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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千里岛

作者:李伯屏 当前章节:75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01

千里岛以新奇的面貌出现在战士们的眼帘里。

这次来执行战斗任务的连队,没有一个同志到过这儿。刚才人们的心里,正在恨着那三只飞贼,这当儿,忽然见着祖国壮丽的海岛,一股喜爱的感情,不由在每个人的心窝里热腾腾地翻滚起来。

指导员赵方明笑呵呵地对身旁的王大爷说:“大爷,请您给同志们简单介绍一下地形吧。”

王大爷乐哈哈说道:“指导员,咱千里岛的地形,还是我过去跟你说过的那句老话,它活像祖国造的大火轮。”大爷扬起手来指点着,“看,那头是东山,靠咱祖国大陆的是西山,当央出了个马鞍形。东山西山,两头翘起来,就是大火轮的船头和船尾。”

田大牛急问:“大爷,那当中最高最高的石头山叫什么呀?”

王大爷说:“往年咱贫苦渔家给它取了个名儿,叫青云顶。还编了个歌谣:青云顶,摘星星,雁不落,猴不登。大伙儿瞧它像不像火轮的大烟筒?”

众战士说:“像,像极了!”

千里岛越来越近。那黛色褐色紫色的礁石,像英雄的勇士们,一排排,一列列,矗立在海面上,迎接着就要跟自己战斗在一起的新战友们。那满山遍野的绿草和五颜六色的花卉,在海风中点头招手,高兴地迎接祖国大陆来的亲人们。久居岛上的各种各色的海鸟,候鸟,它们唱着欢歌,成群结队,翩翩起舞,甚至飞到船头上,热烈地拍着翅膀,迎接海岛的主人们。更令人鼓舞的是,祖国的海洋,她用蓝湛湛,亮晶晶的海水,在千里岛四周铺成一块天大的鹅绒毯,再用炎日蒸发出来的水气儿,做成千万条乳白色的透明纱,点缀在这块大鹅绒毯上,海风吹来,袅袅娜娜,飘飘荡荡;火热的太阳又给它洒上一层金光银粉,让千里岛四周,铺天盖地,粼粼闪闪,五彩缤纷。祖国的海洋,还组织了千千万万个微波细浪儿,在岛子四周,绣上一圈又一圈,四色俱全,摇曳多姿的牡丹花;让波涛声组成雄壮的交响乐,非常隆重地欢迎祖国大陆来的亲人们。

忽然间,王大爷想起件事来,转身跑向指挥台,大声喊道:“同志,前面不能靠,那里是“鲨鱼嘴”!还有无名礁!”

千里岛东南山角的半腰上,横伸出两块巨大的礁石,朝天张开个大嘴,嘴内怪石嶙峋,俨如狼牙交错。巨浪冲进“鲨鱼嘴”,顷刻间被它吐出来,犹如白花花一条银龙,射出二,三十公尺远,极为壮观。

在鲨鱼嘴下,从东南角向外延伸到两千多公尺的海面上,有一号,二号两个无名礁。这无名礁涨潮时没,退潮时现。说它远,远在天边;说它近,近在眼前。它们是守卫千里岛的两个隐蔽的伙伴。它们的存在,使鲨鱼嘴显得更加险峻。

船队在王大爷的帮助下,小心地往千里岛正南面的卵石滩上靠。这卵石滩真是名副其实。海潮涨来,哗---哗哗哗,把黄沙卵石堆成金山银岭。海潮退去,嗬---嗬嗬嗬,又将黄沙卵石拉成荒滩峡谷。日久天长,海水把卵石磨得圆滑滑光溜溜,把黄沙搓成一般细的金色小米粒儿。这真是:灿灿黄金沙,滚滚鹅卵石啊。

忽然,王大爷又喊开了:“别再靠了!东南风,浪头大,弄不好要搁浅!”

整个船队都靠上来了,排成一字儿。大爷的儿子,民兵排长王成桂指挥着渔船往里靠,好让解放军同志早登上岛。

王大爷以命令的口吻喊:“送缆!”

运输船的支架在吱吱叫唤,要把那小舢舨提溜起来,好放下去摆渡。田大牛见这家伙还真费劲哩,又见指导员一连看了两次手表,想起指导员说的“兵贵神速”,打起仗来,争分夺秒,分分秒秒不能含糊,他呼啦一下子解开了弹带,脱掉军帽,鞋子,箭步上去,一把夺过王大爷的小缆绳系在腰上,说道:“大爷,我上岸送缆!”

