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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顺藤摸瓜骗局初显.2

作者:常书欣 当前章节:149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1:48

“不好好骗红包扯什么淡呢?还他妈组团来扯淡。大丫,瞧你那点出息,说话能分清si和shi吗?那谁呢,天天欺负我那两个人?妈的冤有头债有主,老子现在也有一帮兄弟了啊,人不在替我传个话,别让我碰见,碰见我弄死他……哟嗬,憨炮啊,你打扮这么帅干吗去呢?这是咋,就骗个红包,还搞毕业典礼呢?”

斗十方恰如一根搅屎棍,戳进来了,瞅谁谁躲着、指谁谁紧张,瞄上包神星时,包神星起身拉着他劝着:“斗哥,都过去了,别捣乱。我们在这儿选拔呢。”

“屁,选拔那两字你能写对笔画我就信。”斗十方损了句。

包神星难堪道:“这不是我选拔,是费老板安排的啊。你搅了后果很严重啊。”

“是吗?我他妈就不该把你从中州救出来,现在翅膀硬了,还懂选拔啦,选拔什么呀?”斗十方拉扯着。门开了,强子和大军带着几个人进来了,挟着他往外拖。包神星这会儿牛了,得意地说道:“兄弟们要出国了,吃住都管、机票免费。看你不好好学习就这下场,好事没你的份儿。”

“那不行,我也要出国,凭什么没我的份啊?”斗十方怒道。不过明显敌众我寡,那几个人虎视眈眈把他围在靠墙的位置。这里一个认识斗十方的劝了句:“斗哥,别捣乱。要不没好果子吃。”

“成,我跟这俩有私仇,等着啊,下回别让我们兄弟把你围住。”斗十方说着,退着。那几位似乎也没有动手的意思,他靠着墙根一溜烟跑了。

身后费才立那俩打手给气得不轻,轻蔑地朝他溜走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

“他是谁?”

一个似乎是酒店房间的地方,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不悦的声音响起,她的面前定格着斗十方的照片,似乎哪怕是隔着屏幕,这个无意闯入的人也让她紧张了。

费才立难堪地吧唧了一下嘴。同来的两位女士是长甸镇的“女教练”,月月和菊儿,两个人有点尴尬地看着费老板。上次就是被这个人搅和了,可谁能料到这个搅屎棍又在关键的时刻来了。

“费老板啊,您是第一天做这个生意啊?还嫌我们折的人不够啊!”

那个美女肃穆地道。话说得有点凄婉,让三位同行也有点闻之恻然。

是沈曼佳。在这一行里她算是前辈,能够近十年一直从事着这一行生意,就足够获得同行的尊重了。好不容易通过牛老板又一次联系上金主,费才立不敢欺瞒,叹气道:“上次就是这家伙搅了盘,不过被老板收拾回来了,是个中州的混子,不上道,被老板扔到车手里了……不用担心他,蹦跶不了几天。那行您知道,能混过三个月都是奇迹,迟早得被雷子给撸了。”

“哦……”沈曼佳似有所思,饶有兴致地多看了斗十方的画面几眼。

这时候月月、菊儿和费才立交换着眼色,视线里这个染发浓妆像个站街婊子的女人,可是“金主”啊,会不会像上次那样又中断交易,这实在让他们担心了。

月月小心翼翼地发了句话道:“沈老板,他在盘子里只待过两三天,跑了又被抓回来了。而且我们那盘子都没挪窝直到现在。您放心,有事我们早出事了,这不好好的吗?”

“嗯,有意思。”沈曼佳不置可否地说了句,然后目光投向费才立,笑笑道,“费老板,那几个条件我重申一下,普通话不过关、口音太重的,不要;有案底的,不要;有过军警从业履历的,不要;有过参与传销、非法集资的,不要……这么算下来,其实您这二十几个人里,没几个合格的。”

训练时间短、人又不好招,费才立也是有苦难言。他解释道:“沈总,差不多就行了,现在人实在不好找,也不好培训。您说时间再长点倒是可以,可在国内害怕出事啊。这普通话,我觉得也差不多吧?”

“真不行,韭菜的智商也会提升啊。以前广普、港普掺着台普凑合着能听懂就能骗人,但现在不行啊。你只要操这个口音,他们就会认为是骗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国内反诈宣传多厉害,简直铺天盖地啊。”沈曼佳道。

她操的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与费才立招募的这杂七杂八的人员的满嘴乡音,实在不可相提并论,费才立有点失望地啧啧几声,看来这生意,没多大盼头了。

“别失望,或者我们可以折中一下。您帮我办件事,这些人呢,除了有案底实在不好操作的,我可以全收了,而且呢……”沈曼佳欠着身,眉眼轻挑,像挑逗费才立一般卖着关子,缓缓道,“我还可以提供一千套三合一的私人银行卡,或者两百套四件合一的注册公户给你们。有兴趣吗?”

