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这时,响起了一声悦耳的叮声,信息来了。一车人激动得要凑上来。斗十方慢吞吞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着一行收到的字:小骗子,你当警察多久了?
这信息一瞅,泼众人当头一瓢冷水,对方肯定知道了,如果不知道的话,难道是诈一句?
斗十方飞快地输着:女骗子,我没骗你。我都说了,看守所,两年零八个月。不过没人问我干什么,其实我是看守。
这句话像调侃,曾夏正思忖这话可能不对,叮一声信息又来了:可惜我骗了你,知道我在什么时候发现真相的吗?
斗十方想都没想就输着:见到我第一次应该就发现了。杜其安能感觉到不对,你在他之上,自然能。
“其实比那更早,你当车手逃跑时就有人感觉不对了,他说感觉你用的是武警的动作。”对方的信息道。
斗十方啪地扇了自己一耳光,喃喃说着:“不该在看守所和那帮武警天天练,那套路武建利也会,这么简单。”
叮的一声信息又来:你露的馅太多了,天天灯红酒绿的却没有正经嫖过谁,传说你喜欢男人,但那天晚上,我摸的时候你好像硬了。
这就尴尬了。斗十方看围上来的几位,那几位同情地看着他,他迅速输着字:那晚我真不应该这么做,不过反正事情都发生了。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这么做,又准备安全套,又把我床单换了,非要搞一个酒后乱性的假象,有意义吗?
“如果没人发现,那这就没什么意义,但现在你也知道了,你知道了就是意义。”对方回答道。
啪……一声轻响,是曾夏在自己脸上打了一下。斗十方看着向小园,提醒道:“要不,你也来一下?”
“嗯,等没人了我自己来。”向小园不好意思道。
斗十方低头输着:谢谢。
片刻,对方回复:不客气。
嗯?!俞骏愣了,瞪着眼,不过马上明白了,直道:“你俩真是知音啊。”
“什么意思?”凑在后面的娜日丽没明白。
“她知道我和自己人在一起,那这一句等于为我正名了,所以我要谢谢。”斗十方说道,他又在手机上输着:我是史上最蠢的卧底,我现在明白了你为什么大大方方出来,还绕了半个中国,那是因为你知道和我在一起是最安全的……
“你没必要这样贬低自己嘛。”向小园看不过眼了。斗十方却笑着道:“女人嘛,都喜欢奉承和恭维,你还不一样?把天聊死就不好了。”
“你……”向小园气得语结了,别人一乐,叮声又来,聊天继续了,三个字:还有呢?
“看,高手寂寞如雪,我得送顶高帽。”斗十方笑道,越来越轻松了,他输着字:其实你的目标不是明日商城这个盘子,而是逆风。但你一个外来户,不但有被警察滞留之虞,而且也对付不了长安地方势力,所以你佯装入伙,给他们洗钱。其实有没有我都一样,你会寻找最好的机会砸盘,把警察都引向这些地方势力,而在砸盘之前,你会直取郑远东,这个唯一知道逆风准确信息的人,对吗?
这是已经发生的事,不过现在听来仍然让人毛骨悚然,把警力都算计进去的骗子,这胆子得有多大?
信息很快回复了:你低估了你自己,你还是挺起作用的,否则我怎么敢大摇大摆去走上一圈?而且你带回去的信息很重要,一定会让警察欣喜若狂的,毕竟一个老骗子落网了,他干的事你要查清,功劳能换个局长当当。别告诉我你没找到啊,否则我会很失望的。
斗十方迅速回复:找到了,谢谢你的信息。我代表个人感谢,警方可能不会感谢你。
“没关系,不用客气,你不会怪我吧?”对方这口吻,好酸的感觉。
斗十方输着文字:有点怪,其实我很享受被你当棋子的感觉,现在成了弃子,好凄凉。
“你想说什么?”对方问,仿佛在文字里能听出这一边的想法。
斗十方输着:我想……去找你。
“好的,我等你。”对方信息回道。
这一刹那,仿佛是心有灵犀,斗十方的手停了。他抬头看着车顶,像在回忆什么,然后打开了车窗,把手机扔向窗外。
几乎是同样的动作,沈曼佳思忖片刻,慢慢地摇下车窗,看着窗外朦胧的雪色,然后手一扬,手机飞出车窗倏忽不见。
这条若有若无的线就此中断。X小组这辆车里沉闷了好久,程一丁慢慢把车泊停在临时泊车点里大家才惊醒。曾夏打开了电子地图,不过没有什么头绪。他抱着万一之想问向小园:“有没有可能追踪到?家里能同步收到这个信息。”
向小园摇摇头:“即便我们守在服务器前也追踪不到,有一个最简单的方式,如果中间有一人在复制粘贴,和洗钱同柜取存一样,数据连线就中断了。”
“就算退一万步,即便可以追踪到,也来不及了。”俞骏道。
“那只有网安这一条线了,但是不确定,是不是能指向沈曼佳。”曾夏道。
“能……她是个感性的人,最起码骨子里的感性多于理性,也许现实让她越来越理性,但在某些时候,如果感性主导她的判断,那她就会犯错。她犯错的机会,就是我们找到她的机会,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疏漏。”斗十方道。
“雪越下越大了。”司机程一丁提醒了句。
俞骏、向小园、曾夏交换着眼神,曾夏不敢做主了,向小园当不了这个家。俞骏看着斗十方道:“你来指挥吧,锅我们扛。”
“她在哪儿?”斗十方问。
“半小时前通过了H25公安检查站,前方最近的出口是柳泉市南。”曾夏道。
“就这个方向……走。”斗十方道。
程一丁启动前行,俞骏问道:“你确定吗?”
