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工作方式 .8
要抵抗，以便突围，而打法则侧击、尾击也比阻击好些。这是一般的原则。
但在敌人必通过的险要地形，特别在其奔袭势猛之时，我们应该据此使它碰
壁，给以有力的杀伤。一发现敌人拼命围攻，则应及时机动撤走，不入圈套。
我们在此次反
“扫荡”中，开始扼守黄烟洞，后来放弃黄烟洞，就是实现“给敌人吃
亏自己不吃亏”的机动。我们一、五旅部队，在东崖底东山与平顺虹梯关的
战斗，也是如此。
根据这种战术的意义，今后我们要在山梁上、削壁处后面，构筑隐蔽战
壕，或在宿营地要点构筑隐蔽战壕（构筑的地点与样式都使敌人不能使用），
或在墙上挖枪眼，以便杀伤敌人，机动撤退。
五、夜间动作
敌我装备优劣显然是不相称的，敌人在夜间及一切昏暗天气的行动，是
不能发扬陆空技术兵器威力的（照明小飞艇对于行止无定的游击战争侦报作
用是不大的），而只能利用之作隐蔽的接近。我们在地形熟悉、民众拥护的
优越条件之下，不但要利用夜间转移，而且要利用夜间作积极的战斗，借此
以夺取武器弹药。月亮可以用来作我们近战照明之用。如在行进中遇到照明
小飞艇时。应卧下隐蔽，待其飞过。夜间战斗是以伏击、袭击为主，而急袭
次之。我们应发扬“夜老虎”的优良传统，不断教练夜间诸动作，尤应使部
队擅长白刃格斗。
夜间伏击，是对付敌人夜间行动的有效手段。不过在夜间，特别是在无
月亮时，射击没有什么效力，将浪费宝贵的弹药，故必须有白刃格斗的勇气
与技能。例如这次在敌人奔袭桐峪的途中，在靳家会、谷口，我们可以扼要
先埋拉发与踏发的地雷，而后将部队设伏于敌人进路的侧背，使其在中地雷
时，从其侧背攻击，截断尾巴，是有利的。这种打法，最好有照明弹或利用
地雷的火焰，就可以使大量的手榴弹及有效的短兵火力协助肉搏。在个愿让
敌人去的地方，也可以使用移动鹿砦或石头或削壁阻止之。此次我们武（安）
南独立营在武安磁山村敌人巢口埋上拉发地雷，是收了成效的。这样即使落
了空，而地雷可以运走，毫无损失。我第三十二团部队，于二十八日拂晓前，
在平顺北老马岭设伏，也成功了。
夜间袭击，在敌占区敌人松懈自大与在腹地的敌人疲乏不堪的条件下，
都曾收到了很大的效果。第一军分区三十一团与游击队乘虚到敌占区元氏和
井（陉）平（定）线、平（定）和（顺）线上活动，常以此打垮敌人宪兵部
队，摧毁了许多伪军、伪组织，开展了敌占区工作。第七七二团部队夜袭沁
县车站，消灭了列车中敌人三十余人，毁灭了车站。这主要是由于干部积极
勇敢，先作了精确的侦察与判断，部队机动也很简单、突然，分工也很明确，
联络也很密切。对于在腹地驻止之敌进行夜袭，我们曾以三人至一个班编为
夜袭小组，摸入敌驻地投手榴弹与埋地雷，收效很大。第五旅曾以这种夜袭
组在岩头岭、岭头村敌人驻地取得胜利，敌四十余人在屋子里烤火全被炸死。
我第二十八团部队在敌人“驻剿”区中活动，在三十日夜间袭入盘长岭村内，
适敌疲劳死睡，曾用手榴弹炸死不少人马。
六、武装便衣队
凡在敌占区与接敌区活动的任何部队，都适于全部着便衣；在基本区的
县、区基干队，应有一半是便衣，基于团应有直属便衣排，每连应有一个便
衣班。他们都应有高度的政治工作能力和侦察、游击的技术，都应了解侦报
敌情与铲除潜伏的间谍是一个互相联贯的严重任务。这些便衣队的干部与活
动地区的民众，尤其是与人民武装的组织，应建立经常的联系制度，他的抗
战人格应在行动中使民众信仰，其声音面貌也成为军民间联络的符号。这在
军民团结打破敌人假装八路军的挑拨离间中有很大的作用。各该首长对所属
便衣队，要直接教管，不可放松。我们对武装工作队的战术指示，可以给便
