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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奇怪的渔船

作者:李伯屏 当前章节:149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01

今天,是李志勇负伤后的第二天。千里岛国防施工中艰险的堡垒“鲸鱼口”,多亏贫下中渔们奋勇支援,终于胜利地夺下来了。但是,据刚才政治处发来的电报谈到,连长李志勇仍处于昏迷状态。经医生们会诊后,确诊为脑震荡。现在医护人员正在对他精心护理和治疗中。他已经十几个小时不省人事了。

魏团长和后勤处姜处长,打从昨天坐直升飞机来到连队后,就暂时留在岛上指导工作。老团长除了检查连队的战备工作外,着重详尽了解这次军民一起英勇奋战“鲸鱼口”的事迹,以便及时报告上级党委,好向部队通报表扬。而姜处长呢,帮助连队在岛上建筑平房,同时,准备多方面征求群众意见,看能再想出个啥办法,来自力更生解决这小岛上战备水的问题。

吃罢晌饭,魏团长和赵方明、杨玉山,正要送王大爷他们上船赶渔场,只见万丈崖的观察哨,挥舞起红艳艳黄登登的信号旗来了。

“来船啦---!咱们的船回来啦---!”哨兵大声通知人们,准备去码头接船。

王大爷闻声走出猫耳洞来,手打遮棚望过去,不觉发了楞,回过头来对魏团长和赵方明说:“怎么成柱他们返航啦?”

成柱指挥船队迅速靠上码头,他快步走过跳板,紧紧捉住魏团长早就伸过来的手:“首长!我们在105海区遇到敌情啦!......”

就在连队的猫耳洞里,由魏团长亲自参加,立即召开了临时军民联防会议,先听取兵排长王成柱汇报敌情。

成柱说:“今天大清早,咱们的船队,正三三两两地撒开来追捕鱼群,发觉一只冒充浙江渔民的特务船,混进咱们的渔场,贼头鬼脑地乱闯乱逛,妄想从咱嘴里打听到千里岛解放军的情况,和岛子上的建设情况。咱一看他们那个孬种样就很怀疑,有意问了他几句话,他也答得牛头不对马嘴,越发叫人觉得有问题。可是很不巧,那工夫咱船队在渔场里撒开来几十里,只有一条船在近边,怎么办?看情势那特务船的速度要比咱渔船快,我怕它跑掉了,就悄悄发出了讯号,让船队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准备战斗。可我们的船队刚刚开始行动,那狡猾的家伙一看形势不妙,吓得慌里慌张地加大马力逃跑啦!”

“成柱,那些家伙还问什么啦?”魏团长问。

“首长,那鬼东西还打听咱们作业队是不是从渔家湾来的!”

“打听咱渔家湾?!”王大爷两眼闪光,满脸的络腮胡在抖动。一些怪事,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了:那七只掉头逃跑的贼船,偏偏从渔场漂来的那盒罐头,还有偏僻的蜗牛岛上出现莫名其妙的火光,那只露着潜望镜的潜水艇;就在这些日子里,湾里大渔霸孙维祖那个老账房的臭地主婆,疯疯癫癫说什么孙维祖要回来了;今天,这帮狗东西们,又鬼头鬼脑打听咱渔家湾。这些事看起来零零碎碎,可顺着思路理下去,这里面大有文章啊!王大爷想到这里,禁不住直眉瞪眼说:

“首长,咱琢磨着敌人有来头!......指导员,你说,是不是孙维祖那狗东西真要来啦?!要不,那些孬种怎么能知道咱渔家湾?又怎么偏偏打听咱渔家湾呢?”

赵方明连连点头:“大爷,我也这么想!”

“反正不是坏蛋孙维祖,也是孙维祖的人!要不,就是咱湾里那几个四类分子,跟这特务船有勾搭。”成柱攥紧拳头,咬着压根说,“这回上大陆,一定要把咱湾里那几个坏蛋狠狠整它一顿!”

杨玉山听着情况,直楞楞望着大家,他的脑子里警觉起来,正在追想着过去海面上,往往被自己忽视了的那些怪现象,这就顾不上发言了。

魏团长笑微微望望大家,最后把询问的目光落在赵方明身上:“方明同志,你们打算怎么办?”

赵方明想了想,说道:“这事还没来得及跟杨副连长商量。我想初步建议:要立即采取措施,加强护渔,加强海上侦察。一定要保证贫下中渔海上作业的安全;一定要想方设法,及早侦察到敌人海上活动的行踪,要把这些混进咱们渔场里的特务船给挖出来!”

“对,我很同意。”杨玉山要求着:“报告团长,让我带一个加强班,跟着大爷出海侦察一趟!”

赵方明关切地望着杨玉山:“老杨,这次你奋不顾身抢救战士,扭了腰,还是我去吧。”

“不!让我去吧!......”这时刻,杨玉山的心情,是难以用语言表达出来的。他吃不香,睡不甜,忧心忡忡地怀念着老战友,恨不能请假上大陆,亲眼看看连长去。但他想,不能这样做。眼下连队这幅重担,全落在指导员的肩上。我必须全力以赴,协助指导员搞好工作,把难过和自疚的心情,化为前进的力量,铺开身子,为长期守卫海岛大干它一场......

