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火凤凰(出书版)》作者:魏巍【完结】 > 《火凤凰》书香门第.txt

第 11 页

作者:魏巍 当前章节:153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4

他说得人们哈哈大笑。刘福山用那只独眼亲昵地瞅着他说:

“锤子,说实在的,开头儿我听说你负的伤那么重,我想你恐怕回不来了。你最好的前途,也就是保住条命,在山沟沟里找个媳妇,像别的老红军一样在这里安家了。”

“别说泄气话!”左明把手一扬,“把小日本打走,我还要建设新中国呢!”

正在这时,哨兵进来报告,说:

“周排长,外面有一个女同志找你。”

一说“女同志”,左明那双明亮的眼睛滴溜一转,瞅着周天虹笑着说:

“是去年春天来看你的那个女同志吧?”

“快,快请进来,让我们也认识认识。”刘福山起哄地说。

“我还不知道来的是谁呢!”周天虹故作镇静地说,其实心里已经怦怦直跳,红着脸走出去了。

走到门外一看,果然就是高红。尽管春寒尚重,她已经换上了浅蓝色的夹衣,紧紧地束着一条皮带。肩头上搭着一个薄薄的铺盖卷儿,似乎要远行的样子。

周天虹望着她那双猫眼和鲜艳的双颊,似乎春天又为她带来一层新的红润。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简直不愿放开。因为哨兵就在面前不得不克制住了。

他想,连部自然是不能去的,到排里更不方便;只好将她引到村边比较僻静的地方。两个人在一棵大树下就地坐下来。

“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来呀?”周天虹望着她怨怨艾艾地说。

“我到游击区去了。”她说。

“到游击区干什么?”

“征粮呀!开辟工作呀!”高红笑着说,“这穷山沟能出多少粮食?不出去征粮你们吃什么?吃石头么?”

“遇到危险了没有?”

“哪能没有危险呢?”高红一笑。

“你给我详细说说。”

“不行,今天没有时问。我还要赶路,只是顺便来看看你。”

“怎么,你要到哪里去?”

“去看看我哥哥。我总觉得他会要出事儿。”高红脸上出现了一些忧容。

“他会出什么事?”周天虹说,“他最近不是已经提升为副支队长了吗?他比我进步多了。”

“不不,不能这样看。他最近和支队长的关系很紧张,已经受到分区的批评。”

“这个我倒没听说。干部间有些磕磕碰碰是常事,那没有什么奇怪。”

“不不,听人说他非常傲慢自大,目中无人。我是了解他的,他的个人英雄主义一向很强。难道你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你就没察觉吗?”

周天虹沉吟了一下,说:

“在他身上,个人英雄主义的色彩是有一些,不过我认为这些也是可以逐渐克服的。”

“可是那要有一个好的态度啊!没有这一点就很难说了。我这次去,就是想帮帮他。我希望你们什么时候碰上也帮帮他。”

“那也得吃了饭再走啊!再说,高红,你也想想我们多长时间没见面了!”

高红深情地望了天虹一眼,显出十分为难的样子。随后决断地说:

“不行,那样我就更赶不到了!请你谅解吧,下一次,下一次我再来!”

“咳!”天虹失望地长长地叹了口气,“下一次……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高红嫣然一笑,深情地望着他说:

“我会找出时间来的。”

高红说着站起身来,拍了拍铺盖卷儿上的土挎在肩上。然后伸出了手准备告别。

说实在的,天虹从心里不愿她走。他还有许多话要说,尤其那十分关键性的话,他心窝窝里那句最重要的话要掏给她。可是哪里还有时间!只是握住她那白嫩的肥肥的小手不愿放开。最后,慢腾腾地说:

“我再送你一程,好吗?”

“不用了。”

也许这手握的时间太长,高红的脸红了。她急忙抽出手去,轻轻把手一招,走了。

咳,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等到天虹慢腾腾回到连部的时候。神思还没有恢复正常。刘福山立刻问:

“客人呢?”

“走了!”天虹无精打采地说。

“怎么走了?怎么不留她吃饭?我已经给你报了客饭。”

“她有事儿。”他叹了口气。

左明笑嘻嘻地问:

“那句最重要的话你说了没有?”

“没有。哪有时间呀!”

“咳,你这个傻瓜!什么事儿也不抓个主要矛盾!”

说过,左明搂住他的脖子问:

“你亲了她一口没有?”

“哪有时间哪?”周天虹红涨着脸说。

“咳,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左明说,“简直太文雅了!连恋爱也不会搞,要是我,先搂过来啃她一口!”

