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日,是我们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十四周年纪念日。
在这大喜大庆的日子里,喜雨降临千里岛。
王大爷的捕鱼队,冒雨登上海岛来了。
赵方明、李志勇、杨玉山和指导员们,满身湿漉漉地来到码头上,热烈迎接远海捕鱼队的同志们。亲人们、战友们没有一个进屋避雨的。人们个个身心喜跃,在淅淅沥沥的雨地里紧紧拥抱一起。
海岛战士们的生活是多么有趣呀!要是在祖国大陆上下起雨来,人们都急着拿起东西往家里跑,特别是那些没有带雨具的人们。可这岛上的战士们,逢着下雨天,不管有没有雨具,都乐哈哈直往外面跑,大家拿着铁锹,岛水管、水道边听听,是不是流水通畅,再趴到水库口望望,看接了多少水,人们满山遍野忙碌着,不让一滴淡水白白滑到海里去。
今天是岛上全套接水、存水设备头一回向大自然显示自己的威力,头一回为岛上的主人造福。王大爷、成柱、王九叔、海虎子、小鳗和其他船员们,见了这海岛的新面貌,都不愿进屋去歇息,硬是要冒着雨来它个大参观。战士们只好赶紧给每个贫下中渔披上雨衣。赵方明、李志勇、杨玉山陪着王大爷、成柱他们,先扶着梯子上了平房顶。王大爷上得屋顶来一看,哎呀呀,真新奇!这哪里是屋顶,分明是一个巨大的接水滤清池!只见这上面铺着一层银灰灰的鹅卵石,和一层金灿灿的细沙,雨水落下来,沁入这厚厚的砂石层,滤了个一干二净;然后顺着四面水槽,直泻水管,转入水道,一直流进各区的水库。整个岛上,到处是潺潺的流水声,好象无数只银铃在摇动着,碰击着。但是在海岛的表面上,你看不见这蜘蛛网般的水道。
王大爷又来到水库口,看着清澈见底的淡水,听着那清脆的流水声,停留了老半天,真有点舍不得离开了。他高兴地问道:“指导员,这能接多少水?”
“全岛接满了,可以够咱们吃用三年。”
“三年!”王大爷吓了一跳。
李志勇说:“大爷,现在接的淡水,已经够咱们吃用一年的了。”
“哦!......”
赵方明说:“大爷,往后咱渔业队需要淡水,您只管上岛来灌,要多少有多少!”
“哦,可不是!......”想起今年四月间,赵指导员和李连长,还特地到渔家湾说了要长期驻守千里岛的好消息。记得那阵子指导员就说:淡水是个大问题,咱们得想个办法解决,使岛上有足够的淡水;过去世世代代没来得及办的事,咱这代就得挑起重担来,想办法办妥它。指导员还满有信心地说:“往后哇,您去千里岛打鱼,渔船上的淡水咱就全包了!”那时间,咱还真为他担心呢。这是渔家世世代代想都不敢想的事啊。可就在今天,仅仅半年的时间,眨巴眼儿的工夫,这大事就办妥了。岛上自力更生解决了淡水问题,这为队伍上带来多大的好处,为国家节省多大的开支了。
王大爷顺路来到作坊里,只见上上下下,坛坛罐罐一大片,什么豆腐乳、辣椒酱、咸菜、咸鸭蛋、咸鱼、酱瓜酱姜......,咸酸甜辣香,五味俱全。隔壁还有副大磨盘,经常磨豆腐。那边屋里什么东西踢嗒踢嗒响?海虎子和小鳗他们好奇地过去望望,哎呀呀,你猜是什么?是头小毛驴!你想想看,这头灰色的小毛驴,突然出现在汪洋大海的小岛子上,该有多新奇呀!
雨已经停了,岛上叫雨水冲洗一阵,显得更加清爽秀丽了。
王大爷他们越参观,越觉着新鲜,顺着路又来到猪圈边。只见猪圈大间小间十几间,大猪小猪分开圈,圈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贫下中渔惊喜得直咂嘴。
那满山满坡的蔬菜就更讨人喜欢了。王大爷他们来到一堵用石头砌成的地堰前停住了脚步。他从来没见过菜地里还要这么高的围墙,可老人心里明白,要想在这海岛上把菜种活,非这样不成事呢。
杨玉山说:“大爷,这是‘挡风墙’。有了它,海风就刮不坏菜了。”
“是啊,真了不起!......”大爷连连点头。
王大爷顺手拿起“挡风墙”上那一席席草帘子问:“这是当海雾的?”
