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安定，抗日政权巩固发展起来。
第二 积蓄和发扬抗日力量
自卫队是由不脱离生产的民众所组成的，是动员城镇乡村十六岁至四十
岁的男女（自卫队女队员要另编为妇女组，不与男队员混合编制，未满十六
岁的儿童，则另编为儿童自卫团），依其住在地区有指挥系统地编为民军。
从连级（不一定用营连名称，编制单位不须一律）以上的指挥干部、政治干
部，都脱离生产专门做自卫队领导工作，同时在自卫队中选出优秀分子脱离
生产，组成各编村的模范队，同县、区干队作为全县、区、编村自卫队训练
及游击的核心，并在敌人可能侵入的区域内，依这些模范队作基础，来扩大
成基干游击队的组织，游击敌人。经验告诉我们，中心区域的自卫队，最好
动员其中积极分子成为脱离生产的游击队，越过边区到敌人翼侧、后方去游
击。这样，一则是加强了游击战争力量，使敌人处于被动，不易侵入本区；
二则是锻炼了游击队的战斗力，在敌人侵入本区时，折转游击熟练。总之，
这些自卫队都是在日本强盗侵略战争中，为保卫自己身家性命，同时也是为
了争取自己民族解放的前途而来的。自编成自卫队以后，在实战的环境中，
按期过着集体的军事生活，在政治文化娱乐上，得着民族革命主义的指明抗
战胜利前途、揭发敌人欺骗阴谋的教育；在军事上，则教以使用新旧武器（刀、
矛、棍、土枪，地雷、新式枪、手榴弹等）的技术和夺取敌人武器的方法，
以及伏击、袭击敌人，破坏道路，侦察敌情，和本身执行任务的一切必要动
作。这样，自卫队特别是从实际环境中锻炼出来的自卫队，确实是积蓄了民
族抗战的深厚而广大的有生力量，也就是一切游击队及一切基干队扩充的源
泉，同时也是动员供给抗战资财的源泉。
第三 配合基干军队消灭敌人
在敌人将进入该自卫队驻在地域时，自卫队就要察明敌人的动向，通报
友邻区域的队伍，以便协同动作，并在敌人可能的进路上，实行空室清野工
作，把妇女小孩先行移开，粮食衣物搬藏在山里，塞水井，藏磨子，挖断通
路（使装甲、骑兵、炮兵都不能来），在要隘处埋地雷，安土炮，插旗子，
造谣言，设疑兵，迷惑、疲惫、分散敌军，同时使用本身的游击队和配合其
他地方游击队，不断地到处伏击、袭击，使日本强盗无路可走，无饭可吃，
无人可见，无物可用，处于四面受敌的环境。加之以散布瓦解日军的宣传品，
使他兵无斗志。这是自卫队、游击队独立抗击敌人的办法，已能使敌人很难
立足。如有正规军队独立团营、基干游击队在自卫队地域作战时，则自卫队
用上述动作配合其作战，是很容易消灭敌人的。在战斗结束时，又有自卫队
打扫战场，救护伤员，搬运胜利品，解送俘虏，并能迅速完成任务，以使这
些基干队在战后的机动毫无累赘。至于自卫队帮助兵站的输送，掩护工事的
构筑，那更是自卫队帮助基干军队的事。
击退正太路敌人六路围攻的战术考察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第一，敌人因为我们破毁正太铁路，想用较多的兵力，突然一下子消灭
我们游击队，特别是基干兵团的有生力量，以免到处掩护铁路分散耗费兵力，
于二十二日同时出动了六个支队，向我们作包围的袭击。它的基干支队步兵
两千余人、附飞机三架，骑兵一个连，平射炮、曲射炮共十门。其他五个支
队的编成，步兵三百至一千人不等，各附少数骑兵，炮兵。
第二，敌人袭击以前，雇佣间谍潜入于我们活动地域以内，并于袭击的
前一天派出侦察机一架，在我们基干兵团行动的地方行低空侦察。
第三，敌人袭击的部署是：在傍晚以前用一个便衣队显明地在我军前方