“不确定,但我确定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要么全抓到,要么,什么都抓不到。”
斗十方道,说完他又像发怔一样,呆呆地看着窗外。
窗外只有纷纷扬扬的雪花,迷乱了视线,凌乱了思绪。在这个雪夜的尽头是欣喜若狂,还是空欢喜一场,不管是什么都即将揭晓,可不论是什么,似乎都让斗十方高兴不起来……
奔袭夤夜,短兵相接
车拐下了柳泉市北出口,交费出站的时候,自动感应的摄像白光一闪,定格了下高速车辆的照片,那一刹那,司机下意识地低头,头上长檐的棒球帽,正好遮住了面部。
“妈的,现在境内越来越不好办事了,处处都是监控。”后座的武建利嘟囔了一句,欠欠身子,摸摸后腰硌得他有点疼的武器。
这个动作被沈曼佳看到了,她出声道:“我要活的,这个人是个移动的提款机啊。”
“知道,我还没和黑客打过交道,只看过黑客电影。”武建利笑道。
“没那么神秘,都是些技术宅男,胆小怕死,疏于社交。可在虚拟世界又恰恰相反,他们站在上帝的视角,所向披靡,无往不利。”沈曼佳道。
“会不会有保镖之类的?这么个大户。”武建利问。
前面的菊儿说话了:“说不准,郑总的保镖就有好几个,只是在自己公司没防备才着了道,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呵呵,说得是,多亏了菊儿你啊,费才立对你的情况知道多少?”沈曼佳问。
“知道不了多少,我们等于是郑总通过牛老板给他们派的培训师,同时也监督他们手脚干净点,其实我一直以为郑总是逆风。”菊儿小声道。
说到这儿,武建利都纳闷了,他问道:“沈姐,这郑远东好歹这么大的老板,怎么背地里干这种生意啊?”
“呵呵,干过这种生意啊,其他什么生意也看不上眼了。再说了,郑远东属于没背景没靠山白手起家的,我怀疑呀,他手里的正当生意都是逆风的黑钱给他撑起来的。”沈曼佳道。
“也是,现在的富豪,没几个底是干净的……菊儿,前面停一下。”武建利示意道。
车缓缓停了,地上的积雪已厚,这种天气行车是很危险的,不过这一行人早有准备。武建利叫着后车的四位,偌大的越野车里咚咚滚下几个轮胎来,这些人有条不紊地卸轮换胎。几分钟后,换上雪地胎的车辆高了一截,重新上路时,已经可以稳稳地在雪地行驶了……
“H3,你在什么位置?”
“我们在中南路,车侧滑出了交通事故,正在解决。”
“马上解决,迅速归队。”
“是。”
“B7组,你们在什么位置?”
“我们还在高速上,出了交通事故,堵车了。”
“设法尽快返回。”
“是。”
“……”
指挥台前,邵承华满头大汗,外勤组有一半遭遇恶劣天气不能正常归队,有一部分还押解着嫌疑人。越怕出乱子的时候就越出乱子,一辆返回的警车都到门口了,“咣”的一声撞上了门栅,车刹得斜斜溜了十几米,把泊在大院的另一辆警车给撞了,气得邵承华有砸了电脑屏幕的冲动。
屏幕上清一色的白皑皑的雪色,有些地方已经挂上了冰凌。这时候想想也许还有点庆幸,如果迟几个小时,比如现在砸盘走人了,那恐怕这次行动斩获的连现在的一半都不到。等待的间隙,邵承华悄悄回瞥两位等着的领导,那两位就搁那儿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都几个小时了。确认归队的组后,邵承华径直跑上去,敬礼道:“凌总队长、谢副厅,嫌疑人费才立押解回来了,他是躲回老家去了,刚带回来。”
“要不,咱们见见去?”谢副厅道。
“成,闲着也是闲着。小邵,X小组在什么位置?”凌宏业随口一问。
“还在高速上,雪下大了,行驶的速度很慢。”邵承华道。
“嗯,让他们注意安全,随时汇报。”凌宏业似乎并不着急,撂了一句,和谢经纬一前一后出去了。
总队的办公楼层和作训室全部改成了滞留室,铐在暖气管上的、几个连铐在一块儿蹲了一溜的,还有楼梯栏杆上铐了一串的,大致看过,牛金KTV的那拨黑保安、皇城府公司的一干人员,还有组织骗红包、刷单的几个教练、组织人,费才立是最后一个归案的。两个人走到三层某间不远处时,谢经纬拉拉凌宏业,示意着尽头的方向,那个方向蹲了几个女嫌疑人正等着审讯。凌宏业不解,谢经纬小声道:“似乎有……长甸那几个?”
