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前一天，在母亲一天十五个电话的催促下，江衡之终于舍得从工作中抽身，回家过节。
他在楼下正好遇到去便利店买日用品的江野。兄弟两人一起上楼，仓促地在打开家门之前接了个吻。
江野抬指抹了抹湿润的嘴唇，低声问:“请了几天假？”
“三天。”江衡之拿过他手里的购物袋:“正好还可以送你去学校。”
“嘁……”江野故意露出个满不在乎的表情，可紧接着就忍不住问:“房子已经装修好了是吗？寒假我们是不是可以去那边住。”
“当然可以。我会提前一周过去，把需要的东西都买好。”江衡之说:“有空你可以列个单子，看还想布置点什么。”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进客厅。父亲瘫在沙发上看新闻，见儿子们都回来了也懒得坐起来装严肃，挥挥手随意地招呼了一声:“回来了？都坐下歇歇吧，等你们老娘回来我就去做菜。”
江衡之笑着说:“我去做。最近跟朋友学了几个菜，正好给你下酒。”
“我来帮忙。”江野挽起袖子，跟在哥哥身后走进厨房。江衡之放下购物袋，随手推上门，接着便把江野抱起来放在岛台上，默不作声地与他长吻。
他们俩一个在远离家乡的c市工作，一个被父母留在身边，老老实实地在本地大学读平面设计。除非放假和江衡之偶尔心血来潮跑回家，基本都是几个月几个月地见不到面。
江衡之顺着小弟的脊背摸下去，眉头微皱，不太满意地问:“又瘦了？”
“没有，是我还在长个子，才会看起来很瘦。”江野两条腿轻轻勾在他腰际:“我又长高了，哥哥。等会儿你给我量一下吧？”
“不急，晚上再说。”江衡之暧昧地蹭了蹭江野的下唇:“想我吗？”
“天天都在问……”江野闷闷地说:“当然想。”
“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交到朋友了吗。”
“我懒得交朋友，没意思。不过几个室友性格都挺好的。”江野伸手捧住哥哥的脸，轻轻摇晃:“好饿，现在开始准备做菜吧。我帮你剥虾怎么样？”
“不用，你把西红柿洗干净就好。”江衡之把他抱下来，又恋恋不舍地亲了亲他的脸颊:“洗完就出去玩吧，呆会儿会有很呛的烟雾。”
“好。”江野低头认认真真地清洗着手里的蔬菜，想了想，又问:“哥哥，我去帮你收拾衣服可以吗？”
“当然可以。”江衡之弯起嘴角，嗓音异常柔和:“谢谢宝贝。”
—
江野擦着手上的水渍离开厨房，先去客厅坐了会儿，给父亲削了个苹果，这才慢悠悠地拖着江衡之的行李箱走进卧室。
哥哥的行李箱永远都清爽整洁，井井有条。江野跪坐在地板上把衣物一件一件拿出来，重新叠好收进柜子里，然后是日用品，书，文件……
手指无意翻开行李箱深处的一个小口袋，里面未拆封的盒装安全套和润滑剂立刻掉了出来。江野的脸颊瞬间涨红，慌慌张张地抓起来，放进床头柜里。
口袋尚未干瘪，江野伸手进去，又摸到几个散发着淡淡香水味的小盒子。他回头望了一眼，卧室门虚掩着，隐约传来客厅里嘈杂的综艺节目的声响。
江野把小盒子挨个打开，里面分别放着一团连接着肛塞的灰兔尾巴、两根仿阴茎形状的震动棒，以及一条黑色项圈。
震动棒看起来还有点眼熟，好像是他们之前在酒店里用过的……
江野不敢再多想，草草地把这些东西收拾起来，都丢进床头柜里。
江衡之在床上欲望有多重，这几年江野已经切身体验过了。偶尔江衡之会丢下工作偷偷跑回来找他，他就找个借口跟学校请假，和江衡之躲在酒店里没日没夜地做爱。江衡之回来一次，往往就要折腾得江野好几天都没有精神。
但他还是想要，还是渴望跟江衡之的下一次见面，接吻，上床。
江野坐在行李箱旁边，无聊地把哥哥的衬衣拿出来重新叠一遍。他无奈又甜蜜地想，等到真的同居以后，应该就不用这么累了吧。
“爸，小野呢？”门外传来江衡之的声音，江野立刻竖起耳朵默默坐直。
