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你家的门牌状态被改成了“休息中”，陆煁把转椅让给甘如饴，自己从收银台下拖出个放脚用的小板凳坐。
甘如饴拒绝了陆煁递过来的豆浆，环顾四周后叹息一声：“就这么个小地方你也呆得下。”
“小地方才有归属感嘛。”陆煁喝了口豆浆，味道还行，就是贵妇不爱喝的口味，“你过来不会就为了瞧瞧我这小破店吧？”
“怎么跟妈说话的！”甘如饴抓起挎包作势要打人，陆煁护着脑袋躲开：“千错万错都在我，打我会变老巫婆！”
甘如饴收回手，问：“忘知上班去了？”
“昂，就在隔壁那中学。”
“你是为了他才屈身在这小破店里？”
“不是啊，你怎么会这样想？”陆煁惊奇于他母上的逻辑，“我是先开了这店才认识他的，要不然你帅儿子现在还单身。”
“我倒宁愿你单着。”甘如饴皱眉，对陆煁找了个男人过日子的事还耿耿于怀，当初就不该催，千催万催把自己儿子催成了个同性恋！
但事实都定下来了，甘如饴也改变不了什么，她转了话头：“这店能赚钱吗？”
陆煁就知道他妈过来没那么简单，这是对他的生活状况来个明察暗访呢。
他也不瞒着，如实汇报道：“除去铺租电费什么的，每个月纯利润四五千。”听上去很少，可如果他多投入点心思，早上和晚上都开店营业，周六日不休息，赚的就不止这个数了，“我下个月雇个帮手，可能……”
“就这么点啊。”甘如饴嘀咕。
02
下午许忘知下班后来店里等他，陆煁在为一个年轻的阿姨推荐花茶，他口齿伶俐，哄得阿姨一次性买走了四盒。
临走前清点货物，许忘知跟在他后面问：“平常不见你对顾客这么热心啊，今天受刺激了？”
“你才受刺激呢。”陆煁清点完收拾东西打烊，“我还不能锻炼锻炼口才了？”
“你的口才还需要锻炼呀？换成你给我的学生上课，课堂气氛准比我的课要活跃。”就陆煁这叭啦叭啦的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将知识点编成顺口溜，没准儿还更让学生接受。
陆煁干笑两声，没接腔。许忘知瞧见他心不在焉的神情，直截了当地问：“遇上烦心事了？”
在红灯前停下，陆煁蹲在地上好忧愁。许忘知揉他的脑袋，他不予回应，许忘知踹他的屁股，他纹丝不动，许忘知趴上他的后背，双臂挂在他的脖子上：“绿灯亮了，背我回去。”
陆煁勾着他的腿弯站起来，踏着稳定的步伐走过斑马线。
“煁煁，你跟我说说。”许忘知扯陆煁的耳朵，嘴唇贴在他耳边软语，“谁欺负你了？”
陆煁只管埋头向前，情绪低落得连许忘知都一同难过。
到家楼下时陆煁把许忘知放到地面，从裤兜里摸出根香肠，撕了包装掰成一段段给大白和小花吃。
“我妈说我没出息。”陆煁挠挠小花的下巴，小花舒服得喵呜一声，躺在地上翻出肚皮让他抚摸，“他说我只会蜗居在一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小破店里安于现状。”
03
大白啃了两截香肠，余下的全留给小花。它凑过来舔了舔小花的嘴，小花立刻离开陆煁的抚摸，尾随在大白身后走到食物面前。
陆煁仰起脸：“你学学大白。”
“你又不是猫。”许忘知伸手给他，“走不走？”
陆煁把手递给他。
他们牵着手上楼梯，许忘知说：“你比很多人都有出息多了，刚毕业就出来创业，你想想现在有多少年轻人可以有这种成就？”
“可是投资的钱我都是向大哥借的。”
“那现在还清了吗？”
陆煁点头：“去年十二月底就还清了。”
“那不就是。”许忘知掏钥匙开门，进屋后不急着进厨房做饭，坐在沙发上继续跟陆煁谈话：“开店赚钱，有稳定收入，能养活自己，如果这都算没出息，那要把啃老族置于何地？”
否定了甘如饴所用来说教儿子的前半句话，许忘知开始深入到后半句：“那你真的安于现状吗？你有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能力放在你家这个小店里是大材小用了？”
一语中的。
陆煁不是没有惶恐过。
他身边的人都很出色，大哥是运筹帷幄的公司董事长，好友沈荀是能言善辩的律师，钟予原是才华横溢的杂志主编，男朋友是能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教师。
