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酌不敢说自己对肖愁这个人很了解,但是对他的行为还是心里有点数的。
通常来说,肖愁出去要娄酌一起的话,会直接叫上娄酌,不要他一起的话就什么都不说自己跑路,一把说一句什么却又没有明说的话基本意思就是“反正我要出去你爱来不来”。
一般娄酌是不太跟着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看肖愁酒意上头,还有些瞌睡的样子,他便没由来的放不下心来,即使知道这人只能让别人出问题也放不下心来。于是他也就鬼使神差跟着去了。
肖愁来到了城外的一个小土包,那地方正好就在大旭疆域的尽头了,再前一步就是匈奴的地界。
肖愁一边走一边轻声唱,尽管极其五音不全:“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
那土包生得也不怎么完整,就像只是地上突出一块罢了,上头能看见很多奇怪的凹陷,不过马上娄酌就知道这凹陷怎么来的了。
肖愁抽出风华剑,在土包上随手一戳,并不像是祭拜那样跪着,而是随意在土包前一坐。
他抬头,笑看着娄酌,道:“等哪天我死了,就轮到你来记住他了。”
娄酌从未见过肖愁这样的笑——嘴角扬起,却又像是无力般微微放下,此消彼长落得了个阴阳怪气的样子,时常充满挑衅意味扬起的秀眉此时却是下垂的,眼中没见戏谑,只有温柔到不可方物的光影。
那眼神痴缠至极,倒像是在透过娄酌,看着另一个人了。
娄酌心一下子揪紧了,下意识想要逃避这种水一样使人沉溺的温柔,却发现自己移不开眼。
倒是肖愁见着他这样,别过脸去,嘲笑道:“小兔崽子。”
他半侧着身子,敛目看着风华剑与土包相接的部分。土包上有十八个这样弄出来的坑洞,整整十八年……
有人说时光是一味苦口的良药,可是这药效再怎么良,这药也是苦口的,顺带那本该火辣辣的伤痛也渐渐苦了,苦得铭心刻骨。
他曾经信了邪,妄图依仗修仙等到不归人,可最终发现风华褪去,不归人终是不归人,可怜白发生。
肖愁道:“教你个东西,看清楚了。”
他捏诀唤出一道灵光,在地上画了道晦涩的符,那符形像极了“怨”字。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肖愁没心没肺一般笑道:“这个,相思阵,最克痴情人。”
娄酌原本还在认认真真记阵法,一下子却都什么心思都没了。
他好像一下子明白了这土包的归宿。传闻孤幽王没葬在皇陵,敢情是来了一出骨埋山河。
但是肖愁既然能大大方方带他来,是不是也能说明,他已经放下了?
“唉……死人终是死人。”肖愁轻叹一声,站起来,招呼道,“走喽。”
娄酌跟着肖愁身后,本都是好端端的走着,肖愁却不知怎么突然停下了,站得好好的竟就直接往后倒下了。
娄酌已有肖愁般高,接住他已没有当初那么费力,但还是踉跄了一下。
肖愁皱着眉,痛苦似乎是极大的,闭着眼晕了过去。
肖愁这人,活得不修边幅,但是毛病恁多,除嗜睡外还有个头疼的老毛病,一遭累就发作。
这个男人素来是大病小灾全都不藏不掖,也不放在心上,强打精神的本事一流,想来也是两人奔波无休,再加上老毛病又犯了,才毫无预兆晕倒了。
娄酌也是无奈,抱起肖愁,准备先把他带回军营。
肖愁的手无意识搭在娄酌肩头,忽的皱起眉来,修长的手指攥着娄酌的衣衫。
娄酌猛然一颤,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若肖愁当真与孤幽王是爱人,那他其实是喜欢男人的?
“哎呀——”一个浓妆的女子似是凭空出现,一身黑衣,发髻精致,鬓边别着一朵盛放的不知名的花,她有着一双神似肖愁的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当得上一声“姿色无双”了。美则美矣,整个给人的感觉却是妖艳过了头,实在是瘆人了,“看来我来的不巧啊,他怎么了?”
娄酌后退半步,单手搂住肖愁,空出一只手来,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女人。
女人见娄酌如此防备,低低笑着,妩媚地瞥着他:“怕什么?我那么难看么?”
娄酌调动他所有灵力,随时准备抽出寒幽刀御敌,全身紧绷,可搂着肖愁的手上力度仍是半轻不重的。
女人风情万种地翻了个白眼:“小兔崽子。”
她向娄酌走来,步态轻盈,都像是飘来的。
娄酌在女人到他面前时一个侧身,将刀横在身前,修长的眉扬起。
女人蓦地出手,向娄酌心口探去,五指像是什么动物的爪子一样锐利,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
娄酌下意识闪躲之余不忘屏住呼吸——对手身上的香味能有什么好东西?
女人见娄酌闪开,反手握住他刀柄,猛地把娄酌拽过来,让娄酌凑到她面前。
娄酌顿时无法动弹,他知道这是被灵力锁住了,这女人的境界不知比他高了多少。
女人微眯起眼,打量着娄酌,咬了咬自己朱红的唇,问道:“我是不是先前见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 春来花自青那一段还是仓央嘉措的,他的问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