“哦,有……教练一共有十几个,多数也是上当受骗的,而后当了骗子,又上升到教人骗人的层次。”凌宏业道,不解地看了看谢经纬问着,“怎么了?同情心出来了?”
“不是,我是说,长得一个比一个丑,你说这造化有时候也开玩笑啊,不靠脸蛋不靠才华不靠爹妈,靠骗人也能做成个事业。”谢经纬开了个玩笑。
推门的凌宏业笑着回道:“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要是最丑的那个错了,最漂亮的那个跑了,我看你还笑得出来吗?”
“错不了。邪不胜正,多行不义必自毙,用他们的话说叫,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今天就是偿还的时候了。”谢经纬朗声说着进来了。两位审讯的经警起身,把座位让了出来,有点诧异怎么这么高规格,不过没敢出声,而是轻轻地掩上了门。
审讯椅上的费才立耷拉着脑袋,一副如丧考妣的死相,听到对面的敲敲桌子他才懒懒抬头,先出声狡辩着:“领导啊,政府啊,这啥事啊,莫名其妙就把我抓起来了,我都回老家村里了,我啥也没干啊?不信您让人查查我的账,这经济寒冬的,赔都快赔死了,怎么可能有经济问题呢?”
“我们不是审问,那事轮不到我们干。”凌宏业道。
“聊聊天,聊天之前,先给你看段视频。”谢经纬道。
电话接通了作战室,远程控制的墙上屏幕亮了,画面一开始就把费才立吓得眼凸了出来,居然是在长甸干活儿的录像,居然是招募学员面试的进场录像,还有出境的记录。浓缩的两分多钟的无声视频把费才立看得满头冒汗,估计开始使劲地想怎么圆谎,还没想好,又闪出几屏来:黄飞被审讯的画面、牛金交代的画面、蜻蜓KTV被查封的画面。看到尽处,费才立张口结舌,表情已经石化了。
“情况都清楚了,我拣几个问问你,这个人是谁?”凌宏业掏着手机,显示着一个女人的照片。
费才立看了眼道:“月月,教大家骗红包、裸聊的教练。”
“你哪儿请的教练,干得挺专业嘛。”谢经纬问。
“不是我请的,是牛老板介绍的。其实我不算老板,我得听她们的,下面所有组盘的,都得听她们的,弄回来的钱,是她们给我们分,她们拿的是大头。”费才立一句都不结巴地全交代了。不过听得出是全扣别人脑袋上了。
“那她们有几个人?”谢经纬问。
“我那儿有三四个,一共有十几个,原来是我们找人,她们培训,培训一段时间呢,国外有中介来招人,就就就……”费才立说着,结巴了,好像是自己把人卖了,这算多大罪他不确定了。
“就卖人头了,这个我们清楚,但我们不清楚的是,她们怎么学的?话术、话本,这可是很有讲究的。”凌宏业问。
“这个就专业了,我也弄不清,据牛老板说,有高手指点,具体什么高手我也没见过。但这些人是真厉害,反正一个生手被她们敲打几天,立马就能上了道。”费才立道。
“嗯,来认认,都是谁。”谢经纬拿着手机,显示着两排照片。
费才立一一指认,凌宏业插了一句道:“这个,这个……这个好像没见着,是不是漏网了?她叫什么?”
“我们都叫她菊儿,真名叫杨菊苹,她是大教练,里面好多人是她带出来的。”费才立道。
“看不出来啊。哪儿人?”谢经纬问。
“不知道,她原来在郑总的公司干,连牛老板和黄飞都对她挺客气的。”费才立道。
“为什么对她这么客气?有特别之处吗?”谢经纬问。
“必须有啊,管账算钱,脑袋瓜清着呢,我们拿的钱都是她给结算的,电脑什么的玩得特别溜。我们开盘都得布线、组网,还有手机模架什么的,都得人家给干不是?我们大老粗搞不了那玩意儿。”费才立交代着。
他没有注意到,两位老警察似乎对这名并不起眼的嫌疑人,有着极大的兴趣,甚至连更细的生活情况都问上了……
此时,武建利坐在驾驶的位置看到了前方的路标:丰仪镇,15公里。
“坐标离这儿不远,应该就在这一带。”副驾上的杨菊苹思忖道,她在飞速地击着键,连续出来的屏幕似乎是访问地方的门户网站。
后座的沈曼佳开着电脑,看着电子地图上追踪到的一个红点,她按照坐标匹配地图的地名标记,面露喜色道:“菊儿,你的水平不亚于逆风啊。”
“还差一点,他是我老师,我入行都是他教的,不过没见过面,他都是在视频上给我演示。”菊儿说着,提醒了句,“发到您电脑上了。”
武建利伸头看,显示的是无卫星地图,地名是丰仪银杏基地,匹配的建筑图纸不知道杨菊苹从哪儿淘出来的,那建筑应该是整整四栋楼,实验区、办公区、住宅区都标对了,公司成员不过九人。沈曼佳格外兴奋地摁着鼠标点了点其中一位执行董事徐则臣的名字道:“看来郑总没说谎,逆风应该就在这儿。谁能想到,曾经私服的风云人物,到这么个穷乡僻壤搞起园艺来了。”
“他应该已经知道出事的消息了。”杨菊苹提醒道。
沈曼佳笑着合上了电脑道:“但他主要盯的是资金,即便他知道出事,也来不及逃跑了。加速!”
