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夜之间,气温骤降,天还没亮透,陆煁就被窗外的雨声给吵醒。雨势很猛,挟带着秋末的冷意,从敞开的窗户卷进卧室内。
陆煁裹着被子爬起来把窗关严,返回床上想睡个回笼觉,依稀想起阳台还晾着衣服,只能强忍着困意再度下床到阳台外收衣服。
楼底下没人,倒有只胖乎乎的大白猫蹿进车库里躲雨,有只花猫跟在它身后。陆煁收完衣服趴在护栏上看它们相互依偎着取暖,想这俩猫感情真好,多长时间了还没分。
想着想着,有人走进了陆煁的视野,举着把蓝白色的方格子伞,步履不紧不慢。陆煁认得那伞的款式,当即没了睡意,放开了嗓子喊对方:“忘知——”
恶作剧似的蹲下不让对方发现,猫着腰跑进卧室在被子里摸到手机,回到阳台时许忘知仍站在楼下仰着脸看向这边。
陆煁拨通许忘知的号码:“你天天都起这么早啊?”
“还行吧,习惯了。”许忘知朝他挥挥手,垂下伞边走边聊,“你呢,今天不睡懒觉?”
“今天有事忙。”陆煁看着许忘知走远,反身走出阳台拉上推拉门,“应该不能陪你回来了。”
“没事儿。”雨声很大,噼里啪啦砸在雨伞上,几近盖住了许忘知的声音。陆煁怕对方听不清,扯高嗓门喊:“那今晚赏脸吃土蛙嘛?”
许忘知笑,“哼哼”两声,钻得陆煁耳蜗痒:“赏吧。土蛙好惨,整天被你惦记着吃。”
“没办法,谁让它们背朝天呢,注定是被人吃的命运。”陆煁毫无同情心,像个冷血刽子手,“那我尽早到那里占位置,你下班就直接过来。”
02
八点多钟时雨势渐小,陆煁开着他哥送的奥迪S6去找他哥,由于没预约,在等候室呆了半个多钟才把陆琰从会议室里盼出来。
“大哥,你这开的啥会啊讲那么久,口水够用不?”陆煁那坐姿就差没把双腿搭茶几上,惬意得很。
陆琰拿着个文件夹拍他的肩:“起来,办公室聊去。”
秘书办事效率高,两分钟就给人沏上了碧螺春,临走前还带上了门。
“说吧,又犯什么混事儿了?”陆琰了解他弟的德性,一针见血道。
陆煁顶不爱喝茶,啜着在楼下买的可乐说:“没犯混事儿,就想请你帮个忙。”
“要向家里出柜?”
“哎呀不是。”陆煁坐直身子,把空可乐罐放茶几上,“好大哥,帮我找个律师吧。”
“还说没犯事!”
“真不是!”陆煁被他哥那教训小孩的腔调逼急了,“亲哥欸,您好好听我说成不?我有几张隐私照片在别人手上,那人可能想把它发网上,您给我想个办法?”
陆琰慢条斯理地端着杯子喝了口茶,眼镜片下那双睫毛掀了掀:“我不听删减版的。”
“……”还好没喝着可乐,不然准得往他哥脸上喷!
行呗,你大哥还是你大哥,陆煁也不隐瞒了,一五一十给陆琰说清楚,怎么和梁子御认识的,怎么展开网恋的,怎么奔现的,怎么分的,怎么在七年后相遇的……
“合着你还逃课。”
“就逃了一天,形势所逼。”
“网恋奔现,好玩儿吗?”
“不好玩,撞见个神经病,这不,吃教训了,不网恋了。”
陆琰拍桌而起:“偷穿咱妈的吊带裙,还拍照片传给人家?不怕咱妈把你腿给打断是不?”
“你冷静啊大哥,”陆煁悔死了,扯着陆琰的胳膊让人坐下,揽住他的肩膀,“这忙你帮不帮啊?我那照片要真传网上肯定得上热搜,太辣眼睛了……”梁子御那狗东西真会玩,非拿那几张照片换他一炮,当他傻呢?
陆琰连着喝了几杯水,总算是冷静下来,却还忍不住骂一句:“瞎了眼了你,都认识的什么狗屁男人。”
03
所以说为什么都是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当哥的就成了大企业老板,当弟的就只能守着个小店铺,看这处理问题的方式就能明白。
陆琰先找公司法务部的专业律师咨询了相关事宜,对方说,假如纯粹是隐私照片被曝光,顶多算作是名誉权受侵犯,即使能追究民事责任,仍改变不了照片被众多网民看到的事实。
显然等对方先出手再还击并不是最佳选择,不如在还没受到侵害前先压制对方,前提是手里要握有梁子御的把柄。
陆琰采取了最直接的非常手段——找人查梁子御。
他挂了电话,阴沉沉地斜睨着混账弟弟:“打算怎么谢我?”
“请你吃顿饭,麻辣烫还是烤串儿随你。”陆煁伸了个懒腰,事情还没完全解决,心里已经踏实了一半,“或者楼下的KFC,我去给你外带只炸鸡?”
