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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小小漂浮物

作者:李伯屏 当前章节:85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01

敌人逃之夭夭了。战斗警报解除了。但是,一,二连的指战员们,还在加紧修工事,挖战壕,阵前练兵,迎接新的战斗。各个方位的观察哨们,仍然日日夜夜注视着海空,海面的一切。两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没发现啥情况。一直过了半个月,那天下午,李志勇,赵方明和杨玉山领着战士们,在东山上练刺杀。同志们身穿防护衣,头戴防护罩,端着木枪,一双双,一对对,虎视眈眈,杀声震海,正在对刺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忽听得观察哨大声喊起来:

“来船啦!来船啦!”

“咱们的船来啦!”

李志勇立即命令部队休息一会儿。人们摘下防护罩,急忙眺望,只见千里岛的背后,很远很远的海面上,一串密密麻麻的黑点,真是咱们的船来了!

战士们来到这汪洋大海中的孤岛上,见到从祖国大陆方向来了船,心眼里的甜水儿直冒,觉得蜜滋滋的,亲切切的,高兴得喊起来,跳起来。

赵方明用疑惑的目光问问李志勇和杨玉山,这到底是谁来了呢?是魏团长和机关的同志来了吗?可事先没有同志连队呀。是送水的船来了?可又没那么多的水船哪。多半是王大爷他们远海捕鱼来了。他定能知道,敌人正在这儿捣乱,那天不明不白地逃跑了。这些海盗,疯疯癫癫而来,半路上又慌慌张张而去,这里面定有文章。王大爷要是在这当儿来捕鱼,那可是很不安全哪。

他猜对了,正是王大爷的东风远海捕鱼队来了。你看哪,风满帆篷,汽笛欢叫,一对对渔船,穿过海面上一层层乳白色的,朦朦胧胧的雾气,顺丰顺潮,比翼飞来。

干部,战士们等不及了,都扑向卵石滩那个昨天才匆匆忙忙修建起来的南码头上接船去。人们比久别重逢的亲人还要亲,老远就吆喝开了,熙熙攘攘,很是热闹,给这些天来笼罩在千里岛上空紧张的战斗气氛,又添上了欢快的气息。

战士们乐哈哈你争我夺,接住王大爷和成柱扔过来的小缆绳,呼呼呼,小缆拖大缆,把缆绳拉上码头来,牢牢拴在铁桩上。又把两块长长的跳板搭好。王大爷头一个踏上跳板,走上码头来了。紧跟在后面的是他儿子,民兵排长王成柱。

赵方明急忙迎上前去,紧紧拉住王大爷的手:“大爷,您这是来---?”

“来干咱的老本行---捉鱼啊!”大爷说道,开心地笑了。

可赵方明心上压了块大礁石:“大爷,您知道了吧,这一带有敌情啊。”

成柱插进来说:“知道了,指导员。听说那些狗东西,离咱千里岛老远,一炮没敢放,就吓得哆哆嗦嗦跑了。这回咱民兵排也没捞着参战,真可惜!”

李志勇说:“成柱,别愁打不上仗,抓不着俘虏,你等着吧,说不定哪天蒋介石又送上门来了!”

“对。”赵方明说:“狡猾的豺狼,看准了才下嘴。这次它们没有看准,没估计到千里岛上的新情况,只好缩回脑袋去了。这些灰东西下次从哪下嘴,咱可得花功夫摸清它。咱渔业队的同志也要多留点神啊。”

王大爷连连点头道:“这话可是打紧。指导员,咱在家也合计过,就是要提防狗东西来捣乱。俗话说:贼偷一更,防贼一宿。一点儿也大意不得。本来想住几天再来,可眼急巴巴地瞅着这鱼汛来了,赶汛如救火啊。咱赶上这旺季,给国家过生产几十万斤鱼,正好支援队伍上的同志打老蒋!连长,指导员,放心吧,有咱解放军在千里岛上,咱在这儿捉鱼,就像在家门口一样,有了靠山啦。狗东西再来捣蛋,咱一起来砸它,把它砸成个死“偏口”!说着,大爷又开心地笑了起来。“连长,指导员,副连长,快卸船吧!”

“卸船?”干部们都发愣了,不知卸什么。

成柱说:“队里社员们都说是岛上缺水少菜的,顺路给同志们捎来些井水和青菜。”

赵方明感激地说:“大爷,成柱,水和菜岛上还有,大前天海军老大哥特地给咱送来了淡水,赶明儿上级又要按时送来了。”

“我说指导员哪,海军老大哥是海军老大哥的帮助,上级是上级的关怀,这是咱贫下中渔的心意。”大爷催着说:“连长,指导员,只管卸船吧!”