衣队作教材。
其三 对付敌人主要的几个战术
一、对付合击
无论是捕捉奇袭或铁环合围，都是合击。不过因敌我兵力关系、位置等
的不同，而合击的方式与程度发生差异。敌人通常是察明我们的活动规律，
利用周围的据点、公路作合击部署。敌人出动，在未构成合击圈（即利害变
换线）时，只有兵力不等的两三大股，每股都使我们不能各个击破；及缩到
狭小地域，则逐渐分成多数小股，构成合击圈，使能互相策应。其主要方向
的大股，常作纵深配备，或在要点设伏，或准备追击，巨善于隐蔽和伪装，
以期诱我入其圈套。
我们现在对付敌人合击的手段有几种，但须灵活运用，不可成死的公式，
被敌捕捉。
（一）经常侦察周围敌人真实的动态、动向而判断之，适时拟定具体方
案，不可被间谍及其谣言迷惑。
（二）游击集团相依活动的诸友邻部队，应常交换情报，自动扭击敌人
与击发敌人的伏击，内外呼应，以援助被合击的部队。
（三）以基干队适时靠近弱的一股敌人的出巢地区的外线，进行伏击、
尾击、侧击，以少数兵力先在内线向其他各股佯动打麻雀仗。
（四）在敌人还未构成合击圈时，被合击部队除以少数麻痹其他各股敌
人外，各干队应从弱的一股间隙中转出圈外，消耗或痛击该敌的侧背，以使
其他各股一时不能参加战斗，失去合击效力。
（五）在敌人突然构成合击圈时，则我们应分遣撤出合击圈外，这应按
照其各股间隙的大小，而区分自己兵力的大小，撤到预定的集合场。但各队
指挥员应切实掌握部队的机动，其掩护部队特别是便衣队，尤应在战斗中察
明敌人纵深机动的主力。
二、对付辗转“驻剿”
游击集团应依据敌人三角阵势的情形及其辗转摧毁的动向，指导军民结
合的斗争。游击队应穿便衣，领导所在地域的民兵，出入三角阵势中打麻雀
仗。而基干部队则在“驻剿”的敌人的后尾与先头，进行伏击和袭击，一见
其分散“搜剿”时，则敏捷集结而痛击消灭之。在敌人转移地区时，游击集
团应扭击之。夜间袭击与地雷爆炸，对付“驻剿”收效很大。
三、对付反转电击
敌人的反转电击，就是演变的捕捉战术。我们应据此判断敌情，它的常
态应如何，它的变态应如何，以作我们机动的根据。例如敌人在大有的反转
电击，当时敌人是来捕捉我们的，蟠龙敌人可能配合卷击，于是我们的重点：
或者主要打大有之敌，以背不靠蟠龙为是；或者主要伏击蟠龙来敌，这是要
估计到敌人将有变态的。例如彭城之敌在合击达城之后，在两岔口烧房子，
我们第三十四团部队认为该敌将经陶泉退回彭城，即在陶泉设伏，结果消灭
了敌人一个小队，这是估计了敌人的常态。推而言之，例如在估计敌人势必
捕捉我们时，则袭击敌人据点就有两种重点：或者是主要布置反伏击来打敌
人在我后路上的伏兵，布置伏击来打敌人的追击队；或者是主要袭取据点，
对该伏兵与追击队只布置警戒，特别是不要走原路。敌人这种反转电击的复
杂，我们也可以用便衣队的佯动，以引起敌人自相残杀。如此次辽县敌于二
月二十九日夜遭我便衣队袭扰后，首先派伪警备队追击，后又派日军追击，
当伪警备队追至马家拐时，又遇我便衣队，该伪警备队当即返回，不意被随
后追击之日军误为八路军，遂即开火战一小时，敌伪亡四伤二。
其四 战斗中的勤务
一、情报通信与锄奸防谍
各分区应确定本分区几条作战要线，把这些线上县、区、村指挥部的情
报通信工作强化起来。在反“扫荡”中则以部队便衣侦察组固定在几个重要
情报站工作，把情报不断供给机动部队。部队便衣队也向这些情报站来取情
报。这些情报站最好靠近电话线，同时要作营兵与民兵交换情报的工作。该
侦察组应结合民众防谍、除奸，以使敌人失去耳目手足，这点非常重要。最
近日寇不相信中国人作间谍，而以日本人作间谍。我们曾检查可疑者的言行