“好嘞!”武建利应了声,一踩油门,雪地胎扬起一片雪泥,自岔路驶向银杏基地。
此行占尽了天时地利,新雪覆盖的路并无车辙,那肯定是没有车驶过,而且像逆风这样层层包裹的黑客似乎并没有必要急于逃亡,否则外围盘子已经砸了这么多他依旧岿然不动就说不通了。一路上沈曼佳兴奋地和杨菊苹分析着,十几公里的路,不多时便看到了亮着灯光的园区。车方泊停,杨菊苹就听到了嚓嚓拉枪栓的声音,这声音让她的心猛地跳了跳。令她惊愕的是,连沈曼佳也抽出了武器,检查完毕往枪上拧着消声器,边拧边提醒着:“菊儿,你跟着我,大武,你带人进去,照单拿人。”
六个人分成两队,手下人摞人攀上了墙头,直接从里面暴力开门,等楼上晃起电筒,这些人已经冲到了院子中央。后行一步的沈曼佳带着杨菊苹直奔停车场,几辆车的车轮挨着个儿噗噗几枪,轮胎报销了。车胎漏气的声音几乎和楼里的枪声同时响起。沈曼佳诧异侧头,那不是自己人的武器声音。她心一跳,边对着麦说着话,边奔向了楼内。
有抵抗,那就更确定目标无误了……
末路狂花,惊鸿乍现
战斗来得突然,去得也快。武建利带着手下进去时,冷不丁有人从二楼打了一枪。这方训练有素的几位迅速分散,滚地移动寻找着最佳射击位置,两次还击。随着栏杆上几簇火花,那个中弹的惨叫一声,直接顺着楼梯滚了下来。几个袭击者交替掩护上楼,寻找着目标。武建利拎起那个中枪的,已经翻白眼活不成了,他小声咒骂了一声,用缅语提醒着,尽量要活的。
很快又接火了,三楼步梯处有人伸手胡乱放枪,几个袭击者小心躲避着,判断着这人的水平,似乎没有准头。其中一个掏出个曳光弹,一甩手嗖地扔了上去,一炸开就是亮如白昼。猝不及防的抵抗者暂时失明了,等他捂住眼睛,手一疼,腕部中枪了,刚换手在地上摸武器,噔噔噔几人冲上来了,冷冰冰的枪口已经抵在了他脑袋上。
询问简单而直接,武建利一刀子戳在对方腿上。那人惨叫着,指向了楼内。这些人马不停蹄地冲进了走廊,一阵威胁呵斥声后,安静了。
等沈曼佳循着方向上楼,踩过血流一地的走廊,推开这个封闭楼层的房间,忍不住惊咦了一声。入眼的是个偌大的工作台,支架吊装的显示屏有十几个,连接着键盘、鼠标数个,靠墙的工作台摆放着几台笔记本,机器还在嗡嗡地运行着。而工作台的一旁,有已经打包好的行李,墙角蜷缩着一个男子,在几个枪口的直指下,吓得手捂着脑袋在哆嗦。
杨菊苹迅速上手,查看着电脑,翻查着存储、日志文件,片刻后抬头道:“被清空了。”
“看来动手挺快的啊,要是我们什么也拿不走,那就只能拿你的命了……嗨,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沈曼佳说话了。
那人慢慢抬起头,惊恐的眼光看向了行李。杨菊苹蹲下一拉拉链,包里赫然是几块方盒子,她脸上一喜,一开盒子,抽出来一块硬盘,再看桌下的主机,一个硬盘阵列盒的门都未关好,她直接把硬盘插进了阵列盒,起身查看着。
大存储、高速网,这是吃网络饭的标配,那十盘阵列存储的有多少数据,就意味着多少财富。面露喜色的沈曼佳慢慢地看向蹲着的人,似乎和想象中有出入。这男子二十多岁,面目清秀,明显和郑远东不是同龄人,也不可能同过学。她踱步上前,斟酌片刻轻声道:“转账是谁操作?”