“什么事啊?代价这么大?”费才立兴趣上来了,这些实名的账户售价在黑市上每个好几百,关键是你不可能买到这么多。公户的价格就更贵了,那可是能用于坑蒙拐骗的利器,骗子的最爱啊。

“找个人。”沈曼佳起身道,悠闲地踱到了窗口,似乎连进行中的选拔都无心去看了。

“谁?!”费才立加上两名女教练下意识地脱口问道。

“‘金瘸子’。”沈曼佳道。

那三个人一头雾水。月月出声道:“没听说过这号人啊。”

“所以才要找啊,你和你的老板提一下……小月你呢,和你的老板提一下,或许他们会知道的。”沈曼佳道。

费才立挠着脑袋,不解地说:“不可能啊。要是道上的名人,我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那是因为他的层次比你们高。这样吧,你们给老板提一下朱丰这个名字。我和他曾经合作过,自己人,非常紧密的那种合作……或许你的牛老板,以及牛老板背后的老板知道这个人,或者你的逆风老板听说过这个人……不管是谁能给我消息,刚才许诺的彩头我都可以给你们,就当是表达一下我个人的诚意啊。就说,我非常期待和这位大师合作。”沈曼佳道。

费才立噤声了,他认识的也仅限于牛老板;月月和菊儿听到“逆风”这个名字,脸上表情不自然了,似乎沈曼佳的话戳中了她们的要害,她们短时间内难以给出一个正常反应。

“不要紧张,我和你们合作这么多年了,彼此的底子还是知道点的,怎么样,有兴趣吗?”沈曼佳回头嫣然一笑,像勾引。

费才立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要能办到我当然巴不得给您效劳,可我们和老板之间……您也知道,大部分时间都是各干各的,各凭运气,除非是特殊情况,但再特殊我们也只能管自己,做人家安排的事。”

“没关系,如果朱丰、‘金瘸子’这两个名字还不够分量,那就再带几个字,你们的老板一定会有兴趣的。”沈曼佳挑着眉道,看三人等着下文,她一字一顿吐着:

“明……日……商……城!”

月月和菊儿骤然色变,那一刹那,沈曼佳蓦地笑了,笑靥如花,仿佛已经看到了此事的答案似的……

扑朔迷离,谜中有谜

斗十方回去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自己走出KTV,步行了一公里,在街边一处便利店里晃悠了一圈,过一会儿出来站到了街边的垃圾桶边,拆了烟包装,扔了饮料罐,点上抽了几口,顺手拦了辆出租车上车走人了。

互换的其中一组跟了上去,娜日丽和钱加多的车缓缓停到街边,车身堵着垃圾桶。下车的娜日丽进了便利店,不一会儿出来后,在垃圾桶边停留了片刻,再上车时,手里多了个饮料罐子。钱加多启动车走着,娜日丽忙着把饮料罐割开,里面的烟包装塑料纸包着一个小纸条,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一条内线的信息就到手了。

“长甸团伙正在做出国选拔,线上的,视频选拔。”

娜日丽一边念出来,一边顺手拿手机拍了个照片传回了专案组。钱加多问:“什么意思?”

“和咱们的远程侦讯一样,不见面,通过视频就确认了。哎哟,这个就难了,沈曼佳现在连面都不露了,这怎么能知道在哪儿窝着?”娜日丽解释道。犯罪分子精通技术的不少见,尤其是骗子,能把简单的通信技术运用到极致。

“知道也没用啊,人家不是什么掮客吗?就算知道人家在哪儿,人家就看看视频,犯什么罪啊?”钱加多道。

娜日丽哭笑不得道:“我怎么觉得,你总是站在犯罪分子的角度说话呀?”

“我倒是想站在咱们的角度说,可没话说啊!这都坐了几周了,我屁股都起茧子了。早知道打死我也不来,现在倒好,想走都不行,还不能跟我爸妈说我在干什么,你说我图什么呀?”钱加多发牢骚。

任务级别提高了,所有人的通信是严格管控的,包括给家里的电话都是组织上统一管理。这趟钱加多可是见识到厉害了,特别是连亲朋好友都不让随便联系,朋友圈也不能随便发,快把喜欢自拍、喜欢乱晒的多多同志给憋坏了。

“慢慢就好了。”娜日丽道。

钱加多不屑道:“看这样子只会越来越差,怎么可能好。”

“我的意思,慢慢地你父母习惯了,你的朋友圈没什么人了,也就好了。”娜日丽笑了。

这回可把钱加多给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而后他长叹一声,继续重复着无聊的追踪作业……

两个街区之外,一处快捷酒店里,戴着墨镜、披着染发、匆匆从酒店出来的沈曼佳刚刚驻足,一辆皇冠轿车已经泊停在她身边了。她上车,把车玻璃摇下了一道缝,和后下来一步的费才立、月月等人挥手再见。那几位是分开走的,两女往后门走,费才立去了餐厅的方向。

车上的沈曼佳看着左右倒视镜和后视镜,确认没有追踪之后这才舒了口气,出声问道:“跟到了吗?”