“对!”李志勇说,“大爷,这就是‘盖菜帘’,到时候把它盖在菜上,蔬菜就不怕海雾和飞溅的浪沫了。”
“哦,真是下功夫啦!”大爷赞叹不已,“你看白菜多好,......茄子长得也不错!......你看那白胖胖的冬瓜结了多少!哦,辣椒都红透啦!......”
王大爷和全体贫下中渔最后又登上青云顶,参观了观察哨所。大爷扶着铁栏杆,鸟瞰全岛崭新的面貌,禁不住连连说道:“千里岛变了!千里岛大变样了!......”
是的,千里岛的确大变了样。它在很短的时间里,由一个荒凉的孤岛,变成了一所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大学校,变成了攻不破、打不垮的坚强战士堡垒。
今天,千里岛以英雄的战斗姿态,热烈庆祝国庆节。正巧,就在这喜气洋洋的节日里,王大爷率领的远海捕鱼队,又来这儿捕鱼了。亲人们、战友们欢聚一堂,共同庆祝,真是喜上加喜,意义深长。现在,同志们已经腾出崭新的平房,给亲人们安排好了住宿。大伙陪着贫下中渔热热闹闹吃完了晚饭之后,渔业队的篮球队和连队的篮球队进行了一场友谊赛。紧接着就在那个崭新的礼堂里,隆重地举行了“军民热烈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十四周年联欢晚会”。
大礼堂里,张旗结彩,灯火辉煌。舞台的正中央,悬挂着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光辉画像。那扩音器正播放送着最雄伟最优美的歌曲--《东方红》。
军民联欢会上,由赵指导员向大伙讲述了我们国家在毛主席和党中央的英明领导下,十四年来所取得的光辉成就。接着,王大爷向战士们介绍了祖国大陆广大农村社会主义建设的大好形势。
现在,开始演出了。第一个节目就是军民齐唱《东方红》。第二个节目是渔业队观察员小鳗的数来宝《千里岛来风光好》。小鳗那精彩的表演,吸引着战士们的眼珠子,跟着他滴溜溜直转。第三个节目是连队演唱组的表演唱《王大爷怒闯虎门礁》。
王大爷听了一愣,还没有来得及问指导员,只见舞台上,在激昂的音乐声中,出现了十六个船员,组成一艘渔船的形状在破浪前进,接着船员们高歌健舞,充分表现了贫下中渔沿着毛主席指引的航向,战胜险礁恶浪的英雄气概。那站在当中,长着络腮胡,领航领唱的,正是由程乐天扮演的王大爷。
怪不得刚才乐天这孩子还跟我借衣服呢,原来他是为了这个!望着乐天的表演,王大爷又记起那天和队伍上的同志们一起,冲破天险,追歼逃敌的战斗情景......
眼下,是军民荷枪合演的节目。田大牛响亮地向观众报告:
“军民联合演出诗朗诵《铜墙铁壁》!”
大牛的话音刚落,赵指导员跟前的电话机发出紧急的哑铃声,是战备值班的李连长打来的电话。赵方明捂住话筒,只轻声回答一个“好”字,就挂上话筒,叫二排长范文斌主持会场,他悄悄拉着杨玉山、王大爷、成柱,沿着交通壕迅速来到指挥所。刚从战备值班室转移到连战斗指挥所里来的李志勇赶紧给他们述说了这样的情况:
“司令部来电说,据雷达侦察报告,有一艘大型的敌舰,来到咱们岛东南方向,在接近我内海105海区不远的地方徘徊停留,形迹非常可疑,叫咱们提高警惕,加强观察,发现情况,立即报告。我当即通知全岛所有观察哨所,注意海上目标。刚才,青云顶观察哨长马立新报告,发现西南方向有一艘快艇,向我千里岛靠近,我已命令战备值班小分队先进入阵地,做好战斗准备。”
“好。”赵方明问:“老李,报告司令部啦?”
李志勇说:“报告啦。”
“天这么晚了,怎么会在这地方出现一只快艇呢?......”杨玉山的心里很是疑惑,他建议:“不管怎么样,咱们先赶快请示司令部,查对一下。”
“对。”赵方明同意。
“我已经发了电报,正等着......”
李志勇的话还没说完,王台长急急忙忙跑进来,递给他一份电报,这是司令部的回电,电文是:“询我海军和所有船运、客运队,此时此域,均无快艇执勤。望严密注视。”
李志勇看了看手表,想了想,说道:“这只快艇,是不是从敌人那艘大型军舰上放下来的?”
赵方明微微点头:“很可能。”
这时,响起急促的电铃声。李志勇接电话:“......哦!......注意观察近海!”他挂上话筒,转身来望着赵方明和杨玉山说:“这只快艇的机器声突然消失了!......”