王大爷的002号指挥船驰骋在船队的最前列。它的船头像一具大犁,耕起了万顷波涛,散发着一股清凉,滋润的水鲜味;可它的船梢,仿佛是一部勤劳而精巧的织毯机,给祖国的海洋,边织边铺上一条龙飞凤舞,奇花怒放的万丈白绒画毯。那些迎头扑上来的浪花儿,真好比一群天真烂漫的孩子,一忽儿攀上船舷,一忽儿又躲在船帮底下,一忽儿又顽皮地藏到船屁股后面去了。它们硬是不离开船队,围着船帮捉迷藏玩,唏里哗啦,扑通扑通地闹个不休。

远方,一群海鸥飞来,擦翅掠过船顶,发出几声惊奇的叫声,随即又飞了回来,围着022号船盘旋,楞怔怔望着甲板上的人们。一会儿,它们欢叫起来,似乎认出了王大爷,成柱,杨玉山,张大海,田大牛,程乐天,刘军培他们,高兴得一个劲儿地拍着雪亮的翅膀,好像在祝贺英雄的战士们,前些天赶走了海上强盗,今天又胜利出征。这群海鸥在船队上空逗留了好大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向千里岛方向飞去。看样子它们可能就是千里岛万丈崖上和青云顶上的“老邻居”呢。

也难怪这些老邻居乍一下认不出来了,今天第一次出海护渔的解放军,装束全变了样。他们都光着头,赤着脚丫子,一身渔家打扮。每个人的腰间褂下,都藏着手枪,手榴弹。船舱里还有步枪,机关枪,火箭筒哩。

虽说战士们化装成了贫下中渔的模样儿,可那种革命军人特有的气质,仍然流露在他们的一举一动之中。演唱组长程乐天又抓紧一切机会,习惯地开始了他的义务活动,他掏出了大小呱嗒板,左右开弓,先敲了顿“压台锣鼓”,紧接着得力的助手田大牛合着他的演唱节奏,歪着个脑袋,拍起巴掌来。

哎,叫同志,你别闹,

听我乐天数来宝。

美帝蒋匪大熊包,

胃口大来胆子小。

一见岛上有解放军,

吓得像只惊弓鸟。

咱们一炮还没放,

它夹着尾巴逃跑了,

逃呀么逃跑了!

一阵热烈的掌声,喝彩声,把海浪都吓楞了。贫下中渔笑了个前仰后合。

哎!叫同志,你别笑来你别急,

听我慢慢说仔细。

一枪不放打胜仗,

这胜利来得太容易。

咱可要警惕警惕再警惕,

战备战备再战备,

千万不能麻痹和大意,

严防敌人要诡计!

............

“好啦好啦!”杨玉山盯了他一眼,扬扬手,让他停下来了。他再也不想听了,越听心里越不是个滋味儿。怎么不叫人心烦呢?说打了胜仗的是他程乐天,说这胜利来得太容易的也是他程乐天,反正他都占在理上。他是个老兵了,比起大牛,军培他们来,要多穿了好几套新军装。连队的事,他做得多,见得广,啥都有个数。他是自动化的三勤快:嘴头子勤快,爱说爱唱;手呢,要是不在墙报,黑板报上写个画个什么,它就直痒痒;他的脑袋瓜里更是安静不下来,是研究问题的“加工厂”,成天价爱分析这,分析那,经常给人家出些个点子,都说他是一班的“参谋长”。对他来说,似乎这辈子压根儿没有忧愁事。人家兄弟部队浩浩荡荡南下福建沿海前线打老蒋,好像他并不羡慕。人家急巴巴盼着到福建沿海前线去跟蒋介石大干一场,好像他也没那个瘾头。那天七只贼船吓跑了,美的他说是一枪不放打了个胜仗,这算哪号的胜仗呢?鱼篮子打水一场空,啥也没捞着,亏得他好意思说出口来!

杨玉山叫乐天这段顺口溜儿,勾引出一大堆乱麻似的思绪。可谁又料到,乐天这段快板,竟变成了一块大石头,扔进了人们的脑海里,泛起一阵阵思想的涟漪。

那一仗的结局,更是军培万万没有想到的。可以说,眼下这一切,都是出乎意料的。他,刚从高中校门出来,为打仗这事,心情是多么激动啊。他既愤慨,又紧张;既觉得神秘,又满心向往。他竖起来想,横过去想,怎么也想不出头回参加打仗究竟是个啥味道,真是旱鸭子过河---不知深浅哪。可不管怎么样,他的决心是坚定地。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战斗中,他决心学习董存瑞,黄继光,准备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来保卫无产阶级的伟大革命事业,要上刺刀冲上去,杀他个里外开花,船翻人仰,为人民立功,好戴上红艳艳的英雄花,挎上心爱的半自动枪,照张全身的,带有千里岛美丽海景的大相片,用挂号信寄给妈妈!......可谁能想到,这一切都成了泡影了,他那三份充满豪情壮语的战斗决心书,像打出去三发没有弹头的炮弹,全放了空炮啦!