“跟到了。他从KTV出来,步行了一段距离,之后上了出租车,现在正往西郊方向去,应该住在城边。”司机道,话音很低,口吻很谦卑,边说边递过自己的手机。

沈曼佳拿到手里翻看着,是微信上发回来的几张偷拍照,出门,进便利店,上出租车……她往回翻看着,直到确认就是这个人才放心了,她轻轻放下手机道:“尽快查清他落脚的地方。”

“很重要吗?这好像是个打手角色。”司机道。

“就差一个字,他是……车手。”沈曼佳道。

司机笑了,不在意地道:“这种炮灰多的是。怎么,沈姐对他有兴趣?”

“我对他没兴趣,可对他取走的钱有兴趣。原来他们绕过水房,居然是这么取的钱。真是不敢想象。”沈曼佳掩饰不住自己的惊愕,这种老式的手法似乎让她很赞叹。

“但这种手法是最早用过的啊,并不稀罕。”司机道。

“呵呵,锤头对付高科技,说起来是个笑话。但真能拿锤头对付得了高科技的,那绝对是高手。水房洗钱看似玩得漂亮,但不可能无迹可寻,只要被追踪资金的高手追到蛛丝马迹,那后果不堪设想啊,不是被冻结,就是被封户,而且只要和账户关联的人都会上黑名单……朱老板就是栽在这个上面。而车手就不一样了,他们是怎么做的呢?”沈曼佳喃喃道。这种老式的方法,反而让她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

“车手太容易失手了,一失手,收钱的都跑不了。”司机道。

“错,我们分给境内合伙人的资金,每次都有几百上千万。国外的团队都给抓完了,他们却一点事没出,你不觉得奇怪吗?而且到现在为止,我们都不知道境内这个合伙人‘金瘸子’,究竟是何方神圣。”沈曼佳道。

“但这个车手……和我们要找的人,有关联吗?”司机问。

“牵一发而动全身。车手是他们的财源,这儿要是捅一刀,肯定捅在要害上。”沈曼佳说着,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微笑,似乎这个瞬间思绪通透了。

“沈姐您的意思?逼他们自乱阵脚?”司机道。

“对,既然他不出现,我们就逼他出现,他可没少在背后黑我们。”沈曼佳道。

“嗯,找到后我们合计一下。我带的人手不多啊,这可是在境内,行事得小心,武器什么的不敢用啊。”司机征询道。

“那就多动动脑子。办成一件事难,总不能办砸一件事也很难吧?这种时候局势很微妙,咱们越胆大,他们就越胆小。”沈曼佳道。

司机应了声,娴熟地驾车绕过了公安监控,驶进了岔道,不一会儿又从另一条岔道驶出,而这时候,车牌号已经变了……

何三强自住处揉着眼睛下楼,又顺着村路往前跑了两公里,这才看到辆商务车,里面一位认识的伙计向他招手。他快步上前,钻进了洞开的车门,一上车居然发现牛老板在,惊得他嘴一哆嗦,说着:“呀,牛哥,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闲得没事,出来透透风呗。”牛金给何三强扔了支烟,点上,车启动,牛金出声问,“我就是来问一声,你们大哥是谁呀?”

“是……斗哥啊。”何三强一激灵,把准备的答案说出来了,又赶紧补充着,“都是斗哥带我们办事,我是通过王雕认识他的,后来那几位是通过我认识斗哥的。我们就取点儿钱,都交给斗哥了。”

这是准备好的答案,每次来人都会让何三强强调几遍。何三强自然识趣,记得门儿清。这个必须记清楚,万一哪天出事了,还得给警察背诵一遍呢。牛金很满意地拍拍何三强的肩膀,嘉许道:“嗯,被人胁迫的罪都不重。没事了,你发笔财;有事了,等你出来也发笔财。”

“是,我懂,您放心,我都不认识您。”何三强谄媚了句,相比斗十方那个外来户,该怎么站队,自然很容易选择。

“不错,还有个事……斗哥这次给你分了多少钱?”牛金问。

“六千多。”何三强兴奋道。

“哟,这货说起来够意思啊,自己都没多拿。”牛金赞了一句,细算之下,这趟的报酬几乎是平均分给下面的人了。

听到这话何三强也竖大拇指了,小声道:“还真是够意思,活儿跟我们一起干,钱跟我们一起分,而且外头要有花销,几乎都是他掏钱。哎呀,这哥们儿仗义……比那傻雕强得就不是一倍两倍。您是不知道傻雕那孙子有多抠,放个炮只舍得去路边洗头房找个丑娘儿们,花不到一百块钱办事。”