装着警戒疏忽的样子，意在引诱我们伸出去打，以便他六个袭击支队好抓着
我军侧背。这六个袭击支队都在夜间急行五六十里，在拂晓以前就开始其包
围的袭击，正面是小支队，是缓进的。其他的支队特别是基干支队，则沿沟
底秘密急出我侧背，想截断我们后路。
第四，敌人的尖兵前面是几个中国人引路，其后是它的骑兵、步兵以及
炮兵跟进。先头部队穿着中国军装，意在混淆观察。在天明时，它先用平射
炮打山的两侧，曲射炮打山背后，特别寻找我们机关枪阵地。步兵前进是很
缓的，队中井有强迫抽来的一群本地壮丁，严令其杀人放火，特别对于抗战
军人家属的烧杀，意在激起一乡的人们对立，自相残杀，以华制华，并有汉
奸进行欺骗，想要抵抗日军烧杀的人家低头降服。
第五，我们的游击战争原是游击队、自卫军和基干军队三个成分有组织
而艺术地配合行动。这在我讲演的游击队、自卫队基本任务中说了配合作战
的方法。就这三个成分配合作战的作用来说，好象组成了我们打击敌人的手
一样，游击队就是筋，基干军队就是骨，自卫队就是肉。
第六，游击队的部署：要以三五个游击队（每队二十至五十人），分遣
在能互相呼应的三五个地域内，不断地游击敌人，另以一个基干游击队（一
百至二百人），辗转活动于各地域，以配合各游击队，猛袭敌人。各地域的
间谍网、通信网，都要依靠地方民众健全起来，以便自己游击；并把情况通
报到基干游击队及基干军队，以便它们适应时机，抓着敌人的弱点，发扬游
击战争的威力。
游击队的实战生活主要是伏击，袭击，破毁交通、辎重，侦察敌情。宿
营法、联络法特别是保守秘密法，为要防备敌人的袭击和便于袭击敌人，就
是要靠自己的行动秘密诡诈、机警灵动、出没无定、警戒严密、肃清敌探，
使敌人摸不着头脑，无从袭击我们和防备我们袭击。在敌人进攻时，最好乘
它进攻的势子，秘密转到它侧背去袭击它、伏击它、扰乱它，断其交通。这
在配合基干军队作战上有很大的意义。
第七，自卫队察报敌情，实行抗日戒严，铲除汉奸，肃清敌探，封锁消
息，实行清野，搬藏粮物，特别是挖毁道路、安地雷迟阻敌人骑兵、炮兵、
装甲队乃至步兵，并袭击伏击，设疑兵扰乱疲惫敌人，以及遂行后方勤务，
① 这足刘伯承在山西省辽县召开的干部会上的讲演，第一二九师参谋处以“在我们今天击退正太路南进敌
人的战术观察”为题印发部队。后发表在一九三八年一月二十八日《前线》周刊创刊号上。收入本书时作
了删节。
如帮助采集粮柴、救护伤员等，都是配合基干军队消灭敌人的实际办法（参
看《抗日自卫队三个基本任务》）。这主要是靠基干军队对自卫队的具体指
挥。
第八，基于军队通常是辗转隐蔽集结在机动地位，最好是在地形或民众
可资掩护的地点。对于游击队、自卫队，要抓住他们的指挥系统，与他们建
立通信联络，指挥他们适合于作战部署的行动，最好是派出小部队领导他们
去游击，以造成或窥破敌人的弱点，站在主动地位。当敌人几路来攻分进而
未合击之时，抓住敌人外翼侧或其他策应不灵的一路，用秘密、迅速，坚决、
干脆的手段，消灭其一部或全部。我们不可老停一地，老走一路，挺出挨打
的架子，给敌人以分进合击、袭击、伏击的好机会，更不可留恋靠不住的胜
利或被敌人有备守兵所吸引，转到被动地位，甚至一再陷于敌人几路包围的
马蹄阵内。
我们要利用地形和夜间，隐蔽接近运动或停止间的敌人，施以火力与突
击会合的突然袭击。要做到敌人炮兵还没有放列，骑兵还没有上马，机关枪
还没有开火，一下子就把他们解决，这才算是袭击的好角色。如果敌人兵力
已经展开，火网已经构成而后硬攻，甚或采用无目的的防御，那不但不是我