“你?!”王大爷急着去拉他,“同志!”

正在忙着准备往岛上卸东西的杨玉山,听这喊声,撂下家伙就奔过来,担心地喊道:“大牛,大牛!.....”

大牛已经纵身起飞,在半空中亮了个“燕子探海”,身似鸿鹄,勇如猛虎,扑通一声,钻进大海里。幸亏王大爷手头活计烂熟,沙沙沙,小缆接大缆,飞快地放缆。

好大会儿了,海面上不见大牛的身影,只有海浪互相追逐着,呼吼着。杨玉山张着吃惊的嘴,鼻梁上沁着汗珠,就连粗犷,猛勇的李志勇,都把心收得紧紧地。

赵方明盯着海面,心里在矛盾着。他有些担心,可也充满信心。担心的是大牛的性子太猛,初生牛犊不怕虎,有勇缺谋,可他相信这个家在长江边,祖祖辈辈受着资产阶级剥削和压迫的纤夫的儿子---在长江里泡大的田大牛,一定能完成这个艰巨任务。

全体指导员,贫下中渔都屏住气,眼巴巴望着海面,又望望那根缆绳。缆绳像一条接一条活生生的鳗鱼,直向海里潜游,在舷边发出咝咝的响声。

猛地,人们发现缆绳不动了!这是怎么回事?是叫海里的东西卡住了,还是发生了意外?急得同志们甩鞋摘帽,正要跳下去抢救,忽听得有人大声欢叫起来:“在那儿!那儿!”

好险哪!大牛一个猛子扎下去就是百十公尺远,只见他那矫健的身肢,一忽儿骑在浪头上,一忽儿又滑到浪沟里去了。

大牛顺着海潮的力量,轻飘飘上了卵石滩,跳起身来,一把抹去嘴上那苦涩的海水,就狠劲地拉缆绳,把它紧紧拴在一块柱形的礁石上,扬起大巴掌吆喝着:“喂!拉呵—!”

船队安然靠滩。一连和配属一连作战的、由二连刘连长和张副指导员率领的两个排,在晚六点就全部登上千里岛。李志勇赶紧派出哨兵,写电报稿,叫王台长上山架起电台跟团指挥所联系,叫炊事班长徐德宝登上山洼,挖灶,支锅,搞战地野炊。杨玉山和二连张副指导员在民兵排长王成柱和贫下中渔的帮助下,率领一帮战士卸船,拉炮,开辟通路。

赵方明和李志勇在卵石滩上召集主管干部开了个碰头会,决定立即组织排以上干部看地形,好尽快地投入紧急战备施工。

这谈心会已经圆满结束了,贫下中渔们也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可王大爷还坐在长凳上,只管埋头抽着烟,把小烟锅烧得嗤啦嗤啦响。这阵子,大爷的心里说不上是个啥滋味儿,回想这些年来,跟自己的队伍住在一起,再没有那么好的啦,看刚才男女老少的,个个眼泪巴巴,硬是舍不得自己的队伍离开这渔村哪!好在赵指导员他们是去千里岛执行战斗任务,咱远海捕鱼队经常去那一带海区捉鱼,断不了有个见面的时候。眼下,王大爷正在埋头想着一件最紧要的事,赵指导员他们头一回远海行船,还要登上千里岛准备打仗,这可是难处不少哇!咱渔家是在海上呆惯了的,就得静下心来,帮队伍好好琢磨琢磨,看还缺些啥,还有带些啥,也好尽到咱贫下中渔一分责任,支援队伍打个大胜仗!......

赵方明送别了亲人们,回头来见王大爷还坐在原处,禁不住心头一热,想起这次出海登岛作战,还有多少事需要请教咱贫下中渔啊!他挨着大爷坐下来,亲亲切切地问了话:

“大爷,上海岛实地作战,咱还是头一回。您说,咱还需要带些什么?”

“这事我琢磨了,你就放心吧。”大爷说着,想着,打了个沉儿,问道:“指导员,你只告诉我一声,咱队伍几时行动?”