“这么说,敌人的快艇有消声装置。”
李志勇深深点头:“老杨说的对。看了这次来的,很可能还是那个所谓‘反共救国军第七纵队’......。”
“嗯!”王大爷插进来说:“咱约摸着差不离儿,准是上回咱们把马国栋那股匪特一网打尽之后,狗急跳了墙,大特务孙维祖来自投罗网了!”
“大爷说得在理。”杨玉山说,“敌人的企图很明显,想趁咱们高高兴兴忙着过节的空隙,来个突然袭击,抓一把就走。”
“这是反动派惯用的伎俩。”赵方明说,“采取偷袭的手段,达到抓一把就走的罪恶目地,正是美帝所谓现代化特种战争的一着花招。而这次蒋匪帮出动快艇,是为了当前帝修反反华大合唱的需要而采取的军事行动。他们妄想在咱们千里岛上抓一把,哪怕是抓一把土,抓一根草,也好为他们的反华舆论助一点威。”
“对!敌人就是这么个企图!”干部们一致同意指导员的分析。
此刻,桌上的电话机又响起急促的铃声,李志勇拿起话筒,里面传来了哨长马立新的报告声:
“报告连长,发现我岛西北方向有马达声!”
“马达声?”李志勇急问:“你们的判断?”
“很象快艇的马达声!”
“快艇的马达声?!......加强观察!”李志勇挂上话筒,眼睁睁望望赵方明、王大爷和杨玉山,顿时四双敏锐而又疑惑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成柱憋不住气愤愤地说:“敌人真狡猾!连长,准是刚才西南角那只快艇偷偷地绕到咱们西北角的后方来了!”
李志勇微微摇摇头:“那为什么刚才西南方的马达声突然消失了,现在又从我西北方响起了马达声?这......”
李志勇的话被急急的电铃声打断,哨长马立新又报告:“我岛西北方发现一只橡皮舟!”
李志勇对着话筒正要问话,只听得马立新好象是在边紧张地观察、边连续地报告:“......连长!还有一只橡皮舟!......又发现一只!......报告连长,共发现三只橡皮舟!”
“敌人的来头不小啊!”大爷说。
赵方明点点头,箭步上去,趴在观察孔跟前直望西北角海面,只见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李志勇对着话筒问马立新:“快艇的马达声有什么变化?”
“西北方马达声还能断断续续听见,它的位置和声响大小没有变化。”
“我岛其他方位有什么情况?”
“眼下还没发现。”
前三岛由车牛山岛、达山岛(也称达念山岛)、平岛(也称平山岛)三个岛组成,陆域面积共0.321平方公里。其中,平岛距车牛山岛18.8公里,长900米,宽300米,总面积0.148平方公里;达(念)山岛距车牛山岛6.8公里,距平山岛15.1公里岛长470米,宽370米,总面积0.115平方公里是前三岛中距离陆地最远的岛屿;车牛山岛长400米,宽230米总面积0.06方公里,是前三岛中最南端、面积最小的岛屿。
平岛(也称平山岛)
“各方位的哨所要加强观察,及时报告情况!”李志勇放下话筒,望望干部们,分析说:“在我西北方出现了敌人一只快艇和三只橡皮舟,看起来它来势汹汹,好象是纠集主要力量,要从我们的屁股后面来个突然袭击。但是他的战术动作却叫人怀疑......”
“对!老李,我也这么想!”赵方明连连点头,“敌人快艇的马达声没有变化,说明它仍然比较远地徘徊在我西北角,只是先放出来橡皮舟......”
“对!”杨玉山插话,“指导员,敌人一只小快艇怎么一下子放下来三只橡皮舟?”
“可不!”大爷急说,“这里边有鬼!一会儿西南方的机器声突然没了,一会儿西北角又冒出来了机器声,连长、指导员,那鬼东西说不定不止一只快艇!”
“大爷分析得在理!”李志勇望望大伙,两眼直闪着蔑视而又锋利的光芒,“咱们要警惕敌人玩弄声东击西的花招!”
“对!”大伙一致回答。
“连长、指导员,快交给我们吧!”成柱急切地等待着。
李志勇用目光征求赵方明的意见,之后问杨玉山:“老杨,你的意见呢?”
杨玉山没有立刻回话,他在想:连长的分析是有根据的。敌人很可能玩弄声东击西的花招。看来这个狡猾的敌人对千里岛的地形是很熟悉的。他企图用一只快艇和三只橡皮舟来把咱们的部队吸引到海岛的西北角去,然后他的另一股匪徒,从我岛的其他方位偷偷地摸上来。那么,这个方位是哪里呢?是乱石滩?不,不可能。很可能是“鲨鱼嘴”......。对!敌人很可能从我东南角最险要的地方---“鲨鱼嘴”,趁虚而入。杨玉山想到这里,就说:“连长,你的意思是让我到‘鲨鱼嘴’去?”
