巴掌。

王大爷深沉地望望赵方明、李志勇、杨玉山他们,看得出大爷内心非常激动。他指指千里岛,说道:“这岛子是咱祖国的宝地呀!别看它岛子小,用场可大着哪!......”

杨玉山听了大爷这句话,他的心一跳,浑身的血液直往脑门顶上冒,脸上热烘烘的。

“有咱解放军同志住在这儿,”王大爷指点着眼前这汪洋大海说,“阶级敌人休想探出脑袋来冒个水泡儿;有咱解放军在这岛上住,就保卫了咱祖国海边上的安全,保卫了世界上多少个友好国家从这儿东来西去、南下北上的船,也保护了咱渔民在远海的大生产运动。指导员,这千里岛,是千里好渔场啊!往后咱远海捕鱼队在这儿搞生产,开辟新渔场就有靠山了!......”

赵方明说:“大爷,您捕鱼来这儿只管上岛来住,同志们还能帮着队里运鱼,腌鱼,晒鱼干儿,房子都给您准备好啦!”

大爷幸福地攥着密匝匝的胡子乐了:“那敢情好哇!”

赵方明请求说:“大爷,您在千里岛上,站得比咱稳,想得比咱深,看得比咱远。我早就说了,一定请大爷给咱们全体同志,讲讲祖国这块宝地的大用场,讲讲您亲身在千里岛上经受的历史经验......”

听着,王大爷哈哈大笑道:“这,还用得着咱来唠叨?同志们懂得的革命道理儿,咱用船来

装也装不完哪!”

“大爷,”赵方明无比恳切地说,“您知道,咱们都是年轻人,多么盼着您来讲讲千里岛的战斗历史啊!”

大爷停了停,想起来了:“指导员,记得那故事咱从前跟你讲过了。那晚上,就在咱家那盏鱼油灯前讲的,对吗?”

赵方明连连点头,又说:“可同志们都还没有听过呢。”

“对,那就给同志们拉拉。”王大爷满口答应了。转身来对成柱说:“成柱,你先带一个队这就赶渔场,‘问问路’去,看看鱼发情况怎么样。咱给同志们讲完了故事,随后就到。”

李志勇听了,赶紧给成柱派上护渔班,送他们上了船。

赵指导员领着全连同志,跟着王大爷,来到万丈崖旁。人们整整齐齐,静静地围坐在“杀人台”前,聆听着王大爷叙述当年千里岛上一段不平凡的战斗历史。

“......那是在抗日战争时期......”王大爷眯缝着眼儿,望望茫茫大海,边回忆着,边深沉地说着:“记得那天后半夜,风刮得呼呼响。忽然间,汉奸队领着日本鬼子,窜进了咱渔家湾。鬼子兵打的打,杀的杀,抢的抢,烧的烧,把渔家湾变成了火海,烧红了半边天哪!......日本鬼子和汉奸队,把我们一百二十个穷苦渔民,全都五花大绑,押上兵舰,又押到咱们这千里岛上。那时候,咱们这百多个苦难渔民,有的挤在卵石滩上头那个石洞里,有的就睡在石头缝里,茅草窝里......

“咱万万没想到,祖国的千里岛,也叫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强盗---日本帝国主义占了!第二天清早,我从石洞里出来一看,帝国主义者的兵舰,竟在我们祖国的海洋上尖声怪叫,横冲直撞,象一群鲨鱼。在咱们千里岛,满山遍岛都是日本侵略兵。这岛上到处堆的是屠杀中国人民的枪炮、弹药,还有从咱祖国抢来的粮食、煤炭。强盗们把好端端的千里岛搞得乱七八糟,乌烟瘴气!......”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仇恨的口号震撼海岛,战士们的铁拳直冲霄汉。

“这些狗强盗,为什么窜到咱海上来就强占了这个远离大陆的千里岛?同志们,别看咱千里岛小,用处可大着哩,这是咱祖国的一块要地,一块宝地呀!这儿跟全世界水连水,山连山,咱站在这岛上,一眼能看见万里,一听能听见八方,敌人要想在这一带兴风作浪,它怎么着也瞒不过咱千里岛的眼睛。日本帝国主义见这岛子重要,梦想把千里岛变为它侵略咱祖国大陆的跳板,变为输送侵略兵、输送杀人武器的转运站。狗强盗们,用刺刀逼着咱百多个苦难渔民,给他垒碉堡,修码头,盖仓库。同志们,咱是中国穷苦的老百姓,中国人民祖祖辈辈都是好样的,有骨气的,你日本帝国主义抢占了中国的地盘,还要咱中国人给你修碉堡、仓库,那万万办不到!