魏团长考虑了一下,说道:“看来敌人的企图越来越明显,他们为了偷袭千里岛,派出特务船,混进我渔场,正在千方百计打听千里岛的一切情况。弄得渔场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时真假难辨。敌人是很狡猾的。刚才大爷分析的情况,很值得我们注意。看来这只特务船上,有人很熟悉这一带海区,也熟悉咱渔家湾。因此,这次出海侦察,任务很艰巨。杨副连长的身体还要好好休息一下,就留在家里抓海岛的战备建设。这半个来月,我也留在岛上工作。派赵指导员随王大爷的船队出海侦察,让他多熟悉一下海情、敌情,对今后指挥作战有好处。其实岛上的工作也不少,你们这就盖平房,同时继续打坑道,然后还要在青云顶上建筑一个观察哨所,任务很艰巨啊!杨玉山你看怎么样?”

“好!”杨玉山觉得首长是从作战需要来全面考虑问题的,他欣然接受了。

夜,一阵短促的紧急集合号声,惊醒了沉睡的海洋。战士们不露光,不声张,全副武装,飞奔集合场、集合场上,魏团长、姜处长和赵指导员、杨副连长已经静静地等在那里。东风远海捕鱼队的民兵排,从船上呼啦啦爬起,扛起武器,冲过跳板,在码头上集合好,由王大爷、成柱率领,跑步登上岛来,向赵方明报到。

赵方明下达了“情况”:“同志们,刚才有小股匪特,悄悄登上了一号无名礁,企图偷袭我千里岛。上级命令我们立即消灭它。由杨副连长指挥炮群,掩护我和王书记、民兵排王排长,率领一班加强班和民兵排,乘船出击,左右迂回包围上去,一举歼灭敌人!”

部队迅速行动起来:杨副连长率领各排进入阵地;赵指导员,王大爷和成柱率领一班加强班和民兵排,来到南码头,摸着黑准备上船。魏团长、姜处长赶来南码头送行。

魏团长拉着王大爷的手说:“这次演戏,咱民兵排的动作真利索啊!”

大爷说:“首长快别夸了,跟咱队伍上比还远着哩。”

老团长问:“大爷,船上的粮煤水荣足够了吧?”

王大爷说:“足够一个月的!”

魏团长又嘱咐赵方明:“在船上要把船头当课堂,组织部队好好向贫下中渔学习;多注意大爷他们的安全。”

“是。”

“实弹射击可疑多打几发,虚张一下声势,给敌人造成错觉,把他们吸引过来,诱敌上钩。”魏团长说,“这次侦察得来的情况,如果电报上说不清楚,又是半个月之后发现的敌情,那你就快上大陆找我当面谈......”

团长的话,叫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只见王台长飞快跑下阶梯来报告:“首长,指导员,刚才政治处来电报,说李连长苏醒过来了!没什么危险啦!”

“哦,那太好啦!”亲人们和战士们高兴得轻轻喊出声来。

“这下大家没什么牵挂了吧!”魏团长大步走过来,深情地望着赵方明,“方明同志,你是老战斗英雄了,这次出海侦察的成败,关键在于能不能识别敌人的伪装。你们要善于一层层地剥去敌人的伪装,才能紧紧抓住它的狐狸尾巴。”

“是。”赵方明深深点头,“请首长放心吧!”

魏团长仰望天色,已近黎明,就紧紧握握王大爷、成柱和赵方明的手:“祝你们胜利归来!起航吧!”

船队象离弦的箭,射穿夜幕,分两路飞驰在海面上。

岛上,杨玉山指挥海防防炮群,向一号无名礁石发起了突然的火力袭击。只见炮声隆隆,火光闪闪,红火球在灰蒙蒙的海空中划起无数道红线,一号无名礁腾起一片火海。

火力袭击完毕。有翼船队快速接近无名礁。趴在指挥船上的王成柱已经敏锐地发现了残“敌”,命令民兵们一起开了火,打得无名礁上那些残存的人身靶成了马蜂窝。

紧接着左翼船队也打响了。赵方明那双明眉锐眼,盯住两支船队钳形合拢的战斗动作,不由地赞叹道:“大爷,咱成柱真行啊!”

大爷没言语,见儿子的动作确也麻利,攥着络腮胡悄悄乐了。

赵方明喊道:“一班长,点上‘天灯’,打扫‘战场’!”

“是!”一班长张大海正要命令六0迫击炮手发射照明弹,忽地想起来了,“报告指导员,天都有些亮了,用不着照明了。”

赵方明笑了笑,幽默地说:“大海同志,出了岛你那脑瓜也得象大海的波浪,多活动活动哪!”

“哦!......”张大海恍然醒悟,“我明白了!”