左明一句话,说得大家哈哈人笑。可是周天虹心里却酸酸地不好受。

四一 世界观领域也有战火

  高凤岗所在的游击支队,驻在涞源南山一带崇山峻岭间的一个山窝窝里。

当地的民谣说:“狼山高,狼山高,到不了五迴岭的半截腰。”是讲这里地势的高峻。何况此处已在五迴岭之北,越出长城,可说是名副其实的塞外了。当关里柳绿桃红的时候,这里的杏花还刚刚含苞,山头还留着冬季的苍黄,大川里的杨柳被无尽无休的寒风吹打得歪歪扭扭,似乎还没有苏醒的样子。高红一过五迴岭,就后悔衣服换得太早了。幸亏还带了件旧棉衣才得以聊避风寒。

驻在这里的游击支队,按当时习惯,以支队长兼政委马飞的姓氏为名,都呼之为“马支队”。其实下属只有四个连,仅相当于一个大营。可是支队长马飞在那一带却颇有威名。他是一个长征干部,不知何时因为负伤截了左臂,成了一个独臂将军。他打仗相当勇敢,传说他断臂前,一打冲锋就脱光膀子,一手提驳壳枪,一手拿大砍刀便冲到前头去了。但是这不过是传闻,迄未得到证实。也有记者询问过他,有无此事,他均笑而不答。而他指挥下的部队很能打仗倒是事实。因此,使当地的日伪军吃了不少苦头,提起他不免有些惧怕,日军背地里常称他为“独臂太君”。当然,他也不免有自己的弱点,这就是性格比较粗鲁,批评人不讲方式,尤其作战时往往出口不逊,爱骂人。就是这样的一支小小的游击队,经常出没在涞源城南的那块小平原上,打击小股敌人,摧毁汉奸政权,宣传群众,开拓局面,支持着北线的天空。

高凤岗开始调来,就任本支队下属的连长。那时他的工作热情极高,立誓要踢好头三脚,打响第一炮。对部队管理严格,井井有条。出去打了几个小仗,也显得毫不胆怯,并略有斩获。尤其是在本支队诱敌进入雁宿崖伏击圈时,指挥得当。此外,他还特别表现了对支队长的尊重。凡本连有所举措,必事先请示,事后报告,显得十分恭谨。在几次工作总结会上,他还不失时机地着重指出,支队工作所以取得这些显著成就,全是由于我们的独臂将军领导有方的结果。这样一来,一向比较单纯的马飞,便对这位新派来的干部表示相当满意。久而久之,又由满意变为赞赏,常常在上级面前称赞他:“你们这次给我派的干部,可真是不错,真是文的武的都来得。我这个支队长的工作,恐怕日后由他来接班了。”说这话不久,就正式向上面建议,将高凤岗提升为本支队的副支队长。哪知命令下来时间不长,这位“文的武的都来得”的副支队长便面孔大变,不再把“领导有方”的“独臂将军”放在眼里了。同是一副面孔,昨天还是阳光熙和的春日,今天却变成万物肃杀的寒冬了。对支队长的意见也动不动就驳回去。甚至有几次还流露出:“这个你还不懂!”“这个你恐怕没有学过。”这样双方的关系便一天比一天紧张。尤其令马飞感到不快的是,下面有几个对马飞有些不满的干部(多半都是由于马飞不择场合地骂了他们),已经成了高凤岗的拉拢对象。他们越来越密切地联成一气,在背后窃窃私议。甚至偶尔传出“这个姓马的大老粗不行”这样的话。显然,马飞的支队长的位置已呈动荡状态;那个团结一致的、生气勃勃的、威慑敌胆的马支队已经起了很大变化。

这些情况,高红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听说的不过是表面的传闻罢了。但即使这点传闻,也足使做妹妹的不放心了。

高红在路上整整奔波了三日,第三天夕阳衔山时,才赶到这个山窝窝里的村庄。这时正是炊烟四起,牛羊归来的时节,村庄里还不算冷落,但放眼看四外的群山,寒气一阵阵袭来,就不免使人有荒凉之感。

高红来到支队部门前,哨兵一听是副支队长的妹妹,就立刻领她来到院中,然后进去报告。这时,高红听到屋子里有争吵的声音。不一时,只见高凤岗怒容满面地走出来,把门使劲一磕,发出很大的响声。给高红带来一种紧张不安的气氛。

高凤岗把妹妹引到自己的小屋里,冷冰冰地问:

“这个鬼地方,你来干什么?”

“怎么,这里只许你来不许我来?”高红也没好气地回答。

高凤岗觉得自己话说得太生硬了,连忙收回来说:

“不是我不欢迎你来,是这里太远也太冷了。”

高红这才把挎包和行李卷儿扔在床上,说:

“要不是为你,我还不来呢!”

“为我?”

“是呀,你和支队长团结没有搞好,外面早传得满城风雨了。”

“团结?我和他没有搞好团结?”高凤岗冷笑了一声,带着鄙夷的神色说,“他是个大老粗,什么也不懂,又要处处事事管着我,我同他怎么搞好团结?”

“你怎么能说人家什么也不懂呢?”高红睁着一双猫眼.带着惊讶不满地说,“人家是老红军,长征干部,我们才参军几天?如果人家什么也不懂,那长征是怎么胜利的?至少他们在打仗方面比你们这些人强吧!”