“明天清早。”

“哦!我得走啦.....”大爷起身,急急忙忙向生产队部队走去。

赵方明他们跟着老大爷,双手分开茅草丛,踩出一条羊肠小道来。一路上觉得脚板下软松松的,唧咂唧咂响,一股腥臭味直往鼻子里蹿。原来地上积攒了一层两寸多厚的干鸟粪和鸟蛋壳呢。

人们踢开茅草窝,来到了青云顶跟前。青云顶像把锋利的剑,直插云霄。赵方明仰起头来,见那顶峰上云雾缭绕,极为险峻。他对李志勇轻声说:“青云顶要能为咱们的战备服务就好了。”

“就是嘛,咱俩想到一块了。”

人们走下山坡,跨过崎岖不平的马鞍形洼地,攀上东山。东山南角间,就是鲨鱼嘴。正东尽头,有块深褐色的礁石,它的垂直面像一刀切出来似的,笔直笔直,插入海底,足有七,八层楼房的背墙那么高,看了叫人头昏目眩。王大爷来到这儿,脸上铁青,深沉的眼睛里迸射出仇恨的光芒来,说道:“指导员,这就是那个‘万丈崖’......”

啊,万丈崖!多么熟悉的名字,难忘的地方啊!这万丈崖上,记载着中国人民痛击侵略者的光辉战斗史,深深地刻下了贫下中渔们的英雄事迹。赵方明仿佛真真切切看到,当年王大爷就在这里,死死抱住鬼子中队长飞下海去的惊心动魄的情景......

万丈崖旁边,有块铺上水泥的五,六公尺见方的平地,是这崎岖的小岛上一块稀奇的小平地。王大爷颤抖的手指着它,好久好久说出话来:“指导员,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鬼子搞的“杀人台”!......”

赵方明无限深情地望望王大爷,见老人默无声息,凝望“杀人台”,两眼都发潮了。赵方明的心,在隐隐作痛,他知道,当年就在这“杀人台”上,大爷是怎样失去了自己的亲人.....。

紧急的战斗任务不能让赵方明从从容容想这些,可枪杀王大爷亲人的那个大渔霸大汉奸孙维祖的丑恶形象,仿佛就出现在眼前。他记得大爷曾经说过,共产党解放王大爷家乡---渔家湾的前夕,这个血债累累的渔霸,深夜里慌慌张张跳上小渔轮,逃到什么岛上,跟国民党跑了。那个岛,是不是千里岛呢?

“大爷,”赵方明问,“您对我们说的,渔霸孙维祖,是不是就从千里岛逃跑的?;”

“不不。”王大爷摇摇头,拉着赵方明的手,转过身去,指着东南方说:“那狗东西是从蜗牛岛跑的!”

“蜗牛岛?!”干部们顺着大爷手指的方向,两眼直射天水交界的深处,但什么岛也看不见,蜗牛岛离这儿还远着呢。

李志勇问:“大爷,当时咱怎么不追上去?”

“那功夫咱贫下中渔哪有机帆船哪,”王大爷指点着说,“蜗牛岛还在虎门礁那边。老辈渔家说,要过虎门礁,豁上命一条。狗汉奸孙维祖就依仗着这天险跑掉了。嗨!这事要是落在今天,孙维祖就是钻进虎门礁里,咱也能把他揪了出来!.....”大爷狠狠地甩了一下手,觉得再也没有比这事叫人悔恨的了。

赵方明默默无声地站在万丈崖上,听着大爷的话,望着千里岛上的一山一水,一礁一石,一草一木,望着岛外浪花闪闪的海洋。在大陆上研究过的那张千里岛地形图,眼下已经变成了装在赵方明心坎里的活海图。他觉得自己的胸怀豁然开阔了,肩上的担子更加沉重了。这儿是多么不寻常的地方啊:千顷狂涛,滚滚翻腾;万里海疆,一望无际。它和祖国,和世界人民,山连山,水连水。它每时每刻战斗在大风大浪中。它的周围,是一条条错综复杂的航道,一个个明枪暗箭般的险礁。千里岛,祖国东大门的最前哨阵地,它的位置是多么险要啊!

赵方明指着“杀人岛”旁边,对王大爷和李志勇说:“咱们就在这儿垒起岛上第一个哨所!”

