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的大门敞开着。
娄酌只是站在门前,奴人便堆了满脸的笑迎上来,道:“殿下,公主已等候您多时了。”
娄酌淡定跨过门槛,暗自在手心画了一个阵法。
华栩公主斜倚着正殿大门,笑吟吟看着娄酌:“殿下可是来寻麓霖罗的?”
娄酌顿住脚步。这可挺自觉,不打自招。
娄酌道:“若是公主对在下有成见,又何必迁怒于他人呢?”
华栩公主道:“这便要看公子……怎么做了。”
娄酌抬起头,微微眯起一点眼看着华栩公主:“公主请自重。”
华栩公主走下来,咬牙道:“你算是什么人?三番五次拒绝我,你算什么人?”
娄酌挺直脊背,仿佛居高临下看着华栩公主:“在下还尚未成婚,若答应公主才是不妥,还请公主收敛。”
“娄酌!”华栩公主像是被踩了痛脚,怒道,“你旭国迟早会亡在大旭手上,到那时候,你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
娄酌淡定道:“那便待大旭气数尽后再言。如今交战之地的百姓仍在颠沛流离苦于生计,公主执迷于情爱欢愉,实是不该。”
华栩公主被他气得脸色不大正常,抬手便往娄酌面上挥去。
在那一巴掌还未打下去时,边上窜来一颗石子,打在华栩公主手臂上,使得华栩公主痛呼一声,看去,手臂青紫一片。
娄酌下意识朝石子的来处看去,李琼玉负手站在梧桐树下,满面怒容,喝道:“吴轻凉!”
吴轻凉是华栩公主本名,整个庆国,能直呼华栩公主姓名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华栩公主慌乱后退两步,跪伏在地:“吾皇万岁!”
吾皇?
娄酌看一眼华栩公主,又看向李琼玉。
他到庆国后还未见过李瑞元真容,想来李琼玉出行也确是奇怪,若说他是庆王还真有可能。
但是堂堂一国之君,处心积虑潜伏到他身边,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几乎孑然一身,又有何可图?
他微微躬身,行礼道:“见过庆王。”
李瑞元摆手,挥手示意,走到华栩公主身边,道:“吴轻凉,朕三两年不管你,竟由得你如此放肆了?”
华栩公主仍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带着哭腔道:“陛下……”
李瑞元对娄酌道:“你先回去吧。”
娄酌拱手,一言不发离去。
真当能说上一句造化弄人。
他没回到府上,而是直接出城,直到巫山去。
上一个修真纪元时,有四大门派,一个在江南,一个隐于王城,一个在昆仑,还有一个便在这巫山。
江南与王城中的门派是靠着一技之长无人能比经营起来的,而昆仑与巫山处便是靠着天时地利人和规规矩矩长起来的。
而巫山,也确实是一个修炼的宝地。
娄酌原先常呆在王城,对自身修为也是有一定影响,到蜀中后便发觉修为暴涨,今日来随闲事不断,却也隐隐有要结丹的迹象。
那来巫山便是再好不过。
相传修真盛世时巫山十二峰也是罕有的清静之所,如今除却清静,还有几分破败荒芜,这也算不负百年了。
娄酌寻得一处平坦巨石,盘腿坐下,运转功法。
他四肢百骸中灵力仿佛是到达了一个临界点,极其不稳,仿佛一个不小心打破了微妙的平衡便会破体而出。
这时他便引导着体内灵力汇往丹田处,将时如飓风时如止水的灵力压制住,逐步压迫,逐渐已有了金丹雏形。
若此次结丹顺利,他恐怕便是新修真纪元目前最年轻的金丹修士。
娄酌才将满十七,结丹后样貌便留在此刻了。且他若能结丹,前途不可限量,就算是仙盟盟主肖愁也不过刚才元婴罢了。
身周灵力逐渐沉入丹田中,环绕着一颗仿佛没有实体的,灵力强盛的珠子,融入其逐渐璀璨的光芒中。
入金丹期修士,便再不可同当年而语,金丹几乎是仙与人的划分了,到了金丹期,便是窥探到了天地的门路,若放在佛修中,便是到了修行的第一个阶段:放下。
娄酌身周逐渐出现了一层虚渺烟云般的雾气,泛着浅淡如晴时长空的蓝,围绕在他身旁,若隐若现。
娄酌脑中忽然出现一副奇怪景象。
肖愁依偎在他身旁,说着些他无法听清的话语,又有一人推门而入,着奴人青衣,肖愁便迅速直起身子。
原先这景象是朦胧的,也只有蚊吟般微小的声音,而后逐渐清晰起来,娄酌也能准确感觉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似是华服玉冠,与他原本样貌一般无二,只是看上去要再年长个几岁。
肖愁则是年轻不少,眼角没有细纹,看上去也没有那种如影随形的淡定从容,年轻人的意气风发却都显现在了脸上。
他笑着道:“祝黄昏来了,不出去吗?”
娄酌随着肖愁走出门去,院中站着一人,金发碧眼,即便细看也难分男女,应当是对容貌做了点改变。
那人道:“娄大,凉山上那窝土匪我解决了,还有沈旭说的海商的事,改天你跟皇帝提一下。”
他呆滞着,回头看站在一旁的肖愁,肖愁却无心看他,低头逗弄着怀里一只小猫。
凉山的土匪……娄酌推想着这事的时间,似乎已经是先帝时候的事了,而凉山匪患是盛番侯带兵剿灭的,也许面前这人是盛番侯?
肖愁道:“诶,祝黄昏,你再不去管管你在王城的月落苑可就得倒闭了啊。”
祝黄昏道:“没事,要倒了你便去收着嘛,正好你有个山海苑,合在一起叫个月落山海苑,还挺诗情画意。”
肖愁惊道:“啧啧,盛番侯大人竟然懂得什么叫诗情画意了。”
祝黄昏笑着冲上来勾住肖愁脖子,往下一带:“肖愁你一大把年纪了要点脸吧。”
娄酌看着这几个人,他筑基期时也曾有过一次这般的幻象,不过当时只见到了肖愁一人。
盛番侯……功绩最大的、平定四海的那位盛番侯,便是叫做祝黄昏。