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号指挥船率领五只机帆船,直朝东南方海区,飞速驰进。
各船上的战士们、民兵们挎枪荷弹,搜索着海面。一班和司号员、卫生员、报务员跟着指导员、副连长在指挥船上。
赵方明象座铁塔,树在022号船头上。他听着身旁杨玉山焦急的喘息声,和后面王大爷扳舵棒的沉重响声,声声敲在他的心坎上。眼下这场不可预测的追击战,有多少问题正在他脑海里翻腾啊:敌人究竟从哪来?来了几只特务船?多少人?成柱他们是事先发现了敌人,还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遭到敌人的突然袭击?那么亲人们的安危又怎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严重情况,什么不幸事件?能不能追回来?往哪里追?在这茫茫的大海里,敌人朝哪个方向、哪条航道逃跑了?还是这一切考虑已经无济于事了,已经无可挽回了?……解放前,王大爷的大儿子王成荣,叫国民党反动派害死在这海里,难道这次成柱又……不!不管发生了什么情况,也要追上去把敌人消灭掉,把成柱他们连人带船抢救回来,决不能让亲人落在敌人手里!
赵方明喊道:“老杨。”
“指导员,”杨玉山问,“你是想问问报务员—?”
“对,快叫报务员发报请示团指挥所,咱们海军老大哥出动了没有?”
杨玉山转身进了舱,见报务员头戴耳机,专心致志地听着团指挥所发来的讯号,铅笔在纸上划得沙沙沙响。一忽儿,他放下笔,扭开发报开关,右手在电健上轻快地动弹了几下,接着把电文译出来,交给副连长。杨玉山边看边跑出舱来:“指导员,来电报了!”
赵方明接过电报,来到王大爷眼前,把电文念给大爷和民兵同志们听:
我海军分南北两路启航,切断敌东面和南面的出路。但航程远,敌去向不明。望你全速直追,加紧搜索,发现任何情况,均速报来。
王大爷原以为孩子单枪匹马遇上披着羊皮的豺狼,既不易发觉,又寡不敌众,怕是不行了。此刻听了部队首长发来的电报,想到队伍上为了咱贫下中渔的安危,岛上出动了这么多同志,海上又分两路出动了舰艇,大爷真不知该说什么好。老人望望赵方明沉静、坚定的面容,大声命令机师:“全速前进!”
指挥船劈开滚滚怒涛,急速猛进。大海在晌午的烈日照射下,象闪烁着千万双明亮的眼睛,紧张地帮助船队寻找自己的亲人。
忽地,人们几乎同时报告:“正前方有漂浮物!”
赵方明和杨玉山都急忙举起望远镜了望。杨玉山喊道:“是人!……指导员,两个人!”
赵方明命令:“准备抢救!”
战士们、民兵们卸枪解带,准备跳水。王大爷使劲撑着双腿,用力一扳舵棒,船头一摆,朝着那两个人影开过去。
那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他们还背着枪,正迎着船头奋力游过来了。船上的人们惊喜得大声喊起来:“王九叔---!小鳗---!”
杨玉山、张大海、大牛、乐天、军培、海虎子他们一齐跳下海去,拥的拥,托的托,船上的人齐搭手把王九叔、小鳗拉上船来。人们急着问他俩:“王排长呢?”
“成柱他......?”
不见成柱归来,大家已经预感到情况非常严重了,一颗颗焦虑的心都在紧张地跳动着,为成柱的安危担忧。人们恨不得让渔船插上翅膀飞起来,一下子就追上特务艇,把敌人一网打尽。机师紧咬牙关,开足马力,机帆船怒吼着,继续勇猛地追赶着。
湿淋淋的小鳗和王九叔也顾不上换衣服,只等缓过一口气来,就急着向指导员、王大爷、副连长汇报了刚才发生的事。
原来情况是这样:他三个人高扬帆蓬,划着钓鱼船来到东南方海区,就停了下来。成柱用水铊子量了一下水深,接着他仨就忙活着量钓线,挂鱼食,胳膊一甩,就把鱼钩扔到海里去了。不到一袋烟工夫,成柱就拉上来一条三斤来重的金线鱼,王九叔使劲拖上了一条满身黑斑、足有五、六斤重的大鲈鱼,小鳗也钓上一条大偏口鱼。三个人心里都很高兴。成柱说:“九叔,小鳗,看情势,这回咱费不了多大工夫,就能钓一两百斤鲜鱼来慰问咱们解放军!”
王九叔没有来得及回话,忽听得小鳗惊叫道:“不好!成柱个,看!”
东北方海面上,出现一艘伪装渔船的特务艇,象条凶恶的鲨鱼,朝着钓鱼船疯狂地扑上来,忽地,它又放慢速度,溜溜湫湫地绕到成柱他们的屁股后面来了。
成柱赶紧命令他俩作好战斗准备。小鳗急进舱里,架好机枪,悄悄瞄准了特务艇。成柱和王九叔边摆弄着渔具,边悄悄揭开别在腰背上的手榴弹盖。
敌人方圆几十里,只有这只小小的钓鱼船,企图立即下毒手,就撕下伪装,贼相毕露,几声狼嗥狗叫,呼拉一下子从舱里蹿出几个持枪的凶徒来,枪口对着成柱和王九叔。为首的长着副马面相,头戴大盖帽,穿美式咔叽布军服,腰上别着美式左轮手枪,他穷凶极恶地嘶叫着:“喂!渔船!靠过来—!快靠过来—!”