那人茫然抬头,是一双稚嫩、恐惧的眼。武建利抬了抬枪口,他急着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负责数据。”
“什么数据?”沈曼佳问。
“网络维护和服务器日……常维护……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那人手和嘴唇一起抖着,说话都成颤音了。
“有了。”杨菊苹说话了。沈曼佳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杨菊苹两眼放光地操作着电脑,能让懂数据的喜出望外,那肯定是见到心仪的东西了,就听她说道,“全部是脱库数据,银行客户资料、车管信息资料、医保资料、快递统计数据……这块硬盘8个T,一个阵列十块硬盘,要有接近80个T的资料。”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抄底了。”沈曼佳笑道,回头看那个哆嗦的年轻人,她问着,“你是谁?”
“我……我是基地员工,负责给老板整理这些数据。”
“老板呢?”
“没回来。”
“没回来你把这儿清空了,准备私逃啊?”
“不是不是,老板通知我这个点弃了,让我带走数据。”
“什么时候的事?”
“八点多。”
沈曼佳看看表,刚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如果这个人说的是实话,那只能证明一件事,徐则臣不止这一个窝点。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也就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再进一步了。
她回头示意了下,武建利掏出手机,一手用枪顶着,一手划着手机屏幕问:“老板是哪个?”
手机屏幕上放了数张照片,郑远东的、牛金的、黄飞的,包括找到的徐则臣的。那人看了半天,紧张地看武建利。武建利枪顶着提醒了一下:“看清楚啊,错了我手里的枪可要走火。”
“我……我没见过老板啊。”那人紧张道。
“上面的人都没见过?”沈曼佳诧异回头。
“只……只见过徐哥,徐……徐则臣。”那人道。
“徐则臣呢?”沈曼佳一怔,心一下子凉了。她看杨菊苹,杨菊苹也是一脸懵然,这个突来的变故,把乘兴而来的人全给打蒙了。几双眼睛都盯着这个稚嫩的小家伙,那小家伙慢慢地,手指着一个方向,似乎是另一幢楼。武建利快速移步到窗前,在他拉起帘子的同时,隐约听到了引擎的声音。
“快,漏了一个。”武建利喊着。
他麦里喊着楼下守着的,抡着钢椅砸碎了一个窗户,那个早有准备的手下放着绳子,嗖地从三楼滑下去。刚着地,一辆黑色的轿车直接从对面楼里亮着灯冲出来,拦截的两个人对着车身嗒嗒嗒就是一梭子子弹。武建利眼见拦不住,从楼上滑下支援,几个人四向围追着,边追边开枪。
楼上的沈曼佳眼见乱了,挥手道:“带上硬盘快走!”
“他呢?”杨菊苹指指畏缩在角落的男子。
“带走!”沈曼佳说。杨菊苹抽了硬盘,上前踢了那人一脚,那人畏畏缩缩走着,杨菊苹后面撵着,嫌他走得慢了,到楼口顺势又踢了一脚。不知道踢在什么地方了,那男子猝不及防,捏在手里的一样东西叮当掉到了地上,是一个液晶的微型显示屏。杨菊苹诧异道:“这是什么,你在操控什么?”
啊……那人喊着,毫无征兆地暴起,一把拽着杨菊苹往楼梯下一推。已经走了半截的沈曼佳回头朝上开枪,随着枪响,失去重心的杨菊苹扑到了她身上。她一侧身闪过了,不过开枪也失去了准头,那人连滚带爬地往回走。沈曼佳迅速跑上去追,却见得那人闪身进了一扇门,咣一声合上了。她踢了两脚踢不开,又退了两步开了一枪,却发现那是钢门。她生怕被流弹擦中只得放弃,再奔回来,摔得七荤八素的杨菊苹正捡拾着硬盘,她捡起了那男子丢的像车钥匙一样的东西,一下子认不出来是什么玩意儿,几阶楼梯下的杨菊苹提醒着:“是不是他在操控那辆车?难道他是……”
那是一种最不可能的情况,可惜马上应验了。麦里武建利喊着:“沈姐,车里没人,那小子有诈。”
沈曼佳看了眼那男子消失的方向,瞬间下了一个决定:“快走,碰到高手了。”
两个人迅速下楼,刚出楼门,又听到了黑暗中嗡嗡的声音。沈曼佳急着在麦里喊着:“大武小心,这可能才是逆风。”
武建利刚看到沈曼佳,不过听到警示已经晚了,一架无人机从空中俯冲下来,识得厉害的武建利迅速找了个垃圾桶蹲着隐身。那几个操着枪就打,不知是打中还是引爆了,无人机轰的一声炸开了,机身成了天然的杀伤利器,毫无遮掩的几名枪手捂脸的、捂腿的、捂眼睛的,齐齐惨叫倒地。
武建利顾不上这些手下,迅速奔向沈曼佳,把惊得花容失色的沈曼佳扶起来,这时候听到了一声尖锐的摩托引擎声,不过已经是在墙外了。等了片刻才看到一个骑手的影子,在雪地里迅速消失了。