们今天需要采用的战斗方式，而且是要禁止的战斗方式。
对于敌人翼侧支队或彼此策应不灵的支队，应估计和察明其必须经过的
道路，并运用游击队和自卫队，或破坏某一道路，或紧扼某咽喉要路，或示
弱引诱其来追，以便其在经过某一道路时由基干军队实行伏击。
我们要求干脆消灭敌人一部，不可与敌相持不下作阵地战的战斗。如果
在战斗中才发现无胜利把握时，也应该退出战斗。
我们部队无论是袭击或伏击敌人，乃至破毁交通，总是要仔细周到地计
划和迅速果敢地动作，使每一次都能得到相当的或很小的胜利，这在游击战
争的开展上有很大的意义。
如在战斗中遭遇敌人炮火时，须以少数人监视敌人，部队则利用山地隐
蔽地形，最好是利用与敌炮兵射向相偏差的地形，袭击其步兵的侧背；如在
开阔地时，则步兵就要疏开动作。
机关枪主要是用来在极短时间内突然发扬密集的火力给敌人以重大的损
害，以配合步枪兵的动作。在敌人炮兵发现机关枪阵地时，机关枪就要转移
阵地，不要与炮兵对战遭受损害。
宿营务要防止敌人的袭击，并定出在敌人来袭时乘势反袭敌人的方法。
因此，就要在隐蔽通达的地形，民运开展的地方宿营，最好在黄昏时突然进
入宿营地，封锁消息，严密警戒。敌人常从沟内隐蔽来袭击，所以我们的警
戒不但要隐蔽占领山地，而且要在沟内放哨，并派出便衣侦探或潜伏哨到警
戒线前面的要点，以便适时战斗或转移。
第九，六路进攻我们的敌人，在阔郊方面的最后一路，经我们游击队、
自卫队和基干军队的配合打击，今天也退往长凝去了。由此可以证明和相信，
我们广大民众游击战争的威力与日本帝国主义并吞华北的不容易成功。
现在日本帝国主义一面到处烧杀镇压游击战争，一面诱惑挑拨，企图破
坏游击战争，以便并吞华北、山西，这就成为它一切行动的中心。
论游击战与运动战
（一九三八年三月）
一 对于游击战与运动战的一般了解
一般说来，运动战和阵地战，都属于“正规的作战”，游击战就属于“非
正规的作战”。这是在军事上就兵力的大小及其指挥的方式来说的。
所谓游击战，是使用小的队伍，少至几人，多至几百人的队伍，在敌军
后方活动的。这些队伍的组成，无论是正规军派出的或者是由民众政治斗争
中发展起来的，或者是由这两种混合组成的，通常是在敌人的后方，特别是
在广大民众拥护掩护之中，袭击或伏击敌军，破坏其交通与辎重。其动作方
式是机敏灵动，出没无常，尤其小队伍在敌军后方活动紧张情况之下，要求
游击队长机断专行，独立自主地决定行动。它没有战线与后方的组成，所以
说它是“非正规的作战”。
所谓运动战，就它在军事上的精义说来，应该是叫“机动战”。一般是
使用相当大的数量的正规军队来进行的。因为军队数量比较大，就必须有协
调各部在单一意志之下行动的统一指挥。正规军队进行的机动战，就是指挥
军队在战斗之前、战斗之中和战斗之后的移动，求得造成便于使用武器的地
位，并且利用已得的战果，发展到完全消灭敌人。假使敌人在动作中造成不
利于我的战斗条件时，那我们就引退到适当的地点，以求避免其突击，且就
此抓到有利的条件。
运动战与阵地战，时常是互为变换的，如遭遇战，就是标本的运动战，
但它一转到固着一地时，就变成了阵地战。如阵地战的阵地一被突破时，又
变为运动战了。无论运动战和阵地战，都是具有相当大的数量的正规军来进
行的。因为它们的一般行动都须有严格的纪律，统一的指挥，所以说它是“正
规的作战”。
总而言之，游击队因兵力少而突击力弱，不如正规军的兵力强大，特别
是不如它能够严密组织各兵种的协同动作，在统一指挥之下执行艰巨的任
务。所以游击队在军事上不能解决战略任务而是起一种辅助的作用。有个军