不同与大脚趾叉的宽大，于是捕捉起来。
二、交通斗争
我们要乘落雨融雪之际，破毁封锁沟墙，大众破坏与技术破坏应个断兼
施，这里不说了。这里只说小部队带简易工具通过沟墙的办法：
（一）带十字镐、圆锹，可以在沟墙壁上挖成踏蹬与“之”字路，以使
小部队到处都可以通过沟墙。
（二）带有结的独索梯，其一端有铁桩，可以钉在土中，人即拉此索上
下沟墙，如再在壁上挖有踏蹬，则更易通过。
（三）带铁尖木桩（长半米），可以把此桩横钉在沟墙的壁上，作上下
的梯子。
（四）带双索梯桥，中以小横木作梯，两端有铁桩，把两端钉在两岸或
一端钉墙顶，大部队即可通过沟墙，并在过沟时可以铺上门板。
三、轮训队
分区轮训队中营兵、民兵的干部，应由分区首长教以现实的战术与政治
工作，着重在演习，一到反“扫荡”时，则分派到下层游击队、民兵中，指
挥实际战斗，并借此可作出真实有效的结论。
四、司令部的工作
司令部紧缩编制不用说了。它应组成两个梯队：前梯队是指挥战斗的，
后梯队是指导后勤和做军政工作的。司令部应派人到各地旅行，编出兵要地
理。司令部要有调查才能研究，要有研究才能参谋组织战斗。各分区应有计
划地储备粮秣与柴炭，以作部队在机动中得到给养的保障。
其五 结束语
每一业务要“专才精通，熟能生巧”，战术、技术尤须如此。此次反“扫
荡”，辽县的刘二堂带几个打猎的人，一弹一敌，打退敌人“搜剿”部队。
而我第三军分区侦察班，在武乡东垴伏击敌人打了二十分钟，敌我均无伤亡，
这样也说明了我们打敌人前进部队敌人并不理会的原因。军人打枪不精通、
不熟练，就说不上是军人，那是外行。同样地，战术仅知原则，而不能在各
种情况中作实地的熟练演习，特别作实战的锻炼、发展，也是空口说白话，
无补于事的。我某团一个部队空讲平原游击战术，不曾演
习，也不曾到实地去调查研究，结果吃亏。现在我们的战术、技术就是
要研究，要发展，要创造，然而不专就不能精通，不熟练就不能生巧。
《合同战术》译版序言①
（一九四二年八月一日）
这本《合同战术》，是苏联施米尔乐夫同志根据苏联一九二九年颁布的
《野战条令》的著述，于一九三五年在莫斯科出版的。常彦卿同志于一九四
一年在延安把它翻译出来，送到敌后根据地的太行山，交我们校正。当时左
权同志［1］就把这个校正的任务派到我的头上。现在我已把这本书完全校正出
来，其中脱落的第六、第七、第八共三章，是王智涛同志补译的，全部画图
是梁坤生同志绘的，全部的校字是陈雷同志做的。这本书在校正中是经过了
三次反“扫荡”的作战［2］，特别是后一次，其底稿尚在印刷中竟未失去，这
是陈雷同志尽了很大的努力，才把它从三灾八难中保护出来。左权同志也在
后一次反“扫荡”战中殉国了，这使我在完成校正的任务上非常感念不置！
我还记得，我在莫斯科初进高级步兵学校时，曾在教室里看见一幅标语，
写的是“离开实际的理论是死理论；离开理论的实际是瞎实际。”我对于理
论与实际的学习，尤其是在两者的联系上，本来就肤浅得很，及看了这幅标
语，使我联想到两个故事（因为当时曾在中国军队中见过不少与此相类的故
事）来警惕了自己的学习。
一个是教条主义，死理论的故事：某城市中的街道上，有一块大石头，
障碍了车子的来往，市政府要求工程师想法消除它。一个工程师说：“要用
炸药把它炸碎运走，需用四千元。”另一个工程师说：“如用载重车把它运
走，只用三千元。”忽于此时来了一个极平常的石匠说：“这只需用五十元
就行了！在大石头的旁边，挖一个大坑，把它推下埋平。”结果，市政府实
行了石匠的办法，并奖给石匠一百元。
另一个是经验主义，瞎实际的故事：某河岸有一个市集，其上游来赶集
者大都乘船。其中有一个农民，赶了集买得一口大锅，戴在头上，步行回家。
