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也好,抢完了至少就停歇了。
但他们没有,他们有甚者把主意放在了陶华这个人身上。
“把他的肉体凡胎剖了,是不是可以获得神力啊?”
疯狂,太疯狂了。陶华冷着脸道:“没用。我不是神。”
你是,你是!
他们说你是你便是了。
他们把手伸向陶华,混乱一片。
陶华胸口挨了一拳,他没反手,他忍了。他的头发又被揪紧,其他人来捏住了他的脸。
身上不断受了几拳,他忍住了。
“活的还是死的好啊……”
“死的保险,能拿到就不错了别求活的。”
都在把他当动物一样吧。陶华无力地垂下眼睛。
垂眸前他看见了有个人拿着刀朝他来——
他只得闭了眼。
眼前是另一个少年。
“噗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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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凝涣终于喝止住一些人,突然人群变得极度安静。
他匆忙赶前去,却看见陶华瘫倒在地上,胸口不断地往外溢着血。偶尔他猛烈地咳嗽起来,呛出一喉血。
王凝涣气红了眼:“谁捅的?”
没人吱声。
那刀是正捅在要害了,陶华怕是撑不了多久。
王凝涣也不顾地上尘灰了,慌忙问:“还能坚持一会吧,我叫我爹来。”
陶华颤着按住他:“别,”摇了摇头道:“没用的。”
“……为什么不还手。”王凝涣哽声问。
没有为什么。
“……我不能伤他们,”陶华无力地垂下手:“他们伤我、只是我一个人,我伤他们……却是十个百个了。”
“医者,不应如此……”
“抱歉……”
陶华的手终于毫无力气地垂下来了。怀中抖落一物,王凝涣双眼朦胧地拼命想要看清,却看见一个精致的扇子。
打开来,是雅致。
没有沾血,洁白如初,墨香依旧。
陶华是自己阖上了眼的。
闹剧直至夜半才结束。老王家用刀才把陶华的尸体保下来。灯火如昼,刀兵数十,还有几个有良心的人送过些礼来问候说怎样了。
王府一概不答,许是怕他死后也不能安宁,清晨便葬了。
不是土葬,埋进土里的只是他的衣服。
火葬了,至少他骨灰齐全,没有一丝落在歹人手里。
他的骨灰王府没留,是王凝涣亲自在人还未齐时登上城楼,迎着黎明,远向东方顺风一捧一捧地扬了骨灰。
村人坚信花神已与他们同在。
王府在周围挂满白绸缎,声称摘白绸的一律不得好死。
村人坚信这是花神想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陶华制的药囊昨夜被洗劫一空,在市面上以极高的价钱出售,人人竞相争抢。
村人坚信花神会感激他们让他死后仍能美名远扬。
那时任疆昏昏噩噩,抬起头来看一眼桃花村的方向,继续向着心里想的那个人,脚下不曾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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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任疆低头问道:“是不是永远见不到他了。”
没有疑问。
王凝涣心里不是滋味,轻咳一声,“……就此别过吧。”
过了很久很久,没回头的他甚至以为任疆都走了。
但他回头时,总是发现任疆还麻木地跪在那里。
“走啊!”王凝涣再也忍不住朝他吼道:“你走远些行不行啊!”
他把罪归在任疆身上了。
因为与任疆相好,被强行安上从未有过的包袱,什么神医,什么花神!都是胡扯!
“……你回来晚了。”王凝涣涨红了眼,把半夜里留下的扇面扔给他。
任疆呆呆地看着从天而降的扇面。
十分眼熟,他却快忘记这是什么了。
王凝涣不知他已家破人亡,在这里赶他走,他却好想再给王凝涣跪两个时辰好好谢谢他。
有这个,他就不怕忘记了。
“我想带他走。”任疆幽然道一句。
王凝涣刚打算进门,听着一句却愣了片刻:“……何如?”
带不走的,骨灰都是他亲手撒出去的。
那扇面被任疆拾起,听他说:“这个。”
“其他我都不要。”任疆摇了摇头,缓缓起身,活动了麻木地腿,道:“我要带他走。”
王凝涣怔然看着他。
“就此别过,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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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再久他也不知道任疆究竟去了哪儿。
很多年来,都是这样。
王凝涣拐上回家路上时,又遭到隔壁大娘的阻拦:“凝涣回来了呀。”那大娘生怕堵不住一条街,左转转右转转硬要拦住王凝涣。
“大娘。”王凝涣只得温柔地笑了笑:“……又、怎么了吗?”