事家说：“游击战是手工业，正规战是机器工业。”这就是从军队组织上来
说明它们作战的威力，然并不能因此就轻视游击队在保卫祖国战争中的伟大
作用。
二 敌人在作战中表现的特点
我们在抗战未开始之前，曾经把敌人在作战中的特点估计过和讨论过。
现在我们在战地所证实的是：
（一）由于敌寇的暴行，加速扩大了民众团结救亡的运动——特别表现
在战地民众痛恨日本强盗的奸虏烧杀，普遍开展游击战争，反对救亡运动的
只是极少数的汉奸和托洛茨基分子。
（二）屠杀、诱惑、恐吓、离间同时并用——头天飞机轰炸武安，第二
天特务机关就指使汉奸诱惑区长开会，强其接待日本军队进城。临城东塔村
刚被烧杀，接着在附近散发其掠自我国的糖、盐、香烟、粮食以示恩，扬言
只打这军不打那军。昔阳守备队长高田，明令立即持火烧有游击队的村庄，
同时由伪县长求其延期，好勾引游击队员回家。太谷逼壮丁烧杀其本村抗日
① 这篇文章发表于一九三八年三月出版的《战术研究资料》上，以后转载于《前线》和《八路军军政杂志》。
军人家属，想造成自相残杀的局面。
（三）害怕游击战争，特别害怕游击队做瓦解日本满蒙军队的运动——
日本强盗屡次派相当大的兵力，突然地分进合击游击队，企图消灭它，终未
成功。相反地，游击战争长期包围并恐吓了日军。正如敌伊藤少将所说：“行
踪飘忽，出没无常，我前进则彼逃散，我停止则彼出现”，“在广大之中国，
到处流窜，不能使作城下之盟。”表现着对于持久性的游击战争的忧虑。榆
次曾发现日军中有一兵士，在地划一圆圈，自己站在中间，表示其被游击战
争包围，不能回家的苦况。我们在广阳、沾尚战斗中，曾用日语话喊“缴枪
优待”的口号，招降了日本兵卒和官长。榆次日本清乡军满洲籍士兵经常逃
亡。最近邑城的日军中，发现产业组合、日本无产党［1］等瓦解日军的小传单。
正太线日军到处搜查、扯毁我们游击队的日文标语。当然，日军并不会忘记
它在一九一八年到一九二二年出兵西伯利亚在游击战中所受的消耗。
（四）要求速战速决——敌伊膝少将说：“战争一开始的时候，日本军
队立刻占领中国重要区域”。去年冬，近卫内阁也曾再三声明：“至迟今年
底或明年春，即可解决中日战争。”事实上，它已经使用优越的军事技术，
执行了速战速决的歼灭战略，也占领了北平、太原、南京、济南等要点，然
而抗战还是顽强地继续着，并未如它所预定的日期使中国降服，解决中日战
争。现在它国内的反战运动的发展，国际间和平战线进步的团结，不能不使
它一面在中国民众中散布所谓“中日亲善”、“东亚和平”的空气，另一面
将继续进行更大的侵略战争。
（五）掠夺资材——这不只是说日本财阀、军阀掠夺半殖民地一般的资
材，以延长其反动统治，而是着重地说日本强盗战争资源缺乏，难以支持长
期的侵略战争，特别在中国长期抗战的条件下，不顾一切来掠夺占领区域内
的军用资材，加工厂、煤、铁、粮食、棉花等，甚至这几天连民间的破铜烂
铁也收集起来，从正太路东运出娘子关，去造军火。
（六）夺占交通线，逐次转移作战重点，企图各个击破我军——开来中
国的寇军，现在是四十六万以上了，但以这样少的兵力，分布于兵多地宽、
交通不便的中国，必然要把作战线放在铁路公路线（有时虽离开铁路公路线
作战，终归是要夺取铁路公路）及河运线上。对于敌人，运输的便利，不但
在供给现代战争技术化兵器所需要大量的煤油、弹药等资材上有意义，而且
在使中国各军策应不灵，而使敌人仍灵敏转移兵力于决战方面各方击破我军
上，更有意义。我军在深远的冀察晋三省的地域活动，经常截断其后方交通
线，确给了敌人以很大的困难。特别在它越深入内地，交通线越延长的时候，