成柱慢腾腾站起来,心里想着不知小鳗进舱作好准备了没有,为了争取时间,就有意跟敌人磨蹭几句:“喂!请问船老大,你们从哪里来?”
“他妈的!什么老大,老子是国军!快把船给我靠过来!不靠老子就开枪了!”
“好,靠就靠。”成柱向王九叔悄悄使个眼色,“小鳗,‘送缆’!”
小鳗扣响了机枪。成柱和王九叔扔过去两个手榴弹,趁机跳进舱里,操起冲锋枪、步枪就射击。敌人大乱,倒下去几个。剩下的龟缩在船舱里,集中三挺机枪,猛烈地射击过来。一忽儿,“咚--吭!咚--吭!”两声响,炮弹落在钓鱼船后面,掀起几尺高的水柱。
成柱边射击边想,蒋匪帮足有二十多人,三挺机枪一门炮,如果硬打下去,咱们不但抓不住敌人,反而会造成很大损失。他果断命令:“九叔和小鳗快撤!快往回游!向千里岛发出紧急信号,我在这里牵制敌人!”
“成柱!......”王九叔急煎煎望着他。
“不行!”小鳗急喊:“排长!你跟九叔快跳水!这里有我!”
“坚决执行命令 !立即跳水!”成柱夺过小鳗的机枪来,对准敌人狠狠地扣响了扳机。
王九叔和小鳗只好把手榴弹都给王排长留下,拿着枪,猛翻身就下了水,他俩听着激烈的枪炮声,拼命往回游,见离船远了,小鳗就踩着水,端着枪,朝千里岛方向一连放了五发红色曳光弹。王九叔觉着离千里岛还比较远,担心哨兵同志听不见枪响,看不见曳光弹,他俩用尽全身力气,又朝着千里岛方向拼命游,游了好大一会,王九叔踩着水,端起枪来,又朝天放了五发红色曳光弹......
赵方明听到这里,默在心里分析:成柱同志单枪匹马,在毫无隐蔽的木船上坚持战斗这么长时间,真是好样的!......但是,他的处境是非常危险了......
沉默了一会儿。杨玉山问:“指导员,我快把这情况报告团指挥所?”
“好。”赵方明转身来到王大爷跟前,想安慰他几句,但又不知说什么好,打了个沉,才说道:“大爷,......成柱......他做得对呀......”
“指导员,”大爷紧紧拉住赵方明的手,“......你放心吧......”
这当儿,战士们急忙报告:“左前方海面上发现一个黑点!”
那黑点渐渐地放大,放大,由黑变白,象吊在海面上的一把打开来的小白扇。
“船!是船!”人们喊着,恨不得插翅飞过去看个明白。
那船在海面上漂漂荡荡,细长的船身比织布梭子还小。小鳗和王九叔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咱们的钓鱼船!指导员,那正是咱们的钓鱼船!”
022号船舱里的主机暴跳起来,怒吼起来,推着船头,猛往前扑。
那小船在人们的眼帘里越放越大,越来越明,只见它高挂满帆,乘着西南风,向东北方慢悠悠漂去。
小鳗兴奋得大声喊起来:“指导员!大爷!成柱哥在船上,一定在船上!看,船上还是满帆呢!”
赵方明的望远镜光圈,紧紧套住了那只船,但他把眼睛都看痛了,也不见船上有人。船上没人,为什么还在扬帆行进?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成柱身负重伤躺在舱里,还是敌人......?
022号船轻轻靠上钓鱼船帮,赵方明他们跨进钓鱼船,只见船舱里除了弹壳,其他什么东西也没有了,连小鳗他们刚才钓的鱼也都不见了。
赵方明搬动舵牙,只见舵牙被人用小缆绳固定在正当中。啊,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小船扬帆,老顺着风朝一个方向漂荡呢。
这时,小鳗突然惊叫起来:“血迹!......”
王大爷、赵方明和杨玉山一齐火急火燎地跨过去,只见从舱里到外面船板上,洒下了一溜鲜红的血迹。
“......大爷!......成柱哥......”小鳗痛心地望着王大爷,再也说不出话来,两行热泪,扑簌簌落下。
王九叔两眼发潮,望着赵方明,厚实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说出声来:“......指导员,咱成柱......怕是......”
小鳗听了王九叔的话,心里比刀割还难受,更是痛心地哭了。
“别哭!小鳗子!......”大爷向小鳗严厉地瞥了一眼,愤愤地从牙缝里迸发出一句话来:“......眼泪报不了仇,只有把蒋介石掀下大海,才能解下咱一腔打恨哪!......”
小鳗拭去眼泪,愤怒的目光,直摄南天。
此刻,王大爷眼里,没有半点泪水,只有满腔旧恨新仇的怒火。对待自己的儿子,老人是疼爱的;打从成柱他哥哥成荣叫国民党反动派害死在大海里之后,成柱就成了王大爷家的一根独苗。在听到紧急信号时,老人心里就想到孩子可能牺牲,但他想,孩子为了祖国的海防,为了支援解放军,为了掩护自己的民兵同志安全撤离,他作得对,有骨气,是咱贫下中渔的好后代,要是牺牲了,那是光荣的!......