“打仗?”高凤岗鼻子里哼了一声,笑着说,“他们那个打仗,就是一捋袖子,把驳壳枪往天上一举,大喊一声‘同志们,跟我冲啊!’这就是打仗!此外,他们还懂得什么?”

高红听不下去了,气得把脖子一扭:

“我看你这人也忒骄傲了!”

“不是骄傲,是事实如此。”高凤岗立即辩驳说,“他们的文化太低了。学校门没有进过,斗大的字识不了半升,看个通知、训令也看不下来,还得文书帮助念。确实,太可怜了!上级还常常强调我们知识分子加强改造,我就不明白:究竟应该是文化高的改造文化低的,还是文化低的改造文化高的呢?”

高红听到这里也冷笑道:

“照你说,是应该由你来改造老干部了,是不是?不过照我看,你不过多上了几天学,多识了几个字,还不能说明你的文化就高多少,更不能说明你的觉悟就高多少。老干部经过多方面的斗争实践,经过生与死的考验,他们的立场和觉悟,比我们要坚定得多也高得多。这里并不产生由我们来改造他们的问题。而且,据我所知,你就是个不怎么爱读书的人;你既比不上天虹,也比不上晨曦;我在北平读过的那些书,你都没有读过,你怎么能说有多高的文化呢?依我看,你那点文化也是很可怜的!”

一席话说得高凤岗脸上有点发烧,没有想到小妹竟这样厉害。他一时语塞竟怔住了。

这时通讯员已经端着饭走进来。一小盆小米饭,半盆山药蛋汤,另有一盘炒土豆丝。

高凤岗皱着眉头看了看,瞪大眼睛问:

“客菜呢?”

通讯员冲着那盘炒土豆丝一指,笑着说:

“这就是客菜。”

“这是什么客菜?”高凤岗发怒了。

“可能厨房没有肉……”通讯员畏畏缩缩地回答。

“没有肉就不能炒个鸡蛋吗?你有没有脑子?你是个死人吗?”

高凤岗站起来,指着通讯员连声质问,把通讯员——一个十五六岁的小鬼吓得脸色发白。高红看不过去,没有想到哥哥当了几天官,架子大得吓人。她连忙说:

“土豆丝不也很好吗?一天三钱油三钱盐,哪里来的炒鸡蛋啊?”

说着,她安慰了通讯员几句,让通讯员吃饭去了。

吃饭时两个人没有言语,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对高凤岗来说,今天出现的场面是他万万想不到的。妹妹远道而来,自然是令人高兴的事。按道理自己向她倾诉一番,应该得到足够的同情,至少有几句抚慰才是。可是一句也没有,反而是一路批评过来。这简直太不近人情了。而高红呢,也觉得十分别扭。过去兄妹之间,因对人对事看法不同,也常有争论。可是这次却深感两个人的思维方法是如此天悬地隔,简直格格不入。自己的意见他竟一句也听不进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显然是越来越大了。但是她又想,自己跑了这么远的路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对自己的哥哥进行一些思想上的帮助吗?即使一时听不进去,也要尽力说服,才算尽了兄妹之情。

饭菜都很简单,很快就吃完了。两个人又接着继续交谈。

高红竭力压下自己的性子,缓和自己的语调,脸上还露出几丝微笑说:

“哥哥,我想我们都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人,身上是不可能没有这样那样缺点的。人只有不断地改造自己才能使自己完美起来。在我看,你还是虚心一些,客观一些,多从自己方面找找原因。”

高凤岗一听,又觉得不对劲儿,勉强笑着说:

“噢,你是要我自己来找原因?我有什么问题?”

高红仍尽力克制着自己,耐心地说:

“别人不了解你,我想我对你还是有些了解的。据我观察,你的个人英雄主义的色彩应该说是相当浓厚的。”

“有什么证据?”

“比如,在我们流浪的时候,你就常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我就觉得你的个人名利心太严重了!”

“这话我可能说过。不过这能说明什么呢?”高凤岗侧目而视,斜睨着妹妹,“这话也可能被人误解。可是你仔细想想,难道没有一点道理吗?人生一世,是要轰轰烈烈地活着嘛!无声无息又有什么意思呢?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大家不都是这样想的吗?这又有什么不对呢?”

“这话当然不对!”高红立刻反驳道,“这是旧社会遗留下来的旧思想,是早就腐烂了的东西。我们革命青年怎么能有这种思想呢?因为这种思想是极端自私自利的个人主义思想,如果抱着这种思想,那我们在国民党那里也可以干,在日本人那里也可以干,我们何必千里迢迢奔向延安呢?你这种思想不放弃,在我看是非常危险的!”

