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工作方式 .15
在突破口左右卷击而扩之，掩护主力之进入，至于残留侧背之敌，亦由第二
梯队肃清之，如此则可获全胜。我们不少的同志，在作战中互相等待，观望
不前，不去主动地打开突破口，有的打开了，又不迅速向敌之纵深发展，致
失战机，这是错误的。此外，顾虑侧背，也是我们同志的一个毛病。张凤集
战斗如果说是敌人本阵地之前有战斗警戒部队，从正面突入不多，那我们就
应该从敌之侧背打进去，猛虎掏心。陇海战役的时候，如果我们顾虑残留于
我侧背的考城和吕围子［5］等地之敌，那么我们就根本不要想进到陇海路。
四、侦察与防谍
关于侦察和防谍问题，以前已经下过命令，部队本身在这方面也有进步，
但还不很够。侦察队的党员要多，侦察员都穿便衣，侦察的手段有两种：一
种是观察，一种是战斗侦察。只有亲身的观察，才能真切地了解敌情之变化。
战斗侦察可以暴露敌人的部署。注意侦察，作战的时候才不致于蒙头乱碰。
在目前情况之下，防谍问题尤应特别注意。中美训练班是美帝国主义的结晶，
其特务工作无孔不入。在鄄城作战之前，其特务借“黄河小组”［6］勘察地形
之名，到鄄城一带侦察地形、道路和我军军情。敌人进攻焦作，飞机扫射县
政府所在地坡头，我们六纵队司令部在巨野作战的前几天，每移动一个新地
方，敌人立刻都知道等等，都是先有间谍的配合或者是照了相，或者是借“执
行组”的名义进行侦察。我们有的同志竟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引到二纵司令
部里去。在大杨湖战斗的时候，我们一位负责干部，竟把最机密的东西指给
俘虏看，对这个俘虏又看管不严，让他跑了。这真是愚蠢之极的自杀行为，
倘不立即纠正，确会招致亡国亡家之祸，深望大家警惕，并对部属进行深入
的教育。特别是我们的参谋人员，更应守口如瓶。总之，我们必须加强侦察，
使我们耳聪目明；很好地保守秘密，使敌人耳聋目瞎。
五、通信联络
鄄城作战的通信工作做得很好，值得表扬。但在七纵方面就很久没有联
络上，电线离它们司令部的驻地仅三里地，就不去接通，很久不能联络，对
它们那边的敌情不明了，确使人很耽心。
一般的说来，通信应当是复式的。在万一电台和有线电话都不能联络的
时候，应当组织递步哨、递骑哨和自行车等进行联络。步炮通信是从来就很
少做的，因而往往炮兵和步兵配合不好。今后作战的时候，炮兵一定要向步
兵架通电话，以资配合。炮兵本身之间也应当有电话联络，起码是步兵指挥
所与观察员之间应有电话，以报告射击的效果，修正偏差。过去往往因为联
络不好，报告不及时，敌人跑了，炮兵仍在射击，或者我们的步兵
已冲至敌人的前沿，炮火不向敌之纵深延伸，因而误伤了不少自己人，
这些都是应该纠正的。
六、战斗互助，战斗作风，战斗纪律
我们部队在战斗间的互助，一般都很好。其实大家都在积极地完成自己
的任务，这就是很好的互助。譬如这次鄄城作战，六纵打任庄的时候，苗庄
的敌人来援，可能使六纵遭受困难，甚至打不成功，二纵首长有见及此，就
立刻调五旅去打苗庄，就是很好的例子。但也有个别的做得不好。百世屯作
战中，某部队借口自己本身有任务，不去援助友邻，这是不对的。当然积极
地完成本身的任务，也就是对友邻的援助。纵然上级没有命令、也必须机断
行事，策应友邻。
战斗作风要猛，也要顽强。过去的经验证明，哪个部队猛，哪个部队就
能胜利。但是，在猛然一击不能解决战斗的时候，就需要仔细地侦察，详密
地部署，顽强地战斗了。我们的部队有的很猛，有的很顽强，都应当互相学
习，使部队既猛又顽强。
战斗纪律问题，在张凤集作战期间己发过一个命令，大家应按那个命令
仔细作一检查，看看执行的程度如何。
