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浪前进第二章 千里岛第三章 “敌人捣什么鬼?”第四章 小小漂浮物第五章 奇光异景第六章 走锤第七章 夜半枪声第八章 神秘的火光第九章 老战友第十章 紧急电报第十一章 水第十二章 强台风第十三章 一场风波第十四章 井前受挫第十五章 情况突变第十六章 扎根海岛 第十七章 “杀人台”第十八章 “鲸鱼口”第十九章 奇怪的渔船第二十章 “就在附近钓鱼” 第二十一章 怒闯虎门礁 第二十二章 在温暖的阳光下第二十三章 青云顶第二十四章 节日的火焰第一章 破浪前进
黄海,浩瀚的黄海,我们祖国的海洋,今天不知为什么,突然咆哮起来,奔腾起来。只见怒涛汹涌,刀光闪烁,以吞天倒海之势,冲向那浑浑浊浊的天边。
正是东南角的天边,有几块奇形怪状的乌云,恰似一堆沉浮海底的污垢,刚刚泛起在海面上,蠢蠢浮动着,翻腾着,看样子它要遮住那灿烂的阳光。
火红的太阳,迸射出万丈光芒来,象无数把锋利的银剑,刺透乌云。霎时间,那乌云支离破碎了。
轰---隆隆隆!响起威震长空的滚雷声。
哗---啦啦啦!这是横飞大海的波涛声。
这震天撼地的声响,是怒吼,是召唤,还是狂欢?它引来了急切的马达轰鸣,和直冲霄汉的歌声: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 ... ... ...
一支由我们海军老大哥和贫下中渔联合组成的三只运输船,两艘护卫艇,五只机帆渔船的船队,忽地一下子,从大海心窝窝里冒了出来,亮噌噌飞驰在海面上。
高速行进在最前面的是指挥船。巨斧般的船头高高昂起,劈开千涛万浪,勇往直前。船头上,屹立着一位军人。他,二十八岁,明眉大眼,英姿挺拔,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军装,扎一根紫红色腰带,右佩手枪,左挎望远镜盒,像根主桂那样树立在甲板上。这就是一连指导员赵方明。这会儿,他那双炯炯发亮的眼睛,射穿望远镜,紧紧,像小爬虫一样龟缩在掩体里的鬼子兵呀,等等。而今显现在光圈里的,是天连水,水连天,天水浑盯住天水交界处,他希望能从海面上立即捕捉到什么。但是,出现在他望远镜光圈里的,再不是当年在朝鲜战场上经常捕捉的目标,诸如美国侵略军盘踞的小山头呀,摆在主峰次峰上的乌龟壳呀,坟墓似的子母堡呀,还有被我们强大的炮火切成一节一节的交通壕呀,炸成破铜烂铁的美军“现代化的机械”呀,像小爬虫一样龟缩在掩体里的鬼子兵呀,等等。而今显现在光圈里,是天连水,水连天,天水浑然。
面对着这渺渺茫茫,滚滚翻腾的海洋,赵方明急切地思索着一连串的问题,敌人已经窜犯到哪里啦?来了几只舰艇?多少人?它们离千里岛还有多远?我们又能最大限度地争取多少时间,抢在敌人前面,登上千里岛,作好紧急战斗准备?......
赵方明放下望远镜,吸一口清凉,湿润而略带腥味的海风,双腿挪动一下,又使劲踩在甲板上,再把军帽重新戴紧。这一切动作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还是凝神地望着大海,听着战士们那如同千军万马冲锋陷阵的战歌,他的心潮,比大海的波涛更加汹涌澎湃。这些天来,同志们紧张备战的情景,贫下中渔民拥军支前的事迹,一幕一幕地呈现在他的脑际,特别是老首长魏团长在紧急作战会议上说的话,至今还一句句地萦绕在耳畔。
......
昨天,在紧急作战会议上,老团长魏平,亲自对一连的连长李志勇,指导员赵方明,副连长杨玉山,和二连的刘连长,张副指导员,布置了这样的紧急任务:
“同志们,”老首长魏平那洪钟般的声音,震得屋里嗡嗡嗡的响,“打从朝鲜战场回国以后,咱们这支部队十年没有打过仗了。十年哪,时间不算短了。这阵子战士们的机枪大炮,怕是急得要发言了吧?嗯,你们先别乐。”他向会场一过眼儿,望望每个指挥员的脸,说:“我知道,你们在这个问题上是带头发急的。急个啥?阶级斗争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嘛。最近,蒋匪帮在美帝国主义的支持和共同策划下,妄想冒险大规模地窜犯我沿海地区。这不,人家“运输队长”蒋介石就要送货上门来了嘛!”