“对,老杨,咱俩想到一块了!那是主要方向,需要你这位老将出马!指导员,你看呢?”
“我很同意。”
李志勇对成柱说:“成柱同志,干掉那三只橡皮舟的任务很艰巨。要抓活的,不要开枪,不要用船,不要暴露咱们的行动和惊动了敌人。最好挑选一、二十个水性好的民兵同志,潜游过去,迂回过去......”
“我明白啦!”成柱兴奋地说,“连长放心吧,坚决完成任务!”
李志勇问:“王大爷,指导员,这样行吗?”
“这敢情好!”大爷说,“连长、指导员,有啥任务只管交给民兵排!”
赵方明很同意李志勇的布置,他觉得老李对情况的判断是准确的,战术是灵活机动的。
这时刻,二排长范文斌飞速跑来问赵方明:“指导员,立即停止演出吧?”
“不。”
“不是敌人送上门来了吗?”
“敌人倒是想钻咱们过节的空子,现在敌人的快艇和橡皮舟正在窥测咱岛上的动静,好偷偷地靠过来;你要是马上停息了岛上的灯光和扩音器,敌人就会以为我们发觉了他,他又会溜号。因此要将计就计!......”
“哦!......”范文斌恍然大悟。
赵方明立即命令:“你赶快去组织部队和民兵排,按照二号作战方案,迅速而隐蔽地进入阵地。同时,通知演唱组,坚持演出,演一场没有观众的空场戏。”赵方明又沙沙地写了个纸条给范文斌,“这给程乐天。赶快行动!”
“是!”
程乐天和田大牛他们,满脸油彩,正等着上节目。忽见台下的观众不翼而飞,这是怎么回事呢?他们已经感觉到有了情况,正要去找指导员,二排长跑进后台,给程乐天一个纸条,说了声“是指导员给你的”,拔腿就跑了。
程乐天赶紧打开纸条,念给演唱组的同志们听:
乐天同志:
敌企图趁我节日偷袭。军民已进入阵地。但演唱组要将计就计,继续演唱,诱敌入网。你们是执行一次特殊的战斗任务,望坚持到打响第一枪。
乐天刚刚念完纸条,只见大牛“嗖”的一声跑了。这可把个演唱组长急坏了。指导员不是说得清清楚楚嘛!这是打仗,是命令,是一次特殊的战斗任务!怎么好由着自己的性子,撂下锣鼓不敲了呢?唉,大牛哇大牛,你积极参加战斗的愿望是好的,就是对问题缺乏一定的钻研性,性格上有一定的毛躁性......
乐天急着正要去找他,冷不防大牛提溜个大喇叭一头就闯进来,他猛翻身就攀上了礼堂的窗口,把大喇叭朝着“鲨鱼嘴”的方向,高高地拴在窗框子上,然后飞快把线带下来,接上了扩音器。
这一行动简直把乐天惊呆了,想不到他这次能沉住气了。他在听我念完指导员的纸条之后,在几秒钟内,就想到了完成这次特殊任务的主要手段是靠声响去迷惑敌人,引诱敌人。你看,他的脑袋瓜儿来得多快,想得多细呀!刚才完全是我错怪了同志。乐天想着想着,高兴得捅了大牛一锤:“我的好大牛哇,你还真行哩!既有战略的坚定性,又有战术的灵活性!......”
“好啦好啦。”大牛忙说,“快上节目,这回可不能让敌人再溜掉了!”
西北角那三只橡皮舟,在黑黝黝的海面上犹豫不前。敌情正在变化中。
指挥所里,赵方明、李志勇、王大爷正在边观察海面敌情,边静静地守候在电话机旁,等待着潜伏在东南角“鲨鱼嘴”边上、由杨副连长率领的一、三排的情况报告,和西北角二排长范文斌的情况报告。西北角,在二排的掩护下,由民兵排长王成柱亲自率领王九叔、海虎子、小鳗他们,已经向橡皮舟两侧迂回潜游过去,但是眼下没有任何新的情况。李志勇拿起话筒急着要问,忽听得耳机里传来了二排长范文斌对着话筒悄悄用嘴吹来的“气语”:“呼--呼、呼、呼。......”
李志勇高兴得对赵方明和王大爷说:“西北角的橡皮舟正迅速向我靠过来了!”
几乎同时,杨副连长派军培来到了指挥所:“报告连首长,二号无名礁石右侧发现敌快艇一艘,现在正朝着‘鲨鱼嘴’方向运动过来!”
“哦!”大爷说道:“这些鬼东西还真是梦想从咱‘鲨鱼嘴’爬上来呢!”
“好哇!”李志勇说:“大爷,敌人还真听咱们的指挥呢!”