走在途中，嫌其赘重，乃改乘船。及乘船时，他又嫌驶上水太慢，乃登陆帮
助拉船。适天落雨，他未戴笠，随将其放在船中之大锅又戴在头上，继续拉
船。其友人见而嘲笑之，说道：“你戴锅步行还嫌赘重，如今无条件地加上
为人拉船，岂不越发赘重了吗！”
这两个故事，虽在当时警惕了自己的学习，但距今十五年，特别是现在
在党中央整顿三风中来检查自己，对于理论与实际联系的学习，深愧进步太
慢——但愿再“开步走”罢。
这本《合同战术》无论是第一部概论，或第二部战斗，特别是第一部概
论。作了有系统的极精粹的一般理论的述要，而便于我们有战斗经验的上级
干部学习。在学习这本战术中，倘能参看苏联《野战条令》而融通研究之，
则可以窥见人民红军的战术全部的精神与实质，以及世界军事学的进度与趋
势。为使之切合现实的需要，以完成我们抗日的战斗任务起见，在学习苏联
战术中，必须以我们自己的战术为核心，而寻求所以战胜日寇之道。因此，
我们应该把毛泽东同志所著《论持久战》与《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
我军战史，尤其最近实战战例，作为基本的第一种教材；把日本作战要务令，
尤其它最近对我作战的教令等作为第二种教材；把这本《合同战术》和《野
战条令》作为第三种教材。如果我们上级干部以战胜日寇为目标而善于分析
与运用这三种教材，而在实战中尤能从实际出发打胜仗，那就可以成为我军
战术内行了。
本书原版序言之未，曾引了斯大林对陆军大学毕业生的训词，以勉励读
者“到困难斗争中去锻炼成为真正的干部”，我们当然也在这一被勉励之列。
不过，我们处的物质条件完全不同，而且干部也多半不是从学校学习转到实
际斗争中去，相反的，是在实际斗争中在职学习。因此之故，我们只有更艰
苦些，更紧张些，才能使实际与理论联系起来，争取战争的胜利。同志们！
胜利的反攻只有两年了，这是必然实现的前途，斗争吧！学习吧！赶快完成
干部的准备！
注 释
［1］左权，第十八集团军司令部副参谋长。
［2］三次反“扫荡”的作战，第一次是太行区一九四一年十月底至十一月
中旬历时二十二天的秋季反“扫荡”。第二次为太行区一九四二年二月反“扫
荡”。第三次为太行区一九四二年五月反“扫荡”。
怎样把政治攻势变为物质的力量①
（一九四二年八月十九日）
目前敌后抗战的三大中心工作之一，即是展开对敌政治攻势，这是中共
中央昭示给我们的方针。因此，怎样把这一个方针具体地实施起来，使之变
为现实的物质力量，也就成为目前敌后党政军民的一个严重的政治任务。我
们的军队，我们晋冀鲁豫边区的子弟兵——一二九师及决死队，必须坚决拥
护这个指示，并成为执行这一指示的模范。
共产党领导下的军队是与人民有血缘关系的子弟兵，不同于其他军队的
主要特点，也在于他们不但能够以窳败的武器，数量较少的兵力，战胜强大
的敌人，而且他们真正懂得为什么而战！也只有当他们懂得了为什么而战—
—掌握了真理，它才成为不可战胜的力量！这也就是说，它善于以政治来战
胜敌人。
我们相信，开展对敌政治攻势，用我们所己掌握了的真理，向目前失道
寡助的日本法西斯进行政治战，只要我们能够很好地掌握各种有利条件，组
织和运用我们的力量，发动广大的群众，那么，胜利是有完全把握的。
特别是这次“七七”的政治攻势，是展开在敌更加不利而我有充分有利
的新条件下，是在“今年打败希特勒，明年打败日本”［1］的这一奋斗目标明
确提出的今天，它鼓舞了敌占区人民的抗日斗争情绪，更激励了被日寇奴役
榨取的日本人民及朝鲜人民之斗争情绪，来协同配合我们的斗争，更是保证
着我们战胜敌人。
因此，这次政治攻势之是否会有伟大的收获，目前问题的关键就在于：