会场立刻活跃起来,年轻的指挥员们高兴得扬眉瞪眼,喊喊喳喳地议论了一阵,才急着转过脸去,听团长接着往下讲。
偏巧,这当儿魏团长刹住了车。他端起茶缸,听开水面上的茶叶,不慌不忙喝着茶,察看着干部们的情绪。最后,他那隐藏着深情的视线,跟赵方明灼热的目光碰在一起了。
赵方明高兴得差点儿跳了起来,因为在长期的战斗生活里,他观察到老首长有这样一个习惯:只要是打仗,他总是像刚才那样来一段开场白,把火药味掀起来,叫你心发急,手直痒,恨不能把战斗任务一把夺到手。可就在这节骨眼儿上,他偏偏撂下正题,不露声色,端起茶杯,不声不响扫视着会场的一切。这一切可不是漫不经心的,有经验的连队干部都知道,他正在观察受领任务的人的战斗情绪,只要是他的目光好几次落在你身上,那保准没错,执行这新任务就有你的份儿。
挨着膀坐在赵方明左边的连长李志勇,急得捅了赵方明一下,咬住他的耳朵根说:“老赵,这回咱可要“上刺刀”冲上去,把任务抢到手!”说着就站了起来。
赵方明悄悄拉他坐下。
挨着膀坐在赵方明右边的副连长杨玉山,连忙裁下一个纸条,笔头子沙沙沙,快似流星地写下几行字,推到李志勇面前。
连长:
沉住气吧,我的老战友!咱们连从来都是腿肚子上面绑大锣,走到哪里,响到哪里。只要有够劲的任务,保准老首长不会漏掉咱的。
赵方明斜睨那张纸条一眼,不觉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悄悄拿过它来,揉作一团。
这一切都看在老团长眼里。他挥了挥手:“好啦,大家静下来。我先给你们打个预防针,当前咱们团的战斗任务,并不像某些同志早就盼望的那样......”
“嘿嘿!”一语触动了杨玉山的心思,他望着老首长失声笑了。
“笑?”魏团长的目光像箭一样射过来,似嗔似乐地说:“杨玉山,当我不知道你那个鬼心眼?你想过大瘾,打大仗,来它个沙锅里捣蒜,一锤子砸了它,是吗?”
“是!”杨玉山毫不掩饰地憨笑。
魏团长招呼着:“赵方明,李志勇,你这一堆老正副班长,可要抓紧杨玉山这个思想苗头。”
“是!”赵方明和李志勇望着老首长直笑。
杨玉山偷偷地伸了伸舌头,集中精力听着团长的讲话。
“同志们,其实咱们的战斗任务,更加艰巨。团党委反复作了分析:美蒋反动派,为了大规模地向我福建沿海地区窜犯,就会从我东面黄海海域采取配合行动。因此,保卫黄海前线,就是保卫祖国的东大门。”魏团长走近地图跟前,指着蓝色的海洋中一个像顿点符号那么小的地方问:“同志们,这是什么地方?”
赵方明,李志勇他们望着那个小点,答道:“千里岛!”
“对!千里岛。这个远离祖国大陆的千里岛,就是祖国东大门的最前哨阵地。别看这个岛子很小很小,可党和人民都很重视它。我们的敌人也正在暗地里盘算它,蒋匪帮已经盯上咱们的千里岛啦!”
魏团长几句话,说得会场鸦雀无声,人们更加严肃起来。
老团长压住声说下去,叫人觉得每个字像沉甸甸的铅块:“据可靠情报,最近,蒋介石企图趁我不备,以千里岛为跳板和转运站,对我沿海重要港口,进行突然袭击。今天,蒋匪帮从台湾海峡开始行动了......"
赵方明和李志勇相互会心地望望,全神贯注地听下去。
魏团长大步走回桌前来,说道:”任务急,时间紧。现在我代表团党委宣布:经上级党委决定,命令守备一连,并二连以两个排的兵力配属一连作战,由一连赵指导员,李连长统一指挥,于明晚九点钟以前,一定要抢在敌人前面,登上千里岛,立即着手备战,随时准本粉碎敌人的一切挑衅!”老团长越说越激昂,“敌人胆敢从我大东门冒险窜犯,你们就密切配合海军,空军老大哥,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歼灭它!”
“是!”赵方明,李志勇,杨玉山和二连的干部们斩钉截铁地保证:“坚决完成任务!”
魏团长抬起手腕看看表,快步来到赵方明他们跟前,说:“你们得先走一步,回去抓紧时间,进行战斗动员,准备行动!”
“是!”
魏团长问:“还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
“困难不会少。”老团长深情地望望赵方明他们,“十年前,抗美援朝,你们是在山头上跟敌人打交道,今天,你们要在汪洋大海里的小岛子上跟敌人打交道了,可能遇到很多想象不到的问题。这是党对你们的新考验。我相信同志们一定能认真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发扬我军的革命传统,胜利完成党和人民交给的战斗任务!”
......
久久站在船头上的赵方明想到这儿,由不得从心坎里轻轻说道:“请党和祖国人民放心吧!”
忽然,一只粗大的手压在他的肩上:“老赵,你在想什么?”
赵方明转过身来,见是连长李志勇和副连长杨玉山,不觉笑了:“我在想这一仗......”