几次作战的经验很多，我只提个头，望大家好好研究。
注 释
［1］水东区，指新黄河以东、开封民权以南地区。
［2］黄水归故，一九三八年六月，蒋介石为阻止日寇由开封向郑州进攻，
在郑州东北之花园口掘开黄河大堤，使黄河改道经豫东、皖北流入黄海。这
时，蒋介石为了进攻解放区，企图在花园口堵口合龙使黄河回归故道。不久，
国民党果然这样做了。
［3］四次大仗，指陇海、定陶、巨野（亦称龙凤之战）、鄄城四次战役。
［4］战斗队形，指苏军当时使用的条令，它对战斗队形的解释，与现在的
解释不同。
［5］吕围子，考城附近的一个村子。
［6］“黄河小组”，是由国共两党共同派人组成的小组，任务是勘察黄河
故道两岸河堤状况，以便修复，为黄河归故作准备。黄河故道，由花园口至
渤海，大部分在解放区辖区之内。
鄄城战役的经过和经验①
（一九四六年十一月十日）
一、我们在战役前，检讨了与王敬久集团［1］的正面僵持与持久胶着困
难，创造与寻找敌人的弱点后，即决定除留几个小团接敌游击外，将主力于
十月二十七日夜，以大踏步的转移，从菏泽巨野公路以北之安兴集、杜老虎、
皇姑庵地区撤至董口、鄄城、箕山集、潘溪渡（郓城西北二十里）之线以北
区域，休整待机。二十八日晨，部队刚到指定地，即探息刘汝明以一一九旅
及二十九旅由菏泽经白衣集进占鄄城，并与整十一师协同占领。因此，判断
邱胡两部［2］将由东面策应（以后证明属实）。当时蒋军得到救济总署美国人
韩逊关于鄄城方面十分空虚的情报，并以为我军主力已沿菏巨路向濮阳、清
丰北撤，鄄城辎重星夜撤退，故其部队行动大胆。此时我们即决心在白衣集
至鄄城间消灭这个敌人。具体部署：
（一）以二纵出鄄城，由西及西南向东及东北兜击。
（二）以三纵出鄄城，由东及东南，向西及西北兜击。
（三）以六纵为预备队，乘胜扩张战果。
（四）以七纵出水堡集、红船口迄皇姑庵之线，牵制邱、胡两部。二、
二十九日黄昏前，整六十八师一一九旅旅长刘广信率其三五五团、三五六团、
二十九旅之八十六团及炮十团一个营、整六十八师炮兵营，进到鄄城以南之
苏屯、石庄、崔庄、高魁庄、富春、北宁春、苗庄、刘家庄、任庄、蜂窝、
迈庄等地，刘本人在刘家庄。当晚我乘夜间突然消灭其高庄之一个营，同时
将其他村落之敌封锁起来。三十日，刘汝明以八十一旅之二四一团由小留集
增援上来，被我阻上监视于白衣集以北之霍庄、李大常庄。同晚，我各纵分
头同时攻击，遂克苏屯、迈庄、蜂窝、富春，歼灭了任庄之三五六团。三十
一日午，石庄、崔庄之敌向刘家庄撤退，亦大部歼灭于野外。十七时，刘广
信率残部突围，被我大部消灭，刘仅率官百余逃至白衣集附近，亦被解决。
其在霍庄与李大常庄之一个团，则于刘突围之同时，先行逃窜，仅解决其一
个连。至此战斗完满结束。而由东面策应的邱、胡两部，则仍被我阻于红船
口迄皇姑庵线上，未能前进。
三、鄄城战役之所以能够迅速、干脆、彻底消灭敌人，其经验如次：
（一）撇开与强敌（王敬久集团七个旅）僵持局面，从纵深里实行了大
踏步的宽大机动。一面分遣小支队，抑留强敌而迷惑之；另一面以主力秘密
突然出现于战场，抓住较弱之敌（过早出现，弱敌必畏缩不敢急进），乘其
立足不稳，出其不意，从各方面同时施行猛烈地攻击，故能获得奇效。
（二）集中大于敌人四倍的优势兵力，故能在钳形攻势的战斗队形上，
多开突破口，并能从各突破口贯穿突击，将敌之纵长队形割裂零碎，互不联
系（两里内敌亦用无线电联络）。尤其先后以侧背兜击割裂起，所以能够在
两日内干脆全部消灭，极少数逃脱的。且鄄城民众工作较好，村房建筑脆弱，
无围子，地势干燥，有河堤拦住敌人退路。
（三）我们重点在消灭刘广信所带之三个步兵团及特种兵，对东面两军
南面一团等援军，都采用扼阻办法。而扼阻不应只在正面，必须派部队到敌