三发照明弹腾空而起,在曚曚亮的海空中大放银光。

船队就这样进行军事演习边向渔船迸发,早就把个千里岛甩在后边不见影儿了。

赵方明领着战士们抓住这空当进了舱,脱下军装,换上王大爷他们给的渔家服装。他们就象在后台等着要上场的演员那样,浑身上下都打扮了一番,把手枪、手榴弹那些短家伙,都隐蔽地别再裤腰带上。然后,你给我拾掇拾掇,我给你整理整理,乐得都相互笑了起来。

把着舵棒的王大爷见赵方明走出舱来,光着头,赤着脚,洁白的上衣敞着扣儿,下身配着乌青的粗布裤,扎一根土黄布腰带,腰带上斜插一个玉嘴金锅一扎长的旱烟袋儿,迎着强劲的海风大步迈过来了,好一派从容上阵的英雄气概,他不禁喊道:“指导员,这可真是武松打虎的架势啊!”

“哈、哈、哈......!”战士们和渔民们都笑了。

船队乘着强劲的海风,冲破千涛万浪,昂首猛进。战士们和民兵们神采焕发,纵情高歌。宏亮的歌声,和有节奏的波涛声融汇在一起,响彻万里无疆;

蓝天碧海摆战场,

军民团结守海防。

壮丽的海岛是亲爱的故乡,

我们用血汗筑起铁壁铜墙。

帝修反胆敢来兴风作浪,

定叫它淹没在人民战争的海洋。

啊,

毛泽东思想光芒万丈,

守岛战士心里亮堂堂。

歌声刚落,观察员小鳗突然大声喊起来:“鱼群!鱼群!好大的鱼群哪!大牛同志快来看!”

大牛、乐天、张大海一齐跑过去。快到小鳗跟前,大牛想起来了:“好小鳗,这回再不上你的当了。走,我们看鱼探器去!”

大牛急步走到鱼探器跟前,瞪着个大眼珠看了半天,那荧光屏上白纸一张,什么影儿也没有,奇怪!

“嘻嘻!”藏在他背后的小鳗捂住嘴直好笑。

大牛一把抓住他:“小鳗,你又捣什么鬼?”

“谁捣鬼来?”小鳗拉着他跑出舱,“看去看吧,都开网啦!”

这时候,乐天在船头上直叫他:“大牛!快来看哪—!”

大牛又闹了个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边跑边问小鳗:“这是怎么回事?”

“这回咱们发现的是浮在水面上的上层鱼,那鱼探器就探不着啦!”

“哦,原来是这样!”大牛站在船头上一望,哎呀呀,真是了不得!只见眼前方圆一大片是鱼群,白花花,银闪闪,搅得海面上的水咕嘟咕嘟乱翻腾。密匝匝的鱼儿挤成团,排成队,头朝水面上,吧嗒吧嗒直张嘴呢!

一场激奋人心的“歼灭战”开始了!

稳操舵棒的船老大王大爷,从容不迫地从航凳上站起来,闪闪发亮的眼睛,注视着那大片大片象一锅滚滚翻腾的水饺似的鱼群,命令:“发出信号,准备下网!”

海虎子急忙把绯红绯红的信号旗升上桅顶。

顷刻间,023号卫船飞也似地向王大爷的022号网船靠过来了。

王大爷网船上的副老大“嗖”的一声扔过去小缆,卫船上的船员们接住小缆,拉上围网的上下大纲,把它牢牢地挽在搁柱上。

赵方明见卫船准备就绪,主机突突突欢叫着拖着网衣开始前进,他赶紧领着战士们一齐动手,抡起那钢筋般的鱼网大纲,帮着网师傅王九叔“沙沙沙”的快速放网,只见那千千万万个网眼一齐张开了,一齐豁亮了,一齐动作起来了;一圈又一圈的网衣,象执行迂回歼敌任务的尖兵,悄悄地潜入海里。

王大爷抓紧时机,指挥网船和卫船,一左一右拉开来,向正在海面上闪闪浮动的大鱼群迅速包围上去。站在船头上看热闹的大牛、乐天、小夏他们,生怕鱼群跑掉了,急得两条腿直想往前闯,恨不得过去抓它几条活的。

“准备起网!”王大爷兴奋地喊。

海虎子向卫船高高地升起了起网的信号旗。

023号卫船见了旗,立即转船头,紧密配合王大爷的网船,以钳形的战斗动作,迅速合拢。你看哪,一大片银光闪耀的鱼群已经被又长又宽的网衣包围了,吓得那潮水连翻带滚直往网眼外边钻,眼看着围网的两头大纲就要收到一起来了,口子越来越缩小了,可就在这节骨眼儿上,忽然间“嗖”的一声响,只见那口子附近,跳起一条鱼来!

王大爷急喊:“砸领头鱼!”

王九叔抄起个破网脚瞄着那领头鱼砸过去;赵方明也拿起旧网脚扔了过去;张大海急得砸过去一块木柴;还是海虎子的办法妙,赶紧用水泵打水,打起一条水龙来汨汨地“滋”着那领头鱼。那领头鱼晕头转向,再不敢带头突围了,老老实实呆在网里了。

见这情景,大牛楞瞌瞌又问小鳗:“这是怎么回事?”