怎样使我根据地党政军民全体领会中共中央“七七”发表的两大文献［2］，并
使之深入地传播到华北的每一个角落，播植在中国人民及日、朝人民的心田
里，并开起灿烂的斗争火花。
怎样克服在过去历次政治攻势中，我们军队单枪独马的苦战状况？我们
一方面固要成为坚决执行任务的模范，但另一方面，还要善于去推动和协助
党政民来共同参加攻势。这也就需要我们虚心地去聆听党政民的意见，去了
解党政民在攻势中所需要的具体帮助，而充分给予这种帮助。只有这种具体
帮助，才能取得党政民的一元化和发挥政治攻势的最大威力。
怎样把北方局、野政“七七”政治攻势的训令，用组织工作保证其实现，
犹如我们的战役组织，需经过严密缜详的侦察研究，下定决心，部署力量，
指挥战斗，进行总结，做得有条有理。特别是我们司令机关，不应把政治攻
势视为只是政治机关的工作，而应该共同筹划，协同指挥，把这次政治攻势
视为这个期间内司令部门的一个重要组织任务。
最后，就是要善于总结与研究政治攻势之每一段落与每一工作的经验，
并使这一经验能迅速地反映到上级，以及交流到各地，成为指导下一段落与
次一工作的原则，而使我们的攻势与现实不游离，不脱节，不被主观主义的
阴风所侵袭。
时亟势迫！我们必须争取时间，使我们这一次政治攻势，真正从号召的
阶段，变为物质的力量。
注 释
［1］明年打败日本，这是一九四二年七月七日《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为
纪念抗战五周年宣言》中提出的口号，由于国际形势的发展变化未能实现，
但对当时的对敌斗争起到了积极作用。
［2］两大文献，指《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为纪念抗战五周年宣言》、《中
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告抗日根据地全体党员和八路军新四军将士书》。
太行军区夏季反“扫荡”军事总结①
（一九四二年八月）
这次反“扫荡”的军事总结，我是根据当时反“扫荡”的作战指导，对
战场所获得敌人文件的研究，和各军分区、各野战旅报来的总结写出来的。
凡经验教训与二月份反“扫荡”中相同者，都不重复写入，以省篇幅。
第一部分 对敌人夏季“扫荡”的观察
一 经常的边地蚕食的压缩，与间时的腹地“扫荡”的摧毁相配合
日寇对抗日的游击战争，曾实行所谓“广大广大地开展，缩紧缩紧地消
灭”的鲸吞的办法；也曾实行“分散地配置，灵活地进剿”的普遍压制的办
法；也曾实行“边地蚕食与腹地扫荡相辅相助”的办法。这些办法都是在逐
步演变中摘取其适当者而发展的。就太行地区之敌而论，它为缩短其确实控
制占领区之时间起见，边地的蚕食，由逐步的发展而为跳跃的。如平汉线沿
铁路边沿有了第一道封锁线，至去年五月，跳跃三十里至五十里，在北起获
鹿，经南佐、赞皇、柳林、三王村、赵店、营井、和村、彭城，南到观台、
水冶，构筑了第二道封锁线。现在又跳跃二十至四十里，在南起武安西北之
任家岭、功德旺、西坚固、神头、台峪、院头镇、北正村，北至元氏西北之
仙官寨，构筑第三道封锁线。至于腹地“扫荡”，二月来的一万五千人，这
次来的二万五千人，兵力逐渐增大，合击圈的数目与面积都随之增加。今年
四月问构筑了割裂腹地的武（乡）榆（社）辽（县）路，成为“扫荡”腹地
的经常补给线。敌人的用意不外乎是在发展“广大广大地开展，缩紧缩紧地
消灭”的办法，使经常的边地蚕食的压缩，与间时的腹地“扫荡”的摧毁，
更有机地配合起来。这种配合办法，或者此地“扫荡”，他地蚕食，或者在