“他才是逆风。”沈曼佳嘴唇抖着,看着一地狼藉,不知道是因为惊惧,还是因为错失了机会。急火攻心的她刚走一步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动静太大了,马上撤吧,这不比在境外。”武建利提醒着。
“完了,我太高估自己了。”沈曼佳失魂落魄地道。那几个重伤的手下,恐怕走不成了。
“只有逃出去才有机会。”武建利干脆顺势背起了沈曼佳,他和杨菊苹迅速往外走着,却不料刚到车边,远远地有两辆车冲了过来。他把沈曼佳塞进车里,跳上驾驶位,发动车就跑。杨菊苹都没来得及上车,那车哗的一声就蹿了。她急得直跺脚,第一辆车直接冲了过去,第二辆车上跳下来四位特警,大喊着不许动,她惊得赶紧举起了手。
两车一前一后,径直追了上去……
找到了,找到了……
作战室里捶桌子跺脚的兴奋劲,把两位总队长也感染了。凌宏业狠狠捶了谢经纬一拳道:“哎呀,老伙计,这回你可是拉着我上巅峰了。”
“快调警力,枪声和爆炸声是怎么回事?”谢经纬提醒着。
两个人到了指挥台前,下一刻传回来的实时视频,把在场的警察看得一点兴奋劲都没了。地上被控制的几个外籍嫌疑人,个个重伤,楼里死亡一个,推进到那个房间时,门口倒的一个还有一口气,四名小特警急得汇报声音都乱了。这些年缉枪治爆的,一省都难得见几起枪案,今天倒好,居然是场枪战。
“往回倒,这儿……女嫌疑人身边,那个包。”邵承华提醒着。
视频往回放,定格在杨菊苹被捕的地方。邵承华指挥着现场刑警把包打开,赫然是几组硬盘,他长舒一口气道:“可能我们的斩获要超过预期了。”
“先别管东西,抓人,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凌宏业道。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视频里忽隐忽现的逃匿车辆。那辆越野车性能极好,正在渐渐拉开与追兵的距离。通话里俞骏正在喊:“指挥部,指挥部,我们车上没带防滑,追不上他们。”
“鸣警报,开枪示警,把他们撵到大路上。”谢经纬憋不住了,吼了声。
“是。”步话里重重地回答。一时枪声大作,是打了半梭子子弹。跟着警笛响了,前面逃窜的车辆依旧未停。
“停车吧。”沈曼佳道。
早已恶从胆边生的武建利仍然在死死踩着油门,他恶狠狠地道:“沈姐,今晚我干的事就够得着打头了,横竖都是一死,说不定闯出去还有生路。”
“跑不了,他追来了。”沈曼佳幽幽地道,绝望反而让她显得冷静。
“你是说斗十方那孙子,早该做了他,您不让,什么算计算计,最终还是把咱们算计进去了。”武建利怒道。
“那你后悔跟我回来吗?”沈曼佳侧头,幽幽地问。
“这天迟早会来,要后悔,也是后悔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武建利眼光瞥到了前方隐隐闪烁的红绿警灯,他突然一踩刹车,车在雪地上斜滑、转圈,侧滑出去几十米才停了下来。停车的刹那,他的手伸向了副驾,嗒的一声开门,然后狠狠地在沈曼佳的脸蛋上亲了下,解开了安全带,把她一把推了下去。沈曼佳被推下去才反应过来,坐在雪地里大喊着:“大武,别做傻事,我们还有机会。”
来不及了,武建利倒着车,打着方向,拐了回来,远远地后面的两辆追车驶近了。他一踩油门,一手把方向,一手伸在窗外,砰砰砰开着枪冲了上去。
这头的警车迅速横亘在路上,跳下车的刑警四散着对着冲上来的车砰砰砰连续开枪。子弹在车身、车顶擦起如烟花般的火光。后车的曾夏猛地闪出了身,一匣子子弹全部往驾驶的位置打。可那辆车依旧未停,引擎吼着、雪泥溅着,直愣愣冲过来。围攻的警力四散避让,那车咣一声巨响,冲到了警车上。两车撞点爆出了一片火光,警车被撞得翻了个个儿,越野车的前引擎几乎萎缩成平的了,浓烟过后,整个车身起火了。
远处,大队的警车排着排慢慢驶近了,亮如白昼的车灯下,焦点却不是那个撞车的现场,而是距它不远的一个女人。她穿着雪白的羽绒服,一直坐在那儿哭泣,像和雪色融为一体,在这个惨烈的现场看上去是如此美丽,那是种让人心悸的邪魅之美。
她被带走了,被两位女警带上了车,锁上了铐子。这辆警车刻意驶离了一段距离,生怕嫌疑人看到现场反应太大。雪地火容易灭,灭火器和雪球交相使用下,火很快熄了。扔了几个雪球帮忙的钱加多看长安的刑警们检视被撞车辆,他远远地躲开了。车撞得变形了,人还在里头,这场景怕是看一眼都得做几天噩梦。
退了几步,眼前满是清理现场的警察,四下找找,终于瞧见斗十方了,他站得比钱加多还远。钱加多深一脚浅一脚走上来,一拍斗十方肩膀道:“好可怕……我我……我回去老老实实当辅警,不不,辅警也不当了,我当小老板去。”
“支持。”斗十方道。
“这他妈也太凶悍了吧?不就几个骗子吗?搞得跟恐怖分子似的。”钱加多叹道。
“如果有足够多的钱,什么人都能变成恐怖分子。”斗十方道。
情绪似乎还有点问题,钱加多顺着他的视线,是娜日丽、向小园看守的警车方向。他有点明白了,放低了声音问着:“你眼光不错啊,那女骗子确实漂亮,要不,上去打个招呼?”