一整天的心情消沉不过是因为甘如饴戳中了他的弱点，人人都能把自身的能力发挥到极致，只有他终日在小破店里无所作为，将自己年轻的资本浪费在这二十多平米的空间中。
“既然当初你能想到创业，现在不妨将目光放长远一点。”
04
一月中旬，你家新雇了位店员。
是个二十岁出头的本地女生，职中念完便出来打工，人挺机灵，也能说会道。
陆煁带她熟悉店里每个玻璃柜的货物，让她认清不同货物的价格，教她算总收入与实际利润。
等觉得这位女生能独立管理好你家了，陆煁跑去找陆琰，要商量一件无敌重要的人生大事。
“大哥，我想进你公司做事。”
“想捣乱？”陆琰只当他心血来潮。
然而陆煁是来真的，他大学修的是工商管理的专业，如今想回归自我，秉持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原则，去他哥的外贸公司取取经。
他缠着陆琰谈了一下午，陆琰回家后在餐桌上谈起这事，甘如饴自豪感爆棚：“那臭小子终于被我说动了。”
陆今桥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甘如饴便把那天突击去你家找陆煁谈话的事原原本本道了一遍，陆琰摇摇手指头：“类似的话你跟煁煁说过千万次，但只有这回他为自己做出了改变，真正帮他指明方向的必定另有其人。”
桑钰问：“是忘知？”
陆琰默然颔首。
05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陆煁把你家交给雇来的店员看管，自己进了陆琰的公司实习。他被安排在外销部，头两天熟悉公司的工作流程和产品信息，第三天起由部门总监带领他学习。
陆琰的公司是做卫浴产品的，公司内部有专门的体验馆，当市场部的员工成功地在体验馆内留住了客户的脚步，接下来便交由外销部负责吸收资金。
陆煁说得一口流利的商务英语，和外国人交流毫无压力，这也是许忘知觉得他在你家大材小用的原因。
他值得去面对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龟缩在伸展不开手脚的小地方。
06
临近期末，各学科的课程都上完了，许忘知每节课布置复习题让学生做，做完后评讲，对相关知识深入讲解，留十分钟让大家背书，最后五分钟用来抽背。
当大家都能倒背如流的时候，翠儿支支吾吾一个字都背不出，许忘知不留情面地批评了她，并罚她课后到他办公室重背。
自习课前的课间翠儿独自前往办公室，毛戎戎和佳佳在身后为她喝彩加油。
“翠儿，拿出你多年阅读脆皮鸭文学的经验，刨根问底问出个所以然！”
“翠儿，你可以的，我们在这儿等着你回来，等那桃花儿朵朵开！”
办公室里，许忘知边改作业边支着耳朵听翠儿背书，没成想翠儿背得一字不差，甚至连扩展内容都记得滚瓜烂熟。
许忘知停下红笔。
“你是不是有什么要八卦？”许忘知无情拆穿。翠儿和毛戎戎她们是一伙的，他不得不多想。
翠儿涨红了脸，说到底许忘知是她的老师，不像陆老板是朋友般的大哥哥，在陆老板面前直来直去的性格在许忘知面前自动收敛。
“我……”翠儿肩负艰巨任务，硬着头皮道，“我最近去你家都没看到陆哥哥。”
许忘知差点把刚喝进口的水喷出来。
听听这是什么娇滴滴的称呼，陆哥哥。
“哦，他把店交给别人了。”许忘知轻描淡写。
这谁不知道啊，翠儿扭扭捏捏道：“他最近还好吗？”
是不是也在思念里挣扎？许忘知想歌词接龙。
“挺好的，天天吃好睡好，不必挂心。”
翠儿不问了，她从这句回答里读到了最隐藏也是最关键的信息。
07
回到班里，自习课翠儿不好好利用，别人复习，她用来传纸条。
从草稿本撕下两张空白纸，翠儿分别写下两份相同的秘密情报传给八卦团成员。
内容——小白兔和陆哥哥是真的在同居，小白兔如是说：在一起吃，在一起睡。
08
当事人陆哥哥这天夜晚在床上抱着小白兔亲亲又搂搂，许忘知还在捧着电脑出题目，用力推开了烦人的陆煁。
陆煁不厌其烦地黏上去：“忘知，我跟你说个好消息。”
“嗯，你今晚要压我？”许忘知敲下最后一个字，保存文档关闭电脑。陆煁换了工作后忙得不可开交，两人好多天没做那事儿，开过苞的许忘知不免嘴痒痒。
“你别总是往那方面想，小心误人子弟。”陆煁化身正经人教训许忘知，没训两句又不正经地抱住对方，“忘知，我接下了人生的第一个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