使它更感觉困难。它最近到处散布“一民护路，万民享福”的欺骗宣传，并
定出民众护路的严厉办法，这已暴露它因交通阻滞而受了莫大的痛楚，然而
交通仍经常被我破坏着。
（七）战役上的突贯攻击——因为日本作战军队数量上有限，而又不能
不沿着主要交通线作战，于是采用了战役上的（不是说战术上的）突贯攻击。
不管如何困难，总是沿交通线为轴心的作战目标努力直钻。忻口的战役，把
这一点表现得非常明显。这是给我军突击其侧背的好机会。（八）占据要点
——日本军队因恐兵力耗散，只把占领的广大区域内军事之要点派兵据守，
空出广大地域，则想发展汉奸伪政权，组织以华制华。拿山西来说，共有一
百零五个县，只有二十个县才有日本军队。除晋南不计外，也空出不少的地
面。这已成为发展游击战，组织民众，遂行运动战的好场所。
（九）战略重点放在华北——日本侵略中国，特别企图截断中苏联系，
以及苏联的积极反对这一侵略战争，这使日本陆军在战略上的重点不能不在
华北，以便策应两方，虽然它在灭亡全中国的战略方针之下，此刻把作战的
重点转移到津浦线，甚至将来再转移向南，然而就整个战争来说，其全国陆
军战略的重点，仍在华北。
（十）武器精良，其常备军长于协同动作，但其步兵攻击精神并不很旺
——就是有名的板垣师团，表现也是如此。它们拥有优越的技术兵器，而动
作严格遵守着典范令的规定。其对于我国军队的被动的单纯的防御，当然要
占些上风。但如果我们作战审计了敌我的长短，玩一点出乎它们典范令之外
的新的花样——主动袭击的运动战与游击战，它们就要感觉难于应付。如平
型关、阳明堡、七亘村、广阳诸战斗。它们在感觉不易应付时，竟至避开我
们。至于新由预备役成立的师团，其素质就比较板垣师团更差多了。
三 现在我们应进行的游击战与运动战
根据上述的特点，并见到我国领土的广大，交通的不便，特别是在抗战
的广大民众中繁殖游击战争条件之下，我们组织和进行游击战、运动战，以
及游击战与运动战的适当配合，这在长期抗战的战略上，更有严重的意义。
当然，在某些要点的阵地战也是必须的，但在整个战局上不是最主要的。
游击战争，原来是抗日战争中广大的民众武装斗争的事业，而不是单纯
的军事行动。它是在敌寇侵略中国肆行好掠烧杀的战地，尤其是敌人的后方，
中国民众为保卫自己身家性命、国家民族而产生的。它的出路，只有把日本
强盗的军队完全赶出中国去，使民族得到解放。因此，它的基本任务是：
（一）公开或秘密地发展民众抗战的组织，特别是武装的组织，来繁殖
游击战争；同时，揭破敌人的欺骗阴谋，铲除汉奸，瓦解敌人的傀儡政权，
特别是敌伪的军队，使我国已失的领土和政权，从一切斗争中，主要是武装
斗争中，恢复起来。
（二）配合正规军队，消灭或消耗敌人，取得最后的抗战胜利。这些基
本任务，具体地说，就是：
1．从敌人后方伏击敌人，袭击敌人，使它腹背受敌，而不能不耗散其兵
力，借此造成敌人的弱点，配合正规军队突击之，并为正规军查报敌情，同
时封锁消息，机动迷敌，使敌人陷于聋瞎的状态。
2．破坏敌人的交通，首先是铁路公路，其次是土路，主要是破坏道路的
技术工物，如桥梁山洞之类，使敌转移兵力、输送粮弹都感困难，甚至使敌
人各部孤立起来，受着饿困，这对于战争全局有很大的作用。
3．截毁敌人停留的或运送中的武器、军用品及其他资材，特别是飞机场、
弹药库、煤油池、粮食站，以及运送中的各种辎重。在敌人收集原料制造军
火的区域，如河北（棉花食盐）、山西（煤铁）等地，更要繁殖游击战争，
使敌人不能利用中国的资材来做杀中国人的工具。这就是从物质方面来加速
消灭敌人侵略战争的实际办法。