那大娘神情坚定地说:“今儿你可得听我说,我家阿双多好的姑娘,也喜欢你,你也老大不小了,知道你家里那个不是你内人,所以我特意来跟你说,娶了我们阿双百利而无一害……”
王凝涣无奈笑道:“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小时候被人砍过,左胳膊上那伤疤更加狰狞……吓着阿双怎么办?”
“对对对!我们阿双就说了,她凝涣哥哥就是外柔内刚,男人嘛,有个疤更讨女孩子喜欢!”
王凝涣忍住不扶额:“阿双的哥哥不是商人?那般有财,瞧得起我这种政官吗?”
“别别别,阿双可念叨啦,政官就是要你这样才好哩!”
“好吧,”王凝涣重要笑道:“我抽时间也去看看阿双,好姑娘嘛,总要培养感情的。”
自那件事情完了后不久王凝涣选择去科举,中了文官,没有去当诗人。
他想,吟诗作赋,改变不了风气。
那大娘本还在自顾自高兴地说着,却突然眼珠一转:“不过你那家里的女孩子也当真好看……你说不是你内人,那她是谁?”
王凝涣道:“故人之妹。”
大娘当即闭了嘴。要说这故人,就要追究起三年前的事。
那是王凝涣的另一道疤。
“……那姑娘倒是着实好看,只不过整日守着那个瘸子。”大娘说道:“若能行,我还想给我儿子找个媳妇了。”
王凝涣摇了摇头:“罢,她已与那公子许终身了。”
说着王凝涣便点了点头,回了家,只留大娘一人在风里缭乱:
“……和瘸子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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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凝涣进了老院子,推开一扇旧门,昏暗间看见里面一架轮椅,上面坐着方才话题里的那个瘸子:“今日可好些?”
曲贤点了点头:“麻烦王兄。”
“不麻烦不麻烦。”王凝涣摆手,又转头朝向一边的姑娘:“阿瑜,别再出去找了,我登了很多布告,任疆看见了,应该就回来了。”
那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的凳子上,不声不响,看不大清楚脸。
任瑜闻声回头,垂眸静了一会儿,道:“……他、会不会看不到了?”
她哥,会不会可能已经死了?
“……别想那么多,我和曲贤两个人都在,总能找到的,他又不是小孩子。”王凝涣叹了一口气:“来厅上吃饭吧,切勿得过且过。”
“你活的好了,你哥会开心的。”
他是在事发隔天才听说桃花村出了事的,只是没想到居然和任疆有关。只是听了什么任疆的妹妹是什么圣女又被用去祭天,不曾料到,竟是家破人亡。
他不知道任疆到底去了哪儿,只是知道这事后也有些担心,本想去七草寨再探探,更在意料之外是在山里岩石峭壁下,看见了曲贤紧紧搂着任瑜被水不断地冲着。
天知道他是怎么把两个人背回来的。
他痛恨人生有太多碰巧,使他一次次遭遇不幸,但这是他第一次,遇到碰巧会这么庆幸。
他把人救回来了。
王凝涣看着任瑜推着曲贤远去,自己又转身,去了曾经陶华的那个屋子门前。
三年了,没有进去过。
王凝涣黯然,轻声道:“你们……在哪儿呢?”
奈何花开复一年,昔日莺燕不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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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华昏昏沉沉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桃粉。
还是那个三月,那个初遇的三月。
他吃痛地起身,还是在桃花树的枝丫上,身上还是那时那件素白的衣裳。
他想起了什么,拨开如林的桃花细枝,他又清清楚楚地看见树下那个懵懵懂懂的少年。
陶华轻笑一声。
好久不见。
他轻轻地喊了一声:“喂。”
如同旧时,那少年抬起了头,看见他脸上的惊讶神色遮都遮不住——
陶华禁不住笑了。
太想念了。
他又像以前一样道:“你能接住我吗?”
任疆不知道这个天仙一般的人为什么这么问,只是笃定了,答到: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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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能在一起吗?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