“危险?我倒没有感觉到。”高凤岗轻蔑地一笑,“恐怕不是我这种思想危险、是你那种思想有点没出息吧!”他站起身来,疾言厉色地说,“不错,我是参加革命了;但是我是人,我不是工具,更不是任何人的工具。我属于我自己。我不能由别人说怎样就怎样。我要发展自己,不能有任何人来妨害我的发展。我承认我的确想要搞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可是,假若你妨害了别人,妨害了党的利益呢?”高红冷不丁地杀出了一句。

高凤岗一时语塞。高红撩撩头发,继续说道:

“鲁迅说,有一分热,发一分光。我赞成一个革命者充分发出他的光和热,发挥他的个性和特长。但是我不赞成那种念头,老是想着把自己变成一个什么大人物。因为我们参加革命是为了民族的解放和劳苦大众的解放,绝不是把自己存入银行来索取更大的利息。”

“哦,新鲜!”高凤岗笑道,“那么,你参加革命就没有任何的个人企图了?”

“我自然不能跟你比啰!”高红也带着讥讽的意味笑道,“我是一个普通人,我不过是这大地上的一棵麦穗或者是谷穗,土地给了我养分、阳光和雨露,我就尽量地把自己结得饱满一些,结得沉甸甸地,来献给人类,我也就满足了。”

“真是奇谈!”高凤岗哼了一声,冷笑道,“这样说,你是大公无私了,是吗?不过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大公无私的人是没有的!”

“你是说,所有的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吗?”高红反问。

“是的,我的确这样认为。不过人的表现不同:有的暴露一些,有的隐蔽一些而已。”

高红过去没有同他深谈过这些问题,今天听了,不免感到震惊,就立刻反驳道:

“你这种看法是完全错误的!过去,无数的先烈为革命而牺牲,你怎么能说他们是自私自利的呢?现在,每天都在打仗,也每天都有人英勇牺牲,你怎么能说他们是自私自利的呢?你说这话,不觉得亏心吗?”

“但是,多数人还是自私的,这你是不能否认的。”高凤岗强辩道,“我们一天喊,反对自私自利,反对个人主义!究竟你反掉了多少?这不过是一种教条,因为你是不可能把自私从人性中消除的。你想达到这一点是不可能的。”

“不对!完全不对!”高红反驳道,“自私并不是人的本性。自私是长期的私有制度造成的。不错,确实还有许多人没有摆脱自私自利的观念,但是随着社会制度的变化,随着教育,随着人的自我改造,至少人类的大多数是可以逐步抛弃这种思想观念的。我们不能对人类失望,更不能对劳动人民失望。”

“嗬,好长时间不见,想不到你已经变成理论家了!”

高凤岗冷冷地说。这时他已经失去了辩论的兴趣,站起来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伸懒腰,说:

“这样吧,天已经不早了,你今天走了很多路,恐怕很累了,大家休息吧!”

高红也自觉很难谈下去,勉强点了点头。高凤岗就把房间留给妹妹,到别的房子里休息去了。

尽管高红此时又累又困,但躺在床上却无丝毫睡意。她感到自己对哥哥的了解是太少了。她少年一直在北平读书,只是暑假时才回家一次,两个人志趣不同,谈心更少。她印象最深的是,父亲一向重男轻女,对哥哥宠爱备至,因之从小就养成哥哥骄纵成性,目中无人。此外就了解不多了。还是抗战爆发,两个人一起流浪了几个月,高红才对他有些了解。可是今天一谈,才发现彼此的距离是多么的遥远啊,看起来要在短时期解决思想问题,怕是无能为力了。

第二天,高红考虑到,自己回去之前,还是应当与支队长见一贝面才是合适的。至少出于礼貌应当如此。于是早饭后她就来到支队长的屋里。

支队长很有礼貌地接待了她。当她向支队长说明此行的来意,并表示哥哥确有重大缺点时,支队长把那只独臂一挥,很爽朗地说道:

“那些没有什么,同志们在一起工作,总是会有些磕磕碰碰的嘛!”

高红默默地观察了一下这位独臂将军,他生得魁伟高大,面色乌黑,两眼炯炯有神,一望而知是战火中久经锻炼的人物。不禁生出一种由衷的敬意。心中暗想,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合作,该是多么愉快的事!为什么竟会出现那么紧张的关系呢?

“您是老革命,您多多教育和帮助我的哥哥吧!”高红诚恳并带着深深的歉意说。

“那是自然。我们互相帮助吧!”

高红走了。可是在回去的路上,仍然心绪不宁,不知还会发生什么变故。

四二 你把我的部队毁了

  谁也没有料到,几个月后这支游击支队发生了一场惊人的变故。

转眼已是麦收时节。敌我间对粮食的争夺一向是很激烈的。为了打击敌伪政权,配合地方干部的征粮工作,马飞支队又进到涞源城南一带平坝上去了。

这里被称为游击区。也就是敌我活动都很剧烈的地区。在这样的地方,敌人的据点比较稠密,既有敌人的政权,也有我们隐蔽的政权;既有敌特的活动,也有八路军的活动。敌人的情报网和我方的情报网也都交织在这个地区里。