王大爷想到这里,感到自豪,忙过来对赵方明说:“老赵,咱队伍上快别为成柱操心了,眼前要紧的是消灭敌人哪!”
“不!大爷,咱们既要消灭敌人,又要把成柱抢救回来!”赵方明说这话不是单纯地来安慰亲人们、战友们,他从这现场的点点滴滴,看出了阶级敌人表面的凶狠和内心的虚弱。他扶着固定的舵牙分析说:“大爷,王九叔,小鳗,你们看这个!很可能成柱身负重伤,叫敌人抢走了。敌人很恐慌,害怕咱们追捕他,就企图用这只空船,来迷惑咱们追击的方向。老杨,你看呢?”
“我看也是这样!”
赵方明急看手表:“大爷,咱们一秒钟也不能停留了,开足最大马力追上去!”
“好!”大爷问:“指导员,你看朝哪个方向追?”
“敌人知道咱们会切断它南逃的出路,很可能取航道去南朝鲜换乘,更有可能由敌舰中途接应。咱们要快!老杨你说呢?”
“对,要快!”杨玉山说,“朝着东南方海区快追吧!”
船队开足了马力,拉着滚滚白浪,长驱直入。
忽然间,从正面传来了震撼人心的咆哮声。赵方明问:“大爷,前面就是虎门礁石?”
王大爷紧握舵棒,浑身烧起怒火,两眼直射正前方,好久好久,才迸发出三个字来:“虎门礁!”
赵方明眉眼一闪,精神一振。这地方久闻其名。听王大爷说过,这里周围百十里,海底下到处是暗礁险石,海面上到处是涡流恶浪。当年不知有多少船只舰艇,在这里触礁沉没。解放前,王大爷的大儿子王成荣,叫国民党匪兵抓去,硬逼着他行船捉鱼,就在这附近遇上了风暴,把船刮进了险恶的虎门礁里出不来了,后来连人带船都沉没在虎门礁里......
虎门礁象一座震天陷地、岩浆飞迸的火山,横断在船队面前。虎门礁,上有奇峰险石,下有恶浪暗礁,呲牙咧嘴,明枪暗箭,形式非常险峻。那千千万万虎浪龙涛,奔腾嗥叫,气势汹汹,厮杀得难解难分,瞬息间姿态万变。就在这怪石险峰,怒水激云之间,有一条象山涧那么狭小的航道,俨如一条被狂风吹袭、闪着银光的玉带,“飘”进那虎口礁鲸腹般的礁石间,由西北向东南,穿透虎门礁腹地。这狭小而险峻的航道,曲里拐弯,恶流湍湍,成为航海家们深入这天险的唯一通途,也是航海家们望而生畏的禁地。老辈渔家们行船到这里,都说是“要过虎门礁,豁上命一条”,“宁愿绕它两千三,也不闯虎门礁的六拐十七弯。”
“怎么办?”赵方明默默地在心里自己问自己:敌人从虎门礁外绕行百多里,要是我们能从虎门礁里闯过去,我们就赢得了时间,也就赢得了胜利;如果放弃了这个唯一可以抄近路的时机,绕过去走,再加上特务船的速度又比咱们渔船的速度快,那么,这场追击的结局就不堪设想了......。赵方明正要找王大爷商议,忽听得大爷喊道:
“指导员!闯!”
“大爷您......”
“闯过虎门礁,才能揪住敌人的耳朵!”
“对!”船员们都在向赵方明挥手吼叫:“指导员!闯过虎门礁—!”
群众的勇敢和信心,更加鼓舞了赵方明刚强的斗志,他紧紧握住王大爷的手:“大爷,同志们!闯过虎门礁,胜利就是我们的!”
王大爷用洪钟般的声音喊道:“海虎子!”
“命令各船,注意操作,直插虎门礁!”
“是!命令各船,注意操作,直插虎门礁!”海虎子边复诵着,边发出信号。
船队迅速变成一线队形,象条飞腾在海面上的蛟龙,迎着虎门礁,怒吼着冲上去。
虎门礁来到眼前,人们各就各位。赵方明和杨玉山领着战士们、民兵们分立两旁,手持竹篙和碰垫。大家死死盯住航道两旁的明峰暗礁。此刻,人们的心不是装在自己的心窝里,而是紧紧贴在船帮上,在倾心地感受着渔船的一切动静。
王大爷那紫里透红的脸,闪着刚毅的光采,他喊了声“全体注意!”一扳舵棒,渔船活象只精巧的梭子,滑行在弯弯曲曲的“玉带”上。
“点左篙!”王大爷喊。
左舷上的船员们、战士们,应声齐心插蒿一撑,塞上碰垫,船嗤溜一声“吃”进右拐弯。
王大爷又喊:“点右蒿!”