“可不!”王大爷捋着络腮胡子乐了。
赵方明说:“军培,你告诉副连长,西北角的橡皮舟正在迅速向我靠过来。请他注视敌人的新动向,随时用‘气语’联系。另外再顺路告诉乐天,演唱组的效果很好,继续迷惑、引诱敌人。”
“是!”军培敬了个礼,转身就消失在黑夜里。
忽地,响起一个宏亮的报告声,只见成柱和王九叔、海虎子、小鳗他们,雄赳赳气昂昂,押上来六个落汤鸡似的俘虏。
成柱说:“报告连长、指导员,敌人还真能捣鬼呢,你看他雷声大,可雨点儿小,三只大橡皮舟上,总共才六个小匪特,全叫我们收拾来啦!”
李志勇兴奋得扑上去就问:“成柱同志,那三只橡皮舟怎么处理的?”
成柱说:“连长,你不是让我们不要惊动西北角那只快艇吗,反正它跑不了啦,先让它在海面上悠悠荡荡地漂漂,好迷惑那只快艇!”
“好哇!”赵方明紧紧握着成柱的手,“民兵同志们干得太漂亮啦,祝贺同志们成功!”
“指导员,”成柱说,“咱们十几个人,分成三个战斗组,绕过去,潜到橡皮舟底下。猛一顶,就把三只橡皮舟掀翻了!”说罢,又朝着那群俘虏喝道:“你们六个要老老实实坦白交待!谁是当官的?”
那两个年轻点的俘虏蜷缩在后面,悄悄指指那个身穿美式咔叽布军装的大秃头。
赵方明问:“你们知道我们对待俘虏的政策吗?”
那个大秃头点头哈腰说:“知道知道!”
“那好。我们是坚决按政策办事的。”赵方明盯住大秃头问:“你叫什么?”
“敝姓沈,字士禄。长官!”
“别再卖弄国民党那一套了!”成柱一听就要恶心,“我们这儿是人民军队。什么长官不长官!”
“是是是。”
赵方明接着问:“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副副......副班长。”
“他撒谎!”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俘虏说,“他是‘先遣组’的上尉副组长。刚才他命令我们两个开枪,我说一开枪我们就完蛋;他也不怕死,他要往回跑,我说跑回去我们也是死,人家解放军对俘虏都优待呢,我们弃暗投明吧。他说要枪毙我们两个。多亏这些大哥们从水里上来了......。”
李志勇明白了,这就是这三只橡皮舟刚才犹豫不前的原因。
成柱火了,朝着匪小头目喝道:“是不是这样?”
“是是是,我我......我撒谎,我撒谎。我是‘先遣组’的上尉副组长。”
李志勇问:“你们组长呢?”
“我们‘先遣组’的组长和蒋副组长,在一个月以前,都叫渔民打死了。”沈士禄结结巴巴说,“我我、我是才提拔的。这次司司、司令说了,要是偷袭成功,回回、回去就给我晋、晋升为少校组长。”
李志勇想:上回指导员出海侦察,打死的那个黑不溜秋的家伙,正如老赵分析的那样,还真是孙维祖的“先谴组”组长。
这当儿,王大爷忍不住厉声问:“你们的司令是不是孙维祖?”
“是是是。”
大爷一听怒火中烧,两眼逼视沈士禄,急问:“他是不是一副猴子脸?”
“对虾腰?”
“是是是。”
“鸳鸯腿?”
“是是是。”
“他脸皮手皮惨白得象条死白鳝?”
“是是是,是是是!孙、孙维祖就是那么个长相!”
“啪!”的一声,王大爷的铁拳狠狠砸在桌子上:“这狗东西今天来了没有?”
“来来、来了!”沈士禄见这老人那么大的仇恨,吓得一连后退了几步,哆哆嗦嗦说,“......就是他、他领着来的。真的,我要是再撒谎,您就枪、枪毙我......”
“好哇!他真是狗急跳墙,自投罗网来啦!”王大爷说着,他那古铜色大海螺似的拳头攥得嘣嘣响,恨不得立刻就能抓住孙维祖。
赵方明见大爷气成那样,赶紧挪过板凳来,让大爷坐下来歇息一会儿。
李志勇接着大爷的话茬,继续审问沈士禄:“这次孙维祖带来了多少人?”
“两只快艇上,总共有四十个人。”
“你们那个‘反动救国军第七纵队’是不是都来了?”
“是是是,都来了。除了上次马副司令带出来的三十二个人---听说都、都殉难......不不,都完蛋了!除此以外,一个不剩都来了。”
李志勇笑笑:“这次你可以见到你们的马副司令了。”
“......嗯嗯!”