某一地区同时实行。但是敌人控制地面愈宽，使用守备兵力愈多，而“扫荡”
兵力愈感不够，特别以在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后为尤然。于是强调“封锁为着
扫荡”，到处抽调守备兵力，辗转集结一区，逐次进行全面的“扫荡”。此
次敌人不单如往次抽空敌占区基干线上的机动兵力，甚至抽空其他地区的守
备部队，如第三混成旅团由雁门调来，第四混成旅团由正太线调来，都在平
汉线西侧作战，这也说明敌人顾此失彼的窘状。我们应该就其抽兵空隙中，
尽量打开自己的局面，帮助邻区。
二 此次敌人对晋东南的辗转“扫荡”
敌人要使华北成为征服东亚战争的兵站基地，而确实占领之。在今年五、
六两月，曾集中河北部队“扫荡”冀中，集中山西部队“扫荡”晋东南。山
西敌人第一军长筱冢义男，原来在太行、太岳、晋西北三个军区同时“扫荡”，
他的那次所谓“驻晋日军总攻击”，终因兵少地宽没有成果。于是他这次又
来一个“驻晋日军总攻击”，乃对晋东南举行了一种辗转“扫荡”的作战。
其作战计划是分成四期，辗转实施，其中第二期成为它“扫荡”的重点。第
一期是“扫荡”太岳的南部，以第三十六师团、第四十一师团和第十六混成
旅团的八个大队共约七千余人，自五月十四日至五月二十八日才结束了太岳
南部的“扫荡”。第二期是“扫荡”大行北部，以第三十六师团主力，第一
混成旅团一部，第三混成旅团一部，第四混成旅团主力，第八混成旅团一部
和第一一○师团之一部等共约二万五千人，自五月二十日起，至六月八日止，
才结束了太行北部的“扫荡”。第三期以第三十六师团主力，第三混成旅团，
第四混成旅团和第一混成旅团等部队，计日军一万二千余人，另有地方伪军
约三千余人，自六月八日起至二十日，才结束了太行南部的“扫荡”。第四
期是“扫荡”陵川、林县、辉县地区的友军，以第三十六师团主力，第三十
五师团，第三混成旅团，第四混成旅团等部队，计日军一万二千人，自六月
二十一日起至七月八日，才结束了陵、林、辉地区的“扫荡”。就敌人对晋
东南连续四期“扫荡”看来，它是为要对每一地区，特别对其重点的太行北
部，集结优势兵力，求得“扫荡”面积更扩大更周密些。而总的时间是五十
五天。在一个地区持续如此之久，又在我们空舍清野与破袭交通状况之下，
其大军粮弹也是无法补给的。特别要指出的就是敌人兵力疲惫，除各地区守
备队外，没有哪一个敌人不参加两期以上的“扫荡”，而第三十六师团部队
已成为车轮的轴心，更是自始至终参加了四期全部的“扫荡”。这无怪该师
团被俘的士兵都是疲惫得要死，都深刻认识到侵华战争徒然损兵折将没有出
路而宁愿被俘。该师团这样长期的疲惫，在事实上也是难以持久的。
三 敌人特务机关在根据地内张牙舞爪
日寇第一军对太行区“扫荡”的指导方针，是消灭我集团军统率机关、
一二九师部队，毁灭根据地与劫夺资财。它的特务机关“扫荡”前即依据此
方针进行侦察，对于间谍、叛徒和民族败类，都尽量使用和勾结，故能在其
要图上标出我们各机关、各部队的位置及其可能的动向，甚至把主要干部的
柏片、履历也印出来，成为“扫荡”作战的根据。在各要点并设有情报机关，
如合漳在被合击以前，也曾发现无线电台，谣传敌将攻击彼处，不“扫荡”
此处，或以虚虚实实的办法来松懈我之备战意志，驱使土匪骚动，以造成人
心浮动，或偷割电线，以便于敌人奇袭。这些，都比往回的“扫荡”前夕来
得厉害些。当“扫荡”时，日军各联队设有便衣中队，例如高木联队的益子
中队，经常乔装，甚至面涂黑色，在本队前半日乃至一日行进，带有电台，
担任奔袭我集总［1］与搜集其他指挥中枢情报的任务。各大队则有特务工作队