小鳗说:“这头鱼最讨厌啦!鱼群里哪条鱼跑在最前面,哪条最先突破了网、冲出了口子,那就是领头鱼。要是这头鱼冲出了网口,这大片鱼群就跟着它,嗤溜溜一下子就跑光了,那不白费功夫啦!”

“哦!原来是这样!”

起网机叫了,好大的网头哇!战士们七手八脚,跟着船员们拉大网,拆开鱼门,乐哈哈地挥起鱼袋掏鱼,一忽儿,就把船舱里、甲板上堆成了银山雪岭,压得渔船就要沉下去似的。

王大爷指挥船队乘胜追击,连续战斗,迅速穿插、迂回,大打歼灭战。忙得送鱼的大接鲜船来往奔驰,尽快把鲜鱼运回去。这一场酣战,人们忘了吃午饭。直到晚霞染红了海面,才落了蓬,抛了锚,叫发动机熄了火。大伙儿在船头上团团盘着“观音座”,迎受着凉爽的海风,吃完了鲜鱼汤泡大米饭,又海阔天空地说笑起来。

渔场上,千家灯火空中亮,万顷波涛放采光。一会儿,那滚滚奔流的黑潮,深沉沉的海涛声,轻轻地摇晃着渔船,把劳累的船员和战士们,送进了甜蜜的梦乡。只有船头上的哨兵,身披月光,还在警惕地注视着海面。

...............

快过去一个月了。海上生产大丰收,可敌情什么也没发现。这天清早,各船老大都在指挥船船头上团团就座,喝着茶,抽着烟,研究下一步怎么办。

赵方明首先提出了问题:“同志们开动脑筋想想看,咱们在海上转悠了二十七个昼夜,没有发现一条迹象可疑的船,这是为什么?咱们要好好总结一下经验教训。”

“可不!”成柱说,“指导员,是不是因为上次那条贼船吃了个哑巴亏......”

“说的是。”王九叔说,“指导员,上回那条贼船准是叫咱围怕了,不敢轻易闯进来了。”

小鳗一听泄了气:“这下子漏网的鱼吓破了胆,沉到海底去了。”

“鱼沉的再深,总有个冒水泡儿的时候。”王大爷巴嗒一下烟嘴儿,说道:“还是他九叔说的在理,那狗东西是叫咱围怕了,不敢轻易混进咱渔场来了。俗话说,夜猫子不黑天不进宅,黄鼠狼不深夜不叼鸡。狗东西再来,它就得瞅上个空子才下嘴。指导员,咱是不是有意闪开个地方,让它来钻一钻?”

“对,这办法好!”赵方明连连点头道,“为了诱敌深入,咱们今天化整为零,分开战斗小组进行活动,听到枪声,讯号,迅速靠拢。这样好不?”

“好!就这么着!”大家一致赞成。

船队向四下里疏散开来。022号船单枪匹马,直下正南海区。

南下二十余里,突然发现水面上有个很小的漂浮物,靠上去捞起来一看,是一张被海水泡开来的“美人牌”香烟盒纸,上面还画着个妖怪般的女流氓。

小鳗吐了口唾沫,骂道:“肮脏货!”

赵方明摸摸烟盒纸,纸还硬,撕开来一看,纸里面还没有完全泡透。他高兴地望望王大爷:“有门儿!”

大爷说:“追!”

大伙儿的劲头上来了,瞪大眼睛,四处观察。

正前方出现一只渔船。赵方明急进船舱,隐蔽地举起望远镜来了望,见船上有四、五个人在活动,好象正在弄网。这样的情景当然算不上什么情况了。赵方明走出舱来,把这情况告诉王大爷,大爷建议再往前靠靠。

022号船又前进了一大截子。这下子可看清楚了,那条船上的人是在弄网,在全神贯注地弄网。他们好象除了打鱼就没有别的心事,也不跟其他渔船发生任何联系,连头都不抬一下,眼都不斜一下。

战士们和船员们都失望了。要是敌人的特务船,一看它那架势就特殊。咱们进了渔场,见了鱼群,拉起网来,实心实意来捉鱼;可特务船就不象个打鱼样,那船上的小子们就象一窝耗子,贼头贼脑,溜溜湫湫,东张张,西望望,在渔场上来回乱窜。敌我两相对比,不就分明啦。

船越靠越近了。赵方明向站在甲板上和隐蔽着的战士们扫了一眼,那敏锐的目光仿佛告诉每个战士:一丝一毫不能麻痹松懈,因为阶级敌人是很阴险狡猾的。

王大爷不时地望望赵方明,他盼着指导员在节骨眼上给自己递个话儿,提个醒儿。因为老人心里有数,打鱼这活计,老赵都是听咱的,可打仗这个事,还是老赵有经验,咱得好好听老赵来安排。但是,这时刻赵方明眼不眨,头不偏,只是紧紧盯住那只船,一语不发。见这模样儿,王大爷心里有了数:老赵这意思很明显,就是等咱把船开过去,好看它个彻头彻尾。

突然,赵方明果断地说:“大爷,我建议返航。”

“返航?”王大爷一楞。

王九叔、海虎子、小鳗他们禁不住都发问:“怎么返航啦?”