在这样的地区活动,那是要十分小心、处处警惕的。一般游击队常于夜静时进入村庄,住在比较熟悉的房东家里,接着就要封锁消息,防止敌人的情报人员到敌据点报告。惩治汉奸,发动群众,种种工作,都要在夜间和第二天白天进行。然后又在夜静时转移。有时情况复杂,还需要一夜转移两次,以防意外。这些活动规律,马飞是相当谙熟的。

这一天黄昏出发,走了五十多里,来到一个名叫张家营的村庄,已经是后半夜了。随同马支队一起来的地方工作队.由县政府的李科长率领,立即在本村展开征粮工作。他们忙了整整半夜一天,才将粮食集中起来。第二天晚间,送粮的群众和地方工作队,由一个连掩护将粮食送到根据地边缘。他们返回时,已近午夜。就在这时,在部队行动问题上;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论。支队长马飞向连长们宣布,部队准备凌晨二时出发转移到二十里外的一个村庄。话音刚落,高凤岗就带着几分气发言了。

“我不同意这个决定!”他把脖子往旁边一扭,“周围的情况没有变化,几个据点都没有增兵,掩护送粮的人刚回来,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为什么又要转移呢?”

这突如其来的意见,在几个连长面前公然提出,似乎使马飞感到意外。尽管暗淡的小油灯下,看不清这位“独臂将军”的表情,他那支空袖管确实抖动了一下。

“凤岗同志,”他尽力用克制的语调说,“我们不能从表面看问题。这个村子是比较复杂的。虽说我们封锁了消息,不见得敌特就不报告了。再说我们已经出来十几天了,在这里又住了一天两夜,如果再不转移,那是可能有危险的。”

“危险?我看不出有什么危险!”高凤岗立即反驳道,“这不过是主观估计,自相惊扰!”

“什么,你说这是自相惊扰?”

“是的,我是说,周围的据点没有几个兵,他们是不敢来的。”

“那远处的据点呢?涞源城呢?插箭岭呢?”马飞反问。

高凤岗哈哈一笑,带着挪揄的意味说:

“支队长,你忘了距离了吧,涞源、插箭岭都在五六十里以外,他们来得了吗?”

这时,平日常同高凤岗接近的一连连长,也试试摸摸地说:

“依我看,两位首长说的都有理。不过,支队长,部队实在太疲劳了!我们一连刚才掩护送粮回来,有好几个战士一路走一路睡,结果掉到路边水沟里了。是不是多让他们休息一下,明天晚上转移比较好一些。”

马飞性格刚烈,本已怒不可遏,一再忍住,现在听到一连连长帮腔,霍地站起来,挥动那支独臂在桌子上猛地一拍:

“不行!凌晨二时准时出发!”

这一掌不要紧,惊得桌上那盏菜油灯也跳了几跳几乎熄灭,整个屋于的人哑然失色,静默了。

人们面面相觑,没有说话。随后高凤岗站起来,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好好,你有权,你说了算!”说过大步跨出门外,把门猛地一磕,发出很大的声响走出去了。屋子里的人随即散去。

马飞坐在那里连续抽烟,以平息怒气。“这还像个部队吗?连一个普通的命令都不执行,这样的部队还能打仗吗?”他心里暗暗地想。不用说,像这样的怪事,在他十几年的军事生涯中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不一时,县政府的李科长来了。

“刚才发生了一点儿小争论?”他小声地试探着问。

“是的。你听说了?”马飞反问。

“刚才副支队长同我说了。”李科长慢声细语地说,“我想,部队确实太疲劳了,我们工作队更是累得要死,有的睡了两个钟头,有的到现在还没有合眼。现在一个个睡得像死猪似的。你叫都叫不起来。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好?”

马飞一愣,盯着李科长说:

“你的意见呢?”

“我,我的意见,也是明天晚上转移为好。”他吞吞吐吐地说。

“要是出了问题呢?”马飞神情严肃地问,又带着警告的意味说,“如果出了问题,那可就不是疲劳的问题了。你不妨再想一想。”

“我已经想了。”李科长和颜悦色地说,“这一带我很熟悉。根据几个老百姓的报告,情况没有变化,我想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如果你一定要转移,是否你们先走,明天晚上我们再去追赶你们。”

马飞一听,觉得有问题了。自己的任务,本来是保证地方干部的安全,怎么能分开行动呢?既然他们这样坚持,自己再固执己见也就不好了。他想来想去,几乎有几分钟默不作声。

“怎么样,支队长?”李科长催问。

最后,马飞长长地叹了口气,勉勉强强地说:

“那就照你们的意见办吧!怎么能让你们单独行动呢?”