人侧背，尤其是在补给线上活动，才易使敌人迟滞不前。但扼阻敌人不能分
散主力的集中，如果骑兵团早点赶到，二十一旅也一齐来了，那南面援兵一
个团即可一并消灭，不致逃脱。
（四）利用蒋军嫡系与杂牌之矛盾。邱、胡两军在战斗开始时各距鄄城
三十里，第二天一受阻击，只进二里，给了我大胆消灭刘部之余裕。且杂牌
投机取巧，怕损实力，特别是刘汝明军，以前被我消灭两个半旅，军心不固。
反之，我信心极高，故易将其消灭。
注 释
［1］王敬久集团，王敬久是国民党整编第二十七军军长，当时指挥第五军
两个师，整编第十一师三个旅，整编第七十五师两个旅，整编第八十八师两
个旅。其中以整编第八十八师在后方留守。王率七个旅由巨野北犯郓城。
［2］邱胡两部，邱即蒋军第五军军长邱清泉，胡即蒋军整编第十一师师长
胡琏。
鄄城大捷后的战争形势①
（一九四六年十一月二十日）
三个多月来，我们以冀鲁豫十七座空城，换得蒋介石军六万多人。据说
蒋介石认为这是一个好买卖，还要坚持做下去。好吧，让他做下去吧！在不
久的将来就会算出总账来的。
战争的胜负，决定于主力之保存或丧失，存人失地，地仍可得；存地失
人，必将人地皆失。当定陶战役我军歼灭西线蒋军主力整编第三师及四十七
师共四个旅后，蒋军西线全线崩溃，其占领我东明之左翼也不得不撤退，东
明重归我手。因此，蒋军主力被我消灭到一定程度时，将不仅无力进攻，也
将无力防守，在我保存的优势兵力攻击之下，终将所占城镇全部吐出来。目
前此种形势已日益接近，再消灭相当数量的蒋军主力，我军大举反攻的局面
即将出现。
冀鲁豫前线国民党军王敬久集团九个旅，刘汝明集团六个旅，孙震集团
七个旅，共二十二个旅，其中被我歼灭者有刘汝明集团三个半旅，孙震集团
四个旅，共五万人，王敬久集团亦被我消灭约一万人，现存国民党军十五个
旅，而其中八个旅也已被我军所重创。看蒋介石能有多少个八个旅，能有多
少个六万人？再来作生意，我一定还可再拿几个空城换得他的第二个八个
旅、第三个八个旅，第二个六万人、第三个六万人。
固守一城一地无异自背包袱，如果我们不在必要时毅然放弃那些城镇，
那么，我们就将被迫分散兵力，处处防守，而处处挨打。这种战法为牛抵角
战术，挨打战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战术。可是我们把这些包袱丢掉了，而
蒋介石却拾起来背上了。他背得越多，他就越重，就越走不动，蒋军在冀鲁
豫现仅残存的十五个旅中，有十个旅就被迫看守着十七个空城，仅余五个旅
可作机动部队。如果蒋军减少守备兵力，增强机动兵力，那么守备部队被我
各个歼灭的危险便更大；如果减少机动兵力，增强守备兵力，那么就无法作
战。相反，我军因无防守城镇之累，部队集中机动，随时可以优势兵力攻击
与歼灭其任何一点。这个矛盾，蒋军是极难解决的。这种形势，说明了蒋军
的兵力已极度分散，其攻势已达顶点，其在战略上的主动已开始转入被动。
蒋军暂时占领的那些城市与碉堡，都是我们的最好的箝制部队，它们替
我们把蒋军紧紧地围困在那里，等待我们一个个去消灭呢。如果蒋军采取“齐
头并进、稳扎稳打”的战术，只有兵力十分充足才能收其效果。但今日蒋军
兵力已极度不足。一个月前，蒋军主力第五军及整十一师遭到挫败后，东拚
西凑仅调来整编第七十五师两个旅的疲惫之师。蒋军以现有兵力既要进攻新
地区，又要集中防守占领之城镇及保护漫长的补给线，这是熊掌与鱼不可兼
得［1］！其结果必然顾此失彼，这正是蒋介石不可克服的致命弱点。此次鄄城
战役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蒋军火力颇强，但由于我军夜间作战及突然迫近进行白刃格斗，战斗全
凭刺刀肉搏，蒋军的重兵器几置于无用之地。尤其蒋军士气很低，每次战斗