右舷上的同志们一齐撑篙,一齐把碰垫靠在船帮上,船又嗤溜溜来了个左拐弯。
这时,几个大浪掀来,哗啦啦,巨浪在礁石上砸得粉碎,海风卷起飞溅的水花,弄得眼前纷纷扬扬,银花花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怎么办?人们的心猛然一紧,差点喊出声来。大家心里都明白,在这儿行船,前后左右,就是一丝一毫之差,也会招来全舟覆没的危险。人们紧张地盯着王大爷。
王大爷不动声色。此时此地,他不是用明锐的眼睛看着指挥,是用通红透亮的心感受着一切来指挥。他知道,船已经来到一道险湾---“浪花湾”。
“加速!”王大爷胸有成竹地将伡钟把柄推到“前进二”。
机师迅速加大马力。
“顶头蒿!”大爷又喊。
人们急忙迎头撑蒿、放碰垫,狠劲顶住横断在船头前的险峰。王大爷顺势推舟,猛扳舵棒,渔船来了个九十度大转向,从纷纷扬扬、烟雾一般的水花之下,穿过“之”字形夹道。人们才缓过一口气来,但立即传来了王大爷严厉的警告声:
“注意最后一道关!”
最后一道关---大鳖石就在前面。那能把五、六千斤重的大石头打得骨碌碌直滚的拍岸浪,在浪花湾里沉重地砸在险峰恶石上,把它自己碰得粉身碎骨之后,那些残渣余沫,都拥挤在峡谷里,掀起一股强大的海流,从大鳖石上劈头盖脑冲泻过去。而这大鳖石,正好象一个几万斤重的大海鳖那样,死死地趴在这条狭小航道口当央,挡住航道,一动也不动。再没有比它令人讨厌的了。潮来时,大鳖壳隐去,潮落时,大鳖壳黑乎乎圆溜溜现出来;时落时浮,浮不上三尺高,沉不下三尺水;浮浮沉沉,影影绰绰。行船到这里,要是稳不住舵棒,操纵不当,恶流就会把船掀到大鳖石上,船肚子立刻就会大开花。
指挥船迎着大鳖石冲过去。王大爷喊:“加速!”
机师按着王大爷的要求仍然保持中快速度前进。
但是经验丰富的王大爷立刻觉得船速还不够,因为他紧握舵棒的手,真真切切感受到舵不够稳,舵的力量不足,船有些摇摆。这种感受使得王大爷全身一紧,多年的海上斗争经验告诉他,在这样流大浪大、又极其险峻的狭小航道上行船,要勇敢地全速前进才行,因为船的速度快,舵就有劲,船就平稳。要不,速度慢下来,船就会左右摇摆,舵就没有劲了,不稳了,操作不灵了,船就随着恶流乱摆动,这样弄不好就要出大事故!
果敢的王大爷右手稳操舵棒,左手一推伡钟把柄:“前进三!”
指挥船咆哮起来,“盯”着大鳖石全速前进。
王大爷见浪头来势很猛,为了万无一失,又紧忙命令:“网师傅、海虎子准备套绳!”
他俩顺手操起绳索,同时报告:“套绳好!”
“网师傅套住‘羊角峰’,海虎子套住‘钓鱼钩’!”
“是!”
网师傅王九叔和海虎子老远就盯住右前方夹谷上那羊角形和钓鱼钩形的小礁石,只等船头快要抵近大鳖石,他俩“嗖”的一声,甩去套绳,正好套住了“羊角峰”和“钓鱼钩”。人们拉住套绳,拖住船身,顶住涡流,闪开大鳖石,王大爷趁机猛力扳舵,船头一摆,直泻一览无垠的海洋。......
整个船队安全闯过虎门礁,直插东南方海区。人们又开始紧张地搜索目标,但是,眼前还是没有发现一只船。人们憋在心里嘀咕着:
“究竟敌人跑到哪里去啦?......”
赵方明来到这儿,他很警惕地想起那个曾经出现过火光、又搜索到两根火柴的蜗牛岛......
敌人那只特务船,靠在孤零零的蜗牛岛边上。
小小的蜗牛岛,整个外貌活象只海蜗牛。岛上面,也象海蜗牛那样,有个曲里拐弯的大洞,大洞上下都有进出口,从洞里面一直通到蜗牛岛背上。
洞里,二十几个匪徒坐在礁石上,摆下一摊子酒瓶罐头肉,正在猜拳酗酒,寻欢作乐。那个长着马头面的家伙,此刻穿上挂着匪军少校领章的军装,跟一个戴着上校领章的匪军官狂欢狂叫地猜着拳:
“......两---两、两相好!......五---五、五子登科!四---四、四季发财!”匪少校把酒杯举到匪上校嘴边上,“马副司令,该您喝,该您喝了!”
匪上校副司令马国栋一饮而尽,喊道:“罗仁。”
“有。”匪少校罗仁点头哈腰地说:“马副司令,您有吩咐?”
“你这个行动组长,这次行动的不坏呀!”
“不。全靠副司令指挥果断。”
马匪国栋从鼻孔里冷笑一声:“上次,孙司令打发他的得意门徒先谴组长出马,一心想捞点油水,只可惜一去不复返,弄了个灯蛾扑火自烧身,蛋打鸡飞一场空,如今是死是活,不得而知,说不定早就船翻人亡,葬身鱼腹了。”
“副司令,您是知道的,”行动组长罗仁咬着匪上校的耳朵根说,“孙司令维祖兄,只不过是条地头蛇,不懂军事呀。”
“哈哈!哈哈!”马国栋狂笑一阵,忽又想起来,收敛满脸奸笑,问罗仁:“那年轻人怎么样?死不了吧?”