赵方明插进来问:“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任务是突然偷袭千里岛一下,捞到一点油水就回去,说是好振作反攻大陆的士气。”
王大爷轻蔑地一笑:“梦想!”
“是是是,是梦想。”
赵方明又问:“是怎么来的?”
“前天孙、孙维祖下了命令,交代了差事,昨天蒋、蒋介石派了大官来训了话,还请了酒。今天就从大军舰上放下来了。”
“来了以后,你们企图怎么行动?”
“孙维祖命令我们从这边开枪,掩护他从那边什么什么‘嘴’爬上来。”
“他想得怪美。”成柱横眉冷眼说,“他能吗?!”
“不能不能。他他、他除非象我这个样,就就、就算爬上来了。”
根据这个匪特交代的情况来看,跟咱们已经掌握和判断的情况大体是一致的。最后,赵方明对俘虏们说:“你们先下去,再老老实实地交代。”、
“是是是,一定老实交代。”
成柱、王九叔、海虎子、小鳗他们,把这六个俘虏押下去了。
赵方明望望李志勇和王大爷:“看来这一股匪特是倾巢而出,想孤注一掷了......”
这时候,话筒里又传来了杨玉山的特别信号:“呼、呼、呼---!......”
王大爷听不懂这是说的啥,望望送话器,又望望连长指导员,可连长指导员都高兴起来了。
李志勇说:“大爷,东南角的快艇已经送到‘鲨鱼嘴’跟前来了。”
“哦!......”大爷急得紧紧地攥着拳头,恨不得冲出去亲手把它砸个稀巴烂。
“鲨鱼嘴”上,那矛盾着的事物构成了一个奇特而又有趣的战斗场景。那静的静得不出气,那闹的闹得翻了天。杨玉山率领的一、三排,张开一个网口,悄悄埋伏在“鲨鱼嘴”上的工事里。张大海、军培、小夏他们就趴在副连长的身旁,连口大气也不出,生怕出口大气就把敌人吓跑了似的。新战士小夏是头一回尝到打仗的滋味儿,觉得真新鲜。他见那只快艇靠上来了,手和脚直痒痒,一连蹦起来两次想去抓活的了,要不是军培用手按住他,怕是要捅下漏子了。可眼下小夏又对大礼堂那个大喇叭厌烦起来了,只听得一忽儿乐天唱一段,一忽儿大牛来一段,那锣鼓喧天的热闹劲头,好象是大歌舞团给几千名观众慰问演出一样,把耳朵都要震炸了。
此刻杨玉山的心情跟新战士小夏可不一般,他趴在壕沟边的茅草窝里,一面悄悄地注视着眼皮底下那只已经靠滩的特务艇,一面很喜爱地听着田大牛、程乐天那激昂的歌声。他从这歌声里仿佛听到了同志们战斗的心声。要知道,把一个猛打猛冲、性如虎豹的战士“憋”在那里,执行这样特殊的战斗任务,是多么不容易呀!可他们为了战斗的胜利,为了战斗的全局,做得那样自觉,表现了那样高度的组织纪律性。回想去年那么战斗,同志们趴在这里的情景,那真象变成两个人了。战士们在飞速地成长啊!
喇叭里更加热烈地响着大牛、乐天他们激励人心的歌声:
我擦好了三八枪,
我子弹上了膛;
我背上了子弹带呀,
勇敢上前方。
我挎上了手榴弹,
要消灭那蒋匪帮;
我刺刀拔出了鞘呀,
刀刃闪闪亮!
别看他武器好,
正义在我方!
我撂倒一个,俘虏一个,
撂倒一个,俘虏一个,
缴获它几只美国枪!
嘿!缴获它几只美国枪!
军培用胳膊肘悄悄碰碰小夏,示意他注意山坡下的情况。小夏忙轻轻扭过头来,用一只耳朵朝下静听,咦,敌人鬼鬼祟祟的说话声都能听见啦!
只听得两个家伙哆哆嗦嗦说了几句话:“司司、司令!你你、你、你听听,共军发---现我们啦!......”
“他妈的,你吓晕啦!你睁开狗眼看看,共军正蒙在鼓里唱大戏呢!......”
... ... ... ...
指挥所里,赵方明看看那表,胸有成竹地望着李志勇点点头。李志勇拿起话筒,压抑着高昂的声音说:“二排长,现在就开枪,......是开枪。......嗐,就得浪费一点子弹,要打得象那么回事。明白吗?......哎---对啦对啦!把敌人停留在西北方的那只快艇吸引过来!......对!好!”
砰!砰!枪声,西北角传来了枪声。就象每一仗开头那几声急促的枪响那样。
“嗒嗒!嗒嗒嗒!......”机枪声,断续的机枪声。
李志勇拿起另一个话筒,喊道:“二排长,打得再激烈一点!”