很多官兵放下武器，因此，虽有美武装备，也无法改变其必然失败的命运。
我军胜利的主要原因之一，是在于士气旺盛，这是因为我们是正义自卫
的战争，士兵是翻了身的人民，他们为保卫自己的翻身果实而战，因此，在
战斗中莫不奋勇向前，以一当十。
注 释
［1］《孟子·告子下》：“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
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合同战术》译版再序①
（一九四六年十二月十一日）
《合同战术》第一部，远在一九四二年出版了。这第二部译稿随我辗转
携带了四年有余，曾与译者商谈，由他修改了一次，也曾在途中扯失了一些，
终未真正做校正工作。今年七月，卖国独裁者蒋介石在美国帝国主义现代兵
器装备与训练之下，背信弃义向我解放区进攻。我于上爱国自卫战争前线时，
带了这本《合同战术》及其译稿，才真正开始校正与补译。幸好在敌人飞机、
大炮、坦克的督促与我参谋同志帮助绘写之下，今天算完成了出版前一切工
作。
我们是中国人民军队的战士，一贯都是以夺自敌人的不足的武器，与帝
国主义、买办封建主义相结合的现代装备作自卫斗争。这就是知己知彼的出
发点。为利于斗争，我们在现代战术进程之中，必须知道各兵种的性能及其
协同动作，尤其要知道的是在研究各兵种弱点当中，寻求所以防御的办法，
在缴获了敌人现代武器之时，即可以迅速使用它们的办法。这就是我之所以
急于将此书出版以贡献于我们干部的一点薄意。
我们中国人民领袖毛泽东同志，他的政治学说、军事学说都是马克思主
义中国化的结晶。就其军事学说言之，在土地革命时期有《中国革命战争的
战略问题》，在抗日战争时期有《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与《论持久战》，
在现在爱国自卫战争时期又有《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指示。这
些学说，在各时期遵之则胜，反之则败。我们人民军队之所以历来战胜敌人
者以此。一般人称其军事学说是以人民的弱小武装战胜现代装备之强大敌人
的军事学说亦以此。凡我干部，在研究军事时，首先必须研究上述四种著作，
才足以正其本，又必须根据这些著作及其在实际运用中所发展的战例，来读
现代战术，才可以清其流。否则即使不流于教条主义，亦将流为经验主义。
略举一例来说，这本《合同战术》在论战斗队形的机动时，列其种类为迂回、
包围、突破及对抗它们的动作。但是，毛泽东军事学说之战役、战术，则一
般是进攻的、外线的、速决的。因其集中绝对优势兵力，故能各个消灭敌人，
而在以绝对优势兵力消灭一个敌人时的战斗队形，就可以使用同时结合迂
回、包围、突破的钳形攻势。这样，在正面配备的兵力所能突破之口，必然
是两三个；而在由各个突彼口之扩大，尤其是继续突入敌人纵深之时，我军
纵深配备的兵力也可以贯穿到底，而将敌人防御体系割裂分解。如再以宽大
机动、出其不意的手段，突击敌人弱点，则这样的歼灭战斗，就可以得到速
决了。如果死死啃着《合同战术》的教条，只单纯运用某一种队形，则绝对
优势之兵力，将无用武之地，而停滞于敌人“火城架子”之前，徒为刀俎之
下的鱼肉而已。总之，“一切从实际出发”，“适时对比敌我力量”，在战
术运用上，我们尤应勉力为之。
巨金鱼战役的经过和经验①
（一九四七年一月）
一月二十一日的报告
我自元旦收复巨野、嘉祥，占领金乡四关后，即集中三、六纵队全力于
四日夜强攻金乡城，以冀鲁豫军区独立旅结合分区武装在金乡、丰县间侦察
并迟滞可能由鱼台北援之敌。因金乡城敌约有五千之众，其火力很强、工事