“这一仗?”杨玉山诡秘地笑笑,接着话茬说:“这一仗怕是老虎吃蚂蚱......”
李志勇禁不住眉眼一闪:“什么?”
“不够塞牙缝的!.......”杨玉山又诡秘地笑笑,走了。
赵方明思沉沉望着杨玉山的背影,只听得哐哐几声巨响,浪头使劲地撞在船帮上,溅了他一身海水。他从沉思中解脱出来,只溅在鞋面上那白花花的泡沫儿,像正燃烧着的导火索,发出嗤嗤嗤的声响。紧接着传来一阵急促,尖锐的小喇叭声:“嘟--嘟嘟!嘟--嘟嘟!”防空哨发出了紧急警报!
李志勇边观察边命令:“准备对空射击!”
一班长张大海说了声:“跟我来!”率领机枪手程乐天,田大牛和刘军培他们,冲到船头上,趴在舷边和铁栏杆边,对空出枪,搜索敌机。各船上的高射炮,高射机枪呼呼地旋转着高地机和方向机,捕捉海空目标,响起一阵阵弹进炮膛,枪膛的铿锵声。
赵方明的望远镜光圈,已经紧紧套住三架小得像蜻蜓似的飞机。敌机发出颤抖而又微弱的嗡嗡声,正对着船队飞过来。往年的战斗机经验使他立即识别出是美帝国主义武装蒋匪的三架F--84战斗机。一忽儿,敌机从很远很远的右前方高空,绕到左前方高空,在那儿盘旋起来。
“狗飞贼,又不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它怎么在那里兜起圈子来啦?”
队伍里有人压住声愤愤地骂着,发问着。
那些飞贼越旋越低,机身左歪又晃,正在贼头贼脑地向海面窥测着什么。赵方明止不住全身一紧,满腔怒火直冲脑门顶上。飞贼为什么死死盯在那里?难道说那里正是千里岛?是的,肯定是的!昨天首长交代得很清楚:蒋介石企图以我千里岛为跳板,突然袭击我沿海重要港口。这三架飞贼,正是他们这次罪恶活动的先遣队。敌人的飞贼已经来到千里岛上空,那么海上呢?海面上的敌人又窜犯到哪里了呢?.......
赵方明放下望远镜,急转身,正要找吴船长去,猛见王大爷紧挨在自己身旁。
王大爷没有言语,板着铁青的脸,一把拉住他,搭着栏杆,蹬蹬噔上了楼梯,来到指挥台旁最好了望的铁栏旁,气愤地抖着网满老茧的手,指着那飞贼骂道:“看!指导员,那狗东西盯上咱千里岛了!”
“看到了,大爷。”赵方明的心,压上了千斤重的铅。他旋过身来望望指挥台上的吴船长。吴船长象个铁人树在那儿,紧闭嘴唇,两眼火辣辣地直射正前方。这会儿,整个船上的队伍寂静静的,只有舱里的主机和海浪,在冲击,在吼叫。赵方明望望王大爷,问道:“大爷,能望见千里岛了吧?”
王大爷摇摇头。
敌机还在盘旋。距离这么近,枪炮够不着它;而眼前海面上,又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东西也没有。这情况真叫人又急又气,战士们都眼急巴巴望着连长、指导员。
赵明方挪动了一下已经发麻的腿,禁不住再问:“大爷,这回能看到了吧?”
王大爷转过身来,疼爱地望望这位年轻的指导员,想到压在他肩上的千斤重担,和他胸膛里那火热火燎的心,老人不言语,不摇头,不点头,闭着嘴干咽了一口,又转过身去了。
赵方明深深吸进一口海风,觉得又热又燥,随手解开上衣三个纽扣,以极大的毅力稳住自己的情绪。他扬起头来,继续观察,见那飞贼慌慌张张夹着尾巴,向东南方逃去。这三只飞贼显然是来搞侦查的。不用说,敌人舰队的行动,将会加快速度了,时间越来越紧急了!但是,不管出现什么样的情况,我们一定要抢在敌人前面,登上千里岛!
又不知沉默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王大爷突然喊道:“指导员,看!”
赵方明急问:“大爷,您看到千里岛啦?”
“咱这老花眼不顶用了,可心里约摸着差不离儿,你快用望远镜朝那方向望望。”
赵方明紧忙举起望远镜,一忽儿,他猛地提起了脚跟。
王大爷问:“望见啦?”
“望见啦!大爷,我望见咱们的千里岛啦!”
啊,英雄的千里岛,在阳光的照耀下,在千涛万涌之中,像一个无畏的勇士,身披盔甲,头顶狂风,脚踩险浪,顶天立地地站在祖国东大门的最前线,正迎着心急如火的战友们招手呢!
“左满舵!”指挥台上传来了吴船长的命令。
“是,左满舵!”这是舵手的复诵声。
“......前进三!”
“是,前进三!”
随着急切的钟声,舵轮呼呼地旋转,主机又暴跳又吼叫,推着船头向风浪猛冲上去。指挥船率领整个船队,迎着千里岛,全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