为其伸出的爪牙。此次搜山，或居高临下诈呼“我看见了”，以代替搜索，
或者潜伏路旁、麦地，捕捉通信人员，或者假装妇女喊叫、儿童啼哭、驴叫
牛鸣，都无非是想诱致我隐藏中或行进中的军民而捕捉之，并压迫被捕者指
出资财之所在。或者假装八路军帮助民众耕种，或者假装政府人员接近民众，
或者窃听电话，或者持假路条直趋要点，以侦察我军队与政府之所在。或者
直接出面以散发食盐、准许割麦等利益相引诱，以烧房、黥臂、捉人相威胁，
迫使群众当密探。发展会门、青红帮和维持会，以及散布各种谣言，造成失
败情绪。长治特务机关长深尾，曾亲自率新民会、宪兵、警察和离卦道［2］
头子杨书奎等，到黎城推动特务工作，散布灭亡人心的恐日病菌。敌人所谓
“七分政治”的阴谋，在这次“扫荡”中的花样特别多，也特别出力，这也
是冈村宁次历年奴役朝鲜与我国东北经验的发扬，应引起我们十分警觉。
四 敌人所谓铁桶封锁阵的“扫荡”
这次敌人对每一区域的“扫荡”，都可以分成三个步骤来看：第一是各
方面且进且击地齐向腹地作大合击；第二是各部队分散配置，进行抉剔“扫
荡”；第三是各方面分道撤出，转入另一区域“扫荡”，或归还原巢。
各方面敌人都是依托铁路向腹地某点前进，先在前进道路上各自进行局
部的合击，然后齐向腹地某点作向心的共同的合击。每方面的敌人在局部合
击时，在太北多以大队为单位，在太南多以中队为单位进行之。各方面敌人
都如此进行，想把我军各部队都向腹地中心压缩，使我们越发缩到中心，越
发钻进它集团所预定的共同合击圈之内（在人北的共同合击圈以姚门口为中
心，直径约五十到六十华里）。这还不够，还要防止我军遗漏出圈，于是各
路部队在前进中尚未构成合击圈之前，即在我们可能转移的要路上，残置一
个小队或一个中队，构筑临时的封锁点——这就是敌人所谓的残置封锁部队
（它为要扩大“扫荡”正面不能不减小纵深配置）。这些残置封锁部队，或
附以无线电台，或附以军鸽，以便于传达情报，日间上山，夜间下山，多方
进行佯动，意在将我们部队压进圈内，特别是威胁我们，堵击我们，使我们
不敢向圈外转移。这种残置封锁部队是要起那种吓鱼入网的响子（持之人水
发响声赶鱼者）的作用。在构成每一合击圈时，两翼多系有力部队进得很快，
正面多系直属小部队进得很慢。在进行每一较大的合击时，都有飞机三至六
架进行轰炸、侦察和通信联络，特别在发现我军时，即以飞机抑留我军，并
将我军位置指示给地面构成合击圈的部队，一致进行所谓立体的合击。这就
是敌人所谓要构成逐步缩紧的“铁桶封锁阵”，也是我所说的第一步骤——
各方面且进且击，齐向腹地作大合击。
敌人首先是以面的态势的合击，求得摧毁我军的集团战力，然后追求分
散小部队随地消灭之，同时要毁灭根据地，劫夺资财。因此，敌人在大合击
之后，就不能不分散配置，进行抉剔“扫荡”。“抉剔”是挑开剔除的意思，
这就是对我分散潜伏的人员、资财进行搜索挖掘的“扫荡”。敌人通常以大
队为单位，各在划定地域将主力隐蔽控置于要点，待机策应，再派出若干以
二、三十人起码的搜索部队，向各方搜索挖掘。此时特务工作队卖力较多，
其指挥官常在山上观察指挥，各队在山头与谷底分头活动，夜间则分入各村。
所捕壮丁则押送东北作苦工；所挖资财则后送“扫荡”基地，如有不能运出
者，则毁灭之；对于抗战区的麦子则尽量烧毁。这就是执行日寇第一军颁布
关于枯竭抗战区人力资财的指示，也就是第二步骤——各部队分散配置进行
抉剔“扫荡”。
敌人自己的计划，在抉剔“扫荡”之后，自然要后送赃物，要转到另一
区域。这样会同时遭到我们各地的打击，特别是遭到我与腹地游击战相配合
的、对敌占区、补给线的打击。它也不能不撤退，而且还要分道向铁路靠近