坚固，而我炮弹、炸药均缺，致未攻克。七日获悉：方先觉及刘汝珍、张岚
峰［1］等部分别由鱼台、定陶、菏泽援金，我即决定以一部围困金乡，以三、
六纵主力及二十旅、独立旅等部，先歼方部于鱼台附近，然后西进打刘、张
两部。六日令七纵主力从聊城附近以五日行程赶到张凤集、南鲁集，抑围张、
刘，并截断其回城武、定陶之路，打方之战斗，从八日晚开始至九日夜，在
大雪中以消灭敌人两个旅的主力（整八十八师六十二旅、整七十师一四○旅）
胜利结束，即布置向西打刘、张部。十日息：敌整七十五师将经董口开赴菏
泽，乃令一、二纵队由阳谷附近向鄄城东之红船口地区急进，准备在菏泽、
董口间歼灭该敌。十一日息：敌整七十五师改经汲县南运，乃令一、二两纵
向南急进，协打刘、张。十一日，张部进至金乡以西大田集东南之孟家铺、
刘家庙、杨家庄地区，刘部进到汶上集附近，我三、六纵主力先将张部包围，
七纵则迂回刘部以西。十二日夜开始攻张，先歼其一个团，十三日张部突围
逃窜，我追击至城武以东之王楼，又歼其一个团。十四日刘部亦行西窜，我
一、二纵队到达南鲁集附近，即跟踪西追，将其包围于西台集（但刘汝珍、
米文和已率数百人窜入定陶），经十五、十六两日战斗，将刘汝珍部三个团
（欠一个营）全歼。三纵在追歼张部一个团后，即乘胜于十六日夜攻克城武。
至此，战役结束。
是役历时十六天（自一月一日至十六日），歼灭蒋正规军整八十八师六
十二旅，整七十师一四○旅，刘汝珍部三个团，张岚峰部三个团等，及地方
团七个。共计歼敌一万六千余人，其中生俘张岚峰以下一万零九百人，缴获
武器装备甚多。
一月三十日的报告
本战役正值蒋介石放水使黄河归故（一月五日花园口放水，十四日水头
到临濮集）的中间，是由黄河北岸转回鲁西南打的。从打巨野、嘉祥起，到
攻克城武止，其始末已于一月二十一日电述，兹续谈战役经验。
一、在宽大机动中大量歼灭敌人，乃能坚持主动权。我军在黄河北岸欲
歼王敬久集团未果，形成僵持，而蒋介石正欲以黄河放水隔我于北岸，故我
毅然以三、六两纵及七纵一个旅南下，收复巨野、嘉祥、城武，进而收复鲁
西南，求得主动，转变战略态势；再以七纵两个旅攻聊城，安定我后方交通；
二纵除以一部牵制王敬久外，其主力与一纵在纵深待机。在战役进行中，六
纵中途乘虚转袭金乡，因迟了两小时未下，乃改为三、六两纵围攻，引起方
先觉、张岚峰、刘汝珍东西三路来援，我三、六纵则复依方、张、刘三援敌
之次第进行消灭。七纵收复聊城后南下加入作战，一纵、二纵（欠一个旅）
继之（原系截击由濮县南下之整七十五师，因其转赴平汉路未果，即就势南
下），遂引我全军向心集中于城武西北地区，得歼三路援敌，乘胜再次收复
城武。这次南下歼敌一万六千四百余人，不管敌人如何攻陷濮阳、范县、观
城、大名、南乐，威胁我后方，佯渡黄河逼我回顾，终不能不转用其主力于
陇海线，转成被动［2］。
二、各级首长在一个机动战役意图之下，必须预见情况的演变，因势利
导，机断行事，努力达成歼敌任务。上述的战役情况如此演变，各级指挥员
一般都能在总的意图下，独立自主地抓住战机，向胜利方面扩张战果，尤其
在战役最后一段向胜利进展之际，各纵能从各方面向心集中作战，发挥有余
不尽之力，故能获得如是之胜利。战斗时敌人屡战屡败，但其狡如兔，不易
捕捉。这是要各级指挥员，在作战中不能单从自己方面打如意算盘，守株待
兔，而应在注视战机进展中，以自己积极行动的因素去开展战局，走向歼敌，
即如何创造敌人的弱点，如何诱敌前进，如何追求敌人，如何兜击敌人之类。
这里就包括有适应战机的强行军不怕疲劳的一项，这是在战斗间隙中就要预
先锻炼的。由于机动作战，必须发挥指挥员捕捉战机的灵敏性与责任感，而
上级指挥员的指挥，宜以训令方式示之（示以任务而不示以手段），以便于