陆琰懒得和他废话,他揉揉太阳穴,累了一上午,准备去饭堂填填肚子:“成吧,今晚请我吃饭,地儿我自己选。”
“别吧,”陆煁在后头跟上,“我今晚和男朋友约好了吃土蛙的。”
“那最好不过了,正好让我过过眼,免得你又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
“这次不一样!我带眼识人了真的!”
陆琰铁了心今晚要见许忘知:“别嚷嚷了,出了事又找我给你擦屁股,烦不烦人。”
陆煁乖乖闭嘴,走出电梯后摁着手机给许忘知发短信,并承诺他哥绝不会刁难人,让他放一百个心,专心对付土蛙就行。
04
下午三点多,天气放晴,陆琰让人去查的事情也有了结果。他靠在皮椅上,一叠厚厚的A4纸被他一张张仔细翻阅,手边躺着只备份的U盘。
直到理清了头绪,陆琰才去沙发那边把陆煁推醒:“打个电话,把梁子御约出来。”
陆煁睡得迷迷瞪瞪,边摸手机边问:“现在?”
“再拖的话你穿吊带裙的事情就全网皆知了。”
“这就约。”陆煁翻出梁子御的号码,刚要拨出去,又好奇,“你查到他什么了?能让他吃牢房吗?”
“你当他杀了人放了火呢?”陆琰嗤之以鼻,“行了你,赶紧打电话,这事我摆平。”
等坐上了湘庭酒店的电梯,陆琰的脸黑得能挤出墨汁。湘庭是澋城数一数二的五星级酒店,陆煁是考虑到自己被梁子御害得那么惨,坑他个一千来块开房钱算什么,而陆琰想到三个大男人坐在酒店套房里谈事情就觉得浑身别扭。
“算了,这事我摆不平,你自个上吧。”陆琰一手提包一手插兜,周身的酷劲儿都抵挡不住刚才那前台姑娘在他和他弟之间来回逡巡的仿佛看透一切的视线。
陆煁还在那没皮没脸地笑:“我这不是做戏做全套嘛,是他自己想跟我开房的,咱配合他。”
电梯门开,陆煁走前面领路,寻着房门号走到长廊最尽头的房间,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的人像等了许久般,没敲几下就开了门,瞧见陆煁不是一个人,梁子御一愣。
“哦,这我哥,给你买一赠一来了。”陆煁皮笑肉不笑地用膝盖抵住门以防对方关上,拽着他哥的手臂将人拖进房里,随后迅速关上门。
05
为了这炮,梁子御下足了功夫,订了浪漫欧风的湖景大床套房,浅灰色的毛绒地毯上铺满殷红的玫瑰花瓣,雕花小圆桌上一支葡萄酒两只高脚杯,明眼人都知道是为了什么做准备。
但现在看来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陆琰将自己陷进沙发里,陆煁坐他身边,梁子御别无选择,挑了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梁子狗,你——”陆煁被他哥杵了下,不情愿地改口,“梁子御,你信不信我们这有比那几张照片更劲爆的东西?”虽然他也不知道是啥,他哥太神秘,什么都不说,不过他仗着有哥撑腰,口气便大了点,俗称狐假虎威。
这架势就是冲着谈判来的,梁子御不知道陆煁带来的人什么来头,但清楚这炮是打不成了。
梁子御看着人模狗样,平时干的龌龊事倒不少。他转着手腕上的蒂芙尼手镯分散紧张感,冷静地问:“你们查了我?”
兄弟俩不置可否地勾唇笑笑,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似的,笑得梁子御心里发毛:“为了那几张照片,至于?”
“错了,”陆煁摇摇指头,“是为了不跟你**。”
对着那厮,陆琰脸色就没好过,更别提跟这儿浪费时间。他把怀里的文件夹扔给梁子御,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看看吧。”
06
夹着五十多张纸的文件夹被梁子御翻开,他草草看了两三页,就觉大事不妙。再往后翻了几张,他就拿不稳这沉甸甸的东西了,文件夹从他手中掉落,摔在地毯的花瓣上。
梁子御是个渣男,且是个炮男。
他能同时谈好几个对象,男的女的,无性别限制。与其说是对象,倒不如称之为炮友更为贴切,对于梁子御来说,谈恋爱是其次,上床才是最终目的。
陆琰有着身为商人的精明,听自家弟弟被七年未相见的前男友威胁着去开房就觉得蹊跷,从这里找切入点,让人查了梁子御这几年来的开房记录,附带酒店或宾馆的录像截图,可笑地发现这衣冠禽兽能在同一天的不同时段跟不同性别的人yue炮,更为过分的是有时会同时带上两个人出入酒店,左拥右抱,好不惬意。
“你不怕肾虚啊?”陆煁捡起文件翻看,心里一阵后怕。这他妈什么人啊,以前还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有够恶心。
跟陆琰斗,梁子御甘拜下风,他挥挥手,掩着双眼瘫在沙发上:“行了,那几张照片我会删,保证绝不留底。”
07
陆琰:太容易解决了,没劲。
陆煁:还好断得早,不然悔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