撤退，以求得粮弹充分地补充。此时各方面的敌人是同时撤退的。但是各部
队是离心运动的，意志松懈，队列不振。这就是第三步骤——各方面分道撤
出，转入另一区域“扫荡”，或归还原巢。
我们把敌人每一区域的“扫荡”综合来看，它有三个特点：
（一）大军合击，协同进退——这由于敌人是异族正规军，且要防止扑
空，或被各个击破之所致。但大军远调，人马转送，粮弹补给，以及防备我
军对交通的破袭，都很困难，特别各路协同动作，限时限地的进退，战斗分
界线的严格划分，束缚了各路的机动。
（二）敌人集结腹地的合击，边地空虚——这由于它抓住了我诱敌深入
作战的老规律，迫我陷入纵深交错的大合击圈以内，使我不易出入，但其兵
力越深入到我腹地，边地乃至敌占区越是薄弱，是可以容我们机动的。然而
这也不可陷入公式主义。假如我们永久留恋山西某边地活动，而成为不变的
老规律时，则敌人也可以把大合击圈靠近某一边地，而这次第三、第四混成
旅团也就用不着弯到平汉线来合击了。紧箍套是孙悟空自己戴上的。
（三）敌人阵势的严整与松懈——敌人大军布成严整的阵势，是根据其
对我军侦察与判断的结果而确定的。如果我军行动出其预料之外，则其阵势
必错乱，特别是“扫荡”的后半截，兵力疲惫，意志松懈，暴露弱点更多，
这是要我们集中注意力的。
五敌占区空虚，交通补给线延长，警备困难
敌人抽兵“扫荡”的规律，是由邻区抽来本区，由纵深抽到前沿，这是
挖肉补疮的做法。正说明抽出“扫荡”的兵力，不能在“扫荡”区停留两月
之久。其被抽兵之处，则以据点的小部队积极活动，由基本段到前锋段之兵，
早出晚归，加强间谍活动，广布谣言，以掩饰其弱点。延长的交通线更无法
警备，如这次第四混成旅团抽调的吉田大队，它在五月初就把各县的伪警备
队、宪兵队、特务工作队、伪灭共自卫团都调到阳泉演习。五月十七日吉田
大队长才由寿阳到阳泉，连这些伪军共编了五个中队来“扫荡”。这五个中
队除吉田带的一个纯粹的日本中队约一百余人外，其他四个中队的编制是：
每个中队有一个日本小队约二、三十人，另外有三个小队每个小队也是二、
三十人，都是伪军编成的，只有小队长、分队长才是日本人。这些中队都是
百人左右，除带若干步枪外，有轻机枪两挺、掷弹筒两个。这是抽兵的例子
之一。其他地方类似此种的抽兵，必然不少。我们突击部队在奇袭长治、潞
城、壶关时，亲见长治重镇只有五百人，并且大部都是辎重部队，壶关只有
七十人，潞城与微子镇共有一百多人。这些地方在我奇袭之后，演成风声鹤
唳的局面。据我在白晋路、平汉路主要交通线活动的部队报告，敌占区城市
大都守备空虚，敌伪组织机关庞大，缺乏掩护，破坏铁路尤属容易。至于敌
人前送粮弹后送赃物、伤兵的补给线，如武安到沙河、临洺关的补给线，我
们没有队伍去摧击；武乡、榆社、辽县的补给线虽有摧击也是很少的。这些
补给线，敌人当然不用很多兵警卫，但这也是例外的事。其他补给线，都在
我们不断摧击之下，是无法维护的。例如潞城、黎城补给线，是敌人第二、
第三两期作战轴心的补给线，因为常遭有力的摧击，损失甚大，汽车每到一
站，就要这站派兵护送，那站派兵接护，中间要点还要派兵掩护。高木联队
自辽县经栗城到黄漳的补给线，从五月三十日在苏亭被伏击重创之后，视为
畏途，非重兵掩护便不敢通行。铃木中队在六月六日回辽县还是兢兢业业的。
白晋线掩护部队不够，在太行与太岳夹路破袭之下，火车很难通行。敌人这
一幅外强中干的画象，是我们不能不看到的。
第二部分 我们反“扫荡”作战的要旨
一 我们干部先要足够认识敌后战争的残酷性复杂性，才能有适切的
战斗准备与战斗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