西北角枪声大作。
杨玉山的特别信号告诉指挥所:敌人已经开始往“鲨鱼嘴”上爬!
此刻,李志勇想:该是命令炮兵切断敌人后路,彻底毁灭敌快艇的时候了!他正要拿起话筒来下命令,可他想着想着,眼神一闪,有了好主意,急问王大爷:
”大爷,咱船上的机师同志,能把东南角敌人的快艇开回来吗?“
王大爷听了高兴得满脸的络腮胡一抖擞,说道:“行!这任务咱渔业队包下啦!”
“那太好了!”李志勇说,“我叫炮排好好掩护民兵同志的行动。大爷,不过那只艇上,有敌人看守,要配备两个坚强的战斗小组去。夺取了快艇,请发出两发红色信号弹。”
“好,跑不了它的!”王大爷急急去了。
赵方明赶紧用电话告诉杨玉山,民兵排对那只贼船采取行动了,叫他注意牵制敌人,掩护民兵排夺取快艇。
这当儿,乐天、大牛他们摸着黑跑进了指挥所。
“报告指导员,演唱组已按命令停止了‘演出’!”乐天敬礼报告。
“好。你们圆满地完成了特殊的战斗任务!”赵指导员兴奋地说,“现在立即回班投入新的战斗,抓俘虏!”
“是!投入新的战斗,抓俘虏!”“嗖”的一声,战士们脸上带着油彩,冲出指挥所,朝着“鲨鱼嘴”阵地,悄不声儿地摸过去。
突然,从千里岛西北角传来几声爆炸声,赵方明和李志勇他们急急来到观察孔跟前观察,原来是敌人那只徘徊在西北方的快艇靠过来向我阵地开火了。只见那炮口的火光,象蛇的毒蛇那样喷吐着。
赵方明一看就明白了:“这是敌人配备在快艇上的无后座力炮。”
李志勇见了浑身燃起怒火,跟赵方明会意地点点头,就拿起话筒猛喊:“一炮二炮注意!立即消灭敌快艇!......急速射!......”
咚咚咚咚!海岛西北角雄伟的海防炮群一齐怒吼起来,只见炮声隆隆,火光闪闪,绯红绯红的火球,在夜海中划起一道道红光,打得敌快艇周围烟火飞迸,水柱排空。忽地,那快艇“噗”的一声,腾起一团烟火,在滚滚黑潮中旋转、下沉......
赵方明赶紧拟电报,向团党委汇报战斗的进展情况。
“鲨鱼嘴”上,一场没有枪声的战斗正在悄悄展开。
军培和小夏只听得眼前坡下的茅草淅淅簌簌响,一个黑不溜秋的家伙爬上来了。小夏急着要动手,军陪忙按住他。等那家伙爬上来一脚就要跨过交通壕的时候,军培来了个“打狗扫狗腿 ”,一下子就把那家伙撂倒在壕沟里。小夏象抓鳖一样,一脚踩上去,掐住了他的脖子,根本不让他出声,紧接着军培下了他的枪,就把他提溜走了。
田大牛和程乐天刚进入阵地,只见眼皮底下的礁石上,有个匪兵正慌慌张张往上爬,爬了两次都滑下去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一忽儿,这家伙轻轻拍了两下巴掌。
乐天知道,这小子还梦想着和他那些当了俘虏的同伙联系呢。好吧,咱叫你别瞎摸了。乐天悄悄碰碰大牛,就也轻轻拍了两下巴掌。
那家伙听了还以为真的联络上了呢,就慌忙伸上手来,还哆哆嗦嗦叫唤着:“......快快......快拉拉......拉我一把......。”
大牛那只老虎钳似的大手伸了下去,抓住那匪兵,象老鹰抓小鸡似地一把就拖了上来......
又一个匪兵爬上来了。他见情况不妙,吓得惊叫一声,连滚带爬直往礁石下滑。忽然,“嗖”的一声响,“枪口”顶上了他的脊梁骨。
“缴枪不杀!优待俘虏!”原来是炊事班长徐德宝压住声说了话。他刚才去看看猪圈,完了就拿着那根挑饲料的扁担,埋伏在这里半个小时了。
徐德宝下了这家伙的手枪,低声说道:“别趴在这里了,起来跟我走!”
一个正爬上山坡来的匪徒,发现埋伏在坡上的杨玉山他们,吓得鬼哭狼嗥般地往“鲨鱼嘴”上乱跑乱叫:“司令!司令!共共、共军有埋伏!有埋伏!......”