我们有了民众的抗战而表现之于游击战争的条件，那我们就好进行运动
战。如使游击战配合运动战，消灭敌人，那就使运动战的歼灭性质增大。如
敌人在被消灭之后，集结重兵行动，则空出的地面更为广大，又是给游击队
活动范围加宽发展，民众组织加快发展以机会。这就是游击战与运动战互相
为助的地方。
我们进行运动战，通常是大踏步地前进或后退。无论是在构成的战线的
附近，或挺进到敌人的深后方作战，都要把握住主动性、秘密性、迅速性、
坚决性和干脆性，主要是力求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因此我们的作战的机动，
必须：
（一）寻找敌人的弱点，如其没有弱点，那就要创造敌人的弱点。
（二）集结绝对优势的兵力，来突击敌人这一弱点。
（三）在适当的时间和适当的条件之下完成机动，使敌人不能援救其被
突击的弱点。
（四）尽可能争取时间，来组织优于敌人的火力配系。这是我们机动的
要求。但艺术的机动，还要求适时发觉敌人对我们的突击，而避免其将我们
压溃。
因此，我们在布置时：
（一）选择主要的突击方向，最好是在这一方向能以几面会合突击敌人。
（二）选择集中主力的地点：一个或几个地点。集中主力于决战地点，
是保障胜利的基本路线。
（三）适时区处主力转移的秩序，务使在战役上决战之时能集中主力。
以上这些就是我们运动战一般的基本原则。我们要实现运动战的这些原
则，主要地是靠在我们周围的为自己身家和民族生存而斗争的广大民众的上
面，特别是游击战争的上面。
我们的军队的区分又应当是：
其一、在次要方向，我们就用极少数的正规军的兵力，甚至不用这兵力，
而只使用现地域的游击队或游击兵团，在广大民众掩护之下，运用自卫队等
抗日戒严的组织，肃清敌探，封锁消息，就已使敌人不易知道我们的虚实了。
如游击队还能佯动迷惑或袭击敌人，那就使敌人越发摸不着头脑了。到处民
众都是日本强盗的对头，都在暗算日本强盗。即使它们晓得那里有我们的游
击队，它也没有信心来消灭游击队，而只有受游击队的消耗。
其二、在主要突击方向，我们正规军队可以集中绝对的优势兵力，在广
大民众掩护及游击战争配合之下，于适当的时机，不动声色地采用迅雷不及
掩耳的手段，向着敌人完全不知觉、不戒备的地点，特别是向着敌人侧背的
弱点，给以致命突击，而消灭其有生力量。这样，敌人虽有精良的武器，也
来不及发挥威力，而可能被我们缴械。万一所选择的突击点情况临时变迁，
由敌之弱点而变为敌之强点，且无胜利把握时，那就临崖勒马，只派出小部
队，给敌人以相当的消耗或威胁。
总而言之，我们每次进行运动战，必须把敌情可能的变化，战地民众的
政治情绪，及其帮助作战的力量，游击队、自卫队的多少，及其任务的分配，
都要站在取得运动战胜利的立场上，计划清楚，作秘密审慎的准备，迅速突
然的袭击，这样才能使我们每次消灭或消耗敌人，而不使敌人消灭或消耗我
们。当然，我们必要的伤亡是无法避免，也不可能避免的。
无论游击战或运动战，一方面因为我们本身要求隐蔽灵动，容易抓住或
突然袭击敌人的弱点，不使敌人抓住或袭击我们的弱点；另一方面，因为敌
军使用现代优越的技术兵器，如飞机、装甲车队之类，要求明朗干脆的速战
速决。照一般说来，我们的活动在山地比在平原便利些，在森林隐蔽地比在
沙漠开阔地便利些，在荒辽僻塞的地方比在交通便利的地方便利些，在夏秋
冬三季比在春季便利些，在夜间比在日间便利些，在敌军稀少的地方比在敌
军众多的地方便利些，特别是民众抗日运动更开展的地方，比落后的地方便