“鬼子中队长,看咱们没有一个干活的,把他气坏了,对咱们开始了灭绝人性的大屠杀。......”

王大爷说着,两眼迸射出愤怒的光芒,落在眼前那块六、七公尺见方,日本侵略者用水泥铺平的“杀人台”上,好久好久,才又低沉地说:

“那天晌午,我听到一声怪叫:‘把他押上杀人台!’说的是中国话。这究竟是谁?我一望,只见那个家伙,猴子脸,对虾腰,一双鹭鸶腿,那脸皮手皮惨白得象条死白鳝。他甩起皮鞭,正在抽打我爹。爹年纪大了,又病又饿,支不起身子来。可这个家伙,硬逼着我爹扛两袋水泥修碉堡去。他老人家真恨死这些豺狼了,狠狠地把那两袋水泥扔到大海里!......就为这,他们押着我爹向‘杀人台’上走去。我痛心地喊叫着我的老父亲,豁上命扑过去,但叫几个侵略兵把我拖住了。原来那干瘪东西,正是咱渔家湾血债累累的大渔霸孙进财的独生子、大汉奸孙维祖!这狗东西端着枪来到我跟前,皮笑肉不笑地说:‘小王子,你心疼吗?你看着我孙某怎样收拾你爹!’说罢转身和两个日本侵略兵,把我爹押上了这个‘杀人台’。父亲真是硬骨头,他毫不畏惧,直往万丈崖走去。我喊他,他头也不回。只见他到了万丈崖边上,猛一转身,一脚把跟在他后边的那个鬼子,从万丈崖上踢下去。他又朝孙维祖扑过来。狗汉奸孙维祖向他开了三枪。老人家没有倒,站在万丈崖上,还挥起他的铁拳向鬼子砸去!后来鬼子兵用刺刀活活地......捅死他了......。”

“血债要用血来还!”

“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

大海腾起滔天白浪,在愤怒地咆哮着。战士们含着眼泪,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

赵指导员递给王大爷一杯茶,大爷接过来喝了两口,接着讲:

“这些恶贯满盈的强盗,就在和‘杀人台’上,杀害了咱们五个阶级父老兄弟。难道我们的阶级父老兄弟就这样白白地被杀害了吗?我们要报仇,要雪恨,血债要用血来还!我们决不容许任何外国侵略者来践踏我们祖国的神圣领土!那天夜里,咱们这些贫苦渔民,就在石洞里秘密商议,大家伙发誓要跟鬼子汉奸拼,决不能让这些豺狼在咱们的国土上横行霸道!当晚,我们就发起了大暴动,夺了鬼子的枪,烧了鬼子的弹药库,炸了鬼子的碉堡,把东西扔到海里。大家伙跟鬼子厮杀在一起,用石头砸,用铁锹劈,用镐打,干掉它一百多!千里岛烧起了冲天大火,连大海都烧起来了!我到处找汉奸孙维祖,不知这个怕死鬼藏哪去了。正巧,就在这地方碰上了那个鬼子中队长。我扑上去拦腰抱住他,在‘杀人台’上厮杀开了。这小子想挣脱跑掉,我就死死地抱住他,心想,你这个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刽子手,今天是你灭亡的日子到了,我就是摔倒万丈崖下粉身碎骨,也要给中国人民出这口气!我抱住鬼子的腰,咬住鬼子的耳朵,别住鬼子的腿,狠劲地往万丈崖滚,一直滚到万丈崖边上。这中队长也是个怕死鬼,吓得浑身哆嗦,鬼哭狼嚎地叫唤。我猛喝一声,向万丈崖边上拼命地一蹬腿,沙的一声响,我象飞起来一样,从万丈崖上往下坠。当时我心里明白,我死也不放过你这鬼子中队长,我还是死死地拦腰抱住他。忽然间,‘啪’的一声,象山崩地裂,震得我头昏眼花,几口苦咸的海水呛得我喘不过气来。这当儿,觉着有个什么东西,从我手下滑到海里去了,直觉得一身轻松。原来从万丈崖摔下去的时候,这个肥猪似的鬼子中队长一直在我下面,落到水里就把他震死了。......我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亏得是渔民,在海里惯了,要不就游不出来了。我搭着一个炮弹箱,拼命朝祖国大陆游哇,游哇,到了第二天大清早,遇上了咱们的渔船,才把我救上来......”