下级机断行事。这次一、二纵队未能适应新情况，取捷径直向西台集作战，
即是受指定路线限制之故。
三、攻敌所必救，消灭其救者，攻敌所必退，消灭其退者［3］，是求得打
运动战歼敌的好办法。金乡、鱼台之蒋军嫡系方先觉部，他一被打，呼喊求
救声特急而有效，因而整八十八师之主力，甚至从台湾新到徐州之没有作战
经验的整七十师一四○旅及张岚峰、刘汝珍等部也赶来增援，但都先后被我
各个歼灭。而在打张、刘两部时，一迂回其首脑部，张、刘两人就先逃，部
队也退，于是我亦易追歼（在其退路上设伏更好）。城武也是在追歼中攻克
的。即使刘之部队退至西台集防守起来，也是较易攻克歼灭的。
四、与华东战区密切协同和利用敌人徐州与郑州间的矛盾。
由于一开始我们部队与华东野战军的攻势协同动作，使敌误认为我军系
采取日寇当年钳击徐州的故技［4］，而难于即时就现势抽兵增强某一方面，故
很长时间都是就各点挺起挨打。此外徐、郑间的矛盾尚可被我们利用者：当
金乡敌人向徐、郑双方求援时，徐州自难应付，郑州亦多敷衍，仅拚凑刘、
张等部而不愿令邱（清泉）军驰援。于是，我得以抓紧这一弱点，先东打方，
而后西打张、刘，以各个消灭之。方部遭打击后，郑州始再令张、刘分头继
续东进，这是给我换过气来再打张、刘之良机。
五、由于兵员及弹药供应量之不足（我火力太弱未能攻下金乡），曾影
响到连续作战与解决战斗，战斗进展不够迅速与彻底。这是大军大踏步机动
作战的极大苦事，当设法补救之。
六、由原留敌后的三军分区，五军分区部队组成的军区独立旅，战役开
始两个月前即南下行动，抑留了敌主力，起了很大的配合作用。
注 释
［1］方先觉，蒋军整编第八十八师师长。刘汝珍，蒋军整编第六十八师师
长。张岚峰部原为商邱伪军，日本投降后，被蒋介石收编为暂编河南保安第
四纵队（相当于整编师），张任司令。
［2］此次巨金鱼作战，国民党军以为晋冀鲁豫野战军迫近陇海，是与华东
野战军（正在进行鲁南战役）配合钳击徐州。蒋介石、陈诚急令整编第二十
七军放弃刚占领之濮县、范县、观城，回援陇海线。整编第二十七军军部及
整编第七十五师于一月十六日经汲县乘火车南开，十九日抵商邱集结；第五
军亦将配属之战车连、“人民工作队”移交给整编第八十五师，集结清丰，
其先头第四十五师（附交通警察第十六总队），于十九日开汤阴乘火车南运。
平汉线之敌被迫由大名、濮阳撤退。
［3］这是对中国古代兵法的运用。《孙子兵法·虚实篇》：“故我欲战，
敌虽高垒深沟，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
［4］钳击徐州的故技，指一九三八年五月侵华日军，采取南北对进、钳形
攻势的方法，夺取徐州之事。
关于自卫战争十个月来形势的报告①
（一九四七年五月）
同志们！战争已进行十个月，这是第三次回来，谈一谈战争形势。两个
学生谈书，两个屠夫谈猪，我们谈一谈战争形势。在毛主席、朱总司令领导
下的爱国自卫战争，已进行十个月了。现在根据自己的感觉来谈一谈心。
蒋介石在美国援助之下实行其卖国、独裁、内战的政策，开始由于骗子
马歇尔的欺骗，对我们好比是凌迟一样，一块一块来割，真象推背图［1］。国
民党对我表现最亲切时，正是最毒辣地搞我们的时候，屡试屡验。我们新乡
谈判代表回来说，他们“非常亲切”，这就是要割你，还不让你叫唤。那时
同日本的“不扩大”［2］有些相象，什么也按地方事件来处理，关内停战，关
外大打，这儿谈判那儿打。这是第一阶段。
第二阶段是全面进攻，样样都来。从去年七月开始，蒋介石军队组成什
么“快速”呀，“突击”呀，“扫荡”呀，“守备”呀等等部队，有空军、
坦克、化学兵、装甲车等等，很想速战速决。那时他们满有信心，以为共产
党三个月就能消灭。从缴获的文件看来，国民党非常关心的是东北，去了二