人们非常诧异,既然很快就能看个明白,为什么半路收兵了呢?

王大爷提醒赵方明:“老赵,那船到底是哪路货还很难说呢。别看它装得怪象的,咱可不能上他的当。如今敌人滑溜得象条白鳝哪!”

“大爷,您说的对,咱正是为了对付它这一手!”

“为了对付它这一手?”大爷盯他一眼,似乎嗔怪地问:“那不快靠上去问它个水落石出,怎么还要返航呢?”

赵方明贴近他身旁,轻声说:“大爷,咱这样直筒筒地找上门去,那不仅侦察不到情况,反而暴露了自己。如果那真是特务船,咱突然掉转船头,它以为咱渔家老百姓怕跟它纠缠,它就会趁虚而上,追上来捞一把。这就是毛主席教导咱们的:经常要采取巧妙的方法,去欺骗、引诱和迷惑敌人......”

“好!老赵,这办法真妙哇!”王大爷随即命令:“返航!”

022号船还真象个怕事的样子,掉转头来,装着老牛拉大车的架势,费劲很大,跑得特慢。

果然不出所料,那只船追上来了。速度真快呀!

战士们、船员们按计划各就各位。张大海在隐蔽处手持冲锋枪观察情况,程乐天、田大牛紧握机枪,小夏他们操起了自动枪,迫击炮射手、火箭筒射手准备好了炮弹,都在注视着那只船的一切动静。现在,甲板上只有王大爷、赵方明、王九叔、海虎子、小鳗五个人。人们各自忙着活计,不屑理睬它。

那只船来到了022号的右侧,随即减了速。

船面上有五个人。别看他们都是浑身渔民打扮,还是掩盖不了一脸的横肉。其中一个矮敦敦的,长相可真出奇,他身上什么都是往外凸的:脑袋象是“狗腿子鱼头”,金鱼眼,大蒜鼻,地瓜个儿,挺着个老母猪肚子,长一身癞蛤蟆皮。他朝着赵方明瓮声瓮气吆喝开了:

“喂---!船大哥,你们好哇!”

“好哇!”赵方明昂首挺胸,双手叉腰,象半截塔似地屹立在船头上,问道:“你们打哪里来?”

那人指指船头:“浙江来!”

赵方明向船头扫了一眼,上面的白字号是:“浙渔321”。他又问:“浙江哪儿?”

“菜园镇!”

赵方明一听,就知这小子有意兜圈子,他不说现名说旧名,不说大名说小名。在海防前线部队干了这么多年的赵方明,对于渤海、黄海、东海到台湾海峡这万里海防线上,有什么名港、要塞、群岛、列岛以及大小县镇,他都十分清楚。赵方明有意点他一下:

“菜园镇不就在嵊泗列岛吗?”

“哎---对对对!你曾去过?”

“当然罗!那可是好地方,好渔场啊!”赵方明的眼睛象箭一样射在“狗腿子鱼头”身上。他来了个顺藤摸瓜,抓住话把就追问:

“记得菜园镇东边有个什么山来着?”

“狗腿子鱼头”傲然一笑:“勾奇山!”

“南边有个什么山?”

“黄龙山!”

“西边呢?”

“小洋山!”

“北边?”

“北北......,......北边那那那叫什么哩?”“狗腿子鱼头”结结巴巴问他的同伙。

一个凶徒骂道:“瞎扯淡!什么山他管得着吗?!”

赵方明蔑然一笑道:“北边有个花鸟山!”

“哎---对对对!”“狗腿子鱼头”尴尬地说:“大哥真行,真行啊!肚子里真有货啊!”

站在一旁抽着旱烟观察动静的王大爷,打心窝里赞佩着赵方明,他真不愧是带兵的人,既果敢,又精明。这事叫咱一听,就不在意了,可赵指导员一伸手就抓住了这家伙的狐狸尾巴。

“狗腿子鱼头”一双金鱼眼,正在狰狞狞打量赵方明。他已经断定赵方明绝非是一般渔民。他感到自己失算了,原以为是渔民害怕他,没想到反而中了计。他想转过身去,对那船舱里的人说什么阴阳话,但在咱们同志们的众目睽睽之下,又脱不了身,而且这样更露了马脚。这小子暗暗地横下贼心,要反攻过来。他盯着赵方明直问:

“小弟初次漂来这里捉鱼,但不知此地的鱼情海况如何?”

王大爷听了浑身一紧,心想,这家伙变守为攻,有意刁难老赵,要是指导员对答不上怎么办,咱得防备这一手,到时候就不露馅不透风地补上去。大爷慢不腾腾站起来,来到赵方明旁边。

赵方明看透了那小子的花招,他眉眼一扬,左手抓住被海风掀起来的衣襟,右手指点着方圆千里海域,魁梧的身影,随着渔船晃动,他从从容容、自由自在地回了话:“这里的鱼发情况可旺着哩!咱们出得海来,网不虚张,船不空荡。”

“是吗?”

“可不!这儿小黄大黄,带鱼墨鱼,四大名产,样样俱全哪!”

“那请问这里冬讯---?”