再说这海岛,军培在漫长的学校生活里,从书上看到的,从神话故事中听到的,对海岛只有一个印象,那就是非常美丽富饶:蓝天碧海,绿树红房;白帆飘舞,渔歌悠扬;看不尽的美妙渔村,走不完的大街小巷;遍地庄家好,满山花果香!......可出发前,军培听了指导员的战斗动员,介绍了千里岛的一般情况,他这些美妙的幻想破灭了。如今,军培登上岛来,往高处一站,瞪着眼珠子转它三百六十度,一下子全岛的面貌基本上都参观完了。这儿真是连一幢房子也没有,一个老乡也没有,一棵手指头粗的小树都没有。简直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刘军培想到这儿,不觉扬起脸来,望望远离渔村的千里岛,问道:

“副连长,你说,咱千里岛就这么大小了吧?”

杨玉山打了个楞,觉得他问的出奇,就说道:“废话。它不这么大小,还能长个啦?别东一枪西一炮的,集中精力侦察海面。”

“是。”

这时间,一阵惊喜的报告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原来是观察员小鳗大声喊道:

“大爷!发现鱼群!”

“大不大?”王大爷问。

“还看不出来。”

“加强观察!”

“是!”

战士们对海上捕鱼,真好比十八岁的小伙子穿上新军装,还是头一回哩,喜得他们在舱板上乱蹿。大牛一把捉住小鳗,急问:“嗨嗨,小鳗,鱼在哪?快指给我瞧瞧!”

小鳗见他急成那样子,故意指着眼前说:“瞧,就在那儿!”

大牛猛一蹿,差点儿冲下海区,趴在船帮上瞪着大眼珠子看了老半天,什么也没发现。扭过头来,楞眼巴睁地跟小鳗闹了个猛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

“哈哈哈哈!......”小鳗乐得眼泪都出来了。

王大爷嗔怪他说:“小鳗,别逗了,快领着同志们看看去吧,看看咱国家才发下来的新机器。”

啊,原来是这样,还有个新机器哩。大牛才知道上了小鳗的当啦,冲上去一把抱住小鳗,使劲地抠他的咯吱窝,把个调皮的小鳗乐了个小毛驴打滚。大牛嘴里还念念有词儿:“我叫你逗,叫你笑,笑!笑个够!”

这回小鳗成了一只老公鸭,嘎,嘎,嘎,笑不出声了。

正在观察海面的张大海扭过身来喊道:“大牛,严肃点!别耽误了贫下中渔的生产。”

大牛这才赶紧撒开手,把小鳗鱼拉起来,悄悄拥着他看新机器去了。战士们一到那机器眼前,由不得打了个楞,呵呦呦,这玩意儿可真新鲜,像部电视机呢。

大牛问:“这叫啥?”

小鳗说:“鱼探器。官名叫鱼群探测器。”

乐天问:“这叫啥?”

小鳗说:“荧光屏。”

军培问:“这是啥?”

小鳗说:“这就是鱼群。”

“鱼群?!”战士们把眼珠子瞪得有鱿鱼蛋那么大。

小鳗像展览馆的解说员那样指点着,解释着:“荧光屏上这闪闪晃晃的一溜小点点儿,就是从海里反映到这里边的鱼群。”

“哦!......”

“要是这上边闪着小山峰形的影儿,兴许是带鱼。”

“哦!......”

“要是这上边闪着小云头形的影儿,不定准是黄鱼。”

“哦!......”

“要是出现连接式的黑块,像是铺上一层碎石头那样的影儿,那就是船底下有了礁石,可不能下网。”

“哦!......”

“要是闪着一大片麻麻点点的影儿,渔船航行了好大一会,这大片影儿还没有消失,那就是大鱼群!”

“哦,真有意思!”忽然,那荧光屏上真的显现了一大片点点儿。小鳗“嗖”一声冲了过去:“报告船老大,发现大鱼群!”

紧接着海虎子也报告:“大爷,尾船发来信号,也发现了大鱼群,要求靠拢下网!”

王大爷不紧不慢地说:“沉住气,等船队都赶上来。通知尾船,继续前进!”