于是,让参谋通知部队:今晚暂不转移。

命令下达后,各连队安然进入甜蜜的梦乡。比饿汉遇上丰盛的宴席,酒鬼得到大桶的美酒还感到幸福。而这时的马飞却反而难以入睡。尽管他在游击战争里养成了很好的习惯,十分二十分钟的零星时间,也能进入梦境,但今天似乎全无作用。他总是隐隐地感到不安,仿佛一种来自远方的隐蔽的暗影正在向他的部队迫近。而且愈来愈近。他似乎听到远村的犬吠声,急骤的马蹄声,那支戴着黄五星军帽的队伍在默默行进。他觉得自己刚才修改原来的命令,可能是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作为一个多年的指挥员是不应该随便放弃自己正确的意见的。但又一想:自己担心的情况不过是依据经验的判断,也许是不会发生的吧;果真能够这样,那么同志们很好地睡一下,恢复一下体力,也是好事。这样,两种思想在头脑里交替出现,哪里还有睡意呢?

“通讯员!起来!”他推推身边的通讯员,一面爬了起来。

“干,干什么?”通讯员迷迷糊糊地问。

“不要学那个死猪样!”他申斥道,“快起来,跟我到外面去。”

马飞从枕边抓起驳壳枪佩在身上,通讯员也挎上小马枪跟在后面走出去了。

夜,静寂无声。他到所有的连队走了一遍,到处是鼾声如雷,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一些呓语,睡得好生香甜。各连的哨兵,也都警惕性很高,没有偷偷睡觉的。随后他又沿着村边,检查了各要路口的哨位,静静地潜心地谛听着远方的动静。但见星垂平野,万籁俱寂,只有一两阵轻风偶而从树丛间掠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样他才稍许地放了点心,回到支队部睡了。

可是在他睡得最沉时,一声清脆尖锐的枪声把他惊醒。他习惯地一骨碌爬起来,揉揉眼,看见窗纸透过几丝银白色的微光,正是朦朦胧胧的拂晓时分。他还没有穿好鞋子,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枪声从不同的方向传过来。他的心跳动了一下,默默地对自己说,昨天晚上他一直担心的、惟恐发生的情况还是到来了。

接着,值班参谋有点慌张地闯进来,说:

“报告支队长,村南村北都发生了情况。一连说,还看见敌人的黑马队了。”

“快通知各连:就地固守。把村口堵起来!”马飞那张黑脸绷得像块铁板,沉着地说。

马飞抓起驳壳枪准备到村边观察一下,刚走到院中,高凤岗闯进来,带着满脸的惊慌之色,说:

“支队长,怎么办哪?”

马飞看见他那种熊样子就腻了;想起他刚才那副傲慢轻狂、目中无人的样儿,又觉得好笑。遂不屑一顾地答道:

“什么怎么办?来了就打嘛!”

“我听四面都有枪声,怕是被包围了!”

“包围了又怎么样?”马飞瞪着眼睛反问。

“我看咱们快突围吧!”

“突围?四外都是平川地,大白天突围,我看你是想找死吧!”

高凤岗还要争辩,马飞挥了一下独臂厉声地说:

“快去带领一连守住阵地!”

说过,又骂了一句:“你这个龟儿子!”径自带着通讯员朝村边走去。

马飞沿着村边走了一遍,看见各连都已进入阵地,战士们在墙上纷纷挖掘枪眼。他仔细观察了四外敌情,既有日军,也有伪军,还有伪蒙骑兵黑马队。看来兵力很厚,总有一团兵力。估计涞源城和插箭岭的敌人都出动了。对比之下,支队已处于绝对劣势,马飞更加下定了固守的决心。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敌人大约已做好了准备,开始向马支队发动了进攻。轻重机关枪响得很繁密,日军的掷弹筒发射的炮弹也不少,加上游击队反击的手榴弹,不一时就把一个不大的村庄搅得烟尘迷漫。支队部驻的是一座相当大的地主院落,周围高高的围墙上还有城墙似的垛口。这时,马飞早已经爬到高处,在一个垛口边进行观察和指挥。

村边几个重要路口,敌我在进行着反复冲杀。近午时分,各连报上来的伤亡数字已有六七十人。这对一个小小的游击支队来说,几乎等于减少了一个连队。部队渐渐有点支持不住了。这时候,高凤岗又慌慌张张地跑上来,他的脸色有点苍白。

“支队长,这样搞下去不行啊!”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你有什么意见?”马飞冷峻地反问。

“我想还是要突围,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就会全军覆没。”

“呸!你这个龟儿子!”马飞狠狠地骂道,“你是想把我的部队全毁了吧?……我问你,这六七十个伤员怎么带走?”

高凤岗不言语了。但接着又说:

“我只是提个建议,你怎么骂人?”

气得马飞又把那只独臂一挥,厉声说:

“我不光骂你,你要再动摇军心,我毙了你!”

说过,把头转到一边,观察敌情去了。

高凤岗待了一会儿,只好低下头沿着台阶慢吞吞地走下去。

为时不久,只听村子的西南角枪声突然激烈起来,轻重机枪和手榴弹连成了一个声音。马飞朝西南凝望,只见西南角有一股部队猛烈地向外冲。开始他还以为是进行反突击呢,不一时看见那股部队冲出村外,飞快地向原野上逃跑。他心里猛地一惊:“是不是一连自己突出去了?”正在这时,一个参谋跑了上来,气急败坏地说:

“报告支队长,副支队长带着一连突围了!”