“大刀鱼满场舞!”

“夏讯?”

“燕子鱼满天飞!”

“春讯?”

“黄花鱼满船摇!”

“嗬!好渔场啊!”“狗腿子鱼头”伸出那只毛茸茸的大拇指,说:“渔场好,叫老兄这么一说,更是锦上添花。你真行,真行,肚子里真有货啊!”

“不必客气。近水知鱼性,靠山知鸟音嘛。这没啥。”赵方明一边冷笑着回了话,一边在心里想:这家伙一忽儿叫“大哥”,一忽儿又叫“老兄”,什么老兄不老兄的,分明是国民党、旧社会那一套,他没说上几句话,马脚就露出来了。

刚才战士们和贫下中渔们都为指导员捏了一把汗,没想到他对答如流,天衣无缝,堵得那家伙象小老鼠掉进铁桶里,再也无缝可钻了。

“狗腿子鱼头”一计不成,又施了一计,假惺惺恭维道:“看老兄言谈举止,真是行家,想必是这海区的名老大?”

“不。副老大。”

“哎---巧巧巧!我也是这船上的二老大!你我初次相识,三生有幸啊。来来来,交个朋友吧。别客气,请---!”说着,“狗腿子鱼头”一连扔过来五包东西。

在舱里和隐蔽处的张大海、田大牛、程乐天和火箭筒射手、迫击炮射手,不知那家伙又捣的什么鬼,都急得要冲出来了。

赵方明他们接住扔过来的东西,原来是五包“飞马牌”香烟。这家伙又玩弄他那套“小恩小惠”的鬼把戏来了。赵方明、王大爷他们随手就把烟给扔了回去,说了声“谢谢”!

赵方明看到,这家伙来硬的行不通,就来软的了。也是抓住时机,趁虚而上,主动进攻:“我说‘二老大’,这一趟你们来得不近哪!”

“捉鱼的四海为家嘛。”“狗腿子鱼头”听出了赵方明的弦外之音,他诡秘地一笑,话中有骨:“其实,这还是近路,不瞒你副老大说,小弟经常是风雨无阻,远海行船哪!......”

赵方明从“狗腿子鱼头”脸上看出了几分凶气。要是在过去那明枪明炮的战场上,赵方明早就把他撂倒了,可眼下还不行,不知这只船的船舱里还窝藏着什么,船上有没有被这些家伙抓来的渔家老百姓。赵方明心里想,还得进一步观察观察这条船上的情况,把他们的伪装剥个光溜溜的,让他们彻头彻尾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心头一动,来了个顺水推舟,故作记忆犹新的姿态,说道:“啊!怪不得,我老是觉得,咱们好像见过面呢!”

“是吗?你曾记得在哪里?”

赵方明飞眉瞪眼,大声说了句:“在千里岛附近!”

“对对......”“狗腿子鱼头”下意识地回答了半句,但立即感觉到失了口,慌忙含糊其词说:“......啊,不不不......不瞒老兄说,有机会我真想到千里岛靠靠码头去呢!”

“那好哇!你要去我可以给你带路。”赵方明哈哈笑着转过身来,捎带着给大爷他们丢了个颜色。

王大爷他们爽朗笑道:“对!去吧,咱们敲锣打鼓欢迎你们去呀!”

“欢迎不敢当,不敢当。去是一定去,一定去。”“狗腿子鱼头”觉得时机已到,阴阴阳阳地问道:“这么说,副老大你们离千里岛很近便罗?”

赵方明噗嗤一声笑了:“看样子‘二老大’还真没去过千里岛哇,实话对你们说,千里岛就是咱贫下中渔的家!”

“狗腿子鱼头”皮笑肉不笑地从骨子里哼了一声:“是啊是啊,军民一家嘛,千里岛就是我们渔民的家呀。听说岛子上的解放军对我们渔民可好啦!”

“那可不!岛上的解放军要是知道你们这样远道而来的渔船想靠靠码头,那准会更加热烈地欢迎你们!”

“对!”王大爷他们一齐帮着腔:“这就去吧!到咱们千里岛玩玩去吧?!”

“就去就去。......不过---我们去就要打扰你们了。解放军是很忙的呀,白天要帮助渔民干活,晚上还要练武,前些天我听到岛子上还真枪实弹打演习呢!”

“是吗?你听到啦?”

“我不但听到了,还看到了天上高高挂起三颗照明弹!你说是不是?”

这时刻,那船面上的几个家伙,一齐斜刺刺盯上了赵方明。

赵方明忙一边“对对对”地快口应付着,一边在心里谋划着:这小子真阴险狡猾呀。咱们军民那次联合军事演习到现在,已经二十七天了。这么说,他们在这带海区鬼混了一个来月!如今联想起那盒罐头,蜗牛岛上的火光,那两根火柴棍,那只潜水艇,还有逃亡的大渔霸孙维祖,渔家碗刮起的那股妖风,这一连串的怪现象,越琢磨它越能看出个眉目了。赵方明紧攥铁拳,决心给它个敲山震虎,说道:“我说‘二老大’,咱解放军打演习何止那一次啊,最近这一次可就更有意思啦!”