这八卦听得车上几位兄弟哧哧直笑。牛金也笑得哆嗦,摆手制止何三强乱扯:“好了,好了,说起这茬儿我还得提醒你一句啊,别没事出去浪起来没边。要玩蜻蜓里娘儿们多的是,还差你这一个吗……没事就安生待着,歇两天还有活儿,没准再来几把就撤了,你爱去哪儿浪去哪儿浪,没人管你了。”

“呵呵,牛哥让浪,必须去浪。”何三强笑着道。

车绕村一圈,到了村口,何三强跳下车回了村里,这是例行的,每天都要敲打一遍。今天牛金心血来潮亲自来了,这个结果让他很放心。就在他还沉浸在三儿说的这些乐子里时,电话响了,他随手接听,里面传来了费才立急切的声音:“牛老板,有个大买卖,保证您有兴趣。您在哪儿呢?我在KTV找了一圈,咋没见到您?”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能有什么大买卖?”牛金不耐烦地道。

“一千套三合一银行卡,两百套四合一公户,要不?”费才立的声音。

牛金眼睛一瞪,明显被激起兴趣了,脱口道:“什么价?”

“免费。”费才立道。

“扯淡。”牛金骂道。

“真免费,沈娘儿们提供,她给的条件就是引见个人,这东西白给咱们。”

“谁呀?”

“‘金瘸子’。”

“什么?”

“‘金瘸子’……我没听说过,您认识不?”

“我不认识啊。”

“她说您应该认识。”

“放屁不是?她说让你吃屎,你也跳茅坑去?”

“不是不是,那娘儿们就说让我传个话,还说了个朱丰的名字,说您可能认识……”

“……不认识,别他妈乱打听,你是在找死啊。”

“我真的就传个话。这成不成,您拿主意。噢,对了,还有个名字。”

“什么?”

“她说‘明日商城’。”

“再说一遍,什么商城?”

“‘明日商城’。”

牛金的笑容收敛了,表情肃穆了,停顿了好久,他才犹豫地道:“你在公司等我,我马上回去。你跟谁也不要联系,不要打电话……快,开快点,回KTV。”

车提速,疾驰起来了,车上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影像已经定格在村口一个陌生人的手机上,这个陌生人翻着何三强上车的照片、何三强回去的照片,还有牛金露半张脸的照片,一股脑儿地点着发送,把这个秘密据点的信息,发送到了不知哪个终端……

陆虎匆匆地敲响了会议室的门,案情分析会暂停。只有特殊情况,分析会才会被打扰,今天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了两次,一次是斗十方传回来情报,另一次就是现在。凌宏业总队长接过了陆虎递上来的打印纸,只有几张,还没有来得及装订。

凌总队长随意地挥了挥手让他下去。陆虎回头朝向小园笑了笑,出去了,他被临时编入长安经侦的数据研判小组,已经开始融入这里的环境了。

扫了几眼,凌总队长把信息递给了在座办案人员,带着密级星号的信息,发下来的只有纸质版,没有电子版,每个人拿到手里后都迅速浏览。邵承华看完,奇怪地嘟囔了句:“明日商城?明日之星?怎么办到的?这个关联太复杂了啊。”

曾夏看的时间最短,他扫了一眼,把东西直接递给了向小园——这不是他的长项。向小园仔细地看着。凌宏业总队长在等着大家的意见,他出声说着:“有点离奇啊,公司注册地在两广,转账在沪杭,取钱又在咱们省。正常情况下,出于犯罪成本和逃避打击的考虑,一般嫌疑人会采取短平快的模式,毕竟做长线暴露的机会太多……这个奇怪了,居然是反其道而行之。”

“诡异的地方太多。费才立撤点我们以为是挪窝,真没想到招募已经开始了,而且是采取线上的方式。那也就是说,沈曼佳这个掮客,肯定在某个地方看着要招募的这些人……难道是京广快捷酒店?他们都是从那儿出来的。”邵承华想到了这个疏漏,迅速反查着外勤的监控记录,只拍到了费才立从餐厅侧门出来,另一路那两名女骗子是从后门走的,体貌识别软件已经输入这些人的特征,但凡他们出现,是躲不过的。

“有种方式是可以躲过的……体貌识别软件针对的是脸部轮廓、眉距、脸中线等,对付化装没问题,可要对付刻意的干扰就有问题了。”曾夏提醒道,言外之意,像沈曼佳这号境外来的高智商犯罪分子,对这种反侦查模式肯定不陌生。

“通知一下,彻查这个时间段出入酒店的所有人员。”凌总队长道。

那是最难的。肉眼识别加身份认证,邵承华安排给了技侦。他放下电话时,向小园已经把信息浏览了一遍,她眨着美目,看着凌总队长。总队长出声催着:“我们已经被你所说的‘风马燕雀金评彩挂’的故事折服了,传说归传说,现在有信息了,得回到现实中了。说说吧,现在这个僵局,从哪儿寻找突破点,即便假设是某个江湖人物和高科技结合的怪胎在兴风作浪,又怎么挖掘这个人?”