十多万人，都是精锐的主力，想打通交通线。东面的海是美帝国主义所占，
有秦皇岛、葫芦岛、辽东半岛。三条铁路干线：津浦、平汉、同蒲是接通东
北的，所以文件上说，三条铁路不通会使东北孤立。马歇尔把交通问题、铁
路问题，提得很高，也是为了东北。现代化没有铁路，就等于黄牛拉汽车，
炮兵怎么办？吃饭怎么办？都解决不了。蒋介石开始是快速，猛打猛冲，这
是前半截。由于我们歼灭了他的主力，后半截改成稳打稳扎。第一段好比是
日本的“不扩大”，第二段好似日本的全面进攻。
现在的战略形势是：敌人被消灭七十至八十个旅后，这一套也不行了，
就来了一个战略的钳形攻势，四条干线好似四个手指样的并进。他是外强中
干，上强下干，前强后干，主要进攻放在山东、陕甘宁，两头粗，中间细，
哑铃式的。在山东企图把我赶到黄河以北，在陕北企图把我赶到黄河以东。
打通铁路的战略失败了，现在是黄河战略，“乙字形”［3］的战略。胡宗南占
领延安后，蒋介石说是大时代的开始，我说这是他大背时的开始。黄河堵口
也是这个战略的一部分，说能抵“四十万大军”，想切断我们，结果失败了。
钳形攻势的重力点靠新乡一带，这个重力点很不牢固，钳子也就失掉作用。
美国国防部及其儿皇帝的国防部算盘打得真好，可惜是主观主义，没整过风，
重力点没有消灭我们的人，刀锋没刺到人，相反，被我们消灭了。我们在晋
南、豫北的胜利［4］，说明他的重力点抵不了事。最近刘峙在喊：打不得了，
打不得了，到处喊前途是个肢解的前途。他不是不懂得，这里吃掉一坨，那
儿吃掉一坨，不得了。国防部下令：六个月内次要方向军队尽量避免作战，
抓兵补充（三月十五日训令）。兵员困难这是一条。第二条是没有粮食吃。
粮食不是普遍有的，主要靠某些产粮区蚌埠、漯河。陇海路两旁的游击战争，
使其粮食困难了，因之敌人现在大兵集中防止游击战争，否则粮食一断就更
困难了。第三条是“挨不得，一挨就完了”。现在一万元法币只值四毛钱，
影响到军官的生活。兵源、粮食困难，情绪不稳，士气低落。有什么出路呢？
只有靠美国，想来个和平欺骗。我们提出执行政协决议和一月十三日停战令
两条，把他抵住了。从毛主席、朱总司令的指导来看，我们是诚心诚意要和
平的。我们撤过兵，想订一个“布列斯特和约”［5］，但订不成啊！一九四六
年六月二十六日由和平转入爱国自卫战争，是很大一个转变，教育了中间人
士和广大群众，只有斗的一条。
毛主席的集中优势兵力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的思想，在军事指导上是划时
代的人民军队的天才指导。消灭有生力量这样一条，使敌人把和尚道士也抓
来当兵。刘汝珍谈“三个月中共军要跑到苏联去”，那时其势汹汹，不可一
世，我们的确有些抓家伙，气都喘不过来，他一刀一刀地来，我们那时只有
用小部队周旋，集中优势兵力消灭赵锡田，接着就是巨野战役，以后就是打
刘广信，刘广信被消灭后，刘汝明说：“谁叫你走得这样快？”滑县战役后，
又来了第五军。从去年十一月份起，敌人开始被动。七月到十一月，同蒲路
方面打得很好，中央夸奖说是出乎意料［6］。十一月后，敌人改为稳扎稳打，
这是我们歼灭战的威力。正如刘汝明所说，“挨不得”。开始是拉锯式的，
邓政委带六、七纵到毫州［7］，陈赓西进吕梁［8］。这是今年三月以前。到了
四月，我们在一些地区开始转入反攻：陈赓克十八城，歼敌一万多；豫北歼
敌三万多，打下浚县、滑县、汤阴；还有东北的胜利。新华社庆祝五一社论
中指出，动员一切力量，全力准备大反攻，要把它二百二十个旅搞完。正是
从黄河战略开始。敌人由局部被动逐步转到完全被动。以往战争［9］消灭二万
人就停止其进攻了，现在消灭七八十个精锐旅，才转入反攻，说明耗费要大，