“唔?!”“狗腿子鱼头”一楞神,急问:“那最近一次是干什么呀?”

“嘿嘿!好消息,告诉你准会高兴得跳起来!你去不去亲眼看看热闹?”

“去!这就去!请老兄快告诉我,什么好消息?”

这当儿,王大爷有意悄悄拉了拉赵方明的衣角,凑上去咬着他的耳朵根说:“副老大,别忘了,解放军同志说过,对来路不明的渔船,不三不四的渔民,不让咱往岛子上带啊!......”

赵方明借题发挥,装着快嘴失言的模样儿,连连点头道:“对对!您提醒得好......”

“狗腿子鱼头”看赵方明他俩窃窃私语,象是怕泄露了军事机密,便急着直问:“呃,副老大怎么啦?好消息不告诉我啦?”

“......嗯,......那好消息告诉你倒没啥,就是......”赵方明很为难地说,“......就是......”

“就是要给解放军添麻烦了......”

“不不,那你放心。咱解放军会照顾得你们舒舒服服的,可就是有一桩,解放军同志事先跟咱贫下中渔说好的......”

“说好什么来啦?”“狗腿子鱼头”急迫追问。

越是这样,赵方明就越拉他一把,好紧紧揪住他的狐狸尾巴,就吞吞吐吐地说:“这叫我怎么说好呢,......嘿,反正都是渔民,咱直说了吧。我说‘二老大’,你是真要靠千里岛码头玩玩去?”

“嗐,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早就想去,就是没个相识的朋友,怕解放军见外啊!”

赵方明再进一言:“可咱渔家说话、行船,都是直来直去的呀。”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好!”赵方明落落大方地说,“对不起,咱们解放军同志有条规矩,为了防止来路不明的渔船、不三不四的渔民混进千里岛,事先都要......”

“看看身份证!对吗?”

“就是这么回事。”赵方明回了话。但心里想,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这家伙装也装不象,满嘴都是国民党那一套,这会儿又胡说什么“身份证”,可咱贫下中渔都说的是“渔民证”。

“狗腿子鱼头”转脸向那几个帮凶喝道:“伙计们!亮出身份证来给人家看看!”

哗啦一声,那几个家伙象经过训练一样,掏出了个又小又薄的红本本来一亮,上面印着三个宋体黑字:渔民证。

赵方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明知这是假玩艺儿,却也跨步向前,瞄了几眼,说道:“好了,好了!”

“那好消息---”

“这就告诉你,‘二老大’!”赵方明说,“最近这一次,是千里岛的解放军同志打了个大胜仗!”

“狗腿子鱼头”全身一震:“大胜仗?”

“对!两艘蒋匪帮的特务艇,叫咱们队伍上的同志连人带船全收拾啦!‘二老大’,你说这消息怎么样?”

“......好......好好好!太太、太---叫人高、高兴了!......”“狗腿子鱼头”吓得连说话的声调都变了。

那几个帮凶象热锅上的蚂蚁,六神不安地乱动弹。

赵方明乘胜追击,说道:“眼下咱岛上军民正欢天喜地开庆功大会,举办展览会,把缴获国民党匪特德那些枪支弹药、无线电台、水鬼鞋、特务艇,都展出来让祖国大陆来的亲人们大参观,好热闹哇!‘二老大’,咱们快走吧!”

“......走......走走......”

赵方明大声命令:“海虎子!”

“嗳!”

赵方明转过身去向正在盘缆的海虎子使了个眼色,说:“送缆!”

“是!送缆!”海虎子一手抓住缆绳头,腾的一声,狠劲甩过去,缆绳飞起个大圈套,正好套住了这只所谓“浙渔321”的小指挥台。

那群家伙一下子乱了阵脚。“狗腿子鱼头”惊慌失措地喊叫起来:“哎哎哎!你你你......你们这是干什么?!......”

赵方明高高扬起手来说:“不是一路同行,靠上千里岛码头看热闹去吗?咱们一块牵起来走稳当。‘二老大’,起航吧!”

随着斗争的发展,张大海他们已经悄悄做好了一切战斗准备。

“狗腿子鱼头”知道自己步步陷进了赵方明的圈套,难以脱身了。他象只恼羞成怒的恶狼,呼呼呼,掀掉了那根缆绳,回头来对着赵方明狰狞一笑:“副老大,我们这场戏快到尾声了,小弟得奉劝你一句,古话说得好:好汉不斗鲨呀!”

赵方明镇定地说:“‘二老大’,我也奉劝你一句话,咱贫下中渔说的好:好汉必除‘鲨’!”

“哼哼!”“狗腿子鱼头”从鼻孔里冷笑两声,眼里直冒凶焰,“劝你还是少担风险为妙。你要知道,再好的鱼网,也挡不住凶猛的鲨鱼!”

赵方明大步跨前,以气吞山河的威势回击过去:“‘二老大’何必虚张声势,你该知道,再凶恶的‘鲨鱼’,也逃不脱人民海洋的天罗地网!”