“什么?你说什么?”马飞的脸上有些发白。

参谋又重说了一遍。马飞严厉地问:

“你怎么不制止他呢?”

“副支队长说,是你命令他们突围的。”

“这个三八蛋,龟儿子!”马飞气得跳起脚骂,一边说,“高凤岗啊高凤岗,你真把我害苦了!”

这时,眼看着进攻西南角的敌人,一部分嗷嗷叫着狂热地追击着一连,一部分潮涌般地向村中心逼近。

“怎么办哪,支队长?”参谋紧盯着马飞。

马飞略略沉思了一会儿,镇静地答道:

“快传我的命令:赶快收紧阵地。让二连和三连都到这个大院里来!把负伤和牺牲的同志都抬到这里!我们就在这里坚守吧!”

一个小时后,两个连交替转移,都撤到这个比较坚固的大院里来了。战士们在高墙内用粮袋搭起了战垒,分兵固守。马飞还下了严格的命令:要十分注意节省弹药,只有敌人接近时才开枪射击。形势倒比刚才还要稳定。

“共军士兵们!你们跑不了啦!快快交抢吧!快快投降吧!”四外一片喧嚣声。

“好,老子先缴你个子弹头!”战士们在高墙上叫骂着。

敌人发动了几次进攻,把一个小庄院弄得烟宠火罩,看不见人,但是一次一次都被打了下去。

不幸的是,马飞在高墙内巡视时,刚一站起身子,被一颗子弹击中右臂,倒在垛口内,顿时洒下一片鲜血。

“哎哟,支队长,你负伤了!”参谋惊慌地叫了一声。

“你嚷什么!”马飞瞪了参谋一眼,“快让卫生员给我包扎上。”

卫生员跑上来,很利索地给他包扎好伤口。参谋要扶他下去,被他瞪了一眼。他黑着脸像一尊战神似的仍旧坐在大家都看得到的地方。因为他深知这时指挥员的一言一行,甚至一个表情都关连着士兵的战斗力。

天渐渐黑下来了。本来夜间突围是八路军一向采用的战斗手段,但是一来敌人兵力过厚,二来我军伤员过多,三来我方兵力连一个连也不够了。即使突出去也无法行动。马飞静静地思索了一番,仍认为以固守待援为宜。

正如马飞所设想的,我方的情报人员和革命的群众决不会不报告的。原来从情况发生起,就有一个老百姓,骑着一头毛驴紧跑慢跑地到了根据地边缘,向一个主力团报告了。这个团不需命令,立即向张家营主动驰援。

午夜时分,村外突然响起了激烈的枪声。马飞知道增援部队来到,遂乘势反击。经过一场激战,敌人自知恋战无望,即纷纷退兵而去。

增援部队的团长是马飞的老战友。当他们见面时,问起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个钢铁般的汉子,竟止不住滚下两大滴眼泪,带着呜咽的声音说:

“老战友,我碰上了不同一般的人物了,真是一言难尽啊!”

事后得知:那个由高凤岗率领擅自突围的一连,脱离张家营不远,即陷到一片光秃秃的洼地里;既无村庄作依托,也无地形可利用;很快就被消灭,遗尸遍地,仅高凤岗只身逃脱,回到分区。

而坚守张家营的两个连,因伤亡过大,最后仅剩下四五十人。负伤的马飞被送进医院。从此,由独臂将军率领的赫赫有名的马支队,相当长时间销声匿迹,听不到他们的消息了。

四三 侵略者的长恨歌

  高凤岗只身逃脱,回到分区。经过政治部门的认真调查,自然给予较严厉的处分:行政上撤消副支队长的职务,党内给予严重警告。

时光飘忽,转眼间到了一九四○年的盛夏。

从八月上旬开始,无论昼夜,在华北的原野上,都有一队一队的子弟兵团和民兵,纷纷向正太铁路集中。显然,在华北战场上,一个规模空前的战役开始了,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百团大战”。

这个大战役,是由晋察冀、晋冀鲁豫和晋绥三个大军区联合进行的。据八路军前方总部的计划,是要对全华北敌人占领的交通线及沿线的城镇据点展开大规模的破袭。战役的目的,是力图击破日军进攻西北的计划,影响全国的抗战局势。因为这时在国民党内部正笼罩着一片悲观失望和妥协投降的气氛。

这个大战役把根据地群众的热情动员起来了。从井陉、娘子关前线直到晋察冀腹地,在绵延数百里的大路两边,每隔十几里路,都搭着一个小小的棚子。棚子旁边架着一口大锅,木柴火终日不熄,棚子里坐着几个妇女儿童,那就是她们设的茶水站。每一个军人经过,都可以到那里饮水歇脚,并保准会遇到笑脸相迎。那茶水自然是败火的绿豆汤和红酽酽的枣茶。如果是从前方下来的伤员,说不定老大娘们和姐妹们会把一颗颗紫葡萄放到你的嘴里呢。