听这匪徒的喊叫声,吓得爬到山腰上的匪徒们嗤溜溜直往下滑。
杨玉山真是气坏了,眼看着进了网的“鱼”,让这家伙喊跑了,他一枪就把那匪徒撂倒,只听得“扑通”一声,那匪徒从几丈高的“鲨鱼嘴”上掉到海里去了。
海滩上的匪徒,趴在犬牙交错的乱礁石里开枪顽抗。匪首孙维祖扭头带领匪徒们下了水,朝着快艇乱扑乱扒,妄想上船逃命。
杨玉山立即命令张大海,率领一班,沿着交通壕,绕到“鲨鱼嘴”右侧,用火力切断敌人企图爬船逃命的后路,并掩护民兵排夺取快艇。顿时间,程乐天和田大牛的机枪,军培和小夏的半自动枪,愤怒地吼叫起来,只打得黑蒙蒙的海滩边,水砂飞溅。跑在前面的几个敌人,都倒在海里了,剩下的再也不敢往快艇跟前扑腾了,都缩回身子,钻进乱礁石里。
指挥所里的李志勇和赵方明,正在全神贯注地盯住那只快艇的动静。估计咱民兵排的两个战斗小组,已经靠上了快艇,可能跟舱里看守的敌人展开了搏斗。在这种情况下,指挥员们的心情,显得格外的沉静。
猛地,那只船的小黑影好像在动,在向南移动!
在最前线的大海、大牛、乐天、军培他们,急煎煎喊起来:“特务艇跑啦!快务艇开跑啦!”
究竟是敌人开跑了,还是我们夺取了?赵方明和李志勇急得冲出了指挥所。
忽然,“砰砰”两声,两颗红色信号弹从快艇上升起,只见那只快艇掉转头来,直朝南码头开过来了。
千里岛上迸发出暴风雨般的欢呼声。李志勇命令司号员吹向了振奋人心的冲锋号。
杨玉山率领一、三排同志们,端着刺刀,怒吼着,象猛虎下山,直扑海滩。
“迫击炮手!”李志勇喊,“点上天灯!打扫战场!”
咚咚咚咚咚!一阵连声响,五发照明弹高高悬挂在“鲨鱼嘴”上空,照得海岛如同白昼。二十几个在滩头上和礁石里乱跑乱钻的匪徒,一下子暴露在战士们闪闪发光的刺刀之下,吓得跪的跪,爬的爬,乖乖地举起了双手......
王大爷查看着一个个狼狈的战虏,禁不住喊起来:“指导员!大渔霸孙维祖跑了!”
海面上,孙维祖正在水里挣扎,他快游到二号无名礁了!
赵方明、杨玉山、王大爷、海虎子、小鳗、大牛、乐天、军培他们一齐跳下大海,奋力游过去,追上去。人们从四面八方包围二号无名礁。
负隅顽抗的孙维祖爬上无名礁,举起手枪,正要向赵方明、王大爷开枪,大牛猛扑上去,狠劲一拳,把他砸了个四脚朝天......
王大爷亲自和战士们押着这个猴子脸、对虾腰、鸳鸯腿的国民党匪军上校司令孙维祖和他的帮凶们,来到大礼堂前面的集合场上。
逃脱了十多年的大渔霸,血债累累的刽子手,终于自投罗网,就擒在王大爷面前。王大爷真是百感交集,盯住孙维祖问道:
“孙维祖,你想到你会有今天的下场吧?”
孙维祖避开王大爷的目光,低着头说:“......我想到过,我会有今天的下场......”
“哼!”大爷冷笑一声,“我知道,你是吊在梁头上的一棵干瘪葱,叶烂根枯心不死啊!......”
战斗胜利结束了。英雄的千里岛上,千盏红灯齐闪烁,万里海疆放采光,红旗飘,歌声扬,锣鼓喧天响,欢声震海洋。
扩音器里,传来了祖国的心脏---北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音员庄严而激情的声音:
“同志们!我国各族人民的伟大领袖毛主席,现在登上了天安门城楼,同首都各界数百万人民群众一道,观看国庆节焰火!......”
顿时,海岛上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全体指战员和贫下中渔狂喜地跳跃着,振臂欢呼着:“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万万岁!......”
李志勇无比兴奋地喊道:“同志们!快发射彩色照明弹、信号弹,向敬爱的领袖毛主席报喜!”
炮声隆隆,人声鼎沸。颗颗红、黄、绿色火球,凌空而起,在欢腾的夜海高空,放射着壮丽的采光。
采光照耀着万丈崖上两个守岛战士顶天立地的身影,他们跟那棵茁壮的井冈松一起,迎着强劲的海风,紧握钢枪,仍在警惕地注视着虎浪龙涛、奔腾咆哮的海洋......
1972年5月1日初稿
1973年9月2日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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