“对!”王大爷和王九叔、海虎子、小鳗齐声吼道:“再凶恶的‘鲨鱼’,也逃不脱人民海洋的天罗地网!”

情况越来越紧张,张大海他们已经隐藏地把枪口对准了那些家伙,右手的食指,悄悄靠上了扳机。

忽然一个浪头掀来,把那些家伙吓了一大跳。“狗腿子鱼头”摇摇晃晃地,颤抖着声音叫唤着:

“你你你......你们要干什么?!......我看你就不象个渔民!”

赵方明一语挑开他的假面具:“你们才是地地道道的冒牌货!”

“他妈的!嚷嚷什么?!弄得老子睡觉都不安宁!”忽然间,从“浙渔321”船舱里,窜出一个黑不溜秋的家伙来,只见他摇摇晃晃,疯疯癫癫,一身的横肉,一脸的凶气,肿眼泡,歪歪嘴,右眼角死死地吊着右嘴角,老是急遽地痉挛着,抽动着。

这家伙是个啥玩艺儿?此刻他张牙舞爪地窜出来要干什么?赵方明和王大爷他们,一双双警惕而又愤怒的眼睛,象锐箭那样一齐射了出去。

隐蔽在舱里的张大海、乐天、大牛他们,压着心头的怒火,屏住气,右眼穿过枪口的准星,紧紧地盯住那个黑不溜秋的家伙。

“狗腿子鱼头”慌忙转过去,踉踉跄跄,走到那黑不溜秋的家伙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船船、船老大,他们......他、他们说,我们是冒牌货!是、是冒牌货!......”

“胡说八道!”那家伙的右眼角狠劲吊起右嘴角,更加剧烈地抽动起来,他朝着赵方明他们,象疯狗吠日般地嘶叫起来:“你们这些渔家湾的臭渔民,给老子提起耳朵来好生听着!这方圆千里浴场,都是我们孙司令的!孙司令回来啦!孙司令率领大队人马打回来啦!再没有你们这些穷光蛋的好日子过啦!今天就是孙司令叫我来教训教训你们这些臭渔民穷老百姓的!”他骂着,转过脸去,对着“狗腿子鱼头”大喝一声:“蒋元贵!”

“有!”“狗腿子鱼头”原形毕露,“啪”地立正回答。

“快给我把这条破渔船押走!”

“是是!”

哗啦一声,凶徒们一齐掏出了家伙。

砰!一声枪响,是眼明手快的赵方明,一枪撂倒了正要举枪射击自己的那个所谓的“二老大”。又一脚飞起,把敌人扔过来的手榴弹踢回去。手榴弹在空中爆炸。几乎在同一秒钟内,赵方明猛地把王大爷推到在甲板上,边射击敌人边用整个身体保护着王大爷。

枪声大作。张大海的冲锋枪和程乐天、田大牛的机枪一齐怒吼起来,海虎子和小鳗立即卧倒,掏枪射击,随着赵方明第一声枪响,他们就象快刀砍乱麻似的,几棱子就扫倒了特务船面上所有的敌人,那个为首的黑不溜秋的家伙惨叫一声,四脚朝天地从船边上掉进了大海里。但是残存在舱里的敌人还在开枪顽抗,只听见一阵突突的马达声,那特务船掉转腚来,慌慌张张地奔逃着。

赵方明急忙命令:“迫击炮、火箭筒猛砸!”

咚吭咚吭!迫击炮火箭一齐开了火,象大冰雹一样,落在特务艇上,炸得它四处开花,忽地,腾起一团烟火,船身急速地往下沉去......

咱们的渔船,听到枪声,纷纷全速飞驰过来。人民望着正在冒烟下沉的特务船欢呼着,跳跃着。

赵方明命令张大海他们赶紧打扫战场。就在这当儿,猛然发现一个敌人还在水面上挣扎,眼看就要沉下去了。张大海和大牛、乐天、小鳗、海虎子他们一齐跳下大海,把他捞上来。这家伙白眼一翻,就蹬腿了。他就是那个脑袋瓜象是“狗腿子鱼头”的“二老大”。

赵方明从他衣袋里搜出一个装得很严实的小包来,打开一看,是一张崭新的“委任状”,上写“兹委任蒋元贵为反共救国军第七纵队少校先谴组副组长”,下面是“司令孙维祖”。

赵方明抬起头来,望望特务艇沉没的地方,见那海面上只有几块破船板在漂荡,他默在心里琢磨:从敌人这张“委任状”上来看,这只特务船上,可能都是孙维祖的先谴组的人,那个为首的黑不溜秋的家伙,可能就是先谴组的组长了......

人们仇恨而又鄙视地看着这张“委任状”。

赵方明说道:“大爷,您看明白了?”

“明白了!”王大爷又是钦佩、又是喜爱地望着赵方明,“指导员,过去你常琢磨的海上和渔村的和那些个怪事,认准了就是跟狗渔霸孙维祖有牵连,如今看起来,丁点儿也不差呀!”

赵方明连忙说:“大爷,还是您的眼睛亮,看得准哪。”

战士们和贫下中渔们都亲切地笑了,个个脸上都洋溢着胜利者的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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