牛争更残酷，也说明了美国支持下的蒋介石的反动性。四条铁路线我区就占
两条半［10］，我们守着大门口，是四战之地：东配合山东，南配合中原，西
配合陕北，北配合晋察冀。这是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要兢兢业业挑起担子。
今天战争的真正内容，是全民族的政治、经济、军事各种斗、争，不单
是军队之功。在中央对我们的勉励之下，大家担子很沉重也很光荣，在毛主
席、朱总司令指导下，要不骄不躁，从长期打算，还有曲折性。我们生在这
一代，毛主席的这一代，是个大时代、经过了大时代的锻炼，在中央局领导
下打了许多胜仗。是否也出了岔子呢？民权战役对部队疲劳估计不够，侦察
通信没有搞好，没有消灭八十五师，使山东包袱重了［11］；豫北战役胜利了，
但黄河铁桥未炸毁，对“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没有很好运用［12］。我们还
有很多缺点错误，对人力物力爱护还不够。今后要在中央局领导下，发扬优
点，克服缺点，在大反攻的长期战争中继续努力。
首先，要在长期战争中建军。从历史上看，我们的确是由无到有，由小
变大，由弱变强，真是白手成家。一般说来，有枪打败无枪，多枪胜过少枪，
好枪打败坏枪。但今大不然，恰恰相反，我们是无胜有，少胜多，坏胜好。
我们要在战争中建军。出征时没有几门炮，现在每个纵队有十到二十门大炮，
还有化学炮、榴弹炮、坦克、飞机。这叫作“叫化子抬起金饭碗”，没法用。
今天要注意炮兵和工兵的建设，这是环境的需要。在十个月的实际锻炼下，
知道了炮兵的重要，一打胜仗大家都拚命抢炮，说“好炮，好炮”！打汤阴
城，榴弹炮试了一下，打开了两个缺口，就冲进去了，不用云梯了。用炮和
炸药炸开西门时，把人炸得只剩下一块脑壳皮。孙殿英说：“好厉害的炮！”
其实还是他们的炮。建设炮兵、工兵，这是军队中的大问题，军械兵工的建
设也是大问题。还有通信问题，有关胜败。今天大兵团作战，协同动作就靠
通信联络，没有它就没有指挥。
其次是干部问题。干部决定一切。要用多种多样的办法训练干部。前方、
后方、军大、炮校，以至在各部队中，都能很好地训练干部。最普遍最快的
是在战争中学习的问题。战争中学习最重要。战术检讨，业务自修，还有利
用作战间隙的训练，完全可能象《恐惧与无畏》、《人民是不朽的》［13］书
中所写的那样，训练出干部来。现在敌人是现代化的，我们就要学习、自修，
否则要吃亏。可以组织互助组，从实际出发，不是教条主义与经验主义。有
人提：“要大批提拔干部，提拔不出来啊！”是的，不训练能提拔出来吗？
人民军队没有人民是裸体跳舞，很困难。离开人民是不行的。干部一定要关
切人民利益，成为人民的领袖。群众运动中出来的干部，在部队中起了很大
的作用，有勇有谋的干部，拿自己生命去为人民服务，敢作敢为。在战场上
可以发现大批的有勇有谋的干部。提拔这些群众领袖、战斗英雄，是我们的
责任。
现在，翻身农民十多万到前线，带这样的战士不打胜仗的话，真是惭愧！
国民党抓兵，要一百二十万才能抓来六十万！兵是不易找的。拿破仑的成功
就在“血汗上税”，其失败亦在于此［14］。我们有些人说“癞子没资格当兵”。
人家一天工作十六小时，还没资格吗？结果把人家气得跳井。二十年才能长
成一个人，要爱惜人力！战士真好。要在政治上、技术上提高他们。
最后，政治工作解决了一个问题：群众路线。现在恢复四中全会以前的
精神［15］，既非冒险主义，又非尾巴主义。群众有许多的创造，如开诸葛亮
会议等。有一次战斗，一个战士主动想办法引诱阵地内的敌人出来，抓俘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