“他头部负伤,刚才是昏过去了。现在已经清醒过来,不要紧。”
“看好他。该是我们在‘老头子’面前伸直腰杆的时候了。一定把这个活的带到台湾去,也好扬眉吐气,以振军威!”马国栋穿着马靴的脚一扫,把一摊子罐头盒、酒瓶子当啷啷扫到一边去,喊道:“勤务兵,拿烟来!罗仁,把他带上来,我要亲自审问,要在今晚上,向蒋总统报告这个出奇制胜的消息!”
“是是!”行动组长罗仁拐进洞里去了。
背着小卡宾枪的勤务兵把烟盒、打火机送给马国栋。其他匪徒见这情势,都抱着罐头盒酒瓶子偷偷地走开了,只有坐在电台边的匪上尉台长还在忙着联络。一忽儿,他笑着煞白的瘦脸,站起来向马国栋报告:“马副司令!孙司令对我们的胜利,和安全到达接应点---蜗牛岛,表示很满意。他保证:前来接应我们的护卫艇在两小时内赶到蜗牛岛,一定把我们顺利地护送到台湾。”
“嗯,知道啦。”马国栋看看手腕上的表。
“孙司令还提醒说,共军素来神出鬼没......”
“用不着他来教训我。”马国栋打断了他的话,傲然一笑,“只要他孙维祖能懂得按时派护卫舰赶到这里来接我们,就算不错了。至于共军千里岛那几只破渔船,等他绕过天险虎门礁来,我们已经凯旋而归,痛饮胜利之酒啦。何台长,发现可疑的讯号没有?”
匪台长回答“没有。”
“不可疏忽,注意侦察。”
“是。”匪上尉何台长坐在机前继续收听讯号。
这时刻,匪少校行动组长罗仁和手持卡宾枪的谍报员,推着王成柱走出来。成柱头上扎着绷带,右前额的纱布上渗着血迹,双手被捆绑在背后。他猛力一撞,把罗仁和看守他的谍报员差点撞倒。他大步迈过去,冲着老奸巨猾的马国栋狠狠踢一脚,踢飞一个罐头盒,只见铁盒扫掉了马国栋的大盖帽,“啪”的一声,砸扁在礁石上。罗仁和谍报员吓得哗啦一下拉开了枪栓,马国栋装得若无其事,拾起帽戴上,向众匪徒扬扬手,说道:“年轻人,火气大,不足为怪。罗仁,松绑。”
罗仁迟疑不动。“马副司令,他......?”
“海鸥进了我的笼子,翅膀就不起作用啦。”
罗仁这才从靴筒里拔出匕首来,一刀挑断了绑绳。
马国栋坐在礁石上,摘下大盖帽给旁边的勤务兵,望着王成柱狞笑,露出两颗金牙来:“年轻人,我很喜欢你的性格。你大概是渔家湾一带的吧?”
成柱不屑理睬他,正在压下怒火,开始冷静地思考对策。
马国栋问:“你认识打鱼的老头王大福吧?”
成柱不动声色,心里在想着对策。
马国栋又问:“年轻人,那天就在这一带海区,我们一只船失踪了,是不是千里岛上的共军干的事?”
“你的耳朵聋啦?听到没有?!”罗仁掏出左轮手枪逼近王成柱,大喊大叫,“我们先谴的组长、副组长,是不是都叫千里岛的共军打死了?快说!”
“瞎嚷嚷个啥?!”王成柱狠狠地横他一眼。
“你他妈的!......”罗仁要动手。
马国栋扬手制止他,嬉皮笑脸地说:“年轻人,我知道,你不过是千里岛民兵的小头目,对吧?”
“哼!”王成柱冷笑一声。
马国栋皮笑肉不笑地问:“我想,千里岛的共军,有几个连,几个排,几个班,你是知道的。”
“知道。”
“哪里有大炮、机枪,哪里是明碉暗堡,哪里是指挥所、弹药库,你一定也是知道的。”
“知道。”
“从哪个方向、哪条路登上千里岛最方便,最保险,你更是知道的。”
“知道,知道!”
“这就好。你只要把这三条,特别是最后一条清清楚楚告诉我,我马上送你一只橡皮舟,放你回家去。”
王成柱昂首挺胸,从鼻孔里笑了一声:“你们想要登上千里岛,只有一个方向、一条路......”
“嗯,这是老实话。我深知千里岛共军防守严密。”马国栋走到王成柱跟前,伸着耳朵问:“你说从哪个方向哪条路上去最保险?”
王成柱两眼象锐箭一样射在匪上校马国栋的脸上,喝道:“你们走缴枪投降的路最保险!”
马国栋叫王成柱一句话堵得恼羞成怒,正要动手,忽听匪上尉何台长蹦起来慌慌张张报告:“马副司令!发现......”
“发现护卫艇的讯号啦?”狡猾的马国栋为了在王成柱面前掩盖他们的恐惧,很圆滑地把话接了过来。
匪上尉何台长强笑着支支吾吾地说:“......是......是是......”