“说什么呢?我对职业的忠诚,在她的世界里就是最大的背叛,她的真爱在那儿。”斗十方指指被撞毁的车辆,即便他识人超过常人,恐怕此时对武建利的悍不畏死也印象深刻。
“他还是这样比较可爱点,活着咱们受不了啊。”钱加多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再说时,娜日丽匆匆奔了过来,拽着斗十方就走。斗十方问干什么,娜日丽示意了下关押沈曼佳的车辆。斗十方尴尬地挣脱:“别价,我见嫌疑人不合适,别又犯错误。”
“她要见你,指挥部也同意,她有重要情报提供,见你是交换条件。”娜日丽道。
斗十方愕了下:“这也行?”
“服从命令,没有条件可讲。”娜日丽拉着脸,不过却不敢把话说得太重。
斗十方无奈地跟到了车前,坐到了副驾上。后座的娜日丽、向小园挟着沈曼佳。哭过的沈曼佳脸花了,妆乱了,可更添了一种楚楚可怜的风情,手上的铐子,身边的警察,似乎都是她的陪衬,衬得让观者心生惋惜。
向小园咳了声,提醒了斗十方的失态。坐在副驾上的斗十方想开口,却噎住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沈曼佳开口了,却依然是那种不服气的口吻。
斗十方征询地看了向小园一眼,向小园点点头,就听斗十方缓缓道:“车手窝点被你们抄了,我在那个时候回去了。那种情况下回去,肯定会被怀疑,事实也正是如此。杜其安也怀疑我,为了安全直接把我踢出了长安的圈子,扔给了你。到你这儿,我可能就是双重被怀疑了。”
“然后呢?”沈曼佳问。
“其实回去的不仅是我,还有一部被摔碎屏的手机。”斗十方道。
沈曼佳一听,恍然大悟间痛悔不已,直骂着:“杨菊苹这个蠢货,着道了。”
“对,那部手机被嵌入了一个小程序,具体我不知道是什么。她读数据时会被追踪,可能瞒不过逆风那样的大师,但瞒她应该没问题。即便瞒不过,大不了我成了弃子,反正我在团伙里位置很低,也没有什么价值很大的情报……但那次她没小心着道了,我们这边网安里也有堪比黑客的高手,所以明日商城那个系统和网络,也就不是秘密了。”斗十方道。
“好像不对。杨菊苹是郑远东培养出来的心腹,你怎么可能知道我收买了杨菊苹?”沈曼佳思维清晰地又挑出了毛病。
“你犯了一个错误,不该通过她去查我的出身。单凭网络查不到我的出身,而你却查到了我在中州因为一部破手机抢了傻雕和包神星几回。这个事没几个人知道,傻雕和包神星你肯定看不上,黄飞肯定和你不是一路,那得到这个消息并传给你的人,只能是杨菊苹了。”斗十方道,他看沈曼佳还疑惑着,解释道,“她和包神星有过一腿,恰巧被我知道了……她最后使用电脑的地方,网安捕捉到是在皇城府公司,你们的踪迹掩饰得很好,但找她就容易多了,或者可以说,找到她,也就可能找到你了。”
这个疏漏听得沈曼佳脑袋直磕后座。斗十方又轻声道:“你是个很注重细节的人,我一直不确定是不是能骗过你,其实……”
“最后的信息,其实是扰乱我的心神,让我无暇梳理细节,然后你们通过这个疏漏得到最大的收益?”沈曼佳道,现在全梳清了,她话里带着几分愤意,又道,“你才是这个局里最可恶的骗子,骗了所有的人,把所有的人都埋坑里了。”
“理论上这是给我的赞誉,但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斗十方道。
看着他的沈曼佳冷不丁地呸一声啐到了他的脸上。这个发泄气得娜日丽斥道:“老实点,别给你脸不要脸。”
“命都没了,要脸干什么?”沈曼佳恶毒地道。
“不,你还是惜命,今天让我佩服的只有一个人,你不算。虽然他坏得很彻底,可仍然让我佩服,不要脸很多人能做到,可不要命,并不是所有人都做得到。看得出他是为了你,可我看不出你很在乎他。”斗十方道,轻轻开了车门,下车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钟,沈曼佳像被斗十方的话打蔫了,她好一会儿才幽幽道:“我可能真的错过了,真该和大武一起远走高飞……唉……”
“你罪不至死,还有机会,丰仪银杏基地有一个逃走的,究竟是谁?”向小园问。