“就这样,咱们干掉了鬼子一百多,烧毁了鬼子在千里岛上的仓库、碉堡。咱一百二十个阶级父老兄弟,除了我一个还活着,其他都英勇地牺牲了。......这就是当年有名的千里岛大暴动,千里岛大血战。......”

同志们楞住了,一个个凝神地望着王大爷,望着万丈崖,望着“杀人台”,望着那茫茫大海,寂静无声。

骤然,爆发了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掌声和口号声:

“向贫下中渔致敬!”

“向王大爷学习!”

“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

赵方明望望祖国神圣不可侵犯的领海,望望这英雄的千里岛,说道:“同志们,今天,王大爷给咱们上了一堂深刻的阶级斗争教育课,使我们更加深刻地认识到长期守卫千里岛的战略意义。同志们,咱们翻开历史看看,国内外阶级敌人在千里岛附近,犯下了多少滔天罪行啊!日本帝国主义在千里岛上杀害了咱们多少无辜的人民;美帝国主义的舰艇飞机,在千里岛海区海空,不知侵犯过多少次;现在,蒋介石匪帮,正在千方百计地企图骚扰和破坏咱们的海防,破坏咱们千里岛;多少铁的事实证明,阶级敌人是决不会自行退出历史舞台的。”

赵方明越说越激愤,声音越来越昂扬,他问大伙:

“同志们,就在这个‘杀人台’上,杀害了成柱同志他爷爷的那个大渔霸、大汉奸是谁?”

战士们一齐愤怒地回答:“孙维祖!”

“对。可就在最近,渔家湾那一小撮阶级敌人,刮起了一股妖风,说什么孙维祖要回来了!......”

战士们听了个个义愤填膺,仇上添恨。

“同志们,”赵方明接着讲,“正当我们在海上护渔、侦察,发现了那盒罐头,那个蜗牛岛的火光和两根火柴棍,还有那只潜水艇之后,渔家湾一小撮阶级敌人,就刮起了这股阴风,这难道是偶然的吗?”

同志们异口同声说:“不是!”

“对,绝不是!这股妖风,跟千里岛附近的怪现象是有联系的,跟当前帝修反的反华大合唱是遥相呼应的。咱们要永远不忘阶级苦、血泪仇,发扬英勇顽强、艰苦奋斗的革命传统,深深扎根海岛,长期守卫海岛,一定要把千里岛建设成为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大学校,建设成为祖国东大门最前哨阵地的钢铁堡垒!为保卫毛主席,保卫祖国,在千里岛上站一辈子岗,放一辈子哨!”

全体指战员宣誓般地振臂高呼:“为保卫毛主席,保卫祖国,在千里岛上站一辈子岗,放一辈子哨!”

祖国雄伟的海洋,演奏着雄伟的乐章,祖国温暖的海风,把指战员们的钢铁誓言,送给亲爱的祖国人民,传遍五大洲四大洋。

赵指导员贺李连长,把魏团长送给连里的那棵来自井冈山的松籽培育出来的松树苗儿,栽培在万丈崖、“杀人台”和哨所之间。王大爷和干部们、战士们,人人都精心地给松树苗儿培上一捧土。不,这不是土,是同志们颗颗赤诚的心!他们决心怀着对毛主席和社会主义祖国的热爱,在岛上扎根,决心让自己和这棵井冈松在一起,永远迎着东方升起的红太阳,在千里岛上茁壮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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