“大数据追踪和云计算只会给我们结果,却给不了我们真相。”向小园捋捋思绪,有条理地道,“而且他们在设立公司时,肯定已经做好预防,用于转账的公户一多半是买来的,即便是自己的,法人也肯定是一个不相关的人,注册地肯定是租的,没准实地都不存在。大部分非法资金就是这样被来回腾挪,我们追踪下去会陷入这种数据陷阱里,不管采取冻结也好,查封也罢,他们都会马上逃之夭夭……钱是可以冻结一部分,但人,大部分时候都找不到。”

邵承华点点头道:“我们在查的大部分诈骗案也是这种情况,以前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适合现在的情况。现在的情况是,和尚跑了总会带走一部分庙里的财产,积累下来,也不是个小数目。”

“嗯,难点就在这儿,等我们去南方和东边省份协调有了结果,估计连庙都拆走了。那现在的情况,大家商量一下,第一,以费才立为代表的这一拨人,将会有一批出境进入诈骗团伙。这情况我们掌握了一部分,像长甸这样的团伙不止一个,今天出入KTV面试的,还有很多人不知道来路。第二,车手团伙在壮大。零号所在的团伙已经膨胀到十个人,王雕现在上蹿下跳的,估计很快会组织起更多的人来。第三,没有发现沈曼佳露面。如果她完成了来长安招募的使命,会再次离境。这个上了刑侦局关注名单的嫌疑人,我们一直没有找到滞留她的证据,这一次再放走她,那再见到就不知道何年何月了。第四,以牛金为首的KTV这个团伙,怎么洗钱,钱都洗到什么地方去了,他是否参与了诈骗呢?还有,他和中州涉案的黄飞、王雕又是怎么分工的?我看幕后八成另有其人,是谁?我们通过什么方式挖掘……问题太多,我都头大了。”凌宏业说着,下意识地点着脑袋。这群形形色色的骗子,够烧脑了。

“又倒过来了。”向小园道,众人一下子没听懂这句话,她解释道,“一般诈骗案,是先看到结果,再回溯过程,然后发现源头;上次货到付款诈骗案,我们是先看到了过程,看到了源头,最后才等到了结果……这一次好像也是,我们现在已经看到了过程,却不敢想象结果。”

“是啊,我们现在都不知道这个局铺得有多大,赃款消化方式是不是只有这一种,究竟是用什么诈骗手段。似乎还没有相关的协查和报案。”邵承华迷惘着。骗局从头到尾看,从尾到头看,都看得懂,就怕这种从中间看,身在其中,反而难识庐山真面目。

“时间,我们需要时间。打入团伙的零号位置太低,没有可能接触到策划层面。而且这些大小团伙的组织分工太过严密,我们需要时间来厘清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凌宏业化繁为简,只能步步为营了。

难点就在这儿。一股脑儿端掉,恐怕又是大撒网捞一群小鱼,大鱼还没露面。

可要坐等,这些小杂鱼上蹿下跳的,你真不敢想象会留下多大的一个乱局。

这时候,一贯沉默的曾夏思忖着开口:“我们能不能也浑水摸鱼,打乱他们的节奏和步骤?”

“具体说。”凌宏业道。

“从我们刑事侦查的角度考虑,核心是人;从犯罪的目的考虑,核心是钱。人,或者钱上出点乱子,那他们的步骤是不是就得乱了?那就可以为我们赢得更多的侦查时间,否则他们干得太顺风顺水,我们来不及固定证据啊。”曾夏道。

凌宏业眼睛一亮,催着道:“再详细点。”

“除恶勿尽……不是务必的务,而是切勿的勿。我们在对付团伙犯罪的时候,有时候会离间他们成员之间的信任;有时候会挑拨不同团伙间冲突;也有时候,会欲擒故纵,让他们暴露出更多的弱点……现在这个诈骗团伙啊,我觉得可以从取钱的车手上做文章。”曾夏犹豫地道。他看看总队长的脸色,停顿了片刻,才说出具体的方案:

“这些被视作消耗品的成员,我们以其他罪名刑拘几个。比如运送摩托车的司机,他们的车辆上肯定有问题,假证假牌十有八九能查到,完全够得上刑拘;比如牛金放在零号身边的钉子,那个三儿,涉赌涉黄毛病一大堆,治拘肯定办得到……假如车手团伙成员被我们削掉几个,或者更多一点,那他们的进度,是不是就得等等我们了?”

这个既黑且损的想法听得邵承华直瞪眼,凌宏业却是蓦地笑了,赞道:“还是你们刑侦有办法啊,这办法……向组长,你看呢?”