利些。某些不利于我的条件，只能影响到游击战与运动战兵力组成及运用原
则的某些方式的不同。是要我们随时精密审计，适当运用原则，但绝不能以
这些条件来否定游击战与运动战的原则。因为我们游击与机动的原则，特别
着重的是适时适地配合运用各种力量，乘敌不备来袭击敌人的弱点，而以秘
密坚决干脆——特别是秘密实施之，并不要对敌人先下“战书”，预约决战
的战场和时间，教它准备。
上述的那些条件，事实上也是参差错综生长的，绝不会一切不满人意的
条件都生长在一个地方。问题是要我们如何适当地配合运用当地当时客观的
条件，加以主观的努力，来推动到某些限度罢了。
在中国地方作战，日夜四季都随我自由运用，无须说了。单说对运动战
和游击战有密切关系的民众抗战运动，是要我们到处努力推动和发展的。如
果有了民众抗战运动的高潮，日寇占领的重镇平津都有可能用武装暴动来恢
复的，又何处不可以进行游击战与运动战呢？
苏联国内战争时，游击队在邓尼金［2］占据的新俄罗斯城的活动，曾经吓
得城中驻军发生“风声鹤唳”的现象。现在日本作战兵力过少，不能分驻于
各大城市，许许多多的城市乡村，特别是广大的地面，都便于游击队活动和
正规军机动的回旋了。
注 释
［1］日本无产党，一九二八年成立；与日本共产党有联系。一九四○年解
散。
［2］邓尼金（一八七二年——一九四七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期曾任沙
俄军队总参谋长。十月革命后，在西方帝国主义援助下，任反革命军队南俄
方面的总司令，进攻列宁领导的俄国苏维埃政权。失败后流亡国外。
现在要确定或恢复的教育工作
（一九三八年七月十九日）
我师在十个月的抗战中，特别是现在兵力分布于河南、河北、山东、山
西四省地境作战，本身是壮大了的，而原有的教育实施，却又大半松懈与废
弛了，这确是一个不可容许的现象，为了加强本身的建设与提高战斗力起见，
必须把下述的教育工作确定或恢复过来。关于左权同志写在《前线》第三、
四期上的《新战士的军事教育》，我师随营学校最近的《教育计划》和援西
军司令部教字第一号命令中曾解答了教育上许多的问题，我不多说了。
第一、要确定关于教育实施的诸观念的问题。
（1）我军的政治教育就是党领导抗战胜利的中心工作之一，尤其是本师
党内无产阶级的思想。基础至今还是薄弱，为担负起民族解放的重大使命，
在党内深入马列主义的教育越见重要。
（2）军队与民众密切联系，是对军队进行活的政治教育。如与民众联欢、
锄地一事，不要只认为单是作民众工作的一方面，民众原是军人的母胎，必
须使他们密切联系，痛痒相关，才合乎政治的健康，如要反对侵犯民众利益
的行为，就要先反对把军民割裂开并对立起来的观念。
（3）教育实施要与战斗活动相配合。我们的历史，就是从民运到军队的
建设与使用是一手干到底的。也就是说，兼了武力的蓄积与使用的两重作用。
因为“战斗必须教育”，“战斗就是教育”，我们必须利用战斗间隙中或轮
班整训中研究实战的经验教训，并扩充以当前必要的基本学术，这样的教育
实施，必然是与战斗活动相配合，必然是理论与实际打成一片。我们要把战
斗部队和工作人员尽可能的交番教练，也就是这个道理。有人说“打仗不能
教育”，把打仗与教育对立起来是不对的。
（4）我军整体就是一个大的学校，各级干部也都是教员，他们担任的课
目，也就是他们职内所需要的学术，这样正是提高他们本身工作的能力，即
使某些干部开始不能教育，暂时要人帮助一下，也必需使他们由见习到能自
己干，切不可抛开他们进行教育，使他们失去统率能力。