“是个啥?!”王成柱从匪徒们惊慌失色的脸上,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事,高兴得大声喊起来:“告诉你们,我们人民解放军的海军,从前后左右向蜗牛岛包围上来了!你们是进了舱的小杂鱼,跑不了啦!缴枪不杀......”
“谍报员!把他押下去!”罗仁歇斯底里喊叫着。
谍报员正要推王成柱,王成柱猛击一拳,把谍报员打了个四脚朝天。匪徒们惊叫着,吓得谁也不敢靠拢去。王成柱掀起个大石头,就朝马国栋砸过去,马国栋吓得藏在匪徒们背后直叫唤:“他妈的!你们是熊包,笨蛋!快上去抓住他!不要开枪,用枪托砸晕他!”
罗仁和几个匪徒,从四面扑上来,王成柱猛转身,一脚踢翻罗仁,拼尽全力跟敌人斗了几个回合,忽然间,啪啪两声,匪徒的枪托砸在王成柱的后脑上,王成柱倒在地下。
马国栋急着窜上来,探探王成柱的鼻息,朝谍报员喝道:“快把他捆起来拖到里面去!”
谍报员和一个凶徒,把昏迷不醒的王成柱绑起手来,拖进里面小洞里去了。
这时间,吓得心里怦怦跳的匪徒们,才围到电台跟前来听动静。
匪副司令马国栋强作镇静,教训匪台长说:“你刚才太愚蠢了,显得毫无军事教养!”
“报、报告副司令,”匪台长颤着语音说,“刚才我发现一家可疑的电台,最多离我们三十里!”
“神经过敏!共军的舰艇离我们三十里?那除非是插翅飞过了天险虎门礁!......你再仔细听听。”
匪上尉何台长听着听着,“刷”地脸色惨白,腿肚子直哆嗦:“副副副、副司令!......又、又一家!”
马国栋一把摘下匪台长的耳机,套在自己耳朵上,他听着四面楚歌的讯号,脸上白一阵紫一阵。所有匪徒都心惊肉跳地望着马国栋的脸色,不知该怎么办。
罗仁破口大骂道:“他妈的巴子!孙维祖尽卖狗皮膏药,说的好听,到现在接应我们的护卫舰还不来!......副司令,我们快上船冲出去!”
马国栋扔掉耳机,转过身去,望着刀光剑影的大海,他面无血色,由白发青。
罗仁靠上去,颤着声催促他:“副司令,时机紧迫,何去何从,您当机立断......”
马国栋对着大海狠狠地说:“我叫共军大海里捞针!......”
“您的意思——?”
“破釜沉舟!”
“沉船?......”罗仁绝望地惊叫着:“副司令!那不自取灭亡?!”
“你的胆量太小了!现在共军正在海面上到处搜索我们的船,你再乘船突围,那不正中他们的下怀!共军希望什么,我们就破灭它什么。大智大勇,沉船灭迹,从海面上消除我们的一切痕迹,我们就能在这里安全隐藏下来;再说共军以为我们抓一把就跑,他们作梦也想不到我们中途会登上这个神不知鬼不觉的蜗牛岛。等共军在海面上转得头晕脑胀的时候,我们不慌不忙登上来接应的护卫艇不辞而别。”匪上校马国栋说道这里,忽又变得盛气凌人,不可一世。问匪少校:“罗仁,怎么样?”
罗仁象掉进大海里捞着了救生圈,连声说道:“副司令英明,英明!这一招可真是绝啦!”
“立即行动。”马国栋命令,“由你亲自负责沉船,要干得利索。我到外面看看风去。”
“是是!”
马国栋和罗仁急忙走出大石洞。
里面那小石洞里,侧身躺在礁石上的王成柱,慢慢苏醒过来。这时候他觉着身上什么地方在一阵阵剧烈地疼痛,他紧咬牙关忍受着,想猛地翻起身来,坐起来,站起来。可就在这当儿,只听得有人在他跟前嘟嘟哝哝乱骂。这是谁?啊,是敌人!是那个谍报员!顿时,王成柱的头脑完全清醒过来,他悄悄闭上眼睛,以最大的毅力,忍受着钻心的疼痛,一动也不动地躺着,听着匪谍报员在骂道:
“......奶奶的!你还真厉害哩,刚才差一点要了老子的命,老子还得干受着。他奶奶当官的为了升官发财,不是要个活的吗,要是你醒不来死了,老子还得陪着你倒它八辈子血霉......”匪谍报员拨弄拨弄王成柱的腿,只见他还是没什么动静,就索性走到一块平滑的大礁石跟前坐下来喘口气,抽口烟。
王成柱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望望匪谍报员,心里急煎煎地想着对策。他想:大洞里怎么死沉沉的呢?匪徒们到哪里去啦?在捣什么鬼?......眼下咱们的船赶到哪里啦?是不是千里岛的同志们乘着渔船追上来了?可咱队伍上的同志,怎么能知道敌人就窝藏在这里呢?咱得赶快行动,就是牺牲一切,也要想办法让同志们知道敌人就在这里!......