“挺好。既达到了目的,又隐藏了意图。不过敲山震虎可以,千万别真吓跑了啊。”向小园笑着道,对这位不多话的曾夏投去了赞赏的一瞥。

“不会的,这么点儿钱,咱们都嫌少,他们怎么可能满足呢?”曾夏笑道。

专案组的几位都笑了,终于要有点动作了。四人聚在一起,开始商量这个除恶勿尽的方案了……

假戏真戏,全凭演技

程一丁得到紧急任务自贾村赶赴高速南入口,等到达时已经天黑了。这个任务来得很突然,接洽的人也很奇怪,是几位不认识的当地交警,把他带上警车,鸣着警笛就出发了。车里副驾上一位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子顺手扔过一身衣服来,让他换上。

一摸就是警服,一看标却是“交警”的臂章。程一丁登时摸不着头脑了,旁边那位伸手道:“中州来的兄弟吧?”

“嗯。”程一丁机械握手。

“介绍一下,我们是长甸刚撤回来的外勤组,和你们中的一位打过交道。我姓关,关跃龙。”这位握着手,很热情。程一丁的感觉却有点复杂,他随口道了句:“知道,我们那位兄弟是被你们摁了吧?”

“我们也没讨到便宜,伤了我们俩人呢,就他们……噢,对了,我们曾大队长挑选您啊,是因为零号的事局限于几个人知道,你们上手不会出意外。”关跃龙道。

程一丁换着衣服,好奇地问着:“没人跟我说是什么任务啊。”

关跃龙解释了:“临检。你现在的身份是长安市交警支队的临检人员,目标是一辆厢货车,可能载人,也可能载着摩托车。具体的任务是滞留驾驶人员,设法扣留对方的交通工具。”

“啊,你们要动傻雕那伙?”程一丁吓了一跳。

“是……技术性地动一动。”关跃龙想了想,如是道。

程一丁扣上了扣子,愕然问着:“什么是……技术性地动一动?这个骗子警觉得很,闻风就逃。零号都在他手里吃了个亏,被卖给骗子团伙了。”

关跃龙一行笑了几声,气氛活跃间,详细解释了一下。这么一解释倒让程一丁放心了,敢情是要戳一戳这个僵局,否则这些车手嚣张得越来越膨胀不好收拾了。不过又一个念头泛上心头,他问着:“这么干,可能出现一个问题啊。”

“什么问题?家里考虑到了各个方面,扣人、扣车可能导致的后果有这么几种,对方缩回去了,冷段时间;对方有门路,一定会有人出面摆平这事;这拨人他们不敢再用了,还得花时间找人,不管哪一种情况,总能给我们侦查赢得时间。”关跃龙道。

“我说的问题是,还有一种可能。假如这拨人,包括零号,他们都弃用了,然后异地另起炉灶,那咱们可就瞎啦。”程一丁道。

“哎哟……这个我没想到。等下,我给曾大队汇报一下。”关跃龙直接拨着电话,和曾夏在电话里把这一情况商议了片刻。等放下电话,他一拍程一丁肩膀道,“曾大队说不会。呵呵,他说还有一种可能是,零号说不定会继续升职。到这种时候,就得赌一下,否则得把咱们憋死啊……加快速度,他们的车已经在二级路上了,我们赶在长安县入口拦截。”

鸣着警笛的警车加速了,风驰电掣赶赴长安县高速入口……

一屏是红蓝闪烁的警车驶过,一屏是偶尔追踪到的厢货车画面,还有一屏是安静的贾村,那个被24小时轮班监视的地方,出入的车辆和行人都在高清屏上一览无余;更多的屏上汇集着来自中州、沪杭以及南部兄弟单位的数据,不管是谁,初入这种被数据和信息包围的环境里,都会有点眼花缭乱的感觉。

把不同时间、空间,不同方式展示的事物放到同一视角,就是所谓现代侦查的方式。越来越直观和有效的验证方式,已经让传统的方式作为一种补充存在,就像此时,越来越多的碎片信息,已经快拼出这个犯罪链条的完整拼图了。

“就差一点点了。”邵承华对着经侦中心的数据大屏喃喃道,那里展示着汇总的转账的公户信息,由多到少,数据量越来越集中,等集中到几个账户,那里基本就是源头了。

“按规章办事,总得走完流程啊。各地到总行申请,还要协调不同的商业银行,有些数据还不是实时的,各地情况各有不同,三线以外的县市……呵呵,可别期待能和省会有同样的效率。”凌总队长慨叹了一声道。再高超的技术也受限于各地不同的条件,而这些骗子,最懂怎么在地域差别以及信息不对等中寻找机会。

“还好,我们有机会争取到这个时间。”曾夏开心道。到观摩任务实施时,反而是最轻松的时间,他回头看了眼中州的同行,那位美女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在专心致志看着笔记本电脑。他好奇地问了句:“向组长,你好像对这个任务并没期待啊。”

“不是没有,是没有那么大吧。”向小园说着,抬眼看了看几个屏,指点屏幕犹豫道,“车手,现在已经有两拨了;转账渠道,目前似乎是一条线;KTV,疑似通过它洗钱;费才立这一类搞诈骗培训的,四拨,八十多人,我们目前还没有搞清全部人员……好像,哪儿逻辑不对。”

