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酌好不容易从如狼似虎的刘将军手里逃脱,在军营中度过了被特别对待的两天,除了一干军龄都较大的老兵莫名其妙的亲切,还收到了刚来的新人看佛祖转世一般的充满着敬而远之的目光。
单翼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二殿下,很得人心啊。”
娄酌苦笑,也没说什么,忙着操办匈奴那些破事去了。
匈奴人不多,但是胜在兵强马壮和树不要皮,不好打,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巫术。
刚夺回失地没几天,匈奴又来了,顽强至极,简直感天动地。
由于匈奴的打法太不要脸,有一回单翼急了,直接亲自上阵,却陷入巫术阵法久难脱困,刘将军带兵营救才将人带出。
单翼坐在帐中,一拳狠狠锤在茶几上,震得茶壶都给飞起来。他咬牙切齿道:“蛮人果真卑鄙,竟然用巫术。”
娄酌道:“单将军,兵不厌诈。”
“早知,就该先向国相讨教如何破解蛮人巫术。”单翼道。
娄酌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单翼身上的纱布上:“奇门遁甲之术怎能一日学成?”
“是啊——”单翼敲着茶几,“听闻国相大人曾经与盛番侯一同参加过玉爵国叛乱,当时便是破了玉爵国的巫术阵法。”
“盛番侯?”娄酌嗤笑,“盛番侯之名,如今都是蒙羞了。”
单翼闭嘴,安分下来。
盛番侯的一生是个传奇,也是大旭的逆鳞。盛番侯掌四方军令之镇南军,早年间除流寇平匪患,战功赫赫,近三十年内最传奇的三场仗他都有参与,一是扬州匪叛,二是上官弘造反,三是东海妖人意图搅乱中原武林。
直到东海一战,盛番侯与其友人殉国。
可偏偏就出了一档子破事,盛番侯留了封信,说侯位世袭罔承,断在他这里真是对不起祖宗,将徒弟过继为长子,承袭爵位。尽管这一切都是在他死后进行的,那也是驷马难追的既定事实了。但他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被天妒的英才,也不知他在的时候是如何在皇帝与几大世家的压迫下守住两方军令的——如今的破北军早已不如当年了。
没过两年,新任盛番侯李瑞元造反未遂,逃往蜀中,竟在蜀中一带自立为王,有了庆国。
纵然生前身后英明无双,却不敌后人坏事。
这也只能说明,大旭已经是个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状态了。否则王城还纸醉金迷得很呢,怎么就莫名其妙能被人占了蜀中这方风水宝地呢?
归根结底不还是,盛极必衰,自欺欺人。
也是奇怪得很,先帝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给后人,他自己在位那些年倒是风生水起得很。
也许只是老一辈人的赤子之心被岁月磨去了,年轻人还未来得及准备好去撑起这一方天地。
“将军!二殿下!”刘将军跑进帐中,神色慌忙,“匈奴到了颉桓城了!”
娄酌猛然起身,把正要弹起来单翼按下去,道:“将军安心养伤,这战交由我来。”
单翼一下呆滞,仰着头定定看着娄酌:“您?不行,您是代表大旭来与匈奴谈判的,身份尊贵,哪能掺和这生死。”
娄酌眉梢挑起,眉目的弧度是尖锐的:“您不能代表大旭么?刘将军不能么?就算是田间老农,也是大旭的人民,都能代表大旭。您如今负伤,不宜出兵,兵临城下,十万火急,当物尽其用。”
他说的平静,字眼却是壮阔的,也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十几岁小伙子,就算喜怒不怎么形于色,也免不了少年人该有的热血和冲动。
就算这背后背负的是一座城池。
主帅一般不会直接上场,但是颉桓城来回几次,民心都乱了,娄酌便牵了匹马准备自己上,拿盔甲套严实了,也省的被人看出来这就还只是个小孩。
破北军被分了三组,第一组留守不动,第二组跟随娄酌守城,第三组从外围埋伏。
想着让匈奴无处可逃,在城墙下解决。娄酌认为,他既有仙法在身,难不成连小小一座颉桓城都守不住吗?
当他站到城墙上,望着远山雷鸣,尘沙飞扬,能听见战鼓马蹄不绝时,他似乎又错了。
娄酌挥着寒幽刀,冲进战场,通过盔甲的留缝他看见面前匈奴人的脸,半边是血,手中的刀还有未褪的锋芒,被粘稠的血光给掩盖。胡虏肉、匈奴血,都像是一个滑天下之大稽的玩笑。
他竟还能抽空回望一眼城门,幸好,还严实着。
娄酌用灵力点燃大地一片焰火,将沙尘灼尽了,能听见火中的亡魂惊叫不绝,那声音撕心裂肺,像是要刺破长空一般。
可是隔着火焰,仍然有人策马而来,满眼的暴戾,不惧火焰直冲往城墙。
原来野心如野草,都是烧不尽的。
荣辱仇怨,都是野心的成因,而只要有了烧不尽的野心,便是所向披靡,就算大业不成,也得是青史留名。
可这些边疆的游牧人似乎生来就有这种汉人鲜有的野心。
娄酌的灵力有用尽的时候,满地的烈焰转瞬间化作火星子,在空中发出令人烦躁的爆裂声。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我都有很多逼话想说,悄悄告诉你们我发这张的时候已经码到第四十七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