（5）文化是深造军事政治学识的工具。文化课时间短，而目的在培养各
人自修与笔记的能力。
第二、要确定每一课目的重点与实施方法
其一，军事教育
（1）课目重点：军事教育着重于战术与射击。战术着重在奔袭、遭遇战
斗和夜间动作；射击更着重在举枪、瞄准和击发。因此教育的人员、教材和
时间，都要抓着这些重点。
（2）实施方法：军事主要是用实际演习现地战术和沙盘作业。这些都要
预拟想定简单说明每一原则，根据使用这一原则，加以结论。
其二，政治教育
（1）课目重点：政治教育当着重于统一战线与党的建设。而统一战线更
着重于战胜日寇的前途、本身的立场、对待友党友军的原则和实现独立自由
幸福的新中国。党的建设则着重于布尔什维克党的基本原则、党员的责任与
① 这是刘伯承一九三八年七月十九日于山西黎城为适应当时部队教育的需要而写的。一九三八年十月二十
九日，第八路军第一二九师司令部军事研究会于辽县将其合编于刘伯承著《我们在抗战中军队建设》一书。
思想斗争。政治常识则着重于无产阶级与社会主义、民族问题与农民问题。
（2）实施方法：主要每次上课提出两三个要点，首先简单说明其原则，
接着举例（少打比喻），令二三战士运用原则作出结论，然后再于其他要点，
最后在课完时，把要点作一总结，并连题目交各学习组长按天组织讨论自习。
其三，文化娱乐
（1）课目要点：文化包括文学、算术、地理、自然、常识等，文化则应
着重于识字，其次算术。娱乐包括唱歌、游戏、音乐、演剧等，则应着重于
唱歌、游戏，这些不过略为举例而已。
（2）实施方法：干部文化课分两组，各设组长，能看简单文件的属甲组，
着重指导其自读书报与做工作日记，其他粗识文字的就属乙组，着重教识字
连句，也写简要的工作日记。这些工作日记，连排长的每晚要交营级干部检
查签字。营团级干部的每星期六要交团级首长检查签字。②战士（班长在内）
文化课仍在连队内按程度分三组，各设组长教文字课，使其能读、能解、能
写、能用，由连队文化干事每日检查。③关于算术、地理、自然、常识等课
只分干部与战士两班上课，对于落后者，由学习组长帮助之，必要时也可照
文字课一样分组。
第三、整顿教育的组织和工作
（1）队列教育科与宣传教育科，是在军政首长面前负起掌理一切军事政
治文化教育的行政组织。其职责是从拟定教育计划（师定一月，旅定半月。
团定一星期），供给教材，组织实施教育，检查进度，一直做到计划的实现
为止。教育工作的中心，要放在培养教育基干干部和供给基本的教材，如夜
间动作、统一战线之类。
（2）建立军事和政治文化研究会。营以上各级指挥机关系统内，应附设
军事研究会，各级政治机关系统内应附设政治文化研究会。并以各级军政首
长为各该研究会的主任，以相应职务的人员分别为研究会内相关组的组长和
组员。
军事研究会内分：①战术组；②射击与兵器组；③工事与地形组；④军
队建设组。
政治文化研究会内分：①党的建设组；②政治常识组；③统一战线组（中
国革命问题在内）④政治工作组；⑤文化娱乐组。
各该研究会，是辅助各该行政系统进行教育，以提高军事、政治、文化
水平而带有社会性质的组织。其职责：①研究整理抗战中经验教训、编审国
内国外的教材。②预先指示干部自修的题目及其材料，定期召集干部讨论这
一题目，以教育干部本身。③将教育内容提出要点，定出实施教育的方法。
召集教育干部开教育准备会。
（3）青年队。我们应运用青年队各级组织，发扬其特殊的积极性，推动
教育。这主要由政治机关指导运用于教育比赛方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