王成柱仍然侧身躺着,从眼缝里悄悄注视着匪谍报员,他那被绑在背后的双手,在海涛声和拍岸浪声的掩护下,正悄悄地在礁石上磨着绑绳。拍岸浪大叫一声,他就随着这声响狠狠地磨几下,那呲牙咧嘴的怪礁石很快就把绑绳“咬”断了。此刻,成柱心里真高兴,赶紧轻轻抽出右手来,不声不响地在背后摸着了一块大石头......
那个正在大口抽着烟痛痛快快过烟瘾的匪谍报员,忽听得外面大洞里,响起一阵慌张的脚步声,一群匪徒边往洞外跑,边惊恐地互相发问:“......干什么?沉船?......真他娘的见鬼!......”
匪谍报员听了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走过去,扒开礁石缝口,溜溜湫湫往外瞧。就在这一瞬间,王成柱爬起来,嗖地扑上去,左手卡紧匪谍报员的脖子,右手里的大石头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这家伙没来得及叫一声,就昏倒在礁石上了。王成柱抽出他的卡宾枪和子弹带,赶紧看看周围的地形,只见大洞套小洞,又大又深,曲里拐弯,洞的最里面还透进来光线,他直奔大洞深处,发现前面有一个通向岛外的“天窗”!他飞快跑了过去......
匪副司令马国栋走进大洞,坐下来擦擦汗,勤务兵给他点着了火,抽起烟来。一会儿,匪行动组长罗仁敞着毛茸茸的胸脯走进来报告:“副司令,照您的吩咐,一切都办妥了。共军的舰艇您看到了吧?”
“位我西北方海面上,又六个小黑点。这就是说,共军六只舰艇就要威风凛凛地路过蜗牛岛了。”马国栋得意地在“路过”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随后又收敛了奸笑,招呼罗仁过来,咬住他的耳朵里,指着里面小洞里说道:“那年轻人醒来了没有?共产党都是些不怕死的,万一叫他跑出去暴露了目标,那就麻烦了。你再去给我看看去。”
“是是。”
罗仁拐进里面小洞里,只见谍报员躺在地上;踢他一脚,他唉呦呦叫唤了一声。罗仁把他提溜起来急问:“人呢?!人呢?!......他妈的巴子!把人看跑了,我枪毙你!”“啪”一记耳光,把那谍报员打翻在地。
罗仁急去报告:“副司令!人跑啦!”
“什么?!”马国栋火冒三丈,正要往洞里冲去,只见谍报员吓得哆哆嗦嗦躲在洞口边望着他,他更恼怒了,咬牙切齿地说:“你干得好呀!......你毁灭了我的一切的一切!......”
谍报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着:“副司令副司令!您饶我的命吧!饶命吧!我在您手下十五年啦!......”
马国栋从腰里拔出匕首来,朝着谍报员狠命甩过去,匕首刺中了他的胸膛,一声惨叫,谍报员丧了命。
“你们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快给我把人找回来!”马国栋疯狂地嚎叫着,“不准开枪!不准暴露目标!不能让人跑掉,快分两路搜捕他!”
匪徒们象一窝惊恐的耗子,悉悉嗦嗦往外爬......
王成柱攀上了蜗牛洞的“天窗”,他一眼就看到了西北方海面上六只渔船,浩浩荡荡开过来了,高兴得心花怒放,压在心里喊起来:“咱们的船来啦!敌人跑不了啦!”
二十几个匪兵,从四面八方爬上来,包围了王成柱。
王成柱哪管它这些,只顾往蜗牛山顶峰攀登,他攀到半腰上,高举着卡宾枪,朝着渔船放声大喊:“喂---!同志们---!敌人在这里---!”
马国栋望望那越来越近的船队,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快上!快爬上去!掐死他!用匕首捅死他!......”
王成柱就要攀上蜗牛山的最高峰,匪兵们追到了半山腰上。马国栋惊惶地望望船队,出了一身虚汗,把一支手枪交给罗仁:“快!来不及了!你快爬上去,用无声手枪干掉他!快......”
马国栋一屁股坐在礁石上,气喘吁吁地望着踉踉跄跄往山上扑腾的罗仁,望着顶天立地般站在高峰上的王成柱,他绝望地惊叫了一声:“啊!......”
顶峰上,王成柱高举卡宾枪,迎着我们船队的方向,砰砰砰,一连打响了五枪!清脆的枪声,在022号船上空震荡着,在赵指导员、王大爷、杨副连长的头顶上欢叫着!
“指导员!成柱在蜗牛岛上!”
“是成柱哥发出的紧急信号!......”
战士们、民兵们惊喜得大声喊起来。
赵方明立即命令:“海虎同志,同志各船,包围蜗牛岛!”
“是!......包围蜗牛岛!”海虎子急去发信号。
船队立即拉开战斗队形,全速前进。
赵方明放下望远镜喊:“迫击炮射手。”
“到!”
“向蜗牛山脚下轰它几炮,把敌人赶进洞里去,保证成柱同志的安全!”赵方明又对报务员说:“报务员同志,立即向团指挥所报告这个情况。”
报务员忙着发电报去了。
两门迫击炮架在船头上,咚咚咚,一连放了六炮。那罗仁爬到山腰上正瞄着手枪抵近王成柱,就要开枪射击,忽然一阵猛烈的爆炸,吓得他从礁石上滚了下来。匪副司令马国栋领着匪徒们抱头鼠窜,往大洞里龟缩。
船队从四面考上蜗牛岛。指导员命令司号员吹响了锐利的冲锋号。杨副连长率领一班,登上蜗牛岛,直奔大洞口。战士们、民兵们纷纷登上岛来,包围山头,搜索前进。
王成柱高高扬起卡宾枪欢呼着,向赵方明和王大爷扑过来了。
赵方明迎上去紧紧拥抱住他:“成柱同志,伤怎么样?”