“去你屋里了，说是想帮你叠衣服啥的。”
“……哦。”江衡之的脚步声在靠近，他很快走进房间，关上门，一直走到江野身后，在床边坐下:“收拾好了？”
“嗯。”
“看到老公买给你的兔尾巴了吗？”江衡之把他搂起来，坐在自己腿上，呼吸炽热:“小野，喜不喜欢。”
“喜欢。”
“晚上戴给我看好不好？”
“……好。”江野侧头去亲吻他的唇角，黏黏糊糊地撒娇:“要老公给我戴。”
“好乖。”江衡之低笑着，手掌伸进江野的衣摆，慢慢向上摸索，温柔地抚摸他的胸膛，以及两颗逐渐挺立起来的乳头。江野被摸得身体酥痒，靠在哥哥肩头，闭着眼跟被理顺毛的小猫一样，懒洋洋地低哼。
江衡之贴在他耳边:“明天带你出去玩，晚上不回来住了。”
“好。”
两人正说着话，客厅里突然传来母亲的唠叨:“就知道看你的破新闻，俩孩子呢？”
“屋里，屋里。”
江野站起来跟在哥哥身后，去客厅里接下母亲手中沉甸甸的纸袋。
“这是你爱吃的那个，板栗仁的月饼，热乎乎的。还有给你哥买的豆沙馅的，我的，你爸的……今年没买多，搁家里也是吃不完。”她一回家就来来去去地走动，一刻也停不下来。江野把母亲按在沙发上坐下:“妈，你先歇一歇，家里这么多人，哪个不能做事？”
“嗨，你这孩子。”母亲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笑意藏都藏不住:“一天天就知道哄我，到了外面怎么跟个木头似的？要真犟起来，还是你哥才管得住你。”
江野给她揉着肩膀:“怎么会，我明明很乖的。爸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别吵我看电视啊。”
江野笑着，偷偷抬头与兄长对视。江衡之揉揉他的脑袋，提着月饼去了厨房。
—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顿团圆饭，两位长辈又牵着手出去散步消食。江野正跟哥哥一起清洗餐具，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叮叮咚咚响了几声。
江野满手都是泡沫，撞了下江衡之的腿:“哥，帮我看一下。”
江衡之抽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备注是“桃子”，发过来的消息也有些奇怪。
“江野怎么办完蛋了！那个变态跑到我家里来了，还赖着不走！”
“桃子？”江衡之问:“是女生吗？情况好像很严重。”
“不，是我一个室友，男生。”江野跟他解释:“他说的变态我跟其他室友都见过，挺厉害的，看起来性格也很好。他俩之间似乎有些矛盾，我还没搞明白。”
他擦了擦手，给桃子回消息:“那你直接报警吧。”
桃子说:“变态给我买了很多月饼，太好吃了。我好想哭，江野，今天过节，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江野了然地摇了摇头，继续回复:“中秋节快乐。你最好还是注意一下安全。”
桃子没有再回消息过来了。
“你的这个室友也是同性恋？”
“不清楚。”江野把手机收起来:“我感觉他活得挺糊涂的，但是又很容易获得快乐……说不清好不好。”
江衡之说:“难得糊涂。”
“清醒的痛苦也挺重要，不是吗？”江野低头洗着汤碗:“就比如说我们两个，要一直这样瞒着别人到什么时候呢？”
这几年他的确长高了一些，也成熟了一些。江衡之默默注视着弟弟的侧脸，忽然抬手蹭掉了他眼角的水色。
江野抬头看向哥哥，眼里映出他无奈又温柔的笑脸。
“瞒到天长地久吧，小野。”
即便这爱生来便背负着罪孽，注定无法光明正大地存活于世，他们也还是会互相依偎着，一步步走向天长地久。
绝不后退，绝不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