“好!”大伙儿非常同意。

干部们和王大爷看完了地形,又都急忙赶来卵石滩前,跟战士们一起卸船,人们拉炮的拉炮,抗箱的抗箱,把最后一批战备物资都卸下船来,暂时停放在礁石上。然后,赵方明,李志勇,杨玉山和二连的刘连长,张副指导员他们,率领战士们,依依不舍地送王大爷,成柱和全体贫下中渔上船返航,一直望到船队朝祖国大陆方向驶去很远很远,都看不见船影了,才又急着登上山来,开始了临战前紧张的战斗准备。

夜幕降临千里岛。应该说,今天天和海是配合得很好的。它们似乎懂得新来千里岛的战士们,是多么需要一个风平浪静,天晴日暖的大白天,来紧急安排自己的战斗生活。傍晚时分,大海也没有咆哮,而是顺从地让温暖的夕阳伸出巨大的手掌,帮它把海面抚平。一会儿,海洋就变成了一面大镜子,把夕阳撒下的火红的晚霞,都收藏在镜子里,再反应给战士们,好照着他们抢时间,挖工事。

顷刻间,千里岛沸腾起来了,到处是电光闪耀,镐锹铿锵,礁石上火星儿四下里飞溅。人们用战士的激情,唤醒了沉睡多年的海岛,它在抖动着雄伟的身躯,惊得千万只鸟儿飞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飞起来。

连长李志勇率领一帮战士,分点构筑炮场。赵方明率领一帮战士绕着岛子挖战壕,垒哨所。这坚硬的礁石上的工事,是战士们咬着牙,一口一口“啃”出来的,是战士们一身一身汗水冲出来的。指导员们从傍黑天挖到下半夜,才顾上喂肚子,可这顿饭也吃得不简单哪:炊事班长徐德宝和炊事员们,挑着饭菜桶,提着小马灯,分区分班,送到战士们嘴边上。战士们接过饭来,轮换着吃,歇人不歇工具。因为大伙心里都有数,敌人已经一步步地逼近千里岛了!党支部决定,必须在拂晓十分构筑好临战前所急需的工事,以便对付紧急情况。

杨玉山他们这大半夜一直在山脚下整理战备物资,有的东西需要立即扛上山去,有的得就地搭棚,战士用油布盖起来。但是这里最艰难的任务是拖炮,刚才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一门门几千斤重的大炮拉上礁来,可两个大滚轮卡在乱礁里再也拉不动了,他赶紧组织人员,开辟进入炮场的通路。

杨玉山一直干到柴米水菜,油盐酱醋都安排了着落之后,他才挥了一把汗,跑到伙房,拿了两个凉馒头,边啃边跑,到排下来检查各班的住宿情况。没想到这住宿问题比拉炮更艰难。在二十万分之一的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千里岛,如今登上来一瞧,还真叫人有个琢磨头:巴掌大,光秃秃,除了石头就是茅草,除了茅草就是石头。要不是地方党组织和上级想得周到,怕是连战士们睡觉的地方都没有。连队的帐篷撑起来了,贫下中渔送的席子也搭成了棚,可还是睡不开。在这海岛上,风雨莫测,弄不好仗还没有打上,就可能先病倒几个!

杨玉山打着手电筒,急忙去找赵方明。他围着小岛绕了一大圈,最后才在万丈崖上找到赵方明,赵方明正在用十字镐撬石头,跟一班的同志们垒哨所。杨玉山气喘吁吁地喊:

“指导员!你叫我找的好苦哇!爬遍千里岛才算找到了你!”

赵方明直起腰来,挥了一把汗,问:“老杨,有情况?”

“情况严重了,排下的住宿可成大问题了!”

“分排定点安帐篷。”

“帐篷安好了。不够。”

“用木料,席子搭席棚。”

“不够?王大爷给咱们捎来的木料,席子可不少哇。”

“咱得先尽兄弟连队的同志们使用啊。”

“对。那咱们还缺多少?”

“一个排,外加炊事班,还有连部勤务班。”

“就地取材!”

“就地无材!”

“就地有宝!老杨,走!”赵方明把十字镐交给一班长,就跟杨玉山走了。

一班长张大海猛地想起来,追上来说:“指导员,你还没有吃饭哩!”

赵方明回头喊:“一班长,快把饭给连长送去!”