“是,继续!”海虎子立即向尾船发出信号。

船队比翼齐飞,一场“歼灭战”就要开始了。

王大爷看准时机,果断地喊道:“网师傅!”

网师傅王九叔模仿革命军人的姿态回答:“到!”

“渔网?”

“渔网好!”

“准备下网!”

“是!”

王大爷又命令海虎子:“发出信号!”

呼呼呼,海虎子把一面鲜红的,三角形的信号旗升上桅顶。

那尾船见了信号旗,赶紧向头船靠拢。

王大爷一摇伡钟,让机师减速,等待尾船的到来。

尾船靠上来,和王大爷的头船并排着相隔只有十多米远了,只见呼啦一声响,尾船上的副老大向头船扔过来了小缆绳。王大爷船上的副老大一把抓住小缆,带上大缆,对好大绠,这时候,杨玉山领着战士们和船员们一起,忙活着放的放网,守的守钢丝车,等网纲“跑”完了,就是说,网纲全部下了水之后,海虎子拉下了信号旗,副老大立刻要求船老大王大爷:

“加速!”

王大爷一推伡钟把柄;“前进三!”

机师开足马力,主机突突突地欢叫起来。此刻,头船和尾船,相隔几百米远,拖着又大又长又沉重的鱼网,向一个方向奋力前进,并驾齐驱。

杨玉山见这情景,不禁回首惊望,只见渔船箭发,百舸争流,犹如万马奔腾,乘胜追击。这哪里是在打鱼,简直是在打仗!此时此地,他深深觉得,王大爷不仅是位思想红,技术精,有着行船,使风,看雨,开网这全套本领的船老大,而且是位运筹帷幄,转战万里海疆的优秀指挥员。这当儿,他正指挥着雄伟的船队,机智的船员们,大胆迂回,勇猛穿插,迅速包围“敌人”,准备大干一场,打它个漂漂亮亮的歼灭战!这才真叫人过瘾,真叫人痛快啊!

这一对机帆船的拖网拉了好大会儿,坐在航凳上轻轻松松操纵着舵棒的王大爷,忽然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他那双鹰一般的眼睛,穿透海面,观察着鱼群的大小,判断着起网的时机。一会儿,他欢快地命令:“起网!”

海虎子急忙向船尾升起了网的信号旗。

王大爷船上的副老大,一等尾船靠拢来了,“嗖”一声,扔过去小缆。尾船上的船员们接住小缆,拖上大缆,绕在绳股子上,机师开动起网机,把网起到网台上。然后,船员们七手八脚,将沉重的网大梢子从水里拔到渔船的当中。

忙活到这时刻,副老大兴奋地喊叫着:“开始吊货!”

船员们迅速放下吊杆绳,把它的挂钩钩在网大梢子的卡扣上。

“嘟嘟嘟!嘟嘟嘟!”副老大吹着哨令,指挥船员们吊货。

起网机欢叫着,呼呼地转动着,把个好几千斤重的网大梢子吊起来了!

啊,好大的网头呀!只见网衣上挂满了白花花、银闪闪的鱼,那大鱼堆面上的鱼儿,还在劈劈啪啪地活碰乱跳。战士们、贫下中渔们乐得“嗨嗨嗨”、“啧啧啧”地直吆喝。急得田大牛都快“上刺刀”了。平日里很能沉住气的程乐天,这下子也惊呆了,张着个大嘴,楞楞瞌瞌地望着网大梢子里的鱼,好象他的下巴颏儿掉下去了,再也合不拢嘴了。那贪玩的军培更是恣的慌,一个劲儿地惊叫着,蹦跶着,把个舱板上跳出了两个脚板窝来。

人们使劲地拉扯着沉重的鱼货卸在甲板上,解开网大梢子,倒出鱼来。顿时间,一条条灰脊白肚,活鲜鲜的鱼儿,在甲板上堆成了青山银岭!船员们,战士们挥杈扬掀,很快把鱼虾分类,铲进舱里。这阵子把个性猛手快的田大牛,不知该忙些什么才好了。捉住这条鱼瞧瞧,提起那条鱼玩玩,匆匆忙忙,毛手毛脚,冷不防嗤溜一声,滑到鱼堆里去了,弄得身上脸上都沾上了鱼鳞。

乐得程乐天抓住这小镜头就呱唧呱唧唱开顺口溜来了:

哎!同志们!

瞧瞧瞧,快快快!

你说奇怪不奇怪,

大牛吃鱼不用碗和筷,

钻进鱼堆就啃起来!

“去你的!”大牛捉住一条鱼,塞进乐天的怀里。

“哈哈哈哈!......”