“不要紧,指导员!”
王大爷快步来到跟前,“成柱!”
“爹”成柱问:“王九叔和小鳗......?”
赵方明说:“都来了,已经投入战斗了。”
成柱报告:“指导员,这小股匪特,都困在蜗牛洞里!”
“好!走,咱们来它个瓮中捉鳖!”
赵方明、王大爷、成柱来到洞口边,只见程乐天嘴上捂着个大喇叭筒对着洞口在喊话:“蒋匪官兵们!你们叫人民解放军包围了!快投降吧!缴枪不杀,优待俘虏;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程乐天喊了一会儿,只见那大洞里死气沉沉的,一点动静也没用。
杨玉山轻轻对乐天说:“再喊,给他五分钟的期限。”
程乐天点点头,又扬起个喇叭筒喊道:“蒋匪官兵们!我们共产党、解放军对待俘虏的政策你们是知道的,从现在起,给你们五分钟的限制,过了时间,我们就不客气啦!”
成柱过来悄悄对乐天说:“这股匪特的头子是个上校副司令,叫马国栋,你狠狠地点他一下!”
“好!”乐天又喊开了:“马国栋!你听着,你要敢阻止你的士兵投降,我们解放军就从严处理你!......”
大洞里,马国栋吓得紧贴洞壁,浑身直冒虚汗。罗仁在马国栋的旁边,绝望而又凶恶地望着洞口。匪徒们个个心惊肉跳地望着马国栋。匪台长颤着声音说:
“马马、马副司令,我们快、快快弃暗投明吧,共产党说一不二呀!......”
“是呀!共产党、解放军优待俘虏啊。”一个匪徒说,“可不能开枪,开枪我们就没命啦!”
匪副司令马国栋颤着手擦擦满脸虚汗,望望罗仁,罗仁面色发青,仍然凶狠地望着洞口。
顿时,大洞里一片死寂,匪徒们面面相觑。忽然,匪上校的勤务兵大骂起来:
“他妈的!我算受气受到头了,再不给当官的卖命啦!他们当官的不投降,我们投降!”
“对对!我们投降!”匪兵们哄动起来。
马国栋和罗仁,见手下的匪徒们,完全土崩瓦解,心里更加恐慌起来。罗仁偷偷地向马国栋指指洞里,就慌慌张张往里面蹿。
大洞外边,杨玉山听洞里面还是死气沉沉德,什么动静也没有,气得他说了一声:“这些匪徒们还不出来,让我来‘请’他一下!”杨玉山操起大牛的机枪,有意朝着洞口边的礁石上扫了一梭子。
吓得那匪台长大声喊叫起来:“不要开枪,不要开枪!我们马上投降!马上投降!”
匪台长战战兢兢撕下自己的白衬衣,拴在勤务兵的卡宾枪上,就打着这样一面白旗,把一个个双手举着枪的匪兵们都带出洞来了。
成柱挨个儿数点着战俘,发现匪副司令马国栋和匪行动组长罗仁没有出来,他急着就往洞口冲。砰砰两声,罗仁在洞里开了枪。杨玉山一把拉住成柱,说了声:“危险,回去!”他瞄着响枪的地方扔进去一颗手榴弹,吭的一声爆炸,负隅顽抗的罗仁最后哀叫一声,栽倒在乱礁石下。杨玉山紧随着爆炸声掀起来的烟幕,趁机勇猛地冲进洞里。
赵方明命令张大海率领乐天、大牛、军培堵住洞口,掩护杨玉山。成柱带着海虎子、小鳗他们上山堵住“天窗”。王大爷和王九叔他们端着枪看押俘虏。
怪石嶙峋的大洞里,紧贴在洞壁边的杨玉山,发现罗仁的尸体就躺在眼前,但不知马国栋藏到哪里去了。他有意猛一闪身,马国栋砰地一枪射过来,打在石壁上。杨玉山这才看清了马国栋躲在对面那块大礁石后面。他机警地来它个声东击西,左手向马国栋砸去个石头,马国栋把身一闪,正好暴露在杨玉山的枪口上,杨玉山随手扣了扳机,击中了他的大腿,扑通一下,马国栋栽倒在地。杨玉山猛扑过去,一脚踢飞他的手枪,喝令一声:“起来!”他乖乖爬起来,一瘸一瘸地往外走。
成柱见马国栋那个狼狈相就好笑,朝着他说道:“喂,马国栋,这回你可以登上千里岛啦!”
马国栋抬起头来,呆若木鸡地望着王成柱,好大会儿,终于想起自己跟王成柱在石洞里那场对话来了,恭恭敬敬地说:“......啊,是是是,你说的对,我们只有投降,才能登上千里岛啊。请你帮我说句好话吧,算我也是投降的,请求宽大处理,拜托,拜托!......”
同志们听了,都忍不住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