“什么?”杨玉山站住脚,“指导员,天都快亮了,你们还没吃上昨天那顿饭?快去啃几口,我等你。”

“你等我,时间不等我。快走吧,咱们得跟敌人抢时间哪。”

赵方明和杨玉山来到两山间的洼地上,伙房就在这儿安锅盘灶。这儿一来是位置适中,二来是避风。赵方明扫着电光,察看地形,发觉石头缝里有人。

“谁?”

“嘿嘿。”

听这憨笑声就知道是炊事班长徐德宝。

赵方明问:“你干啥?”

“嘿嘿,”徐德宝从石缝里爬出来,“指导员,我想给两个新同志先安排个睡觉的地方。”

“啊,好。”赵方明照着电光一看,朝天的石缝上,盖了两件雨衣,缝底铺上草,两头用被单挡住,雨淋不着,风灌不进,禁不住称赞道:“老杨,看咱老班长还真有两下子哩!”

杨玉山还是摇摇头:“石头缝里解决不了大问题。指导员,你说就地有什么宝?”

“茅草。”

“茅草好干啥?”

“盖茅棚!”

杨玉山眉眼一跳:“哎,行!快发动同志们割茅草去。”

赵方明又追上一句:“老杨,茅草只能割,不准连根铲。”

“那为什么?”

“茅草连根拔了,岛上的土就保不住了。”

“哎呀指导员,你真是老大娘找飞机,往远瞧。看样子你还想在这岛上种它三亩地呢!那就别管它了吧。”

“不,一定做到。要教育同志们爱护岛上的一草一木,一礁一石。”

“好好好。”杨玉山无可奈何地答应着去了。

赵方明回头来领着炊事班分成三个作业组:一组割茅草,二组搬石头,三组挖地基。七手八脚忙活了一阵子,地基挖出来了,两边又垒起了半截子石头墙,用几根木头,竹竿往石墙上搭成个屋脊形,把编好的草帘一盖,就成了上等的茅棚。

老实巴交的徐德宝,“嘿嘿,”地乐了,打心眼里敬佩指导员。指导员遇到天大的困难也是从容不迫的;咱刚才啃嗤啃嗤忙活了半宿,只解决了两个同志的问题,可指导员一调查,二研究,三实践,一下子就解决了全连的问题。

赵方明汗淋淋地从茅棚里钻出来,笑道:“炊事班长,你看这“新营房”怎么样?”

“嘿嘿,行行!”

“我看还不行哩,要是下起雨来咋办?”

“嘿嘿,指导员放心吧,上面淋不透。”

“可下面会沁透。”

唔,可不是吗,雨水从山上冲下来,不都把被褥泡起来了!咱怎么就想不到这一层呢?徐德宝直觉得自己不行。

赵方明又操起十字镐,在茅棚四周挖条排水沟,再在铺下垫上一层石板,石板上铺上草,草上再垫上褥子。这时间,他才一屁股坐下去,躺开来,痛痛快快打了个滚儿,笑道:“炊事班长,你看这“软席卧铺”怎么样?”

这回徐德宝不憨笑了,他正在认真琢磨指导员的话,对比着找自己的差距呢。

赵方明离开千里岛上的第一个茅棚,时间已接近黎明。满山点点红光,闪耀着他那网满血丝的眼镜。那开山劈石的丁当声,像擂起战鼓,一阵紧似一阵。他拖着劳累的步子,登上东山,只见一个又雄伟又坚固的哨所,巨人般屹立在万丈崖上。班长张大海端着冲锋枪,大牛背着半自动步枪,两人肩并肩,膀靠膀,昂首挺胸,迎着强劲的海风,顶天立地般地树在这个哨所跟前,警惕地注视着奔腾的大海,为保卫伟大领袖毛主席,保卫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站第一班岗。见这情景,赵方明浑身一抖,精神大振,把满身疲劳冲得一干二净。他转过身来,想去找二连的刘连长,张副指导员商量事情。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已经预感到就要发生什么事,大踏步迎了上去。

这时,李志勇晃着魁梧的身影,大步登上山坡,把一张纸递给赵方明,压住嗓门说:“团党委发来的特急电报!”

赵方明接过纸来,双手捧起,见电报上写道:“据雷达发现,美制蒋舰七艘,向我千里岛方向窜犯。命令你连立即进入阵地,做好一切战斗准备。发现敌情,及时报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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