沈曼佳银牙错咬咯咯直响,表情绝望而凄厉,她恶狠狠给出了这个已经为时晚矣的信息:“我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不过我很确定,他……就是逆风。”
围绕着两个案发地,更大范围的搜捕开始了。寒冷、雪夜、交通阻塞,处处都是障碍,一直持续到天亮都没有发现那个惊鸿一现,又杳无踪影的嫌疑人……
由终而始,前路漫漫
丰仪银杏基地一案并没有引起更大的轰动,案发次日在长安却发生了轰动的事。
该市有数家银行遇到经警上门办案,现场带走的银行工作人员有十数名,全市银行业像来了场不大不小的地震,跟着是银监部门正式下文处理了一批涉案的银行工作人员。第二场轰动是在政务大厅,车管、交通、税务等数个窗口,包括数名警务人员被高调带走,随即爆出了信息泄密的事,包括银行、车管以及数名被查的警务人员,其中已经有人靠出售公民信息发家致富了,据说最多的都赚上百万了。
在专案组内部,更大的变故是案发当日,部督警务队伍就飞抵了长安。银杏基地起获的十枚硬盘,存储着海量的信息,来自全国各地,这次起获相当于端了黑产的一个窝点。在了解情况后,该案涉案主要嫌疑人沈曼佳、杨菊苹被异地关押,黑产案另案处理。
经过两方协商后,中州这个小组的使命也就暂时结束了,案发后第四天参案人员做完汇报后,撤出了专案组,准备归程。
这日早早起床的娜日丽收拾好行装,拉开门时恰好看到了钱加多出来,这货有点兴奋,催着道:“快点快点,回家不着急,脑袋有问题……开门开门,起床了。”
大邹在房间里嚷了句:“还早着呢。”斗十方根本没回音,钱加多敲着门回头问娜日丽:“咦,领导呢?”
“一大早去专案组了,告别一下嘛。”娜日丽道。
“咱们迎新娘,人家进洞房,这雷锋当的,别告别,永别吧……咦,十方是不是也去了?”钱加多擂门没人答应,又问着。却不料话音刚落,门蓦地开了,斗十方穿戴整齐笑着道:“我去干什么?我急着回家呢。”
“哦……看,正常了。”钱加多看斗十方,如是判断之后,又故意问道,“你就没那个飞黄腾达的命啊,到末了,还跑了一个,跑的他娘的还是最牛逼的一个,啥都不说了,庆功会也不开了。”
“开什么开呀,逆风是排第四的黑客,部里都惊动了,哪顾得上庆功会……真不敢想象啊,无人机当飞行炸弹用,车也能改成遥控无人驾驶,这手法,也就电影上能看到,我当刑警这么久可是头回见。”娜日丽道。了解了当夜发生的事,都有点庆幸晚去了一点点,雷全让沈曼佳的人扛了,四个重伤,现在还躺着呢,最重的双眼都失明了。
“你们说什么呢?”另一间房门开了,程一丁探出脑袋来,看着娜日丽问着,“不是九点吗?好不容易睡个懒觉,多多你平时那么懒,今天咋勤快啦?”
“这不激动得睡不着吗,赶紧洗漱……来来,娜姐,咱商量下,落地了去哪家吃,这段时间都没吃好,我都掉膘了,十方,你起这么早干吗呢?”
“我跟我爸通电话呢。”
“你爸说话又不利索,有啥扯的?”
“你爸才说话不利索,滚。”
“别呀,跟你商量个事,我妈又叫我相亲呢,赶紧再给我找个人骗骗我妈去。”
钱加多不容分说,挤进了斗十方的房间。平时可能觉得这种又没劲且心烦的事,今天娜日丽听得饶有兴味,悄悄地把耳朵贴上去听钱加多和斗十方商量个啥,敢情是想让斗十方在他的女同学里找个扮女朋友去糊弄家长。斗十方的道德底线也没提高,正讨价还价着到哪儿吃两顿当报酬,听着听着娜日丽笑出声来了,冷不丁门一开,两个人就站在门口呢。钱加多惊愕道:“居然偷听我们谈事?”
“啊,偷听了,怎么着?”娜日丽剽悍道。
钱加多一摆手说着:“听就听吧,跟你搭档这么长时间,也没啥秘密了。”
“多多,这事你求我呀,他讹两顿,我一顿就打发了。”娜日丽提醒着。斗十方急着道:“还有这样抢生意的?”
“一边去。”钱加多眼里一喜,兴奋道,“对呀,来来来,娜姐,你给咱找一个,反正就是糊弄糊弄我妈,她那股劲过去就不催我了。”
“那假戏可别真唱啊。”娜日丽警示道。
“当然不,单身多好呢!过几天一说谈吹啦,唉,就糊弄过去了。”钱加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