凌宏业纳闷了,疑惑地问:“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来自境外的这一位,招募的诈骗从业人员,为什么和车手取现的这一拨不是一路?可不是一路吧,恰恰又有很多交集,这骗子,难道还开了几个盘口?”向小园捋顺后,却更迷茫了。

邵承华接着道:“这个我的解释是啊,境内的诈骗团伙存活时间都长不了,一般情况下,他们都是做短线生意,其中有些只要留下案底的,不管他走到什么地方,都会被各地公安机关重点监控,全国性的重点打击电诈行动,让他们的存活空间已经越来越小了。”

所以境外是必然的选择。向小园摇摇头道:“这可以解释大势,解释不了个案。就像我们中州今年案发率降了六成,就在我们沾沾自喜的时候,眼皮子底下又发生了这起‘货到付款诈骗案’。对于高手,境外境内没有区别,甚至于境内,比境外更容易操作,收益也更可观。”

“你还是纠结在‘风马燕雀金评彩挂’的传说里吧?我们现在已经能看到资金的流向,而且很快就可以找到来源了。我就不信这个高手能上天遁地让我们找不到。”凌宏业不信邪地道。

向小园笑笑,未做评价。这时候有技侦提醒,目标即将出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到那个“交警临检”的现场上了……

20时40分。

夜光表盘里显示着这个时间。两辆行驶在夜路上的车辆放慢了速度,司机的视线里,看到了在城市的边上一片灯火通明的聚集点。副驾上的人指着道:“就在那儿,贾村78号,院子里有狗。”

“狗有人对付,人有几个?”

“应该有四五个。”

“到底四个还是五个?”

“我又没进去,我哪儿知道?”

“那房间知道不?”

“二层。楼梯在院子里。”

“好,准备干活儿……”

两车里响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换衣服。还有叮当作响的声音,似乎是警械。从外面看,两辆车连灯都没有亮,就那么摸黑,悄无声息地驶向村里。

20时45分。

王雕刚看到手机上这个时间,被司机一句“妈呀”给吓了一跳,等顺着司机“妈呀”的方向看去,他吓得一哆嗦,也喊了句“妈呀”。

视线的前方,一辆大车正被检查,另有警察在打着信号灯,示意着他们车辆靠边。司机紧张地道:“傻雕,咋办?”

“还没取钱呢,怕个鸟。这他妈是交警好不好?”王雕反应过来了。

“可我最怕交警啊。”司机紧张道。

“车、证都没问题,他注意不到车牌上。稳住点,没事。”王雕安慰着司机。

司机难堪地道了句:“可……可我喝了两口酒啊。”

“哎哟,卧槽。”王雕一拍额头,被猪队友给气晕了。

看看前方横亘的警车,司机打消了冲关的闪念,停车。一位交警向他敬礼:“请出示驾照、行车证,接受检查。”

司机故作镇定地递出了驾照和行车证。交警翻看着,随意地问:“车上拉的什么?”

“空车,空车,去拉水果。”司机道。

“那不走高速啊?”交警纳闷问。

“这不省俩过路费不是?”司机狡辩道。

那交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手电筒照照车身,像是在检查灯光、车轮。司机脸趴在车窗上紧张兮兮地看着,冷不丁那交警的电筒伸到车窗上往里晃,紧张的司机鬼使神差地说了句:“看啥?查车呢还是查人呢?”

这一开口熏得交警直憋气,招手道:“下车下车。”

完了,暴露了。司机期期艾艾地一下车,交警喊着拿过测试仪来,这货冷不丁撒腿就跑,几位临检的交警撵着追。追了没多远,副驾上的王雕、车厢里的几人,“嘭嘭咚咚”往下一跳,像出笼的兔子,嗖嗖乱窜,跑了,高速口登时一片混乱……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辆靠近贾村的车辆,亮起了灯光。灯光红蓝相间,没有鸣笛,两辆车就那么闪着灯光进村了。

这光景可把两公里外观测的娜日丽看蒙了,愕然地说:“怎么来了两辆警车啊?”

“巡逻的吧,要不抓赌的?”钱加多不当回事。

“巡逻不可能两辆并行,抓赌也不到点啊。”娜日丽凭经验判断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想不出结果来,又升高了车顶的镜头。那两辆车游弋般地驶在村中路上,靠近了他们监控的目标,泊停了。她惊得拿起了步话机喊着:“有情况,两辆警车靠近零号目标……有情况……”

晚了,两车上呼啦下了五六个穿警服的人,砸着门,冲进了78号。院子里一片鸡飞狗跳。

此时斗十方正和车手兄弟围成一圈诈金花,院子里一响,他叼着烟愣了下,紧张了。三儿飞奔向窗口一看,喊了声:“卧槽,雷子。”

他说话间翻窗就往下跳,不过脚一着地就被人摁住打上铐子了。斗十方瞬间暴起,抄着凳子往头顶一砸,直接把头顶的灯砸了。灯一灭,跟着门“嘭”一响,来人破门进来了。往门口跑的几人身上闪着噼噼啪啪的电火花,哎哟哟倒了一堆。进来的人打着电筒,挨个儿拎起来铐上。领头的揪起一个人问:“一共几个人?”