大伙儿简直把肚皮都笑炸了。

王大爷喊道:“海虎子,通知接鲜船靠上来,把鱼过给它,快往社里运,好支援福建沿海的解放军同志打胜仗!”

海虎子满口答应,忙着发信号区了。

杨玉山又让王大爷这句话,又勾引得心眼里直痒痒的,攀着王大爷就问开了:“大爷,这几天大陆上了---?”

“唔,大陆上家家户户都动员起来啦!”王大爷说:“大伙儿一听说蒋介石在大喊大叫,要从福建海边上爬妄想像过去那样再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这可把乡亲们的肺都气炸了。这些天来,大伙儿都是自觉地披星戴月生产,有多大力就使多大劲,满心满意支援福建沿海的解放军,打个大胜仗!”

“哦!......照这么说,福建前线---”

“福建海边上,看情势准得大干一场!”

“哦!......”杨玉山再也用不着细问大爷什么了,这情况跟他预料的一模一样。福建前线和黄海前线,这两个战场的形式比较起来,是多么不同啊。那里是紧紧张张,天翻地覆,可这儿......

这会儿的福建沿海前线,变成了杨玉山最向往的地方,它像块巨大的磁铁,把他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给吸引走了。

杨玉山抬起头来,望望正南方的天水交界处,深深吸了口气。

..................

战士们和贫下中渔们,在丰收的喜悦中度过了第九个海上作业日。鱼,一船船的送回去了。可敌情,连一点蛛丝马迹也没发现。战士们难免有点儿心急了。

在战争中经过锻炼的杨玉山,遇到这情形,虽说能镇定情绪,冷静处理,可他也觉得在海上搞侦察,还真说不上是个啥滋味儿。那工夫在朝鲜战场上搞侦察,抬头就能瞅住敌人的子母堡,举枪就能撂倒他几个;前面不是山就是沟,不是鬼子兵就是乌龟壳,连美国鬼子哇哩哇啦的怪叫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可这海上完全是两码事。观察界倒是最开阔不过的了,天上逃不掉一只小黄雀,海面上漏不了一根乌贼骨。就是这渺渺茫茫的海面上,除开船只往来,其他什么也见不着了。观察一只船,要有多大的耐性啊。速度快的舰艇,就像突然从海里钻出来似的,你若不留神,又突然一下消失了。那速度慢的船,就像贴在眼帘上的剪纸,睁开眼就瞅住了它,等你进舱睡醒一觉再出来了望,它还在那里漂呀漂呀的没玩没了。......

杨玉山带领一班战士护渔侦察到第十天了,也就是出海的最后一天,海面上仍然风平浪静,什么情况也没发现。各船上的主副食和淡水,已经快吃喝光了。船队决定返航。

就在返航的道上,细心地程乐天,在了望中发现水面上有个小小的漂浮物闪动了几下。022号赶紧靠上去,田大牛见副连长认真侦察了那漂浮物,它确实不是敌人扔下的爆炸物品,他就一头扎进海里,把那东西捞了上来。一看,是一盒崭新的压缩饼干,上边有钢印“U.S.A”字样。他警惕地捧着那盒罐头,仔细观察了一会,又对着大海用心琢磨了一番。心想,这究竟是从哪里漂来的呢?又从什么船上丢下的呢?一定要查它个水落石出。

“大爷”,杨玉山转身问:“您说眼前这风向---”

“东南风。”王大爷说,“正是顺风船。”

“风力?”

“这阵子风力可不小,兴许有六级“强风”。”

“浪头是“大浪”?”

“嗯,差不离儿。”

“海流呢?”

“咱觉着试顺风顺流。”

“大爷,这儿能抛锚吗?”

“能。你想---”

“我想试验一下。”杨玉山恳切地望着大爷。

王大爷见杨玉山这么认真,准是从老蒋匪扔下的那盒罐头瞅出啥门道来了,说了声“行”,就下了“抛锚”的命令。一忽儿,铁锚哗哗哗下了海底,船儿漂摆了几下,就稳在水面上了。

杨玉山正想找个什么能漂浮的东西扔下去试吧试吧,见王大爷拿着块生火的木头来了,连忙接了过来,把木头扔到船屁股后面的海面上,只见那木头慢悠悠地从船尾漂移到船头前面去了......

王大爷问:“副连长,怎么样?有个数了吧?”

“有了!大爷,您说得对,正是顺风顺流。”杨玉山回了大爷的话,又拿起罐头琢磨开了,心想,这海流像是海洋学上说的那种“风海流”。根据几方面的情况来判断,这漂浮物十有八九是从那七只贼船上丢下来的。

杨玉山终于获得了结论,由不的望着那盒罐头轻蔑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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