从八月二十日晚十时起,正太前线打响。经过五天的激战,井陉、娘子关等地均被我占领,整个正太铁路陷于瘫痪。

在正太战役中,周天虹和高红都参加了。不过一个在前方,一个忙于动员群众,两个人并未见面。

正太战役结束后即转军北向,开始了百团大战的第二阶段——涞灵战役。九月二十日,部队突然出现在涞源一带,企图将涞源小盆地的敌人据点全部拔除。

周天虹所在的部队担负着攻击东团堡的任务。东团堡位于涞源东北,村庄不大,不过二百户人家,但它却是通向张家口、宣化的交通要道。日军为扼守此要点,利用村西南角地主的庄院,筑有上下三层的大碉堡,还有地堡、围墙、外壕、铁丝网、鹿砦,构成了坚固的环形工事。驻守这里的是日军独立第二混成旅团的一个士官教导大队,约一百余人,全是从下属部队调来受训的士官。这些人不仅训练有素,武器精良,且受武士道毒害很深,自然战斗力也较强。

从九月二十二日夜开始,战争的暴风雨突然把涞源的小盆地覆盖住了,到处是一片硝烟,一片枪炮的轰鸣。在东团堡,第一晚和第二晚的战斗尚称顺利,外围的几个据点一一扫除,可是第三夜的进攻却被阻止住了。

这时,部队已攻进了村内,将敌人压缩到村西南角地主的庄院里。日军不时地施放毒气,使进攻的部队很多人中毒。进攻出现了困难。

自从正太战役结束,四连的干部有些调整。连长刘福山被提升为副营长,考虑到副指导员左明战斗经验丰富,由他接替连长;周天虹提升为政治指导员。雁宿崖战斗表现很出色的孙超提升为排长,战士小迷糊也提升为班长了。左明和孙超都是周天虹入伍以来最知心的朋友,他们都齐心协力要“打出点名堂来”。但他们却被严重的困难阻挡住了。前面是高大坚固的围墙和碉堡,既没有大炮,也没有炸药,他们隐伏在农家低矮的茅屋里毫无办法。

战斗到第三天上午,团营干部已经十分焦急。副营长刘福山来到四连,和左明、周天虹在一座房子里商量。屋里墙上挖有枪眼,从枪眼里可以看到五十米外就是围墙和斜对面的大铁门。他们一面向外观察一面研究。最后认定必须首先炸开铁门,才好向里发展。

然而那时还没有出现外部爆破的战斗方法,只能用集束手榴弹的强力攻开铁门。班长小迷糊是一个愣家伙,他把这个任务抢到手后,很快就把二十多个手榴弹弦串在一起,抱起来就往铁门跟前飞跑。敌人打了两枪没打中他,他已经靠近铁门,迅速拉动了导火索,随着一阵滚雷般的响声,烟雾过后,铁门已经瘫倒在地。

在此以前,左明已经命令一排作好准备,一旦铁门炸开,即发起冲锋夺取碉堡。这时他们早已打开了手榴弹的盖子,上好寒光闪闪的刺刀。周天虹觉得短枪不顶事,也拿起上了刺刀的步枪准备率领一排冲锋。

倒塌的铁门前,一片烟尘弥漫。加上突击队的手榴弹的浓烟,已经对面看不见人。激越的冲锋号响起了,周天虹高喊了一声:“同志们,冲啊!”率领一排向大门里冲去。可是当他们刚刚冲进铁门的时候,正好有三四十个鬼子端着刺刀哇哇地冲出来。为首的一个家伙(事后得知那就是队长甲田),故意脱光膀子挥着一把明晃晃的战刀嗷嗷怪叫。这两支队伍很快就拼在一处。这种白刃肉搏,容不得丝毫怯懦,容不得半点犹豫,只能是你死我活。院子里一片噼噼啪啪、钢铁交鸣之声。那日本人拼刺刀时,惯于高叫“呀——呀——”声以震慑对方,小孙和周天虹毫不示弱,以更强烈的“杀”声将对方压倒。今天孙超显得特别神勇,他身体壮健而灵活,不一时就刺倒了四个敌人。周天虹虽是第一次参加肉搏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看见敌队长甲田正在向一个战士猛砍时,鼻孔里哼了一声就猛地一个突刺刺进甲田的肋骨里了,眼看着这个狂徒倒在地上。经过十几分钟的拼杀,敌我都已倒下十几个人,而这时小孙却遇到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双方都把刺刀刺进对方的腹中,而日本人的刺刀要略略比我们长几分。小孙不顾一切地向前猛力一挺,鬼子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小孙也同时倒在了血泊中。这时候,鬼子们见队长已死,斗志早降下了一半,剩下的十几个人,丧魂失魄地跑回去,钻到炮楼中去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