他问的是“沈凯达”。这哥们儿被电得晕头转向,还没回过神来。楼下忽然有人在喊:“这儿,这儿还有一个。”

有人奔向窗口。院子里捉到三儿的那人指着楼上,窗口一伸脑袋,“啊”地痛叫一声,捂着脑袋缩回去了。

原来,斗十方已经趁着黑暗爬到了窗外,正顺着窗户外墙,手拽着窗缝,往围墙上挪。屋里再有追出来的人时,他一脚已经踏到围墙上,跟着一蹲,在墙上搬着板砖,朝着院子里乱喊的那位就是一。那人一躲,不料何三强故意一顶他,那板砖“吧唧”,干脸上了,疼得他“哎哟”捂着脸乱喊。另一个揪着何三强就是一警棍,疼得何三强喊着:“卧槽,哪儿来的警察下手这么黑?”

“拒捕可以当场击毙你,带走。”那警察吼了声,把何三强吓得不敢吱声了。

一行人被押着上了警车。毕竟不是好货色,围观的群众指指点点:老贾家这外甥都不是头回犯事了,抓了活该。村治保主任颠儿颠儿地跑来了,扯着嗓子喊着:“他们不是我们村的啊。警察同志,啥事啊?”

“执行公务,别多问。”为首的上车,摇上了车窗,鸣响了警笛。车缓缓分开人群,驶出村,然后加速,很快消失了……

乱了,长安县高速入口刚追回两个人来,一个司机,一个体力不支没跑多远的胖子,身份还没确定,被铐着刚带进了警车。贾村这个点就出事了,而且出得莫名其妙。凌总队长气得直拍桌子骂娘,训着曾夏让他联络辖区派出所,看哪个不长眼的没报案就乱出警。

情况到了基层就复杂了。加上这拨车手吃喝嫖赌扰民,倒不排除有群众报案招来民警,可查来查去没人报案。满头大汗的曾夏联络了辖区及邻区派出所,都没出警记录,正不知该怎么查时,技侦的结果出来了,喊着曾大队来看。曾夏一看,傻眼了。

同牌号,同型号警车,此时还停在派出所院子里,压根儿就没挪过。

“天哪,假警车!”曾夏嘴里发苦,这伙人玩大了。

“假的?那警察也是……”向小园惊愕道,都不用说出来了,警察……肯定是假的。

真警察在长安县唱假戏,假警察却在市里唱真戏了,隔着两公里被抓走了几个人,零号是否也在内,暂时无法知晓了,几位指挥员霎时乱了方寸,都看向了总队长。

“内讧?!又不像内讧啊。怎么内讧也不可能针对车手,这是财源啊。难道是不同团伙的火并?追踪车和人。虽然我们不知道剧情,但肯定有戏了。”

凌总队长又是紧张,又是焦虑,还带着更大的期待,下了这样的命令。

天网的捕捉焦点,聚焦在那两辆警车上了。自贾村开始,一组追踪,一组回溯,搜索地双向扩大十公里,搜索时间段内出现的同型号车辆,一辆一辆刨出来。

搜索四十分钟后依然无果,紧张和焦虑弥漫在经侦信息中心。凌总队长在走廊里一遍一遍踱着步等,不时地看那部老式电话,期待着它下一刻能响起。

可惜事与愿违,它一直静默着,静默着……

峥嵘方显,若隐若现

“有情况了!”

角落里技侦台席有人喊,焦急等候的专案组成员目光齐齐射向角落那一台席,那是蜻蜓KTV的监控信息。专案组的几位围上来看,前方外勤传回来的信息是几帧画面,消失数日的黄飞来了,他乘了辆普通的轿车,在下车进KTV时,被外勤捕捉到了影像。看来对车手团伙的“技术性动一动”起作用了。

凌总队长的思路似乎被这个情况点了一下,他点评道:“看来这个KTV是诈骗团伙的桥头堡,人多眼杂的环境反而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啊……这个消息惊动了谁,那谁和本案就应该有最直接的关联。但即便这个人出现,我们也未必认识啊。”

这是个自相矛盾的判断,明知道他就在人群里,但在那种环境里,你又能知道他是谁?

这个情况尚未消化,又出现了更大的惊喜。可能是事急忽略了细节,又一位重量级的人物在距离KTV三公里的交通监控上被体貌识别软件捕捉到了。“嘀嘀”的告警音响起,识别软件在模糊的画面里捕捉到了车里副驾上的人。

短发,五十岁左右,长脸,坐在副驾上正拿着手机打电话。捕捉软件信息显示,这个人和中州警方恢复的嫌疑人肖像近似度达到百分之七十,他的名字是:杜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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